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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武氏(雍正庶福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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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知道她意思,沉吟了片刻道:“你事事谨慎,她明面上总不至于为难你。”,想了想,又道:“我往你这儿拨个人。”。
武宁抬了头,略带了点愁容道:“爷是不是要到明年才能回来了?”。
四阿哥见被子滑落,露出了她穿着单衣的肩膀,便帮她把被子往上拎了拎,又轻轻抚着武宁的长发,带了点无可奈何,道:“一切要看葛尔丹那里的情况,还有皇阿玛的意思,一切顺利的话,总是能回来过年的。”。
武宁缩回被窝,安静地不再说话。四阿哥自被窝里摸索到了她的手,紧紧握住,道:“万事不要给人捉住把柄,要懂得‘藏拙’,知道么?”。
武宁低低“嗯”了一声,四阿哥自觉还有许多事情要叮嘱她,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道:“睡吧。”。
第二天,一个小太监便从前院来了武宁这里,宁因为知道是四阿哥拨来的人,很是带了几分“自己人”的亲昵,先是让珠棋赏了荷包,那小太监不敢不接,上前谢了武宁,又对珠棋嘴甜地道:“多谢姐姐。”,方双手恭恭敬敬捧了荷包。
武宁问了他姓名。听他道自己名叫孙辉祖,心道从这名字看,家人也是对他寄了希望的,不由得又多看了孙辉祖一眼。
孙辉祖是个典型天生白皮肤,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若不是神色机灵,乍一看,简直像是大病初愈,在屋子里养了几个月都没出来见过阳光的病人。武宁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珠棋带着他去了太监们的房里。
福晋那里也被添了人手,四阿哥明面上只说是此番征战,福晋一个人要操持府里上下大小事务,兼之大格格还小,体恤福晋辛苦。福晋不痛不痒地谢了恩,转眼将人给安排去大格格那里了。
那位小主子白日里是最能折腾的,既然爷让你们来“帮忙”,你们就帮着去吧!
四阿哥既然放出了话,自然也不能不顾及福晋面子,临走前将前院的管理权交给了福晋。一时福晋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数日后。
大军扎营处。
日暮时分,天边一点残阳如血。
西风烈烈,夹杂着萧萧马嘶声、召唤巡骑的悠扬号角,分外苍凉;旌旗飘飘,遮天蔽日;将士寒光铁衣,长戈如林;大军绵延不见尾。
护军们围成了阵营,随从将帐篷从车中卸下。这些随从平日里都是训练有素,很快地便搭好了帐篷。康熙的明黄帐篷在正中,更像一座微型的宫殿,边上是近身随从的小帐篷、再外围才是侍卫们的帐篷。
皇子的帐篷也被搭起来了。
这边厢,烤肉和茶的香味已经弥漫了开来。
八阿哥站在帐篷里,被随从们服侍着卸去了武装,换上了一身松快的便服,正卷起袖边,他素爱竹子图案,袖子底纹上也是清风弄竹的式样。刚擦洗过脸上的尘土,便听见外面闹闹哄哄地道是驿站的人来了。
四阿哥坐在一处下风口,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慢慢准备拆开从驿站拿到的家信。
奔波了数日,他疲惫得紧,并无胃口,见苏培盛小心翼翼地端来了盘子,便抬手阻道:“去换碗茶来。”。
苏培盛应了,却又觉不妥,转身刚想劝四阿哥多进些,却看见四阿哥拿着信纸的手一下子停顿住了,整个人面上的表情像是瞬间掉进了冰河,凝固成一尊悲哀的雕像。
大格格没了。
小孩子的病来得急,四阿哥走的那几天,大格格已经有些不对劲,每夜睡的时间特别长,白天也打不起精神,奶娘们只道是小主子现在大了些,不再那么缠人了,却没人看出不对劲。福晋也忙着给四阿哥准备行李,对大格格的事情不似前一阵子那么上心。
待到四阿哥前脚刚上马,大格格后脚就发作了起来。
先是咳,日也咳,夜也咳;开始尚且咳得不轻不重,是类似于嗓子痒的干咳,到后来便是撕心裂肺。福晋在寝室里都能听见。
接着便是发热。
热度升得极快,待得出动了宫里太医,陈德诺和朔雪这边捧起刚煎好的药往正院里跑,那边大格格已经在一阵剧烈的咳喘中断了气。
宋格格闻听消息,跌跌撞撞地赶来,大格格的四肢都已经僵硬了,躺在木床上,成了一具冰冷而小小的尸体。宋格格抱着大格格,当着人前哭得晕厥过去了两次,她本瘦弱,经此打击,更是清减得骇人,几乎只是个麻杆子顶着一颗大大的脑袋,越发凸显出尖尖下巴和干涸凝滞的眼睛——眼角和眼下都已经哭得有了细纹。李氏本是讨厌她的,因着自己有了二格格,母女连心,触景感慨,倒是和武宁搀扶着宋格格,将她送回了院子里。
陈德诺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太监,将大格格身边所有伺候的人都拉了出去。武宁听闻太医只一口咬定是小儿时疫,福晋的院子里人多,四阿哥离府前那阵子又特别忙,进进出出地难免有人带给了大格格。
作者有话要说:注:康熙三十五年,天子御驾亲征葛尔丹,是在上半年出发。本文时间微调。
第57章 回府
小格格年纪太小;还未请封;又没满两岁;福晋硬着头皮给四阿哥报了家信。
康熙御驾亲征,大军备战在前;一个小格格的夭折,实在算不了什么,宫里那边;福晋也硬着头皮递了牌子;准备亲自见了德妃娘娘再说。
永和宫。
尚不知情的德妃娘娘坐在椅上,几个细眉长眼的宫女捧着内务府新拨来的绸缎布样给她挑选,
宫廷御用绸缎布匹都是江宁、苏州、杭州三织造负责生产;因为丝织品生产与地域;水源有密切关系,所以三处织造虽然同样地处江南,但是生产的丝织品也是各有专长,比如江宁织造就擅长彩织锦缎、苏州则最擅长刺绣、纱、罗;杭州则是杭绸。
德妃娘娘最爱江宁织造。
她选定了几种上品的闪金缎、补缎,一个宫女见她兴致颇高,上前凑趣笑道:“等到冬天的时候,这补缎配上乌拉貂皮,娘娘穿上一定漂亮得紧。”,德妃淡笑着摇摇头道:“人老珠黄,穿什么也就那样了。”,顺手捡了桌案上碟子里的核桃仁和晒干枣,便听通报说四福晋来了。
德妃让叫进,四福晋一进门,便给德妃请罪,又絮絮将事情说了一遍,德妃娘娘听了,没见掉泪,用帕子印了眼角,让福晋起了身,问道:“是那宋氏生的么?”。
福晋低了头,道:“正是,孩子的生母是宋格格。”,又跪下道:“是儿臣没有看护好大格格,请娘娘责罚儿臣罢!”。
德妃娘娘亲手扶了她起来,叹道:“这次的小儿时疫,虽不如前几年那场厉害,我在宫里也是听闻的。你尽心了,是这孩子没有福气,”,见福晋低着头,满面惶恐不安,心里却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宋氏有了几分迁怒。
孩子体弱,难免和娘胎里不足有关系。又想到这个小孙女,从生下来到现在也没给过赏,更没想起来说是叫到宫里看看,一下子说没便没了,也不禁满目黯然。
时间过得飞快,转瞬间已是初雪时节。
领了膳的小丫头打起了帘子,进来见宋格格呆呆坐在铜镜前,不知在发什么呆,便怯怯道:“格格,饭菜拿回来了……”,宋格格回过神,应了声。那小丫头打开食盒,取了碟子拿在手中才发现饭菜都是冰冷的,她一皱眉,正待拿到外间热一热,宋格格已经从铜镜面前起了身,走过来道:“无妨。”,说着举了筷子,慢慢吃起来。
小丫头忍不住道:“冷菜冷饭伤胃,格格……”,宋格格并未抬头,冷冷道:“出去。”。
那小丫头不敢再说什么,收拾了食盒连忙小步走了出去。宋格格停下了筷子——菜是冷的,饭却是热乎乎的,只是半生不熟,硬硬地哽在喉头难以下咽。
她凝视着桌上的灯火。
好孩子,额娘实在没有办法。
漠北。
战罢沙场月色寒。匣里金刀血未干。
昭莫多原是一片大树林,翠屏无尽,曲折环绕。前面又是一片开阔地带,易守难攻,地势微妙,历来是漠北的战场。
康熙部署清军在小山树林茂密地方设下埋伏,先派先锋四百人诱战,边战边退,又从山顶放箭发炮,居高临下,占据地利。
另有正红旗大营、正蓝旗大营分派人马,袭击葛尔丹辎重和大营。葛尔丹猝不及防、遂尽弃帐房、器械等逃去,极为狼狈,连带在身边的妻子亦被枪杀。
清军趁势掩杀。葛尔丹仅率数骑勉强逃脱,退居阿擦阿穆塔台地方。弹尽粮绝,带领身边部众捕兽为食,衣衫褴褛,窘迫至极。最终众叛亲离,死于康熙三十六年二月,服毒自尽,拒不投降。
京城。
兰德眼观鼻,鼻观心,为太子换上一盏热茶,便退在了太子身后。
太子面对众大臣,拿出皇太子金宝。
金宝是平台,方四寸,厚一寸二分,蹲龙钮,玉箸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尊玉贵,堂堂无双。
他对着大臣拟好的折子稳稳印了下去。
落纸,用力,起。
大柄若在手,清风满天下。
太子有些恍惚。
议事完毕,大臣们三三两两地都散去了。太子也回到了毓庆宫,不过几个月光景,他瘦削了不少,浓眉下眼眶愈加深邃,眼睛却黑漆漆地亮,透着异常的振奋来。
兰德伺候着太子用膳,他离得太子近了,放下一碗汤,正要转身从旁边托盘里那下一道菜,见太子紧紧盯着自己,脸上一红,待要退后,太子却微笑道:“你饿不饿?这碗汤赏你了。”,说着,将那碗递到兰德面前。
兰德不敢不接,跪下道:“谢殿下。”又伸手去捧,太子只拿在手里,笑眯眯地看他,并不给他,一旁小太监俺们早识趣地下去了。太子忽然将汤碗随手一放,俯过身去托住了兰德的下巴。
兰德脑子里轰的一声,满脸通红,低声道:“奴才……奴才是奴才……”,话刚出口,便几乎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太子凝视着他,低声温柔道:“孤知道啊。”
兰德睁大了眼,呆怔怔地看着太子。
太子将他向身前拉了拉,声音极低,暧昧地又道:“我知道。”
兰德木桩子一般站着,听太子不说“孤”,说“我”,心中更是翻天覆地,他向来不是口舌油滑之人,只是道:“殿下……殿下……”,身子已经微微打颤。
太子见他害怕得紧,垂眼微微一笑,利落地松开了他。
三月初,大军班师回朝。
太子迎出百里,康熙虽是满面倦容,但仍掩不住兴奋之态——葛尔丹之患,终于除去殆尽,漠北无忧。
太子惊讶地发现,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四阿哥和八阿哥都变了样。
尤其是四阿哥。
如果说,原来的四阿哥是一把没有开锋的宝剑,那么,这把宝剑已经渐渐有了逼人之势。
尽管光华尚隐鞘中。
“老四啊,辛苦了。”,太子很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八阿哥:“八弟看着瘦了不少。”。
八阿哥笑得温文尔雅,让人如浴春风:“谢太子殿下关心。”。
太子见身边全是皇上的人,一举一动都落在他们眼中,微微皱了眉,又扯了些平常话语。四阿哥亦是一路陪着。
待得好不容易回了府,福晋早带着几位格格等候着迎接,见四阿哥回来,她反倒有些瑟缩,就着大格格的事情请了罪,四阿哥见宋氏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整个人都似苍老了好几岁,心中老大不忍,又找机会好言安慰了几句。
回到书房,四阿哥叫了苏培盛:“大格格的事情,好好查查。”,苏培盛弯下腰去,正待要去,四阿哥又添上一句:“给二格格那里,再添人手。”,苏培盛脚步微微一顿,立即应了。
大格格是足月生产,宋氏虽然身子瘦弱,可孕期里也是拼命给胎儿补的,四阿哥有好几次都看见她撑得都快吐了,还是想按照膳单拼命多吃点。
大格格真的是先天不足,所以体质差,容易感染时疫?
四阿哥半信半疑。
从大格格的身上,他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二格格。别的阿哥府里的格格们生的子女,被交给福晋养的,不在少数。
李氏现在还是个庶福晋,以此身份,要护着孩子平安长大,不出一点差错。确实是有些吃力了。
四阿哥决定为李氏请封侧福晋。
交待完了一系列正事,四阿哥到了武宁院子里来,武宁让膳房用陈粳米、老米、红小豆、白面坐了豆沙馅饼,又上了抄手虾、炒里脊、酥皮饽饽、甲鱼肉片子汤,因想着四阿哥漠北征战,肚子里一定没什么蔬菜,又特意让膳房上了几道绿色小炒,果然见四阿哥的筷子频频伸向那蔬菜。
因为大格格的事情,四阿哥这顿饭吃得闷不做声,武宁见他心情不好,也不多说话,只是帮着盛汤递碗,自己却没怎么用。四阿哥见她不大动筷子,醒过神来倒是亲手夹了不少菜给她。
用完了晚膳,四阿哥直喊累,珠棋早照着武宁的吩咐,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熏泡的药材却是一时没有取到,武宁站在了门外,等清明急匆匆地拿回了药材,武宁回了寝室,却见四阿哥已经伏在榻上睡着了。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四阿哥:“爷?把衣服脱了,到床上好好睡。”,四阿哥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武宁无奈,只好吃力地帮着他脱了靴子,伸手艰难地帮着他解衣。
四阿哥穿的是军服,上衣下裳,棉布为里,绸为面,又有左右护甲、护腋、布满了金帽钉,护肩接衣处镶了青金石、绿松石,又有横镀金云的“铁叶”,武宁极费力地好不容易帮他脱了下来,春寒料峭的时节,她却累出了一身的汗,心道难怪四爷累,别说打仗了,就是这么件军服,穿着站上一天,也够人受得了!想着,不由得摇头抱起那堆军服,正要往外走,却从胸口里袋掉出了样小小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注:康熙三十五年的昭莫多之战后,葛尔丹大势已去,康熙三十六年二月,服毒自尽。本文合并在一起。
第58章 周岁宴意外
武宁脚步一顿;停下将那东西捡起看清;正是自己临行前送给他的石青色香囊。
香囊口已经微微有些松了;可见是被打开过了不少次,武宁悄悄打开;取出自己抄写的那张心经,展开看了看,果然纸痕已经有些熟软;显然是被动过;武宁回头看了一眼昏睡的四阿哥,嘴角泛出甜笑,将那心经放回了香囊;又将香囊塞入军服中;忽然心念一动,将叠好的军服复又展开,拎起比划了一下,见那香囊正在胸口位置。
珠棋见房里久久没有动静,大着胆子在门口轻轻喊道:“主子?”。
武宁怕她扰醒了四阿哥,连忙伸了手指在嘴边示意:“嘘……”,两人出了来,武宁将那军服交给珠棋,又道:“爷睡下了,别吵醒了他。”。珠棋点头,又看着她,忧虑地道:“主子,您晚上都没怎么用呢,奴才炉子上温着些点心,现在要不要用点?”。
武宁听她一说,果然觉着肚子有些饿,她轻手轻脚掩上门,自己沐浴过,换了身简单衣服,刚刚坐下,珠棋已经捧着托盘进来了,武宁抬眼看去,见是一碟咸酥饼、一个凉拌小菜、一碗血米粥,看着很是可口,便笑道:“到底还是珠棋贴心,不知道将来有谁有这个好福气,娶回家去。”。珠棋听了,声音轻了几分,漠漠道:“奴才不嫁人,奴才跟着主子一辈子,除非主子不要奴才了。”。
武宁伸手将那血米粥拿到面前,用勺子轻轻挑了一口,指了指屋里,又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待得武宁用完这顿夜宵,洗漱完毕,进去见四阿哥还横卧在床上,心道今天晚上怕是只能在外面的榻上歪一歪了。她出来,见珠棋坐在一边,膝上放着针线筐子,在给自己做着新睡衣,便走过去在珠棋身边坐了下来。
珠棋连忙向一边的矮凳子上挪了挪,武宁伸手支住脑后,看珠棋在灯光下穿线引索,熟练无比。她凝神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珠棋察觉到了,起身扶着武宁道:“主子,奴才服侍您歇下吧?”。
武宁强忍着困意,摆了摆手,道:“不妨事。”,又从书架上随意抽了本闲书来看,珠棋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坐回原处做着针线活,不一会儿,却听见身后“啪”的一声,珠棋回头一看,武宁的头已经垂到了胸前,手中的书卷掉在了地上,珠棋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开,拿了两个软靠垫塞在武宁腰后,怕她着凉,又拿了薄被给盖上,正忙着,却听寝室里一阵动静,四阿哥身着单衣走了出来,虽然脸上犹有倦容,精神却好多了。
四阿哥看了一眼屋里的西洋钟,见珠棋在给武宁盖被子,便过去直接伸手拨开了珠棋,一把将武宁打横抱了起来,直接送进了寝室里。只听武宁喃喃道:“爷……”,四阿哥愣了一愣,凑上前贴着她脸轻声问道:“什么?”,武宁动了动嘴唇,却并无下文了,四阿哥才知道她是在说梦话,给她盖好了被子,自己却回了书房。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夏天,李氏的二格格已经要摆周岁宴了,四阿哥因着大格格的事情,对李氏这里的二格格是三天两头地送来赏赐,这一次周岁宴虽然没有对外,但自己府里也是预备着热热闹闹办了一场。
这一日,武宁收拾妥当,便带着珠棋往福晋的正院里去,刚到了院门,已经听见了里面的说笑声,待得进了门,便看见李氏身着银红镶银边旗装,面如满月,胭脂水粉擦得极是浓重,正坐在福晋下首处,略略抬了头回福晋的话。
宋氏坐在她身边,面色还是一如往常的苍白,不应景地着了身蓝灰色旗装,面料又旧,颜色看着犹如落了一层灰。几人听见动静都往武宁看来,武宁给福晋行礼,福晋端坐着受了,又伸手虚扶了一把。
武宁对着李氏和宋氏行了平礼,两人都站起身还了礼,倒是李氏身边的奶娘怀里的二格格,对着武宁咿咿呀呀地笑着大叫起来,又在奶娘怀中小胳膊乱舞,像是想要扑过来的样子。武宁看着她可爱,忍不住冲她一笑,二格格更加兴奋,挣扎连连。便听见外面一阵扫动,接着帘子一挑,四阿哥走了进来,他昨夜宿在前院书房,已经是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二格格,二格格见他来了,将注意力从武宁的身上转开,大声叫道:“阿……阿玛!阿玛!”,她虽然喊得含糊不清,然而中气十足,声音响亮。
四阿哥大步上前,笑着从奶娘手中接过二格格,二格格伸出胖嘟嘟的两只小手,胡乱在四阿哥脸上摸着,又伸到他脑后,拽了拽他的辫子,武宁忍笑转开了眼。李氏赶紧上前抱过二格格,又要请罪,四阿哥笑着摇手道:“请什么罪?起来!”。
二格格手里依旧牢牢攥着四阿哥的辫子,险些将那辫尾的结扯了下来,武宁见李氏抱着二格格,腾不出手来,边上奶娘又不敢上前,便亲自上前轻轻握住二格格的小手道:“二格格乖啊。”,二格格是和武宁见了不少次面的,早就不陌生,见她前来,笑得脸上开了花,放开了她阿玛的头发,伸胳膊扑腾着打起了巴掌,向武宁扑着。
四阿哥见状,望了一眼武宁,笑道:“你倒是比我有面子。”,又示意李氏将二格格给武宁抱一抱,武宁刚接过来,便觉得手中一阵热意,随即鞋面上滴滴答答落上了水迹。却是二格格没忍住。
李氏“呀”了一声,赶紧上前扶着武宁,武宁看自己前襟已经湿透了一片,透着一股极冲的味道。奶娘赶紧抱了二格格去换衣裳,福晋也道自己那里还有几件新做的衣裳没来得及穿,让武宁赶紧去后面换了。一时堂中哄哄扰扰,四阿哥望着武宁的背影,忍俊不禁。
苏培盛一脸汗地进来,在门口前还不忘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方才道抓周的吉时已到,请二格格抓周。
不一会儿,嬷嬷婢女们便在已经设好的几个极大托盘内铺上了红色锦缎,又摆上了笔墨纸砚、马鞭短剑、印章算盘、钱币账册、珍宝珠花、胭脂水粉、铲子勺子、针线剪尺、绣帕花样,还有吃食、玩具等等一应俱全。几个盘子拼成了一列。
奶娘动作极熟练地替二格格换了衣裳,抱出来走到了盘子前。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二格格身上。二格格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四阿哥微笑着对她道:“你看中哪个,尽管把它挑出来!”。
二格格将眼光从四阿哥脸上移开,又对着托盘里的东西一一张望,李氏带了点不安,又带了点期待看着她。众人见二格格眼光向吃食糕点看去,一副馋涎欲滴的可爱模样,都笑了。二格格却转回了视线,飞快地伸出手,赫然抓起了一只小马鞭,高高地扬在手中。
“哈哈哈!”,四阿哥头一个大笑起来,随即抱着二格格高高举起颠了颠,道:“果然是阿玛的女儿!”,一旁的嬷嬷楞了一愣,反应极快地立即上来说吉祥话。李氏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笑吟吟地赏了嬷嬷,便随着四阿哥走到了宴席边,也坐下。
宋氏犹豫了一下,捡了个四阿哥正对面的下首处坐了下来。四阿哥抬头见着对面宋氏,随即想到大格格,面上神色顿时黯然了下来,慢慢将二格格放了下来,奶娘上前牵了二格格到一边。
抓周礼毕,膳房开始流水价一般地走菜,先上来几道冷菜,有酱王瓜、芝麻菜芽、开心小酸菜,接着便走起了热菜,有肥鸡烩尖丸子、燕窝火熏鸭子、葱椒肘子、豆腐羊肉三鲜片,金黄如意炸虾球、山药酒炖樱桃肉、卤煮锅烧蜜汁羊肉……
那羊肉锅上来之时还翻滚着热气,鲜红的辣椒在其中翻着滚儿,送膳的小太监捧着,两手手心烫得通红只能忍着,嘴里却不住地“嘶嘶”出着声,羊肉锅又盛得极满,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锅边,刚进门两三步,那边厢,二格格却不知道手中握了什么有趣玩意儿,献宝一般大叫着:“阿玛!”,猛然挣脱了奶娘,上前蹒跚了几步,张开手想要四阿哥抱她,却脚下一个踉跄,正绊住了那小太监衣裳下摆。
苏培盛站在门外,一眼瞥见,心立即拎到了嗓子眼,他头脑还没转动,人已经下意识冲了上去,一个箭步还没近前。只见那小太监被二格格一扯,余光瞥见是小主子,立即想要让开,谁知脚下一绊,手中抖了抖,那滚烫的羊肉锅汤汁眼看对着二格格兜头泼洒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雍正的女儿,只有一个活到了成年哦,就是二女儿。
第59章 心疼
武宁刚换了衣裳出来;迎面就见了这一幕。
二格格呆呆地仰着头看着;站在那里还不知避让;武宁不假思索,立即抢步上前一把抱过二格格;随即转身待要抽手,已经来不及,那汤汁顺势泼在了她手腕上。武宁痛得猛地皱紧了眉头;叫出了声。
二格格吓坏了;抱住武宁的脖子,小脸周成了一团,一头扎在她怀里;“哇”地一下嚎了起来。四阿哥反应最快;立即上前从武宁手里接过二格格,见她安然无恙,汤汁却顺着武宁的手腕衣袖蔓延了一片,手腕肌肤已经有些红肿。
四阿哥大声吼道:“拿凉水来!叫府医!药!”。
奶娘扑通跪了下来,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四阿哥指着她,冷笑道:“好,好,你们就是这样看顾小主子的!”,极重一脚将奶娘踹开,转头看那小太监,早已经被苏培盛的人吩咐着按在了地上,那小太监已经全身半点力气也无,筛糠一般地抖着,竟是不敢求饶,整个人都瘫软到了地上。
四阿哥沉声道:“拉下去。”,苏培盛听他声音里怒得几乎都要冒出火来,不敢抬头,一叠声应了,转头看了那小太监一眼,伸手用袖子印了印额上的汗,不无可惜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氏惶急地上前从四阿哥手里接过二格格,摸着她的小脑袋,又仔仔细细察看了,见二格格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四阿哥向外面看了一眼,又扶着武宁肩膀,大声吼道:“府医呢!”,一屋子人这才如梦初醒,有人乱哄哄地跑出去请大夫,正好和捧着凉水小跑进来的珠棋撞了个正对面。
珠棋顾不得别的,将铜盆送到武宁面前,四阿哥捉住了武宁的手往盆里按去,见武宁眉心紧蹙,睫毛不住颤动,显然是痛得厉害了,心里又是怜惜又是心疼。
苏培盛见一旁冰山冷意森森,大着胆子上前取了冰,又问边上宫女要了帕子裹着,上前来放进铜盆里,武宁只觉得一阵凉意幽幽,手腕上的疼痛顿时缓解了不少,她待要将手拿出,四阿哥按住她手臂道:“大夫没来前,泡在凉水里,别拿出来。”,不一会儿,小喜子果然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身后是府里的宗大夫。
宗大夫跑得气喘吁吁,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待要对着四阿哥行礼,四阿哥挥手让他免了,道赶紧查看武格格的伤势。
宗大夫让武宁将手腕从铜盆里拿出,扫了一眼便连声道请四爷放心,因着有衣袖隔了一层,并无大碍,又留了药,四阿哥让苏培盛送着武宁回自己院子,一桌周岁宴,众人吃得意兴阑珊。
被苏培盛送回了院子里,武宁虽是痛得厉害,仍是勉强笑道:“有劳苏公公。”,苏培盛记挂着四阿哥那边,客气了几句,躬了身极恭敬地行礼离去。珠棋见外人走光,这才急着对武宁道:“主子!那汤可是滚烫的啊!怎么就……”。
武宁望了一眼她,道:“当时那种情况,我哪来得及想那么多。二格格那么一个小娃娃,谁见了不会拽一把?再说了,她又是姑娘家,真被烫在脸上还得了?”。珠棋叹气不语,低头帮着武宁上药,那药质冰凉,上在肌肤上,疼痛已经去了五六分,武宁见那一片红肿已经有减轻的症状,便安慰珠棋道:“宗大夫也说了,不会留疤,你别紧张了。”。
珠棋默然不语。半晌摇头道:“主子,您也太好心眼了。”。
下午的时候,天光还没黯淡,四阿哥已经来了,进门就道:“你们主子的手怎么样了?”,珠棋上前请了安,才道:“回四爷的话,奴才们已经伺候主子上了药,宗大夫说每隔两个时辰要换一次药。”,四阿哥点头,见武宁从寝室里迎了出来,头发有些蓬松,显然是在椅子上打瞌睡。
她一只手上了药,举动间唯恐粘在衣服上,并不太方便,四阿哥赶紧道:“免礼。”,又握着她另一只手进了寝室,两人在罗纱窗下坐下,四阿哥拉过她受伤的那只手臂,低头细细看了伤处,见棕褐色的药膏涂了足足有成人手掌心那么大一块地方,药膏里应是有冰片和红花的,味道极其冷辣。
四阿哥怕碰疼了她,放开她道:“怎么不包裹纱布呢?”。
武宁向伤口上吹了吹气道:“宗大夫说了,现在天气炎热,不要包上纱布,就让患处这么裸着,反而好的快。”。
四阿哥默然点了点头,又道:“还疼吗?”。
武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药膏,见那边沿又蹭了一些到袖子上,便抽了帕子轻轻擦去,口中道:“已经好多了,药膏擦上就不怎么疼了,不过刚烫上去的时候,真是厉害。”。
四阿哥低头轻轻吻了她掌心一下,武宁扑哧笑了出来,想要抽手,四阿哥不敢跟她争,怕牵动着伤处,由着她缩回了手。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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