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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攻略手记-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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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书却没来由引起了他的兴趣。三两口解决了早餐,夏子凌继续读起这话本来。古人写东西言简意赅,不过一两个小时,他就看完了。
看完之后,出于好奇,夏子凌又开了电脑,按着书中描写的大致年代过了一遍明史,竟然发现虽然故事本身离奇不已,但是在某些后人无法解释的史实上,书中的说法却很有道理。譬如蓝玉究竟有没有谋反,又为什么谋反云云。
看来写书的人对明史还有些研究?不过不管怎么说,折腾了大半天,夏子凌已经困得不行,关了电脑,他就跟死人一样躺到了床上。
就在他闭上眼睛睡去不久之后,桌上的那本《明朝野史录》突然闪出一道红光,然后…… 洪武十八年三月,早春暖阳撒在应天府紫禁城巍峨的宫墙上,给庄严肃穆的皇城染上了一抹温和的色彩。承天门外,一小队人马整齐地恭候着,等待召唤。
仔细看这一队人的装束,既不是官员,也不是护卫,更不是内侍,而是……身着僧衣,有几人还肩披袈裟的和尚。
皇帝召见僧侣,也不算很稀奇的事情。太|祖皇帝朱元璋本人当过八年和尚,创立大明朝后,许是对他曾经从事的和尚职业还有几分感情,间或会召几位高僧讲经荐福,甚至去年秋天还下令有学识的僧人都去礼部参加考试,录取者任用为官。(1)
但这一次在正殿召见僧侣,就显得意味不同寻常了。这一次的事情,来源于某位言官上书众藩王多喜好兵戎,戾气过甚、和气不足,建议王爷们修身养性,念诗书、赏花草、多思禅、依圣贤。洪武帝一看,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便下令从全国选拔十名高僧,准备分给诸位藩王讲经荐福。
于是便有了此刻若干挑选出来的僧人在这里等候皇帝陛下接见的一幕。这其中的僧人,多是多年修禅的老僧,面上平静无波,虽然呆站了一两个时辰,却看不出任何焦躁之意。只一人除外——那便是刚过弱冠之年的夏子凌。
夏子凌在众僧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一是年纪过轻,二是举止随意,这不,站得脚麻了还微微俯腰捶两下腿呢。
“阿弥陀佛,”夏子凌刚直起腰,看到某位大师第n次用眼刀审视自己,便单手在胸前施了个礼,说到:“大师这厢有礼了,小僧师承濠州皇觉寺方丈正宁大师。”
要说他其实心里也憋屈得紧,为了这一天,他忍辱负重多时,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迫装成和尚了。什么濠州皇觉寺、正宁大师,跟他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全是师父在幕后安排好的。想到为了乔装僧人不得不把头发剃去,他本就心有芥蒂,现在被人看来看去,更是闷了一肚子火,索性把那明面上的身份说出来,图个清静。
“阿弥陀佛!”大和尚还了个礼,果然转开视线,再不看他。心道原来是走后门进来的,朱元璋早年便在濠州皇觉寺出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怪不得如此年轻,居然能够参加遴选被推举上来。
众僧人继续入定,过了好一会,才来了一位白面无须的内侍,用特有的中性嗓音打破持续了一大早的沉默——
“皇上有旨,请各位大师随我到华盖殿。”
这平日听来丝毫不会舒服的声音,此刻在夏子凌耳中却宛如天籁之音。站着吹冷风实在不是什么妙事,关键是……他非常急迫地想要见那个人。
众僧人与伪僧人夏子凌一同跟随内侍走向华盖殿,华盖殿作为皇城三大殿之一,重要性仅次于文武百官上朝的奉天殿,朱元璋居然选择在这里接见他们,可见对于此事的看重。
不过,如果知道这件事情在未来二十年内带来的深远影响,英明神武的洪武帝绝对不会做出这件一时兴起的事情。因为,在选中的十名僧人中,道衍跟了燕王,而夏子凌跟了蜀王。
此时刚刚下朝,走过金水桥时,文武百官与僧人小队擦身而过,有的官员侧目看了两眼,却未露出惊诧的神情,也未当面议论。老朱不是个好脾气的皇帝,时不时剥皮充草,胡惟庸案和空印案的余震还在全国挥之不去,大家都如惊弓之鸟,在洪武朝当官不易,谨言慎行,不该关注、不该问的绝对不要好奇。
行至华盖殿,不一会,洪武帝便亲率十位藩王入殿。洪武帝自是威严霸气让人不敢一视,身着四爪金龙服的藩王们也个个人中之龙,可是夏子凌却一眼就看到了群王中最为耀眼的那一个——蜀王朱椿,必定是他无疑。
眉似墨画、眸若夜星、面色如玉,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华贵尽显。古人一向言简意赅,夏子凌此时才明白《明史》中那短短四字——“容止都雅”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活了两辈子,他还没有见过如此漂亮到让他移不开视线的男子,虽然现在看起来还稍显稚嫩,但是可以预测,再过几年,就算潘安再世、宋玉重生也无法与之相比。而那时,朱椿才堪堪虚岁十五。
在夏子凌热切目光的注视下,蜀王终于回望了他一眼。
其实,夏子凌这么深情凝视着朱椿,并不是因为被蜀王的风度翩翩迷倒了,经过大风大浪的他,还不至于那么没出息,实在是为了这一天,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让我们回到故事开始的那一天——第104章 蓝玉案发(三)
禁卫军开道,马车停在太庙门口,洪武帝下得车来,在礼官的引领下入了太庙。下车之后,他特意环视了四周一圈,五军兵马团团围住了太庙,自己近身之处,全是素未谋面的禁卫军,而他的心腹蒋瓛率领的锦衣卫却被迫呆在远处、若是动起手来,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然而洪武帝却处变不惊,依然面上神态怡然、步履稳健地走入了太庙。打下大明江山之时,多凶险的场面他老朱没有遇到过,如今不就是某个儿子逼迫他交出江山吗?不过是立为太子,就算立为太子又如何?太子就一定能成为皇上了吗?再说他朱元璋从来不是甘于受制于人的,蓝玉,不,参与密谋的或许还有另外两个他在乎之人,他们以为自己就这么被逼妥协了吗?恐怕未必。
洪武帝在禁卫军头领的陪伴下沐浴更衣完毕,立于太庙牌位前方,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紧随他身后。仪式开始之前,洪武帝与站在第一列的蓝玉对视了一眼,蓝玉神情恭谦、面色如常,洪武帝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蓝玉啊蓝玉,看你一副坦荡君子的长相,没想到竟然敢做出犯上造反之事。
祭祖仪式开始,赞引引遣官由殿右门入,遣官替洪武帝跪拜牌位,而后执事捧香插到香案之上,此为一拜;赞引引遣官至香案前跪,赞引上香之后,遣官上三炷香,赞引和百官一起五体投地跪拜四次,此为二拜;执事捧奠帛,跪献于御案前,赞引与百官再拜,而后赞引宣读祝词,宣读完毕后,赞引与百官伏地、平身再行大礼,此为三拜;三拜之后典仪再次献奉祝祀之物,通赞与百官四拜,典仪读祝词,祝官捧祝,进帛官捧帛,归位,这便算礼成了。
这么一番三拜四叩下来,尤其这样的大典还要求跪拜姿势必须到位,甚至连咳嗽都不允许,除了一直站立在旁的洪武帝,文武百官都觉得累极,然而却个个打起精神,等待着接下来的重头戏——册封太子典礼。
刚才的祭祖大典献帛、祭牲以及跪拜都已经行过了,但册封太子不可马虎,这些繁冗礼仪不得不再来一遍,众官员内心都叫苦不迭,这两大典仪凑到一起可真要人命了。不过……众人跪拜之际,却不忘抬眼瞄了瞄,此时仍不见太子人选出来,洪武帝这葫芦里的药藏的还真深啊。
册封仪典接近尾声,宫女捧着太子的冠冕伺候在一旁,片刻后大太监宣读完诏书内容之后,洪武帝将会为新太子亲自戴上冠冕,可是那位早就该沐浴更衣完毕登台等候着的新太子究竟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礼官上了最后一炷香之后,洪武帝从怀中掏出黄色锦缎的诏书,道:“王顺,宣读诏书吧。”
“是。”王顺恭敬地接过洪武帝递过来的缎面圣旨,解开系带看了一眼,而后抬眼朝站在第一排的蓝玉会心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诏书没有问题,看来洪武帝真的妥协了?蓝玉心中舒了半口气,悬着的那另一半是因为——按照计划蜀王现下应该身着他们提前缝制的太子龙袍出现了,可是现下他四周找寻,并未见到蜀王的身影。
洪武帝所谓的太子人选提前不得外泄其实并不可能,有一件事情有意无意之中便露了马脚——太子册封大典之前的几日,洪武帝着宫人缝制太子龙袍,这件事本是极为隐秘的,但惠妃在后宫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仍然获悉了一些细节。惠妃的人丈量过那太子龙袍的尺寸,既不是椿儿的尺寸,也不合朱棣身材,那尺寸能穿的人在大家能猜到的人选之中仅有一人——朱允炆。
因此,不管他人如何,蜀王党是提前获悉了太子人选的。他们今日的计划一是掳走朱允炆,让其无法在册封大典上露面,这一点现下看起来并未失手,蓝玉确实未见到朱允炆的人影;二则是让蜀王取而代之,逼迫洪武帝宣读他们提前拟好的诏书并为蜀王加冕。现下诏书已在王顺手上,可是蜀王究竟人在何处?
京城醉箫阁内——
“王爷,今日莫不是皇上册封太子之日吗?”
清晨天还未亮,夏子凌就来到了朱椿房中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可是这厮却洗漱一番,用了早膳之后悠闲怡然地坐在桌后看起话本来了。他当日未参与朱椿与蓝玉等人的密谋,并不知道具体计划,可是今日的皇家祭祖外加册封太子,洪武帝是早将日子公之于众了,这个决定胜负的日子里,朱椿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醉箫阁中若无其事地呆着吧?
朱椿看起来沉浸在话本情节之中惬意得很,听到夏子凌问话,面带笑意地抬头道:“你说什么?”
“……王爷莫非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父皇昭告天下将在今日册封太子,如此重要的日子,我怎会忘呢?”
是啊,如此重要的日子,那你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坐在这里是要如何?夏子凌真想把朱椿的脑袋撬开来看看装的是什么。
“王爷,那日你与蓝玉商定的计划我不知晓,但我以为惠妃娘娘和梁国公绝不会是让您今日在醉箫阁中静候一日吧?”
朱椿眉峰一挑,道:“当然不是,我们走吧!”
朱椿说罢便潇洒地起身,衣袖一甩,率先向屋外走去。夏子凌舒了口气,也跟了上去。只不过……看天色已经大亮,皇家祭祖一般都安排在旭日初生时分,虽然祭祖完才到册封太子仪典,现下赶去太庙,会不会有点来不及了呢?
皓月早已备好马匹,朱椿除了醉箫阁,即刻带着夏子凌与张守上路了。可马匹才疾驰出城,夏子凌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或许更确切地说,出城的方向已经有些不妥了。
太庙位于南京城东,应从东门出城才对,适才朱椿带着他二人直奔西门,夏子凌还以为朱椿是为了避人耳目、迂回而行,但是出了南京城后,已经行了一刻钟有余,三人却一直向西而行,这分明是南辕北辙,他们的目的地不像是太庙,而更像是……回蜀。
“王爷,我们一直向西而行,究竟是何意?”夏子凌勒住缰绳,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朱椿闻言也旋即停下马来,道:“子凌,父皇不欲立我为太子,你觉得我这么公然造反好吗?”
朱椿会这么问,实在让夏子凌有些愕然。儿子忤逆老子、甚至公然起兵逼宫,自然是件让人万般心寒之事。可是天家无亲情,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当年李世民也是玄武门之变杀了兄弟,又逼迫父亲退位的,但是由于他之后广纳贤才、政绩出色,缔造了贞观之治,后人多颂其功德,对于其早年晦暗之事便一笔带过了。
明朝以孝治国,虽然朱棣也是造反当上的皇帝,但是他好歹是等朱元璋百年之后,造的侄子的反,朱椿这样公然逼迫朱元璋立自己为太子,确实有违孝道。但事到如今再纠结于这样的伦理道德问题,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
是以,片刻后夏子凌说到:“王爷,只要你日后勤政理国,便能瑕不掩瑜,所谓天家无亲情,身在天家多有身不由己之事,也是没有办法的。”
朱椿轻轻一笑,“身不由己?这不过是借口吧?再者天家真的无亲情么?我却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谁都一样。”
“大哥死时,父皇悲痛欲绝,难道不是亲情?大哥在世之时,对我们这些兄弟百般照顾,谁犯了错他都会在父皇面前为我们庇护一番,这也不是亲情?”
朱椿的话让夏子凌哑口无言,洪武帝爱子情深,这是毋庸置疑的,而朱标……确实也算是皇室中难得一见的老好人了。但……万事俱备,朱椿却因为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要放弃皇位?夏子凌总觉得以朱椿强大的内心,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夏子凌侧目看了看日头,一轮红日已经在天边露出了几丝光辉,他们现下要是再不赶往太庙,断然来不及了。所以……朱椿此时与自己辩论这皇位该不该争,莫不是想要拖延时间?
夏子凌道:“王爷,这些个皇位该不该争、要不要争的问题,我想早几年我们就该商议一番了,现下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还请王爷直言相告,你究竟是何计划?”
朱椿抿着唇盯着夏子凌看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子凌,你怎么任何时候都那么犀利呢?”
朱椿下了马来,将缰绳交到张守手上,道:“张守,你去饮马。”
他们现下倒是正处在长江边上,夏子凌遂也下了马,将马交予张守,他倒要看看朱椿要私下和他说些什么。
张守走后,夏子凌继续逼问到:“王爷,现下可否将计划告知我了。”
“叫我曜瑄。”
“……”好吧,私下无人之时,朱椿总是纠结于这个称呼,夏子凌顿了顿,重新开口问到:“曜瑄,你打算如何?”
这句话夏子凌不仅唤了朱椿的表字,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一丝恭谦的意味,他本以为朱椿应当满意了。却不想后者充分发挥了他性子中暗藏的痞子秉性,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道:“你吻我一下,我才说与你听。”
听到这话,夏子凌瞬间有些怒意上涌,尼玛,要当皇帝的是你,爱当不当与自己何干,问他个计划,他居然还拿乔要索取一吻了?
夏子凌还未出言,朱椿却又开口了:“唉,看这日头,眼看太子就要册封完了,误了大事,可就是你的罪责了。”
“……”这简直是做贼的喊捉贼好吧?!尽管朱椿此时刁难行径很是恶劣,但夏子凌这急性子还就真等不得朱椿磨蹭了,再者,夏子凌心一横,想到自己与朱椿也吻了数不清的回数了,上次他献身的想法都有了,还怕多让朱椿占一回便宜不成?
这么想着,夏子凌便懒得和朱椿废话,径自走过去,大方地抬头凑上去轻吻了一下朱椿的唇。
夏子凌本以为这样的吻便是走个形式,却不想朱椿一把托住自己的后颈,另一手按在夏子凌后背上牢牢将他禁锢在自己怀中,舌撬开夏子凌的唇便探了进去。
这个不分场合发情的家伙!夏子凌正在心中暗恼着,却不想朱椿舌下含着一粒药丸,此刻被他抵进了自己口中。
夏子凌剧烈地挣扎着想要推开朱椿,吐出那药丸。可是朱椿的大力哪里是他敌得过的,更糟糕的是那药丸入口即化,此刻已经混着口中津液下了肚。
该死!朱椿,你到底想要如何?!
正文 第105章 蓝玉案发(四)
且说太庙之中,王顺接了圣旨开始朗声宣读——
“朕荷天地百神之灵、祖宗之福,起自布衣,艰难创业……”
这封太子诏自有固定的格式,前面的繁冗套话大抵相同,百官正听得昏昏欲睡,蓝玉忽觉脊背一寒,常年的征战生涯让他感到危险的迫近,蓝玉遂侧身轻轻一避,却觉颈间被一冰冷硬物抵住。不好!他刚才闪避速度极快,适才还在后背的武器绝无可能这么快便来到了颈侧,除非……此人是善使双刀之人。
“大将军,对不住了,还请老实一点。”耳际传来的熟悉声音,让蓝玉不用看,便知道此人是王弼,军中有名的双刀王,也是自己的心腹之一。
蓝玉沉声道:“王弼,你想做什么?”
“大将军,这句话应当是属下问您才是,我等效忠于皇上,你却要犯上谋逆吗?”
蓝玉冷冷一笑,却不做解释。王弼既然突然对他出手,想来是已经被朱元璋收买了,他的选择,王弼不会懂,多说也无益。王弼这样忠军报国的死性子,蓝玉就一直担心他不肯为自己效力,各种机密事宜之前未曾告知于他,也就是这最后关头他得到北地军队有秘密调动的动向,担心兵力不足、为保万无一失,才用了王弼的人,现下看来,倒是自己画蛇添足了。
王弼见蓝玉神色冷然,一言不发,片刻后继续说到:“大将军,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您虽然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却不能看着你做下有损大明江山之事。”
蓝玉讽刺道:“莫非朱允炆当了皇上,大明江山便能千秋万代了?蜀王能力如何,你心中应当清楚。”
王弼道:“这与蜀王如何无关,皇上既然下了决定,必有我们这些做臣下的猜不透的考量,我只知道遵从皇命。”
蓝玉笑了笑,不再言语,他与王弼观念上的分歧是无法调和的。辅佐蜀王这事上他虽有私心,却也维念在他手上哪怕苦战一番,把蜀王的江山夺下来,以蜀王的能力定然能坐稳天下,并开拓一番盛世。
皇上以为将江山交给孙子,避开儿子间的纷争,藩王之间就能相安无事,这不过是他自己的理想罢了。这些个藩王哪里是省油的灯,就算蜀王不争,朱棣那狼子野心也是迟早要反的。如若蜀王得了天下,百般手段定能制住燕王,可是朱允炆……这一只小兔子,空有治国的报复、却无治国的权术,他能玩得过他那些老奸巨猾的叔叔们吗?
只不过他一时疏忽,着了王弼的道,现下蜀王也不知道人在何处,恐怕大势去也。
情势紧急,王弼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押着蓝玉朝洪武帝靠近,而洪武帝则一改之前平和的表情,怒目厉声道:“蓝玉伙同太监王顺密谋造反,幸被定远侯王弼识破,来人,速速助定远侯拿下逆党,事后朕将论功行赏!”
洪武帝发话之时,王弼已经掷出手中空闲的另一把刀,正中王顺颈间,一刀毙命。王顺血溅当场,手中的圣旨掉落在地,文武百官瞬间面色一变。然而这件事大部分人并未参与,反正洪武朝大殿上死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下不过是把地点换到了太庙中而已,与其随便乱动事后被洪武帝划入蓝玉党中,不如装个木桩静观其变。
是以,这么大的变动发生,文武百官却心理素质极佳,仍然一个个纹丝不动,如老僧入定一般立于太庙之中。
王弼手中的兵马其实不多,仅有蓝玉的三分之一不到,而且蓝玉带来都是效忠于他的死士,因此,纵然洪武帝发了话,蓝玉的人动起手来仍然毫不含糊。
这样的状况之下,纵然加上外围蒋瓛带领的锦衣卫,蓝玉的人也是占有绝对优势的。然而双方动起手来,兵戈之声传出,不出一刻,众人就发现了太庙外围的玄机,除了锦衣卫之外,居然还有近万士兵与蒋瓛合兵一处,一齐杀了进来。
待到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王弼在蓝玉耳际说到:“大将军,皇上令燕王带领北地驻防精兵入京救驾,你将蒋瓛排斥在太庙之外,他二人却正好得以合兵一处,与我手下军士里应外合,一起夹击你的人马,你现下还觉得你手中兵士比我多,便能稳操胜券吗?”
蓝玉冷冷一笑,“若不是你背叛,我又怎会受制于人,王弼,你以为你临阵倒戈皇上便不会对你动手吗?为了让皇长孙能坐稳江山,他势必不会放过你们的。但愿你今日所做一切,来日不要后悔。”
蓝玉此言很有预见性,立了朱允炆为太子后,朱元璋担心年幼的皇长孙难以驾驭功勋卓著的武将,未来几年内继续变本加厉屠杀功臣,洪武帝甚至懒得找理由,几年后便将远征的冯胜、傅友徳和王弼一起召回京来杀了。
王弼却对蓝玉的话不以为意,说到:“日后的事情便留待日后再说吧。大将军,你如此心心念念要辅佐蜀王为太子,但我看蜀王未必与你想法一致吧?否则事到如今为何还不现身?”
蓝玉沉默无语,蜀王未依约出现,确实搅乱了他的计划。按照他们提前的布置,由朱桂带人入宫掳走朱允炆,并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朱允炆杀了,现下朱允炆应该已经是死人一个了。那么蜀王避而不现,很有可能会便宜了燕王,剩他一个,洪武帝不管愿不愿意,或许都不得不册封燕王为太子了。
蓝玉正想到此处,人群中却忽然钻出一个身着禁卫军盔甲之人,跌跌撞撞直奔洪武帝身旁,后头盔一摘,呼道:“皇爷爷,我在这里!”
这发丝凌乱,有几分憔悴之人不是朱允炆又是谁?洪武帝身边此时有王弼与几位高手保护,见朱允炆突然出现,遂将他挡在身后,护得结结实实。
蓝玉见朱允炆现身,愣了片刻之后,忽然眼中露出了然之色,原来如此……
“住手!”蓝玉被王弼胁迫之后一直没有对手下军士下达任何军令,此刻却终于下了第一道命令。
不知道是不是燕王也同样下达了此令,片刻后,攻入太庙的北地军士也停止了战斗。
一时间混乱的场面又复归于平静,洪武帝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转头对太庙中供奉香火的小内侍道:“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宣读圣旨。”
那小内侍适才被这刀光剑影的场面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奴婢入宫前姓杨,家中排行老六。”
洪武帝点了点头,道:“杨六,朕封你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过来宣读圣旨。”
“是,”杨六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接了圣旨,转身念到:“懿文太子薨已近三载……”
这乱成一锅粥的形势忽然又神奇地圆了回来,除了依然如摆设一般没有半点动静的文武百官,适才打斗的双方面色俱是不善,蓝玉自然不用说了,刚刚身披盔甲杀入太庙的朱棣也阴沉地盯着那手捧圣旨的杨六不放。然而……他或许更想瞪着的是悠然站在一旁的洪武帝。
姜还是老的辣,洪武帝这一招出的真够损的。他让朱棣率兵进京与蜀王党死磕在一起,两方人马势均力敌,又目的相悖,正好互相牵制。而这一牵制的结果,便是朱棣与朱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允炆获得太子之位。朱椿人不在此处还稍稍好些,朱棣这样站在台下眼睁睁看着侄子加冕,心中可谓是五味陈杂啊。
当然,洪武帝这一招之前只是为了有备无患,由于蓝玉计划甚是隐秘,他之前也没有真的猜到蓝玉会起兵逼宫。但是……仅仅是预备着的一招,就能兼顾几方厉害,并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不能不说洪武帝此人果然高明,他能一统江山并成为历史上的明君之一,不是一时侥幸。
太庙那边尘埃落定,虽然场面混乱了点,朱允炆身着禁卫军衣饰冠了太子冠冕,狼狈不已。但结果毕竟如洪武帝所愿,朱允炆顺利地加封为皇太孙。而在此次典礼中企图逼宫造反的蜀王党羽,以蓝玉为首百来人一并获罪入狱。至于幕后的主策划之一郭惠妃,洪武帝倒是什么都没说,惠妃却自觉得很,当日回到后宫之中便搬到了乾西宫,闭门思过、不再见人。
初冬夜里、夜凉如水,夏子凌悠悠醒来之际,发现自己身处在暖和的马车之内,身上盖着薄毯、车内置了暖炉,舒适而温暖。夏子凌一掀薄毯坐起身来,忽然见身边坐了一人,目光温和,面带一抹浅笑望着自己。
“景茂!”夏子凌失声唤出这个别了许久的名字。沐晟……远在云南的他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第106章 蓝玉案发(五)
“伯嘉。”沐晟轻轻笑着,伸手拍了拍夏子凌的肩膀,一别一年有余,沐晟除了黑了一些之外,倒是和从前没多大变化。
“你怎的会在此处?”夏子凌虽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最多不过几个时辰,现下马车仍在向前奔驰之中,他们定然没有离开京城太远。
沐晟去年离京远赴云南接回沐英灵柩之后,便奉洪武帝之令,与兄长沐春一起驻守云南,与夏子凌再未见过,现下突然在京城出现,看起来也不似奉召回京,实在让人觉得蹊跷得紧。
夏子凌正思量着,沐晟出言道:“我来带你走。”
这么说来……沐晟在此处出现,是朱椿的意思了?
“王爷呢?”夏子凌的声音之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他回宫面见皇上了。”沐晟的声音低沉悦耳,然而这句话入了夏子凌耳中却让他瞬间有种血液凝滞之感。
“他疯了吗?”夏子凌低低地吼出声来,只觉得心中慌乱不已。
朱椿临阵脱逃,没有按照惠妃和蓝玉的计划行事,他虽然尚未听闻京中消息,却已猜到这太子自然立的不是朱椿。然而尽管如此,此事要说与朱椿无关,也是绝计不可能的,朱椿此时去面见洪武帝,简直无异于是去送死。
“我要去找他!“夏子凌一刻不敢耽搁,一把掀了身上毯子就要下榻来,却忽觉有些四肢无力、失了重心,险些摔倒在地。
沐晟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皱了皱眉道:“王爷给你用的药有软筋骨的作用,现下药效还未全过,伯嘉,你还是先躺下休息的好。”
“那你快些调转方向,即刻送我返京!”
沐晟看着夏子凌坚定的眼眸,片刻后才缓缓说到:“伯嘉,实话告诉你吧,我此番入京正是受王爷所托,来带你去云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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