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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攻略手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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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谋害皇亲是杀头的大罪,但只要他此番能逃出这里,大不了远走异乡,再不以这张脸孔示人,也没甚要紧。而且……这间墨青居本是燕王的产业,他也不是一个人作战的,自己的地盘,要出去还不容易?
青玉心知蜀王很有可能在附近布了眼线,不敢大意,戴上屋内备着的面具,又细细化了妆,伪装成一个颧骨突出,面上有几根薄须的寻常男子摸样,换了一套仆役的衣服,才悄悄叫来老鸨商议。
由于暴露了身份,青玉不敢再去燕王府惹人猜疑,只把密信交给老鸨,嘱咐尽快派人送到燕王手上,便入了密道。
老鸨将青玉送到密道入口,正要离去之时,青玉忽然叫住他,嘱咐道:“蜀王身份尊贵,不可伤他性命,等人醒了,好生送回去,把一切罪责推到我头上就是。”
老鸨奇怪地看了青玉一眼,道:“怎的,你还真对蜀王动了心?不下毒手可不是你的性格呀!”
“那也要看这人动不动得,”青玉瞪了老鸨一眼,“若是蜀王贵体有什么闪失,就算把罪责推到我身上,你们也跑不了,哪怕皇上不把你们全杀了,这墨青居也断然是开不下去了。”
老鸨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这墨青居面上看着地盘不大,好似普通民居一般,地下却是别有洞天,弯弯曲曲的地道一直修到了京城北郊。
青玉入了密道便一路飞奔,只半个时辰就来到出口处。查看封口盖板无异之后,他推盖出了密道。密道口连接的是一间堆满杂物的民居,青玉整了整衣服,推门而出。
刚踏出屋子,却豁然见门外摆出了瓮中捉鳖之势——
一队人马手持火把,把屋外照得宛如白昼,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适才来找蜀王的夏子凌。
夏子凌朗声道:“青玉公子,我等已守候多时,还请束手就擒吧。”
青玉此时易了容,这一次,声音上他也特别留意了,立刻用略带低沉的音色颤颤巍巍答道:“官爷,这是要做什么?我只是居于此处的寻常庄稼人,你们认错人了吧。”
夏子凌但笑不语,身后却走出一位长相阴柔美貌的公子,开口道:“岚清,我在这里,你还装什么装?”
青玉脸色一变,退了两步,道:“皓月,你……”
来人正是中都岚月阁的另一位头牌——皓月。
皓月露齿一笑,“我……我什么?我为何要背叛燕王殿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是吗?燕王偏心在前,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他与岚清,本是燕王在勾栏之地布下的两枚棋子,论以身侍客,他付出的比岚清要多,但岚清精通易容,却更得燕王宠爱,此番入京重任只交托于岚清一人。他纵然为了燕王大业,任千人枕百人睡,燕王也只把他当做一个贱婢罢了。
幸好代王不弃,对他这残破身子有几分眷恋,之前在中都他虽做下不义之事,代王却仍是不舍,痴痴追在他身后。在中都被朱桂缠了三个月之后,皓月终于被他打动,暗中投靠了代王势力。索性效忠哪位王爷,荣华富贵都少不了。跟着对他有几分情意的代王,总比跟着不拿自己当人看的燕王要好吧?
但这一番瓮中捉鳖的计策,事前却是不能让岚清等人察觉。其实朱桂收了皓月之后已是敛心戒了那风月场所,日前流连墨青居,也不过是引蛇出洞之举。
皓月心知岚清此人胆子大得很,若是敢做下伤害藩王贵体之事,他们的死期便也不远了。
皓月虽然不如自己得燕王信任,参与一些极秘密之事,但也属于墨青居的高层之一,熟知这密道的布置。岚清见皓月在此,心知自己此番是在劫难逃了,便不再辩解,只兀自站着,看来脸色晦暗。
“小心他袖中毒箭!”皓月突然惊呼一声,这一声却是喊得正是时候,他声音未落,岚清已经放出袖中暗器,跃身而起,看样子,是还想要最后搏一把。
皓月一喊,夏子凌等人迅速闪身避开岚清的暗器。“叮叮”几声,暗器尽数落到了地上。
这一夜,沐晟带了后军五百弟兄在此,是决计不会让岚清脱逃的。沐晟正要跃身上去与那岚清缠斗,夏子凌却一把拉住他,道:“这里只他一人,无碍,你快返回墨青居,接应王爷。”
朱椿那边虽然已经安排人手接应,想来这些婢子也不至于敢对蜀王下毒手,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夏子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沐晟仍有一丝不放心,道:“此人狡猾,你行吗?”
夏子凌胸有成竹地道:“那么多弟兄你还不放心?他不过一个区区小卒罢了,拿不下他,我夏子凌岂不是颜面扫地?”
沐晟笑了笑,拍了拍夏子凌的肩膀道:“多加小心。”随后便带十来人策马向墨青居方向而去。
夏子凌还未出手,王四已经带了三四个人与岚清缠斗在一起。这岚清袖中真可谓是别有洞天,几人围攻之下,一边闪躲自保,一边从袖中射出袖箭、飞镖等物。王四等人担心他这些暗器喂了毒,畏手畏脚,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
夏子凌轻笑了笑,站在百米开外,从怀中掏出一物,对准了岚清。冷兵器时代岚清那些喂了毒的暗器固然可怕,但是在热|兵器面前却是不堪一击。幸得王四等人畏惧其下毒不敢近身,离开了一段距离,他却是正好用上火铳,而不至于伤了自己人。
夏子凌一手持铳,一手用火褶点燃火绳,火绳烧到膛管之时,他稳稳扣动扳门,只听“砰”地一声,火药正中岚清右腿,中弹之处,一时血肉模糊。
岚清吃痛倒地,嘴里呻|吟声不止,哪里还有半丝抵抗的能力。王四等人趁势围上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绑了。
岚清这样的货色,之后移交锦衣卫,有的是方法审问他。夏子凌更担心的还是朱椿的安危,当即跃身上马,快马加鞭向墨青居飞驰而去。
夏子凌赶到墨青居的时候,墨青居已被蜀王府侍卫围得水泄不通。张守早在门口候着夏子凌,见后者飞奔来到,唤了一声“夏大人”,便领着他进了屋内。
雅间之内,御医用了醒神之药后,朱椿刚刚醒了过来,正靠着床栏歇息。见夏子凌进屋,身子一挺便下了床。
“王爷,岚清已经拿下,您身体无碍吧?”
“无碍,御医适才看诊过了,他用的只是致人昏睡的药物罢了,对身体没有损害。”朱椿看着夏子凌风尘仆仆而来,额际微挂几滴汗珠的样子,心中一暖。虽然那日说好了只做君臣,但夏子凌对自己的关切还是让他欣慰不已。
“那就好。证据可搜集妥当?”
朱椿道:“适才那茶我只喝了一半,另外一半,昏倒前护在了身前,老鸨没来得及销毁,正好留下来可当证物。”
“嗯,如此甚好。”夏子凌闻言,终于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可惜经此一役,朱高炽那边定然不敢带诸多侍卫入京,弹劾他的事情须得作罢了。”
朱椿笑了笑,“总不可能什么事情都顾到,四哥儿子又不止一个,就算去了他一子也没甚大不了,还是捣毁他这据点要紧。”
夏子凌点了点头,朱椿提出要以身涉险,若是这岚清真敢对他不利,皇上定会从重处罚之时,他还有些担心。但现在看来,一切进展顺利,上次蓝玉被燕王设套闯关,如今总算是可以扳回一程。
这墨青居,以及在中都的岚月阁,都是燕王重要的情报收集之地,以此刺探各位藩王秘事。不毁了他这两个据点,在藩王之战中总是难免居于劣势。
其实各位王爷布些刺探消息的密点,也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是燕王纵容手下,居然敢伤了蜀王贵体,这又另当别论了。此事上报圣前,洪武帝定然大怒,不仅这墨青居和岚月阁再开不下去,估计此后燕王也该收敛几分了。
夏子凌想了想,补充到:“不过,燕王刺探消息的来源,这象姑馆是一处,另外一处可就难办了。”
朱椿道:“哦?另外一处是何处?”
夏子凌轻声凑到朱椿耳边道:“皇宫内侍。”
朱椿心下一惊,“你怎知道?”
“臣猜的。”历史书上,燕王正是在宫内以宦官为耳目,搜集消息,才在与建文帝的帝位之争中占得先机的。现下虽情况与史书略有不同,他相信这一招燕王还是会用上的。
“猜的么?那便稍后再说,总有法子。至少毁了他这处,以后在京城,你我可以安枕了,”朱椿顿了顿,道:“走吧,回去歇息,你这眼下青的,莫非这几天没睡好?”
夏子凌轻轻一笑,“自然是不如王爷您日日宿在这温柔乡睡得好啊。”
朱椿:“……” 没想到蜀王不去则已,去了一次这象姑馆之后,不知是食髓知味还是怎地,竟然接连三四日,直接宿在那墨青居青玉房中不走了。
而那青玉,平日胃口刁得很,同一个客人断然不接第二次。遇到朱椿这样本就长得俊逸非凡的,兴许也动了真心,竟然不再理会其他恩客,日日只接这一位客人。
第四日傍晚,夏子凌下了值还寻不到朱椿,索性便去了墨青居。
彼时,朱椿刚在雅间坐定,今日青玉忽然来了兴致要抚琴献艺,朱椿也乐得一边品茶一边听曲。青玉的琴艺不算很出众,但美人抚琴本就是一种情趣,意境到了,曲子如何倒也不是特别重要。
不过,曲子还未听上一曲,门外就有小童来禀,有位姓凌的公子有急事找王公子。
朱椿望着青玉,温柔一笑,道:“青玉,这是你的地盘,见或不见,全听你的。”
青玉抱以深情一笑,略带羞赧道:“我这里本是不允闲杂人等进入的,但是王公子与其他人不同,你的事便是青玉的事,既然有急事,那便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夏子凌在一位小童的引领下进入了雅间,这还是他来到大明朝第一次进入象姑馆,是以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墨青居的雅间,布置得简洁清雅,桌椅和床是上好的檀木制作,一看就价格不菲;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俱是当代名家所绘的水墨画;墙角摆着数盆兰花,清雅怡人。而那琴后所坐的头牌小倌,也不似粗俗妓子一样浓妆艳抹,不仅未施粉黛,甚至长相也并不女气,而是一副清俊脱俗之姿。
这高档的象姑馆配上头牌小倌,果然妙不可言,怪不得王公贵族、文人墨客俱以到此作乐为雅。也许朱元璋自己都没想到,他在给百官关上一道门的同时,又开启了另一道更具别样风情的大门。
环视了一圈,见识了象姑馆的真面目之后,夏子凌不看青玉,径自对朱椿说到:“公子,小的有急事相商,这事情再拖不得了,可否移步清净之地细说?”
朱椿却似听不懂夏子凌的暗示般,漫不经心地答道:“青玉这里就很安静,有什么但说无妨。”
见夏子凌还面带犹豫之色,朱椿抿了口茶,忽然道:“你若还有顾忌,我不如明说了吧,我准备将青玉收入府中,所以我的身份也不用再隐瞒,青玉,我其实不是什么王公子,而是当今圣上钦封的蜀王。”
青玉抚琴的手瞬间一抖,带出一个破音。他赶忙下跪,面上不掩慌乱之色,道:“参见王爷!婢子不知王爷造返,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朱椿起身温柔地搀起青玉,“何来怠慢之言,青玉快快请起。”随后转向夏子凌,道:“现在可以直说了。”
“……”既然朱椿如此大方,夏子凌也不避讳,说到:“前几日臣收到线人来报,秦王暗中使人递了一封弹劾王爷的奏折,现下这事不知是不是有人暗中推动,竟然闹大了,今日都察院左、右都御史携监察御史二十余人,上了联名弹劾的折子,按照惯例,无论所言是否属实,恐怕王爷这几日不得不在府中思过,不可外出了。”
朱椿点了点头,道:“本王知道。索性我出来也只见青玉一人,所以我这不是要将青玉带回去吗?以后便不用再造访此间,你一会就去与这墨青居主人谈好赎金。”朱椿说罢,转头看向青玉,“青玉,跟我走,你定然不会有意见吧?”
青玉面上顿了顿,但还是很快开口道:“青玉得王爷青睐,自然是万分欢喜的。”
朱椿点了点头,接着对夏子凌说到:“二哥那边成不了什么气候,不用管他,让他去捣腾就是,倒是四哥那边,你得多注意着些。”
“燕王那边,现下倒是有个绝好的机会。”夏子凌说罢看着青玉,目光有些犹豫。
青玉倒是识相,当即道:“王爷,青玉去厨房给您备些宵夜,你们先聊着。”
朱椿却是一把拉住青玉,道:“备宵夜这等小事,何必你亲自去,着小童去就是了,本王见不得你离开,乖乖坐着。”
青玉被蜀王强制按在身边椅子上,倒是想走也走不了。
夏子凌继续说到:“燕王此番借故旧伤复发逗留京中,日前徐王妃着长子高炽入京探视,臣派入燕王府的人回报,朱高炽带了千余侍卫随行,正在路上,俱是全副武装,居然还带了火铳等利器。”
朱椿道:“那又如何?”
夏子凌狡黠一笑,“王爷可是忘了,那朱高炽尚未被册封为燕王世子呀。此等随行甚至超了世子用度,现下京城局势不明,朱高炽莫不是要带兵进京逼宫么?”
“笑话,千余人,就算带着几只火铳,能成得了什么事?”
夏子凌又道:“王爷,还记得您私自从中都回京一事吗?您当时只带三四随从,尚可被诬陷为图谋不轨,差点身遭不测,朱高炽这千余人怎的就不能成事了?”
朱椿忽然有些顿悟,微笑着点了点头。凡事在于人炒作,父皇本性多疑,这携千余兵士入京之事,也是可大可小啊。
夏子凌继续补充道:“燕王逗留京中本就不妥,现下又来了这一大拨侍卫。王爷若是着一班大臣弹劾于他,估计他此番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若护着朱高炽,说此事是他授意,那么燕王就脱不了干系了,皇上至少会罚他速速返回北平吧?他若撇清关系,说是朱高炽私自所为,那就更好,我们这番让大臣们往死里弹劾那朱高炽,说不定皇上会杀鸡儆猴,反正皇上洪福齐天,孙子多得很,也不在乎少这一两个的。”
朱椿一拍桌子,称赞道:“此计甚妙!如此,你先谈定青玉的赎金之事,便着手去做吧,我今日还是宿在青玉这里。”
“是,那么臣就先行告退了。”夏子凌说罢,垂首退出了雅间。
夏子凌走后,朱椿与青玉继续对饮赏曲,及至子时,朱椿才吩咐为他准备床褥,自己要歇息了。
青玉闻言走出两步之后,忽然回头一笑,道:“王爷,您这是要装到何时啊?”
朱椿星目一挑,“哦,装什么?”
“王爷并不喜欢在我这宿着,却还非要每日过来做戏,不会很辛苦吗?青玉不知是什么时候露了马脚,竟让王爷这样死死盯着不放了?”
既然青玉挑破,朱椿也不再装作一副温柔沉醉装,索性眼神一敛道:“没想到你倒是先沉不住气了,青玉公子,或许你更喜欢我称呼你为岚清公子?”
青玉闻言倒是怔了怔,“你……如何发现我是岚清的?不可能啊!”
朱椿冷冷道:“你样貌确实与之前毫无共同点,但是声音却是没有变化。”
“……”声音这东西,与给人直观感受的外貌不同,其实很少会有人去注意,除非是极度亲近之人,才会对声音非常熟悉。他自问与蜀王不过一面之缘,没有道理蜀王会对他的声音念念不忘呀?除非……
“王爷可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人?”这几日来,蜀王日日来他这里,外人看来是迷恋他青玉至深不舍离开,只有他知道,二人不过是秉烛夜谈罢了。这“夜谈”是真正的夜谈啊,蜀王不停地与他说话,天马行空、繁杂小事,直说得他口干舌燥。如若蜀王宠幸了他还罢了,这样碰都不碰,反倒引人猜疑。
之前在中都之时,他是易了容与蜀王相见的,现下恢复本来面貌,他自认为自己的长相足够吸引人,但蜀王却对他视而不见,现下蜀王道出是从声音认出他的,这么说……蜀王感兴趣的倒是他这声音了?
说起声音……风尘中人对这些个欢爱情事总是特别敏感,青玉忽然嘴唇一勾,道:“王爷的心上人,莫不是适才来的那位公子吧?”
朱椿淡淡一笑,“是与不是,与你又有何干系。”
那日他随朱桂同来,是因为发现最近部署的一些小事每每被人占了先机,他怀疑身边出了奸细。然而在府中排查一通,并无可疑人等,便将目光投向了朱桂这张大嘴巴。朱桂此人,最爱流连风月场所,而且酒一下吐嘴便管不住,而众人皆知,这风月场所最是深不可测之地。
他本也只是抱着一试之心,并没想着那么快就有收获,却不想那日一见青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心中便有些明了了。
按说他本该放长线钓大鱼,可是仍是忍不住心中冲动,当晚就留了下来,与青玉秉烛夜谈。这种透过一个人看另外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但是却让人无法克制,那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蓝玉的心情了。
不过,早些揭开谜题也无妨,横竖他朱椿就是这么个喜欢速战速决的人!
“那么……青玉公子,既然大家已经说明白了,明人不做暗事,可否告知本王,你这背后的大树,究竟是哪位王爷?”
青玉轻轻一笑,“蜀王这等聪明之人,何须我明言,你心里应该早就有底了吧。”
“适才你二人在我面前故意胡言乱语,说要对燕王下手,不是已经料到我是为何人做事了吗?不过这样重要之事,蜀王也敢明言相告,想必只是说来唬人的吧?”
“真的是胡言乱语吗?”朱椿似笑非笑地看着青玉,“如果你真觉得本王是胡言乱语,又何必急着摊牌想要脱身去报你那主子,再者,现下又何必出言试探。”
青玉面色一变,蜀王果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自己此事确实心急了点,但蜀王今日与属下在他这里公然议论这样的大事,他更加确信了自己身份已经暴露,深怕脱不了身,便急急下手,此为其一;万一明日真被蜀王赎身带入了王府,那才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此为其二;燕王长子朱高炽确实在入京路上,蜀王这厢已经布置下圈套,必须尽快提醒王爷防备,此为其三。
“王爷果然厉害,青玉佩服,”青玉说罢,却是狡黠一笑,“但王爷防得了我这饮食,饮茶食饭前必要着人试探,却没想到我在手上下了毒吧。你之前都未曾沾我衣袖半分,今日情急却是牵了我的手,现下已经中了青玉独门秘药,王爷,你再运气看看,你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中吗?”
适才朱椿便觉得体内真气有些乱窜,青玉这么一说,他一运气,忽然头晕眼花,止不住扶着一旁的檀木桌喘着粗气,果然是中毒之象。
“你……”朱椿恨恨地咬牙挤出一个字,却是身子已经软倒在椅子上了。 朱椿没有想到夏子凌会突然对自己出手,一时不备,差点被他刺中,狼狈地仰身后倒,才躲过了他这一剑。
当然,其实夏子凌也是算实在了以朱椿的身手定然能躲过,才敢贸然出手的。
“接着,别说我欺负你。”夏子凌说着又捞出一把剑,扔向朱椿。
蜀王抿了抿唇,不知夏子凌是何用意,但仍是接了直抛过来的长剑。
夏子凌知道自己打不过朱椿,不过现下却不论输赢,想和他打上一场。夏子凌速度极快,招招不带含糊,直奔朱椿要害而去,但每一招都被朱椿轻巧地化解了。
朱椿武功本来就在夏子凌之上许多,今日虽喝了些酒,却并不妨碍他的发挥。只不过比起夏子凌的肆无忌惮,招招发力,朱椿担心伤了对方,手下留情,仅以防御为主,百来招下来,面上看着倒是两人旗鼓相当,打得难解难分。
二人从院子里打到屋顶上,复又打到院外荒地处,直到夏子凌觉得有些累了,才把长剑一扔,坐在地上,道:“不打了。”
朱椿将剑往地上一扔,看着径自双手撑地仰视星空的夏子凌,忽然觉得今日的夏子凌率性外露,更加让他移不开眼。
不过这么酣畅淋漓打了一场,两人倒是将内心的烦闷发泄了不少,心境豁然开朗。
两人这么并肩而坐了片刻后,夏子凌转头望着朱椿道:“王爷,你为君我为臣,不是很好吗?别再犯糊涂了。”
若是夏子凌刚才同自己说这话,朱椿是百般不愿的。现下将那些烦闷撇净,心中虽然苦涩,却是不再犯别扭。
夏子凌是该自由翱翔的鸿鹄,又岂容他私自囚禁在囹圄之中呢?身为皇子,身不由己,如若不放手,或许只能将他从身边逼走。
朱椿望着空中的圆月,许久之后,艰难地开口道:“我知道了,如若有一日我能成得大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夏子凌垂下眼眸,落寞一笑,道:“谢王爷。”
这荡平北元之后,举国上下一时再无大事,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平和之下,唯有京中形势有些微妙。
洪武初年,朱元璋便钦定下成年藩王不得无故逗留京中的规矩。但现下京中却待着三位成年藩王——
秦王朱樉,年前奉诏进京朝贺后,便因风寒久不痊愈而留在京中治疗。
燕王朱棣,北伐归来后,便因旧伤复发上不得路,逗留京中休养。
蜀王朱椿,刚刚成年,却恰逢大婚,且蜀王府还未修建完毕,是以也是就藩不得的。
规矩说的是不得“无故”逗留京中,这三位看起来似乎都理由挺充分的。但明眼人却看得出来,这三位逗留京中的藩王,正是目前竞争东宫之位最具实力的三位皇子,是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秦王在众皇子中齿序第二,虽然平庸了些,朱标薨了,按顺序排,自然该排到他继承皇位,朝中支持他的大臣不少,多是那些维护朝廷法度、因循守旧的老臣。
燕王是不世的将才,加之为人圆滑,朝中多有口碑。但文化水平稍低了点,文臣学士们不大待见,支持他的多是武将,尤其是中山王徐达旧部。
蜀王最近人气颇望,本就文韬武略非常出色,母妃又是洪武帝宠妃。此次征讨北元归来之后,与新贵将领蓝玉结了姻亲,朝中一批大臣趋之若鹜,蜀王府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所以,这么分析下来,这三位算是各有千秋,谁能最终夺得那东宫之位,还真不好说。
秦王和燕王打着养病、养伤的名义,自是不好外出了。而一贯低调的蜀王最近却有些转了性子一般,与王公大臣们往来频繁不说,居然还流连起了风月之地。
这事的由来还要从朱桂说起。由于蜀王大婚,洪武帝特许在中都阅武的代王朱桂回京。这朱桂,一向是风流成性的,上次在中都被那皓月背叛,萎靡了一段时间,现下复又生龙活虎起来。
京城之中,比起中都,风月场所可要高级了不少。朱桂听说京中有名的墨青居新近来了一位头牌名唤“青玉”,长相如神仙下凡一般,所接客人,皆由他自己挑选,他若看不上眼,管你是什么王公贵族,一律挡在门外。
有这等妙人,朱桂自然心痒不已,约着他那些猪朋狗友日日前去拜访,掷下千金之后,这一日终于得见青玉公子一面。朱桂大喜之下,得意地在朱椿面前炫耀,却不想朱椿忽然道:“今晚我与你同去。”
朱桂有些错愕,他那哥哥上次不是说过再不去那勾栏之地了吗?怎的现下主动要求同去?
“哥,我要去的地方可是……呃,那男男欢好之地啊。”
朱椿冷冷瞥了朱桂一眼,道:“我知道。”
于是,当晚用了晚膳,朱桂的马车上多了一个板着一张冷脸,活像去赴刑,而不是去温柔乡享受的男人。
朱桂一边偷瞄着自家老哥的臭脸,一边在心里思量着,大哥这刚大婚不久,就跟着上风月之地快活,究竟是何用意?大嫂看起来长得挺漂亮呀,这时候不正应该是两人如胶似漆的时刻吗?就算要腻味,也没这么快吧!还是说大嫂看起来漂亮,身上却又什么隐疾,不能伺候夫君?
但他这嫂子的后台硬朗得很啊,看样子,本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带着亲哥哥去找小倌,不知道会不会发飙。可是……这次明明是他哥自己要跟着去的,他朱桂可是清清白白呀。
“别想些有的没的,墨青居快到了没?”朱椿一语将从上了马车就死死盯着自己看的弟弟唤回了神。朱桂这家伙,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
“呃……就在前面。”
下了马车,两人嘱咐车马仆役在门外等候,直接在小童的引领下入了内院雅间。坐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才见一个身着青衣直缀的清俊公子走了进来。
此人皮肤白皙、眉峰俊朗,清澈的眼眸中带点异族的琥珀色,薄唇不染而朱。与寻常小倌的女气不同,英气之中带着几分空灵,周身流露出的是一股超越性别的中性之美。
将这样的清俊人儿压在身下,应当别有一番风味。朱桂一见这人长相,便有些坐不住了。
“青玉来迟,还请二位见谅。”男子微揖了揖,便大方地掀袍而坐。
来人果然正是青玉,他开口之时,朱椿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僵,片刻后才又若无其事地低头抿了一口清茶。
青云眼光在两人间流转一圈之后,道:“不知哪位是王公子?今日所付定金,青玉陪的可只有一位公子,两人一起……恕青玉消受不起。”
朱椿闻言,侧头对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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