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半世清情-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云烟将简易轻便行囊打好,不过是两件衣衫和一些水与干粮。胤禛推门进来,云烟快步跑上去。胤禛欲接过行囊快步出去。云烟咬着唇,心中恨不能长了翅膀飞回京城去,可在此时此刻,真是插翅难飞。她拽着行囊仿佛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样不敢撒手,指节几乎泛白。
“四爷,奴才也会骑马!”
胤禛走至马前回头看她,云烟已然屈膝跪下在身前,夜色中火把映照下小小脸上都是苍白和惊痛,眼眸里都是恳求和坚决。
“我没有说不带你”胤禛神情淡淡弯腰把云烟拉起,“但你不能单独骑马”
云烟愣住,几乎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腾空抱起送上马鞍去——
云烟再次坐上追云背,微颤双手抓紧身前马鞍,追云呼呼打了个响鼻似乎在打招呼。胤禛将简易行囊栓好在马鞍下,踏了马镫就翻身坐上云烟后方,动作利落而漂亮。他伸手环过云烟拉了马缰,云烟小小身子就被他罩在怀中,“坐稳”
他向身后侍卫抬了抬左手,双腿一夹马腹,追云就立刻抬了蹄子冲出去,身后侍卫马匹也跟上奔跑起来,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三匹骏马在黑夜中疾驰,一名侍卫点着火把骑马在前面开路,另一名侍卫也点着火把骑马跟在后方。追云仿佛能感到马背上两人归心似箭,脚力更是异常迅猛。
云烟坐在胤禛身前紧紧抓着马鞍,任凭这飞速狂奔,几乎被迎面急速风力紧紧压倚在胤禛怀中。夜路崎岖,不常骑马人几乎都会胸潮翻涌,更不用说她一个弱质女子。她紧紧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就怕拖累了胤禛速度。
好在追云骑行素质实在很好,胤禛拉缰绳双手又环在云烟腰边,把她几乎整个罩住,纵然这样速度遇到崎岖夜路也不至于颠簸太甚,不会让她落马。
不知跑了多久,夜就像伸手不见五指黑幕一样没有尽头。云烟扶着马鞍手几乎脱力身子一个踉跄,胤禛忙单手持缰,腾出左手来环住她腰间将她扶正,按在胸前。
“侧过来,环着我。”
云烟乏力咬唇摇头。“四爷,奴才可以,不用管奴才。”忙又去抓紧马鞍,全力稳住身子。
追逐着地平线朝阳,铁蹄生生踏破了黑夜包围。
云烟看着天边破晓心中涌动,几乎像看到离小弘晖更近一步希望。他不会有事,一定不能有。
白天时行至遵化驿站,胤禛抱云烟下马,让侍卫牵了三匹马去吃草饮水,自己也喝水填了些饭食。云烟只喝了点清水,胃却难以接受东西。
胤禛看着云烟苍白脸色,取了随身荷包,取了一片放入口中,又取了一片捏起云烟下颌,塞进去。“含着”
云烟一惊,入口却感到浓浓参味,原来是参片。
胤禛微微拢了拢眉峰,“歇息一会还要继续赶路,你还好么?”
云烟忙抬头睁大眼睛,像一只生怕被遗弃小动物,声音里带了些惊恐颤抖。
“四爷,奴才真可以,绝对不会拖累四爷!”
胤禛见云烟样子,不由得闭眼点点头。“我从未说过要丢下你”
待马匹皆已饮水吃饱回来,四人歇息一会便起身上马继续赶路。胤禛这次将云烟抱上侧坐,让她环住自己腰身,这样会省力许多。
云烟倚在胤禛胸前,紧紧拉着他身后衣衫,已经顾不上平日对他肢体躲闪,云烟全心只希望追云能更快些再快些。这个男人是如此坚如磐石,纵然在这小小马背上,也能让云烟此时惊痛失措心能紧紧躲避。
这一刻,马背上两个人心里,只有弘晖二个字。
在黑夜再次降临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重镇蓟县郊外驿站,离京城指日可待。一天一夜奔袭让马匹和侍卫都开始力不能支,而胤禛还在强撑,云烟也是。两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要休息一夜。
在驿站下马饮水时,只听另个方向马蹄声在夜色里越来越响。胤禛起身出去外面,竟见一信差狂奔下马来跪下呈报:四府加急书信!
胤禛忙一手拽过来开始拆封,抬脚便进屋去看。云烟站在原地瞪着胤禛背影,心怦怦跳,脑海里全是空白。两个侍卫也在外厅站起顿住,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凝住。
云烟猛抬起头,就毅然抬脚跟进屋去,刚至门口却听见屋内“砰”一声巨响!惊云烟肩头一震,房门上映照烛火一下熄灭——
寂静,完全没有声音。
云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心情去推开这扇门,这隐隐预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室内一片漆黑,郊外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隐隐月光透过窗户纸。
云烟缓缓凭着气息方向,一点点走过去,每走近一步都像在走近一个最可怕答案一样,那种走在刀尖上疼痛。
胤禛隐隐坐在塌边低着头,双手搁在膝上紧握成拳,浑身浓郁伤痛几乎呛伤云烟感官。
云烟走到他面前停住,无法开口,泪水已经涌出眼眶,顺着面颊生生滴落下来。
这样黑夜里,连这颗泪水砸在胤禛手背上声音都那么清晰,几乎振聋发聩。
胤禛猛抬手环住了云烟腰身,将脸颊紧紧埋入她怀中。
滚烫泪透过云烟单薄衣衫烫在她胸口肌肤上,一点一点,越来越烫,渗入她心房。
云烟清楚感到这泪水,胤禛泪水。心几乎痛不能呼吸,紧紧缩成一团。任他环抱着,烫伤着,抬手轻轻抱住他头。仿佛只剩下彼此。
这样泪,这样痛,不但无损这个男人一丝魅力,反而让他更真实,更让人心碎。
云烟在深夜里睁着眼流泪看不到天明,紧紧环着胤禛,终于发现他渐渐沉静下去。轻轻扶着他让他躺下,他真太累了。
云烟稍稍一动,胤禛将脸颊埋得更深,腰上手箍更紧,嗓音在寂静黑夜里全是沙哑。
“别走”
这样语气,和那个小娃娃如出一辙。
云烟哽咽着轻轻抚着他脑后说:“不走”
只能怀抱着他头,轻轻随着他扣在腰间手臂躺下。只是相拥,连彼此体温和气息都在分享。
夜那么漫长,那种清晰痛连一分一秒都是凌迟。如果没有彼此,那有多么可怕?
真太累了太痛了。当他们奔袭了一天一夜后,站在这荒郊野外竟然得到是这样噩耗!
黑夜,是受伤动物们默默舔舐伤口最佳也是最痛时刻。
云烟抱着胤禛睡在这郊外小屋黑夜里,他呼吸在胸前那么真实,而跨越了三百年痛却像一场梦境!
云烟半梦半醒脑海中恍恍惚惚都是零碎片段——
弘晖眨着大眼睛说云烟是小鸟,弘晖红着眼睛说等弘晖长大,娶你为妻!弘晖灿烂笑着在秋千上说等弘晖长大也推十三叔坐秋千……痛,全是痛,深入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和发丝。不,这不是真。弘晖,那么好孩子,应该有最美好未来,怎么会突然死去?上天,你如何忍心?
身前胤禛也睡很不安,他时常突然自云烟怀里抬首说:“云烟”
云烟恍惚抬手抚上他耳畔嗯一声,他才又将脸颊紧紧压回去贴上她心口,手臂箍更紧,几乎将云烟揉进身体里。
反反复复,苦苦挣扎,辗转不得天明。
云烟发带被压散,长发披散在塌上。甚至流撒在胸前,落在胤禛英挺深刻面颊上。
她孱弱身躯抱着高大胤禛,却有一种让人惊痛美感。
拂晓阳光终于撒进来,落在塌上紧紧依偎两个人身上。
苍天有情
当云烟睁开眼帘时望进是一双漆黑如深海眼睛,刻骨痛楚已经被黑夜埋入了眼底,那样坚如磐石情绪已经屹立于前。
胤禛修长拇指轻轻拂过云烟还沾着泪珠睫毛,手掌抚过她耳后披散柔软长发上,云烟回过神刚要退却,却被他放在腰下手臂从塌上轻轻抱起。
“我们回家”
追云疾驰,迎面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烟侧坐在马背上被胤禛紧紧压在怀里,泪水总是会无声落下。大千世界姹紫嫣红,也不如家里一间小屋好。可是那小屋里,不再有那个小娃娃笑声,又让人如何面对?不信,真不信。
一路上,胤禛几乎很少开口说话,他面容那么冷峻与沉痛。他将云烟抱上抱下紧紧搂在怀中,云烟也是那么沉默。又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长途奔袭,在凌晨时分,终于见到北京城高大城楼,简直像跨越了几个世纪才来到此处。
马蹄奔到四府门前时,那醒目白幡已经深深刺痛了云烟眼睛——
当胤禛一身风霜跨进四府大门时,几乎一路途径下人都带着看惊痛而渴盼已久眼神用颤抖而哭泣嗓音呼喊着一层层跪倒在他脚下。
“四爷”“四爷”“四爷回来了!”
府里挂起白幡,在这拂晓晨光中是那么凄凉和痛楚。
云烟面色惨白跟在胤禛身后,感到这些白幡是那么触目惊心,她还没见到弘晖,还没见到。
高无庸迎上来行礼,一贯波澜不惊面上也都是沉痛叫了声:“四爷”
胤禛抬首看他,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路”
他高大挺拔背脊孤独又坚强站在那里,是多少人苦苦仰望、赖以支撑依靠。
中人习俗,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父辈是不能送子辈离世。这不啻于世间最残忍事情之一。而胤禛,还是去了灵堂。
胤禛随着高无庸大步走向灵堂门口,这个小小灵堂设在四宜堂不远厅里,放满了花圈。中央放着一块灵位:爱新觉罗弘晖之位。灵前香炉里三支香烟雾缭绕。
旁边高台上一个小小棺材,孤零零停放在那里。
当云烟随胤禛跨进灵堂门口看到那个小小棺材时,心中压抑痛苦便再也无法压抑溃堤了——弘晖,你不是说等我回来么!
云烟突然从门口冲过去站上台阶去扒棺木动作一下吓蒙了众人,这个丫头伤心疯魔了!这样冒犯行为真不怕丢了小命。旁边丫头小厮们反应过来上去拉她,但云烟拽着棺木上盖惨白着脸颊,一张小脸全是泪。
胤禛面目凝重走过去,嗓音沙哑。“都出去”下人们一听,忙噤声退出去灵堂外。
“我想看看弘晖……他说过等我回来”云烟声音很小很沙哑,她嘴唇苍白没有血色。
胤禛深深闭上眼睛,牙关都是紧锁,伸手上去将她半拖半抱下来。“跟我回去罢”
云烟抬首望着他,泪顺着面颊缓缓落下来。“四爷,现在最痛人,是福晋。”
胤禛抬眼看住云烟良久,深深点了点头。
云烟低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屈膝跪在灵前。“四爷,请恩准云烟为弘晖阿哥守灵。”
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弘晖还那么小。所以弘晖在出殡前灵堂也不会有亲人相伴,他只有云烟了。至少,还有云烟。
胤禛没有说话,面目沉痛深深看着灵位。目光拂过上面每一个字。终是嗯了一声,缓缓转身离去。
云烟跪在灵前烧纸,无法自已泪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火光中,满脑海都是弘晖音容笑貌。开心弘晖,生气弘晖,撒娇弘晖,狡黠弘晖,三岁弘晖,四岁弘晖,一直到八岁弘晖。他还那么小那么小,有着那么一颗水晶一样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烟不知道时间,只知道有人送饭进来,她没有力气去转动眼睛,更没有力气去开口,她只会摇头。
这变故真太残忍了,几天之中,翻天覆地。正值炎夏,入殓须快。不过是迟了两三日失之交臂。却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所以,她更不相信,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云烟总是觉得,弘晖没死。
苍天,你可知情义二字?还是你,本就无情无义呢。
从拂晓到黑夜,又是一个轮回。对于快乐或平淡人来说,不过眨眼之间。而对于煎熬和痛苦人来说,已是沧海桑田。
云烟腿已经跪没有知觉,夜里灵堂很安静,风吹过白幡,袅袅起舞。云烟看着灵位眼睛已经模糊,哑着声喃喃说:“弘晖,你说话不算,你说长大了要娶云烟为妻。我还记得,你却忘了。”眼前黑过去,身子已经像没有知觉似地往前栽倒——
一双有力手臂迅速抱起她,审视她面颊,焦急呼唤她名字。云烟在胤禛怀抱里微微颤了颤睫毛就醒过来。“四爷,你也来陪弘晖了。”
胤禛满眼都是压抑沉痛:“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你已经三天四夜不吃不睡了。”
云烟无力摇摇头,又抓住胤禛胸前衣襟,小声啜喏:“四爷……奴才想再看一眼弘晖,就看一眼……行吗?”
胤禛一懔,闭上了眼睛。她竟然,想开棺。
突然,云烟一下拽紧胤禛前襟,胤禛一下睁开眼,只见云烟一双小鹿似眼睛全是震惊和不知名激动。“四爷!你听到没有?”
胤禛疑惑望着云烟。云烟自他怀里挣扎就要爬起“是弘晖,真是弘晖声音!”
胤禛听了心中一痛,灵堂中一片寂静。
云烟挣扎爬起来就往棺木那跑,孱弱身子趴上棺材死命推着棺盖,却推不动。
胤禛跟上她去抱她,云烟像一只毛茸茸乱咬小兽一样躲着胤禛动作,转脸睁大眼睛死命看进他眼底,几乎要哭出来。
“四爷,你信我,我没有疯,没有幻听,真有弘晖呻吟,很小很小,但真有!四爷,你信云烟!”
胤禛顿住,看着云烟那样拼命忍着哭又睁大眼睛坚定神情。也许,没有理由。但,他信!
一双大掌移上棺盖,与一双苍白纤细小手合力推起来,棺盖终于被移开——
那映入眼帘熟悉小脸上苍白,表情上却不是尸体死寂——那微微扭曲神情和有些青紫影子让棺木边两人都同时心中一跳!!!
云烟上学时候看科教节目就看到过,早在古代,有些人会在入棺几天后生命复苏而醒来,但是由于无法从棺木中出来而窒息而死。而死而复生人,往往会被人传为僵尸或妖魔之类。其实,死而复苏虽然是一种很偶然现象,但在现代很多情况下,都是一种很合乎医学原理正常事件。
突然,云烟分明看到躺在棺里小弘晖长长睫毛微微颤了颤!而胤禛也看见了!两人不约而同去推棺盖,推至全开——胤禛先一步弯腰下去小心翼翼拖了小弘晖身子,将他轻轻抱出来,迅速抬了手指去探小娃娃鼻息,猛一抬眼看云烟。几乎是一种激烈颤抖冲上两人心头!
苍天有情!
云烟在瞬间被狂喜冲击想哭,苍天原来亦感人间温情!弘晖、弘晖、还了弘晖来吗……
云烟几乎立刻跳下台阶要去找大夫,胤禛一把拉住她,向她摇头。他收紧了手掌,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只停顿了一秒,立刻单手去推合棺盖,云烟一愣忙一起帮忙推合。他下了台阶用身上披风揽住弘晖,看着云烟坚定开口:“云烟,现在听好我说每一句话”
云烟握住自己颤抖指尖,目光几乎离不开胤禛身前小娃娃那苍白小脸,立刻点头。
“这间屋子后门通向四宜堂曲桥,我要带弘晖连夜出去,你出去灵堂门口见到一个丫头,就告诉她四爷叫高无庸过来。高无庸过来时候,你告诉他,让他备好马车在四宜堂后院老地方等我,而且让他带一名丫头过来灵堂顶替你,对外说你陪四爷回四宜堂了。然后,你顺着那里后门回来四宜堂,我在四宜堂等你,记住没有?”
云烟用力点点头,又立刻想到了一点“高管家……”
胤禛几乎是马上接口:“不用担心,你说话他不会怀疑。”
胤禛低头用披风盖好怀里弘晖,看了眼云烟,就往后门出去。
云烟目送胤禛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中一片空白。胤禛这样并不寻常决定,她想不清楚,也无意去想清楚。自会有他道理。云烟只知道,弘晖,弘晖会有救。她吸了口气,走出灵堂去做胤禛交待事。
果然如胤禛所说,高无庸在来到灵堂听到云烟说话后,什么也没有问就立刻果断说是。
当云烟顺着后门,在夜色中努力分辨着景物步步小心推开四宜堂房门时,几乎全身虚脱。
胤禛怀中抱着气息微弱弘晖,已经用薄毯子裹好,掩在他黑色披风下。此时胤禛,像头舐犊雄狮一样散发着能肩负世界坚强和伟岸,让人动容。
胤禛抬起头看向云烟:“我连夜带晖儿出去,我这一去少则三五天,多则半月我定会赶回来。你,须留在四宜堂。所有人便知,我在四宜堂。若有人来访,你只说我伤心过度,概不见人。有事情你便找高无庸。记住,除了你我,不可相信任何人,不可透露任何人!”
他顿了顿,定定看向云烟苍白小脸,紧紧捏住她一只手“等我回来”
云烟望着他漆黑眉目和浓重神情,哽咽着点头。“记住了”
从后院响起了一点似哨非哨声音,胤禛一听便起身知是马车已等在后门外。云烟跟着胤禛兜兜转转走到后院后门打开——
夜色里一辆封闭宽敞马车已经在静静等候,连马夫也带着斗笠看不清脸。胤禛宽大披风下笼着弘晖,最后转身深深看了一眼云烟。胤禛果断撩袍抬脚钻入车内,马车便静静起行离开,马蹄下竟包了绒布,悄无声息隐没在夜色中。
他的唇
这是云烟第一次一个人在四宜堂中过夜。
从前云烟掌着一盏小灯守在黑夜里,无论多晚胤禛总是会推开这扇门。
天南海北,从不离分。
而今夜,也正是于此,必须分别。
只要云烟在四宜堂,所有人便都会认定胤禛在。这样分别,可以为弘晖创造新生机会。
那么,又有什么不可以?
夜半风吹过窗棂,似乎带着哨声。
云烟独自站在偌大屋内,月光隐隐照进来,才发现这里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一个人气息。
她,不是个软弱怕孤独人哪。也不会怕黑。这样怕,太奢侈。
前半生,年幼丧父肩负母亲,容不得她撒娇哭泣或任性软弱,她只需要生存需要钱。
这一世,身负罪籍做着皇子奴才谨小慎微讨生活,更容不得她多愁善感,痴心妄想。
她从未像今夜一样期盼他归来。他会救活弘晖,他会。她是多么期盼他带回这个消息。
蜷缩在小榻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只剩下模糊不清影子。
很累很累。
仿佛,还靠在他胸前,在追云背上颠簸,无休止向前奔袭。天边一轮红日,映得山河大地一片壮丽。
灵魂就像一缕炊烟,轻轻飘出窗棂。沉醉不知归路。
云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她醒来又是一个拂晓。
喉咙干渴像火烧,她虚软下床,却摔倒在地。挣扎爬起来,摸到小几上茶壶却是空。是了,从塞外狂奔而来,四宜堂里怎会有茶水?
云烟扶着墙走出去,目光触及胤禛床前小矮柜,心中一动想起矮柜里留一瓶桂花酒。忙脚步虚浮走过去跪下,拉开小柜,那一壶前年桂花酒果然还静静在柜底。
伸手拿出瓶子,云烟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去找杯子。揭开盖子便捧起瓶口仰头饮下——
桂花酒酸甜而芬芳清澈流入她喉咙,将火烧一样干燥渐渐浇熄,点点芬芳充盈了灵魂。
她喝如此急,如此渴盼。酒液几乎溢出她唇角,顺着下颌滑落至纤细颈项,没入衣领。
当她放下酒瓶时,发现酒瓶已经几乎快要见底,不禁有些咋舌。
酒气似乎鲜活了她身体,更是感到饥肠辘辘。
云烟缓缓爬起来,走到外室,推开门慢慢走出去。
玉兰香气在夏日晨光中,宁谧又美好。
院外耳房里烛火已经亮起,小顺子小魏子也已经押着行李连夜赶回到府里。见到府里情形,也是惊得一片沉痛。
云烟走向耳房,被小顺子瞧见。更是哎呀一声,眼圈都红了。他哽咽着说“昨日,阿哥已经出殡了。四爷他…还好吧?”
云烟心中一缩,无力点点头,又举手摇一摇。小顺子和小魏子更是哀切。
“已经听高管家说了,四爷进了灵堂伤心过度,回了四宜堂后就概不见人了。我们准备好了饭食,却不敢送进去,只在想兴许你会出来取。”
云烟一听不禁点头说是。三人唏嘘几句,云烟接过饭盒,便一步步返回屋里去。
从前总是伺候胤禛先吃云烟再吃,偶尔与他一起,也是吃谨慎小心。而今,云烟一个人坐在小桌前,将饭盒里熟悉菜色一个个端出,习惯为他布了碗筷,才举箸默默夹菜入口,吞吃下去。
每一天,云烟都在心里默数,任由那对弘晖生死担忧反复啃咬着自己心而继续静默等候。
每每白日里收到皇子宗室和官员劝慰信笺,云烟总是默默收下,替胤禛委婉表达感谢与暂时不便见人意思,一次次挡掉想要入内人。
每每到了黑夜时候,云烟蜷在小榻上总是竖起耳朵听着窗外风声,期盼着他回来脚步。
而随着一日日过去,周围人却越来越焦虑。因为,四爷已经五六天没有踏出过四宜堂了!
正房里自是一片惨淡,而连侧福晋李氏屋里青环也到院外耳房小顺子小魏子那里打听过四爷情况,恐怕也只是碍于四宜堂不许女眷入内规矩不敢贸然造次。
云烟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坚守这扇门多久,她只是在固守,日复一日,几乎精疲力竭。
又过了两日,从小顺子口里听得皇上结束秋狝后只视察了热河行宫修筑进度后便提前回京消息却惊住了云烟。她回到屋里,连背脊上都是冷汗。
康熙若是回来,谁能挡住他要见胤禛脚步呢?
云烟一瞬间懊恼自己处在这个音信全无时代,胤禛可知道这个消息?弘晖怎么样了?茫茫人海,她又能去哪里寻他们?没有手机,没有电话,哪怕就是一条短信也是救命。
又过了一日,云烟几乎做梦都梦到康熙回到京城场面,头疼脑涨。
入夜,云烟靠在小榻上模模糊糊睡不着,心咚咚跳。
黑夜里几不可闻脚步声和轻微吱呀一点推门声惊得云烟立刻睁开眼睛,猛然翻身下榻。连鞋都来不及穿就飞奔跑出去——
她一头青丝披散在脑后,光着脚就冲向屋内后门。
幽暗后门处,连月光影子都看不见。那缓缓进入高大暗影,在云烟瞳孔里闪现。
已然将她一把拥住!
胤禛宽阔胸前衣襟上都是风霜雨露气息,久违而苍凉。云烟孱弱身量埋首在他胸前,被他有力双臂整个抱入怀中,在伸手不见五指黑夜里,紧紧相拥,不留一丝空隙。
云烟动了动,抓住他衣襟仰起首,声音里都是沙哑:“弘晖,弘晖……”
胤禛左手扶住她脑后柔软青丝,低沉轻轻说:“弘晖没事了”
云烟睁大眼,泪水几乎抑制不住从眼底翻涌,那种喜悦和战栗紧紧攫住了她心。
“真,弘晖回来了,回来了。”说至此处,已是不成声。
胤禛背靠门板将云烟紧紧揉入怀中,共同感受这样喜悦而深沉颤抖。
喜悦泪,滚烫印在胤禛胸前。正如那夜,他痛苦泪,滚烫印在云烟胸前。
一样黑夜,都是静静分享。无论痛苦,还是喜悦。
胤禛用拇指缓缓拭去她脸颊上泪滴,动作轻柔而仔细。在这样连面孔也看不清夜里,只能通过肌肤和呼吸感受彼此。
黑夜如此寂静,连彼此心跳都如此清晰回荡。时间停住,连气息也消失在此刻。
一股熟悉而温热气息迎上面来,云烟一下意识到而瑟缩想后移时,已被胤禛牢牢扣住后腰和后脑,炙热而有力唇瓣终究压了下来。
那是一张生多么好看唇,胤禛唇,性感轮廓,极浅唇纹,天生适合接吻一张唇。
她唇瓣被他紧紧压上,瞬间触发颤抖几乎同时侵袭了两人。
她越想推拒,他抱越紧。
黑夜里,他唇瓣上轻浅纹路,她唇峰上柔嫩弧度,都让彼此感受那样清晰而放大。
唇瓣上,那样辗转亲吻。
鼻尖上,那样气息交缠。
那样刻骨爱,透过唇瓣传递。
那样隽永情,随着鼻息交融。
仅仅是唇瓣碰触和亲吻,最单纯吻,最珍惜吻,已经让人浑身涌动,无法呼吸。
云烟几乎已经被胤禛提离地面抱在胸前吮吻。纤细腰肢被他右手臂紧紧扣住按在怀中,身体深深贴合没有一丝空隙。
他左手掌按压在她脑后,五指插入她柔软青丝中,炙热指尖亲密抚摸她头皮,她发丝。
越吻越缠绵。
云烟已经无法呼吸开始呜咽,而胤禛却抵在唇瓣上一刻也不分离。
这唇,这气息,一刻都不愿离开。
云烟声音却像火焰一样点燃了胤禛。他抵在她唇上,想要更多。
当胤禛炙烫舌挤入云烟唇齿中时候,电流几乎同时让两人唇舌感到战栗酥麻。
云烟无措想要躲避他舌,他却更用力扣住她脑后青丝,几乎将她压至后仰。
他唇舌深深探进去,舔吻她柔嫩唇舌,吸吮她口中每一寸肌肤,每一点甜美。
如此强烈渴求,深像要将她吃入腹中。他低沉而性感喘息在暗夜里,煽情无法形容。
云烟双眼迷蒙,身躯在他怀里颤抖。
气息和唇齿都被他牢牢侵占,这样唇舌交缠亲密,已经无法承受。自他口里渡来空气让她无从选择只能接受,他却用下颌紧紧抵住她下颚将唇舌越探越深,引起两人无尽酥麻和战栗喘息。
没有尽头,这是一个仿佛没有尽头吻。
多少个不眠日日夜夜,多少个相伴日日夜夜。
这一吻,让灵魂为之颤抖。
等我回来
云烟记不得为胤禛换过多少次衣衫,洗过多少次脚。 //胤禛也是。
而这样夜里,云烟如同从前千百次一样,轻轻为他更衣,蹲在他膝下缓缓为他脱靴。
胤禛漆黑双眸几乎凝固在她那样清淡沉静眉目上,随着她动作,无声配合。
她轻柔帮他洗脚,洗去了一身疲惫和霜露。
她缓缓为他擦脸,擦掉了满面倦意和风尘。
云烟扶他躺下,轻轻拉好薄被覆在他腹上。
胤禛伸手握住她欲离开被子手,声音有些沙哑
“别走”
云烟一颤,有些瑟缩欲把手抽回。
胤禛静静看着她神情,只是握着掌中纤细而微凉手,没有再动作。缓缓闭上双眼。
云烟看着他渐渐沉睡下去侧脸,心渐渐安下来。
他下颌线条比从前更加硬挺,薄薄覆着一层青茬。眉宇间是浓浓疲惫后放松,长而浓密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
半个月来不眠不休,他瘦了。而今,终于可以放心沉睡过去。弘晖,回来了。
云烟目光落到他仍然紧紧握住她手上,静默了一会缓缓跪坐在床下软毯上。
她第一夜在四宜堂时也曾这样蹲靠在他床边,每当他发热踢被子时她就会站起帮他重新盖好,反反复复。 那是,五年前了。那时,他也没有这样拽住她手不肯放手。
云烟额头轻轻侧伏在自己床沿手臂上,青丝缓缓披散下来。目光落在窗外撒进月光上,不知心在何方。
人生就像打翻五味瓶,没有人知道下一刻将感受哪一味。
月光渐渐淡了,已近拂晓。
胤禛睡很熟,又安静。他睡相很好,嘴唇合很紧密,还略有些微微翘起。
清晨阳光洒在暖黄色纱帐上,云烟睁开眼。
她感受到身上阳光温度,缓缓抬起头看到胤禛仍然熟睡侧脸。良久。
轻轻抽动在他掌心里手,缓缓完全抽出来。他修长手指微动,然后沉寂。
云烟动了动身子,发现跪坐腿还是酸麻,慢慢爬起,看着胤禛沉睡脸,轻轻放下帐子。
云烟踮着脚步踟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清晨新鲜微风混着玉兰花香气飘散进来。缓缓放下透气竹帘滤掉阳光,不想因为阳光渐渐炙热扰了胤禛好眠。
她低头看着自己仍然一身白色中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