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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三十三秒(女上男下之五)-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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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总是得走下去。」对此,他没有任何怨言。
「祝福你们!」russell拍拍他的肩。
「谢谢。」
甜蜜的九天很快就过去,最后一天,叶千寻请半天假去送机,两人不断嘱咐对方要好好照顾自己,最后相视而笑。
「等我。」她说。
「会的。」他允诺。
他们相拥,期待两年半后的重逢。
潮:
最近好吗?
台湾天气如何?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
千寻
又一个半年过去,最近叶千寻的mail总是一、两个礼拜才来一封,内容简短,千篇一律要他好好照顾自己,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消息。她应该是很忙,江潮也不愿给她压力,总是以最轻松的心情回覆并且给她打气。
第一年的圣诞节,她有回来,不过短短三天,他们又继续分离,之后,联系愈来愈少,他的信箱整整空了四个月,msn上的她永远是离线状态。他主动打电话给她,她热情依旧,然而几通电话并不能抚平心头的焦躁,因为电话的内容都绕着她的生活,她反而忘了关心他。
江潮的心情全因她而起伏。
第二年的圣诞节,她回来相聚,因为自身的忙碌忘了联系他而满怀歉意。听完原委,他没有责怪,只是笑拥着她,彷佛无论她做错什么,他绝不会拒绝她的靠近。
他的信箱偶尔会有信,他已经非常高兴了,不会再去奢望太多。
这样就够了,他已经很幸福,不能再贪心。
「总经理,已经九点了。」尽责的陈秘书总是陪着江潮,也负责提醒他何时该工作何时该放松,因为之前他又昏倒一次,就在千寻***回法国后没几天。
江潮望着窗外的夜景,没有回答,外头的灯光映在他落寞的脸上,更显孤独。
每次千寻回来,他都宛若重生,她的离开则让他好一阵子难以入眠,但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从来没对她说。说也奇怪,她第一次离开,他总在信上毫无顾虑说了很多,这次再分开,反而不敢说太多,是不是愈在乎就愈怕失去?
「陈秘书,已经十月了,还剩下多久?」他的视线锁住一点,思绪逐渐散了。
「什么?」陈秘书一时不懂他的问题。
「不……没事。」其实还剩下多久,他自己最清楚,只是不知怎地最近却觉得有点痛苦,总觉得时间似乎无止境地延长,明明已经习惯默默等待,也等了两年多的日子,却在倒数的日子觉得特别煎熬。
思绪渐渐飘走,眼神却忽然黯下,因为他的胃疼得厉害。
「总经理,董事长交代我一定要送你回去。」陈秘书尽责地说。
江潮起身,收回目光,离开办公室。
再等一些时候,再一些时候,千寻就快回来了……
十二月时,叶千寻捎来因课业繁重圣诞节不能回来的讯息。
失落之余,江潮决定去一趟法国,除了再也无法忍耐之外,也想给她一个惊喜。
出发前他打电话给她,确认了她必须在家里念书,但当他抵达的时候,她正巧不在,他也发现忘记把大哥给他的钥匙带出来,于是坐在出租车上等候。
他按捺住打电话给她的冲动,因为更期待她第一眼看见自己的喜悦。
这段时间他和司机聊了起来,约莫一个小时后,他看见外头有动静,是叶千寻的身影,他正打算下车,这时russell也走入他视线范围内,他停住开门的动作,只是静静望着外头。
russell手上拿着行李。
叶千寻开门走进屋子里,过了一会儿也拿着一只行李出来,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江潮吸了口气,拨电话给她。
「千寻,你在做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轻松。
「我刚刚去吃中饭,现在正在……念书。」
「不是已经放假了,怎么还需要念书?」眼前两个身影愈来愈远、愈来愈小,他的心也就愈来愈揪紧。
「呃……这次考试成绩不理想,我希望下学期能更好一点。」
他听见手机里传来呼啸的风声。
「我过去陪你过圣诞节好吗?」他真的很想见她一面,抱抱她。
「不──不用了!你搭一趟飞机很累,再说我明年就回去了,别麻烦了……潮,不好意思,我先去念书了,那个……过几天我再打给你好吗?」
「……好。」他困难地吐出这个字,走下出租车。
刚好,他们两人也招了一辆出租车离去。
外头飘着雪,冷风袭来,他的腿发酸,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因为心更疼。
那辆出租车不仅载走了叶千寻,也载走他的心。
「先生,外头很冷,请进车里来。」司机好心地说。
这位客人很大方,让他今天收入颇丰,不过远道而来似乎没等到情人,唉,真可怜,圣诞节分手真不幸。
江潮沉默半晌,手里牢牢握着手机,终于又坐回车里。
「麻烦载我到最近的饭店。」
一定有什么理由才让千寻必须对他说谎,他不能单凭眼睛看见而不给她解释的机会,那样对他们都太不公平了,因此他打算暂时住在巴黎,等她返回。
她和russell究竟要去哪里?
他刚刚是不是应该直接追上问个清楚比较好?
可是在电话中,她听见他要来法国是那么的吃惊,抗拒的意思全自她婉转的话语间流露出来──她非常不希望他来。
为什么?
她并不想见他吗?
向来理智的他即使不追根究柢也会想要一个理由,至少一个就好……让他的心情不至于忐忑不安,他应该要追上去才对,现在也就不会那么痛苦。
即使是谎言,也无所谓了。
再打一通电话吧……再一通就好,他必须要安心。
停下原地踱步的脚步,他掏出手机,胸口忽然窜上一股闷气,令他觉得难以呼吸,他大口大口的吸气,试图压下那股强烈的不愉快。
眼前忽然闪过russell揽着叶千寻上出租车的画面,他胸口一痛,手机用力砸向面前的镜子,哐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仅镜子碎了一地,心也象是被撕裂一般痛苦难耐。
犹如发泄似的,江潮深深吐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垂下的手掌也落下鲜红的血液。
理智告诉他应该问,情感却因为绷到一个极限而断裂,什么都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了,问得太多太清楚又有什么好处?
她想说便会说。
就这样吧……这样就好,谁都不会受伤。
这样……很好。
不顾手的伤势,不顾那天晚上特别寒冷,江潮离开了饭店,离开了巴黎,回到台湾。
在那之后,偶尔会收到叶千寻的消息,他也会回信,完全不提圣诞节的事,就这样一日又一日,因为严重失眠,他又开始吞安眠药,甚至去看精神科。
医生建议他放弃太在乎的东西,因为他的情感太脆弱,无法承担过于激烈的感情起伏。但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放弃千寻?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她已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了。
他永远都放不开她……
随着叶千寻返家的日子愈来愈近,江潮不安的情况慢慢有了改善,直到五月的时候,他又收到她的消息,她说想要继续念研究所,要征询他的意见。
意见?他怎能阻挡她的求学之路,不是吗?
那天,江潮终于崩溃了,近乎疯狂地毁掉整间办公室。
陈秘书发现的时候,他已昏厥倒地,之后人在医院醒来,吩咐陈秘书不许说出去,一个人默默承受这种就象是将他的心给刨出来的痛。
十月初,江潮离开了叶家,就此不知去向。
第10章(1)
千寻:
等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相信已经念完研究所,先在这里跟你说一声恭喜,并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终究还是自私,怕舍不得只好选择这种道别的方式。
我始终爱得比你深,但我从不在乎这点,只要你心底有我就够了。本以为我能做到,后来才发现自己的度量根本没有大到能接受你一直不在我身边的事实,我总是不断告诉自己,你快回来了,就快回来了,只要再忍耐一些时候,你就会回来了。
我是靠这个信念才能入睡,才能醒来。
因此,当收到你想继续念研究所的讯息时,我就知道不行了,再也支撑不下去。我没有办法阻止你求学,第一次去法国陪你的九天,我就看得出来你热中学习,你和朋友的相处是那样愉快,我怎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阻止你,但……我也不够坚强到能继续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记得你大学毕业那年暑假回来台湾,russell也陪你回来,你很高兴我答应让你念研究所,我本想你多少会因为之后无法相处的时间而多陪陪我,然而,那两个月,你白天几乎与他形影不离,甚至晚上也很少来我房间。
你知道吗?那是我最后的极限了,我真的真的累了。
医生也建议我暂时放弃影响我最深的一切,但我怎么能放得开?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没有你的日子,可是你对我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我若不放弃你恐怕会走入极端。
千寻,其实你对我的爱也不是真正的爱,那是因为你太习惯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我并非唯一,而是可有可无;我也一直在自欺欺人,总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真正爱上我,而不是只是我离你最近而已。然而我再也无法隐瞒心底逐渐窜升的嫉妒和不安,怕最后会因为这份强烈的依赖而伤害你。
倘若得到你是幸福,失去你会受伤,我情愿短痛,然后遗忘你,这样对彼此都好。
所以,请让我任性一次。
潮
叶千寻将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这是江潮寄放在陈妈那里请她转交给她的信。
研究所她念了一年就察觉不对劲,从潮的mail当中便能感觉不是他本人所写,加上多次打电话回来正好都遇上他不在家的时候,她知道事情不对,立刻飞回来,才知道mail是陈秘书代写,公司的事又变成爷爷在管理,而江潮已不知所踪。
他们在江潮的授意下合力隐瞒她,而讽刺的是,她花了一年才发现。
这是江潮第一次离开她。
「抱歉,是江潮逼我们一定要做到,要不然他永远都不会和我们联络,我看他很痛苦,所以只好隐瞒你。」
「潮都怎么联络你们?」这是最后一线希望。
「他会写信给我们,可是信封上没有地址,邮戳也没有固定的地点。江潮离开的时候做足了准备,他先和你爷爷谈好后,慢慢放手公司的事,然后一天早上他一如往常去上班就再也没有回来。他有给你爷爷留下联络电话、地址,后来我去那里找过,问了房东才知道确实有人承租,不过只租了一个月,他和我们就此断了联系,只能等他写信来才能确定他平安。我本来打算找征信社,但你爷爷说这是你和他之间的问题,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却看得出这次他很尊重江潮。」
因为她重重伤害了潮。
「他离开后,我去他房间看过,发现枕头下放了一罐快吃完的安眠药,问了陈秘书,他说江潮有去看精神科,他应该是很痛苦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父亲问她要不要找征信社,思绪混乱的她无法做出决定,最后父亲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的话便离开江潮的房间。
叶千寻环顾四周,一点都没有变,桌子抽屉里的物品、衣橱里的衣服都还在,甚至连角落的大提琴也在,就好像这房间的主人只是暂时出门很快就回来,但她清楚潮不会再回来了。
他留下所有的东西,包括──她。
她取出大提琴,紧紧抱在胸前,泪水滑落脸颊。
他连她也舍去了,因为她伤害他太重,他痛到情愿舍去。
是她的错,是她……
潮走得无声无息,代表他的坚定,代表他不会回头,代表……他真的放弃她了。
其实,她不仅对潮也对自己说了谎。
当初,不仅仅是因为潮没有写信她才不想回,她只是认为他会永远在身后等她,只要回头就能看见他,所以不必太费心去在乎。
她原以为潮会永远待在原地等她,没想到自己带给他的伤害那么大。
他会放弃也是理所当然,她有什么资格去找他?
曾经得到不懂得珍惜,失去之后才觉得惋惜──她一直认为这样的人最可悲,没想到如今她也成了可悲的人。
潮把所有东西都留下了……连他们的回忆也留下了吗?
叶千寻缓缓闭上眼,低声啜泣……
半年后,叶千寻正式接掌公司。
白天忙于公司,晚上还去进修,说是要努力充实自己,其实是想藉由忙碌遗忘仍纠缠于心中的梦。
江潮离开后,轮到她失眠,夜夜哭红了眼入睡,可白天仍强打起精神不让其他人察觉,江潮既然能做到,她相信自己也可以。
她并没有请征信社,而是亲自去各个邮局,有基隆、宜兰、台南、高雄,假日的时候,她就带着信到这些地方的邮局附近,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尽力去找,靠自己的力量,她也曾回到江潮的故乡却一无所获,只能把剩下的希望全寄放在他所写来的信上。
累的时候,她最常把江潮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拿出来阅读。
她也始终在想江潮所说的话,他说她对他的爱并不是真正的爱,只是一种习惯。她一直在思考,假如他说得对,那么她应该也是依赖后来陪伴在自己身旁的russell,毕竟那时候正值青春期容易动心,可是她没有,也不觉得应该要因为习惯而喜欢russell。
russell终究不是潮。
她爱的人是潮,不是russell。
不过她确实错了──潮是她最在乎的人,因为太笃定潮会永远站在身后,偶尔便会忽略他;人总是这样,得到了会认定一切理所当然,等失去才明白世上并没有理所当然的事。
她也是在失去后才发现自己有这个坏习惯,不过习惯是可以纠正的。
无论潮在哪里,她都不放弃,会一直找一直找,让潮明白他对她的决心有多深,她对他的情有多重。
讲求效率的陈秘书并不赞同她的方式,他认为要速战速决以避免横生枝节。
「不,既然潮选择离开我一定是下了决心,我找他的时间其实也是让他能有喘息的空间,倘若到时候他真的忘了我,也是我咎由自取,只要他快乐,我就放心了。」
这些不是冠冕堂皇的话,而是她说出口就会做到。
假如她真让潮痛苦了,那她会放手,让他自由,她会默默给予祝福,一如当初潮对她的方式,他总是守在自己身后,她却太久没有转身而失去了。
这是她的惩罚。
「***,江潮少爷又寄信来了。」
陈妈兴奋地拿着信到江潮的房间,现在已经是叶千寻的房间了。
今天星期六,叶千寻正准备出门,这趟决定要再去高雄看看,毕竟有两封信的邮戳显示是从高雄寄来的。
她欣喜地接过信,差点哭出来,因为信封上居然有地址。
她激动地望着陈妈,眼泪不争气地滑落。
「我、我……」她哽咽得难以开口。
陈妈早就哭了出来,连忙抱住她。「千寻***,太好了,你赶快去见江潮少爷吧!他既然会留下地址,一定是很想见你。」
叶千寻点点头,拿起包包立刻冲出门。
她知道自己不能开车,怕因为太兴奋会出事,于是改搭火车。在座位上坐定,她才拿出那封信,深深吸口气,打开信阅读──
你们好吗?
我最近还不错,也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反正也没有什么物质欲/望,生活简单就是幸福了。倒是爷爷的身体一定要注意,再次要说声抱歉,我居然那么任性扔下公司离开,不过等千寻回来,相信一切都会上轨道,我对她有信心。
这里的风景很好,无论对我的身体或是心都有很大的帮助,我很喜欢这里,也有长住的打算,等我确定之后,会再通知你们。
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我爱你们。
江潮
她吸吸鼻子,忍住那股强烈的鼻酸,将信折好收妥。
望着窗外,她的思绪渐渐回到过往,记忆匣里满满都是江潮的身影,满满都是……
火车抵达花莲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叶千寻换搭出租车,一路往南来,一个小时后到了一个小镇。
她一手拿着信,一手拎着包包,俨然就是观光客的模样,引来一堆孩童的注视。毕竟不是在地人,她实在很难按图索骥,只好求助当地人。
「请问这个地址在哪里?」
年轻的男孩子微笑地指了指前方,「喔,这是江老师的画室,就在前面右转第三间的二楼就是了。」
「谢谢。」江老师……画室?!潮几时有学画?
叶千寻继续往前走,往右转,到了第三间,确认地址无误,她先是整整衣着,然后从一默数到一百才终于按下门铃。
不一会儿,一名年轻女子前来开门,她们同时露出诧异的表情。
「请问潮……江潮在吗?」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潮的……」的什么呢?他们还能算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说不定这已经是她单方面的认定了。「朋友。」最后叶千寻用了最普通的答案。
女子浅浅一笑,「原来如此,从来没有朋友来找我丈夫,所以我才会吓一跳。他现在不在家,应该是在前面的公园画画,如果你不急可以先进来等,他大概就快回来了,因为下午还要上课。」
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我、我丈夫──潮已经结婚了吗?!
原来他结婚了……
「***?***?」
「抱歉,请问你刚刚说什么?」
女子又重复一遍,叶千寻决定去前面的公园。
那个公园很近,不过几百公尺的距离,公园不大,却满是欢乐的气氛,她踩着缓慢的步伐,沿路景致都无法入她的眼,只除了眼前那个背影之外──
无论分开多久,那个背影始终烙印在她心底,不曾模糊。
她一步一步拉近距离,稍稍往旁边偏了一些角度,清楚看见他露出笑容,是她怀念的笑容,很久很久没有看见了。
他看着那些孩子,神情是那样温柔。
曾经他们靠得那么近,如今他就在伸手可触及的地方,她反而胆怯了,怕眼前的人是海市蜃楼,看得到摸不着。忽而,一阵风吹来,她为了闪躲风沙,闭起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底便映着江潮错愕的表情。
她自己也呆住了,因为重逢的情况竟然这般毫无预警。
他们就这样对望,久久之后,依然没有人先开口,直到一颗球飞过他们中间才使他们回过神。
「好久不见。」江潮率先开口。
「是、是啊……好久不见了。」不能哭!不能哭!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哭!「我收到你的信,这次你有写上地址,所以我才找到这里。」
「地址?」江潮神情似有疑惑。
叶千寻连忙自包包里拿出信交给他,江潮看过后,淡淡一笑。
「不是我的字,是梦铃写的,我托她寄出去。」
所以他根本没打算让她知道他住在哪。叶千寻把信收了回来。
「抱歉,我打扰你了。」
「没那回事,我很高兴看见你,不过现在不是放假,你怎么会回来?」
江潮的表情愈是那样自然,她的心也就愈痛,因为这就表示他已经放下了。
「我没有继续念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弄丢了一个最重要的宝物,失去他……其他都不再重要了。」她怕再度影响江潮平静的心情,连忙转移话题,「爷爷、爸爸都很想你,如果你有空可以回去看看他们,或者等你确定安顿下来,我们再来拜访也可以。」
「我本来就打算过年时回去一趟。」对他来说,叶家是他仅存的家人,怎可能永远不联络。
「那就好。我在这里是不是妨碍你画画,那我先……」叶千寻明白是自己的关系才让他被迫远走,如今他愿意回去,她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不,我正好要回去,下午还有课。」江潮一面说一面收拾画具。
叶千寻也帮着他收拾。「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画?」
「从你到法国念大学开始。」
「怎么没对我说?」她好诧异自己遗漏潮的事情。
江潮抬起头看着她,略显为难地开口:「我提过了……」
叶千寻顿了一下,然后咬住下唇。
「千寻,别这样,你只是太忙了。」
「不……不是忙,真正自私的是我,以为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所以就忽略了你,对不起,潮……是我让你痛苦了,对不起!」即便咬住唇也无法阻挡愧疚的泪水。
「我已经没有放在心上,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情不自禁搂着她。
过去了……原来听他亲口说更伤人,她真希望他永远不要遗忘。
第10章(2)
叶千寻迅速抹去泪水,退开他温暖到会让她想继续霸占的怀抱。「我们回去吧,你不是还要上课。」
有些事情最好停在最恰当的点上才不会又伤了彼此──出门的时候,爷爷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了这句话。
她懂。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江潮的住处,刚才的女子走出来迎接,还接过江潮手上的画具,两人动作相当亲密有默契,叶千寻心中本有强烈的嫉妒,但见他们如此融洽,她压住胸口的剧烈痛楚,并明白自己必须开始习惯没有江潮的生活。
潮那时有多痛,此刻的她便有多痛,所以更要忍耐,绝不能让潮察觉,他的幸福是她如今最在乎的事,至于自己的心情已是其次。
「潮,你去坐着,我端红豆汤给你。这位***也喝一碗吧?」女子强迫江潮坐下后笑容可掬地问她。
「好,谢谢。」叶千寻客气点头,「叫我千寻就好,你呢?」
女子笑得很甜,「梦铃,就是爱做梦的铃铛。」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女孩子才适合了,既然决定尊重潮,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就该彻底自他的生活中离开。
什么对潮最好,她一定会去做,他希望她放手,即使做不到也会尽力而为。
「其实潮算起来也是我兄长,那么我喊你一声……大嫂好吗?」心很痛,是那种彷佛被人扣住牢牢捏着的痛,可是她必须忍耐。
「大嫂?」江潮先是看了叶千寻一眼,才转头看着端着两碗红豆汤走来的孙梦铃。
「呵呵。」孙梦铃先是尴尬一笑,放下红豆汤才解释,「潮,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很想嫁给你吗?我对你这么好,难道你都没有感觉?」
气氛显得有几分尴尬之际──
「江老师、孙阿姨,午安!」第一个小朋友冲了进来,直奔二楼。
「江老师、孙阿姨,午安喔!」第二个小朋友冲了进来,直奔二楼。
「江老师,午安!妈,爸叫你回家了!」第三个小朋友冲了进来,同样直奔二楼。
「……知道了。」孙梦铃心虚地回答。
答案太快揭晓,另外两人相看一眼,同时有默契地笑了出来。
叶千寻默默喝着红豆汤,内心泛起一阵喜悦,虽然很不应该,听见江潮仍单身,她还是很高兴。
吃完后,她帮着洗碗,这时江潮上了二楼,孙梦铃也准备离开,她把叶千寻叫到门口,显然有话对她说。
「地址是我写上去的。江潮都是托人远离花莲之后再寄信,我看得出来他是在逃避,他从不说自己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在逃避什么,只知道逃避让他过得比较平静、自在以及……轻松。他刚来到花莲的时候,整个人很***,经常好几天没有入睡,身体情况也很糟糕,我丈夫看他这样不行,硬是清晨四点带他去散步,大概是累了,他开始调整作息。因为喜欢画画,他教了我儿子,后来其他邻居的父母也纷纷把孩子送来这里学画,他才觉得踏实,生活稳定后,心情似乎也有起色。这是我所知道表面的他,至于他的内心……应该就是在等你。」
孙梦铃说完后便离开了,叶千寻踏着阶梯上到二楼。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透明的玻璃看得见里头上课的情况,有十个小朋友,围着一张大桌子,最中间是江潮,他正认真上课,小朋友们专心聆听,不时也会举手发问,看得出来他对这些孩子很有一套。
江潮变了很多,不是外表的改变,而是他的眼神不再如深海那样忧郁,而是有着如天空那样的湛蓝,她确信江潮已经走出来了。
完完全全。
而她,仍在原地驻足等候。
这次是他毫不迟疑往前走,她被抛下了。
一个半小时后,画室下课,小朋友们蹦蹦跳跳离开,叶千寻走进来帮忙收拾,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将画室恢复干净,也把小朋友的画一一摆在桌上。
江潮看画看得入迷,她则是看他看得入迷。
看来,他终于找到他最想要做的事了。
「我不像你父亲有绘画方面的才能,是他们不介意才让我明白教学的乐趣,我在这里找到了快乐。」他在这里投注了相当多的努力。
「潮……你过得好吗?」她终于问了打从见面后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很好。」
很好……这两个字她默默放在心底。
「我还能再来看你吗?」
「欢迎。」他笑得无比温柔。
江潮离开一年。
叶千寻找了一年。
再相逢,又一年过去。
他们认识了整整二十六年……时间总是不等人。
以往是江潮顺着她,现在轮到她顺着江潮,不再强迫,而是放慢速度配合他,一切以他为主。每到假日,无论有多忙,叶千寻必定排除万难开车到花莲,他们不曾提起过去的事,或许正如他所说的──一切都过去了,既然放下就毋须再提起,又或者到了一个年纪,总会突然领悟某些事。
她对江潮就是属于后者。
总算是如了江潮的心愿──她的的确确长大了。
现在,他们会讨论公司的事情,叶千寻会向他请益,然后再聊到他这礼拜和孩子们的相处情况,偶尔她也陪着江潮去公园画画、去市场采买,江潮很厉害,一个人有办法做出三菜一汤,这点她完全输给他。不过她也是有优点,比如江潮无法开车,只要假日,她就开车带他去想去的任何地点作画。
她去过江潮曾去看精神科的医院,医生碍于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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