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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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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落榜,也就像魏好古自己所说的那样,世道疯了!

知道范进中举,而杨澜未中之后,魏好古莫名地变得兴奋起来,他在院内来回走动,原本放在石桌上的折扇也握在了手中,不时敲打另一只手的掌心,一时间,竟然有了吟诗的冲动。

就在他仰起头,诗兴大发之际,一人从院外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个裹着的纸卷,在院内站定时,已然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此人正是魏忠打发去抄录黄榜的下人。

魏好古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那人。

魏忠急切地问道。

“可抄录完毕?”

那人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点头。

魏好古突然开头插话,他神情紧张地死死盯着那人。

“今科解元何人?”

那人忙要应答,一时间出气有些急了,竟然咳嗽起来,弯着腰,剧烈地咳嗽几声后,然后在魏好古要杀死人的目光逼视下,断断续续地说道。

“今科……解元……解元。。。。。。是……”

第一集 恰似神龙潜深渊

第十四章 解元

“凤梧贤弟!”

范进坐在石桌上,望着坐在对面的杨澜,期期艾艾地说道,经过一番梳洗,这时候,他脸上的晦气已经随着那些污泥荡然无存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挂在他脸上,为了不刺激未曾中举的杨澜,范进已经很大限度地想要抑制自己的欢喜了,只是,从具体的效果来看,他的努力并没有成功。

“文山兄!”

杨澜的回答还是那么不温不火。

这个时候,外面报喜的锣鼓声是越来越少了,已经许久不曾听见报喜人的脚步声了,杨澜中举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只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不怒不悲,全然没有落第书生应有的模样。

“凤梧兄年仅十八,文采不凡,就算今年不能高中,再苦读三年,三年后卷土重来,必定能够高中,还请凤梧兄。。。。。。”

说到这里,瞧见杨澜平静的目光,范进的话语有些卡壳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原本想劝杨澜不要伤悲,振作精神,只是,所谓的伤悲,颓丧啊!与这时候的杨澜完全扯不上什么关系,他脸上平静如湖波,深邃似大海,让人根本瞧不出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是假装的吧?

小孩子,失败了之后故作镇定?

范进暗暗腹诽,脸上露出笑容,干笑了两声。

“少爷,照老奴看来,还是让杨凌到贡院去瞧上一眼吧?”

最初,杨庆就准备叫杨凌到贡院跑上一躺,看看杨澜是否榜上有名,不过,杨澜拒绝了他的建议,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摇头不应。

“考试早已作罢,我已经做到了我该做的,已然尽我所能,竭尽全力,之后种种,只能交给场内的考官,对此,我再也使不上劲,既然如此,又何必心急如焚,上跳下窜呢?中了也就中了,喜报总会送到,若是不中,就算你守在贡院门口,又能做些什么呢?故而,大家无须着急,静心等待即是!”

“是!是!”

杨庆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每逢大事有静气!凤梧贤弟果然不凡啊!与贤弟一比,头先愚兄的表现还真是羞愧死人!”

嘴上说着羞愧,范进脸上却丝毫也没有羞愧的表情。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举人身份非同小可,一旦成为举人,也就成为了上等之人,以前是山压在他头上,如今,换他成为了山,转而开始压别人了!

只要成为举人,他们就成为了士绅阶层的一员,享受士绅阶层的权力,可以免除劳役,免除赋税,这个时候,就有许多自耕农千方百计地前来投奔,希望成为举人家的奴仆,佃户,将田地挂靠在举人名下,以此来躲避苛捐杂税。

就像现在,范进家虽然贫无立锥之地,然而,一旦他高中的消息传回肃宁,他家的处境就会立刻大变样,虽然,不能和魏好古这样的官宦世家相比,如今的杨澜家,却是比他不过了。

有着如此多的好处,这让苦熬了数十年的范进如何不欣喜发狂?

如果不是照顾杨澜的情绪,如果不是因为没有盘缠回乡,范进恐怕早已放声高歌,大笑一声出门去,径自返乡了!

瞧见杨澜面前的茶碗空了,薇薇忙上前一步,拿起茶壶,给杨澜的茶碗注满茶水,杨澜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薇薇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抚摸,她脸上露出羞涩的笑意,当然,她的这种羞涩只是对杨澜而言,若是有其他人这样对她,她就会像个小野猫一样,露出她的尖牙利爪。

在这个时代生活越久,杨澜发现自己的改变就越来越多,在某些时候,他的心是越来越柔软了,作为一个杀手,心一旦变得柔软,就表示他已经老了,死亡和他的距离也就不那么遥远了,因此,对于自己这样的改变,他也有着犹疑,不安。

何况,这世界并不是什么黄道乐土,这具身体仍然面临着一些他并不了解的危险,保留原来的自己的某些本能和习性对此无疑有帮助。

只是,在他莫名其妙地依附在这具身体上时,这具身体的某些本能和习性同样也影响了他,谁叫他拥有这身体原来的记忆和情感呢?这证明了一句话,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管是得到什么?你总会付出一些什么?

顺其自然,这就是杨澜现在的心态。

他默默注视着自己的这种改变,有时候,甚至在享受它,毕竟,现在的他就算面临怎样的危险,那危险也远远不能和原来的时空相比,他相信正在恢复自身实力的自己,绝不会轻易就丢了性命。

至于能不能中举,杨澜本身是抱着可有可无心态的。

能中固然不错,不能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虽然,身体原有的那个灵魂对此有点小小的盼望,不过,这盼望被杨澜无情地压了下去,至少,在旁人的视线中,找不到他的这种盼望,人们只能看见一张平静微笑的脸。

就在这时,就在大家已经对杨澜中举不抱期望的时候,客栈的门外,又传来了一阵锣鼓声。

“这个时候的喜报,应该是榜上前几名的吧?在愚兄看来,多半是那魏好古,以他的才学,家世,今科解元非他莫属啊!”

范进站起身来,想要到外面看看,瞧了杨澜一眼,他又坐了下来,虽然,他很想去魏好古那里为其道贺,但是仔细想想,他范进也是堂堂的举人老爷,与对方身份相当,断不能如以往一般了。

他刚刚坐下来,被杨庆打发到外面的杨凌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乃是一向稳重的陈光,这一会,那陈光的脚步也有些漂浮和凌乱了,一点也不像练家子的模样。

“恭喜少爷!恭喜少爷!”

杨凌喘着粗气,笑容灿烂如这午后的阳光,他高声吼叫道。

“恭喜少爷高中?”

“中了?”

范进猛地站起身,声调微微有些失声。

“中了第几名?”

“头名解元啊!头名解元!”

杨凌举起双手,蹦蹦跳跳地高声尖叫。

“头名解元?”

范进有些失神,他将目光移向了陈光,陈光虽然没有像杨凌那般失态,却也满脸笑意,他地点点头,此时的他,哪里有锦衣卫百户的威严。

杨澜的嘴角微微抿起,眼神亮了一亮,缓缓站起身来。

杨庆摸着下颌的胡须,嘴唇哆嗦着,不停地点头,十八岁的解元,说是神童也不为过了,永乐年间的名臣解缙,那个少能作诗,过目不忘的神童,也是十八岁的时候中的解元,自家少爷,前途不可限量啊!

薇薇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中举究竟代表什么?更不知道头名解元是什么?她只知道大家都在为杨澜高兴,她自然也要为他高兴,在杨澜身边的这段日子,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当那天,杨澜紧紧把她抱在怀中,避免她被扁担砸中的时候,她的心态就有了变化,是的,她已经习惯了陪在他身旁了!

薇薇站在杨澜身前,面色红润,她牵了牵杨澜的衣衫下摆,仰着头,眼神发亮。

杨澜笑着注视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回过头,院门那边,一大帮人随着报喜人闯了进来。

原本安静的院子顿时热闹了起来。

院子外面的回廊内,魏好古肃然而立,听得院内的喧嚣,他神色铁青,目光凶狠,双拳紧握在袖中,魏忠带着几个下人端着几件礼盒从转角行了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闭上眼睛。

待他重新睁开眼睛后,所有的嫉恨在他脸上一扫而光,他抬起双手,在脸上揉了揉,等魏忠等人来到他身前时,他脸上已经露出了招牌般的笑容,在杨澜来的那个时空,这样的笑容俗称演唱会笑容,也就是那些天皇巨星在舞台上表演时面对观众的笑容,每当这笑容出现,总会引起一片尖叫之声。

“随我来,让我们去恭贺新解元!”

说罢,他昂首挺胸,不让下人通报,径自走进清风院,魏忠带着一干下人急忙跟了进去,不一会,从院内传来魏好古爽朗的笑声,那笑声爬过墙头,沿着墙头野草,随风远远地飘散开去。

(五一节,母亲过大寿,这两日忙的不可开交,暂且一日一更,还请各位体谅!)

第一集 恰似神龙潜深渊

第十五章 鹿鸣宴上论诗文

放榜的当天下午,应酬也就接踵而来,那些榜上有名的新科举子纷纷前来客栈拜会杨澜,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得来的讯息,当然,其中的道喜声究竟有多少出自真心实意,就只有老天爷才晓得了!

第二日上午,杨澜和一干举子来到了府学,参加了官府组织的鹿鸣宴。

所谓鹿鸣宴,起于唐代,沿袭至今,于乡试放榜次日,宴请新科举人和内外帘官等,歌《诗经》中《鹿鸣》篇,司称“鹿鸣宴”。

《新唐书。选举志上》:“每岁仲冬,州、县、馆、监举其成者送之尚书省;而举选取不繇馆、学者,谓之‘乡贡’皆怀牒自列于州、县。试已,长吏以乡饮酒礼,会属僚,设宾主,陈俎豆,备管弦,牲用少牢,歌《鹿鸣》之诗,因与耆艾叙长少焉。”

到得府学,进入厅堂,满座举子,唯杨澜最为年少,也最受大家欢迎,至少在场面上是如此,十八岁的解元,自太祖开国以来,也是屈指可数,且多出自江南,在北地,更是少之又少。

说起来,杨澜得这头名,却也有着一番典故。

当初,同考官将选中的卷子交付给主考官,乃是由副主考先行过目,那副主考将魏好古的卷子递给主考,认为此文章华彩不凡,义理通顺,当取第一,主考看过也深以为然,不料,阅到后面,那主考瞧见了杨澜的文章,顿时大加赞赏,拍掌叫好。

两篇文章他都喜欢,高下难判,副主考赞成取魏好古的试卷为第一,那主考却不愿就此判决,而是将两人后来所做的试卷拿来一一翻阅,不再以首艺取士。

在策论一项上,魏好古的观点极其新颖,这跟他四处游历,见多识广有关,杨澜没有魏好古那样的家世,一直在乡间读书,因此在策论的回答上就有些谨小慎微,老生常谈,偏偏那个主考乃是老派人士,不欣赏魏好古的见解,认为其为人过于狂傲,若是得了第一,日后反而不美,故而,杨澜得以夺魁,魏好古只能取了第二。

鹿鸣宴上,布政使大人与保定府知府也曾出席,虽然只是向举子们道贺了两声,饮了几杯水酒就因公务繁忙而告退了,一百多个新举人仍然感到受宠若惊。

父母官们告退后,宴席上就剩下了新举人和他们的座师,气氛也变得轻松了起来,特别是当保定府有名的歌女罗凌波上堂献艺,高歌一曲之后,这欢庆的氛围更是达到了最高峰。

很快,有些表现活跃的举人就躁动起来,不知谁站出来提议大家吟诗为乐,在座的举人,一个个自负才学,平时谁也不服气谁,有了这个在座师面前抛头露面,展示自家才华的机会,自然纷纷出言附和。

于是,一干才子个个奋勇争先,皆要出场吟诗,这个时候,谁也不愿甘居下风。名次较低的就想,考试考不赢尔等,在作诗上自然要压尔等一筹;名次较高的当然不甘就此被人压了一头,一个个摇晃脑袋,皱眉苦思,寻觅着心中的佳句美词。

最后,在某个考官的建议下,大家决定按照榜单上名次的高低先后出场,居于榜首的杨澜则最后出场。

接下来,一个个举人如李太白附体,相继离席而起,来到堂前,皱着眉头,将他们心目中的好诗咏唱出来。

轮到范进,他穿着新制的青衫,摇头晃脑地念了几句格律诗,他没有什么急才,这诗自然不是临场而做的,毕竟,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平时怎么也做过几首歪诗,用来自娱自乐,当然,肯定也不曾流传出去,这个时候,也只好把旧作顶了上来。。

范进诗如其人,平淡无奇,老气横秋,不过,大家也赏脸拍了几巴掌,掌声虽然稀稀落落,范进却也满意了,今日,能够参加这鹿鸣宴,在昨天以前,对他来说,还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啊!

又过了几人,到了魏好古那里。

顿时掌声如雷,就连几个考官也鼓掌为其加油,魏好古少有大名,气度不凡,对于他所作的诗,期待者甚多。

魏好古微微一笑,右手拿着折扇,“刷”地一下,将其合上,缓缓敲打摊开的左掌心,随着折扇敲打的节奏,他缓缓踱步出来,行到了厅堂中间突然站立,转过身,面向堂上高坐的各位考官,朗声吟道。

“一曲凌波去,清风应自怜。

江南谁得似,犹忆李龟年。”

吟唱完毕,他微笑着说道:“先前,罗凌波姑娘高歌一曲,歌声缭绕,足以绕梁三日,魏某不才,特以诗咏之,还请各位大家,不吝赐教!”

“好!”

堂上的副主考率先鼓起掌来,对于自己这个世侄的才华,他甚为欣赏,只是天道不公,遇见一个古板的主考官,使得魏好古未能夺得头名,为此,他感到非常遗憾,故而,在这鹿鸣宴上,他希望魏好古的风头能盖过杨澜,也算是聊以自慰吧!

魏好古的这首诗虽算不得惊人之作,却也极其上乘,远远超过了先前出场的那些人,他出头鼓掌赞颂也不算什么唐突之举。

眼见座师带头鼓掌,下面的举子又岂能不给这面子,无论真心与否,皆满脸笑容,大声叫好,拍打巴掌,恨不得将手心拍得又红又肿,不如此,怎么能表达出内心的激动之情啊!

魏好古躬身转了一圈,向左右施了一礼,随后,微笑着退了下去。

待其退下之后,一名举子站立起来,高声喊叫。

“现在,请我们的解元公出场!”

一时间,鼓噪声四起,饮多了酒,才子们和那些贩夫走卒也相差仿佛,杨澜笑了笑,站起身来。

过了一会,众人安静下来,一个个平息静气,准备聆听杨澜的大作,不知道这头名解元能否力压魏好古,说起来,还真是期待啊!

在万众瞩目中,杨澜不像前面的那些人一般走到大堂中央,他就站在席间,微笑着,开声说话了。

“各位,非常抱歉,诗词一道,杨某不曾研习,也就不在此献丑了!”

“呼!”

众人齐齐呼出了一口长气,随后发出一声惊叹,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就连范进也不例外,任凭他们怎么想象也想不到杨澜的回应会是这样。

说出那番话后,杨澜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反应,施施然坐下,神情如常。

“解元公!解元公!怎地如此啊!莫非瞧不起我等?”

“是啊!解元公,莫非我等听不得您的大作?”

一时间,群情激愤,七嘴八舌,说过不休,有性急之人竟然离席而起,向杨澜的席位奔了过去,魏好古嘴上露出一丝笑容,“刷”地一声,抖开折扇,轻轻摇了起来,整个姿态说不出的惬意。

“啪!”

堂上突然一声巨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堂上高坐的主考官神色铁青,满脸怒意,不知何时,他已经站了起来,那声巨响乃是他重重拍在桌面上而引起的。

“够了!”

主考官指着那些格外活跃的举子,厉声喝道。

“瞧瞧你们,成何体统!若世间文人皆如你等,大明朝还有希望吗?天下还有希望吗?”

不仅举子,就连那些在一旁笑着看热闹的考官们也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天子重文章,何须论汉唐,诗词,本就是小道,聊以自娱而已!治理天下,需要的是圣人的微言大义,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凤梧才不与尔等一般嬉闹,尔等不解他的苦心,反倒苦苦相逼,情何以堪!”

“是!”

“大人说得有理,我等惭愧!”

就算是酒虫上脑,让人放荡形骸,此刻,面对主考官的叱喝,举子们同样惊出一声冷汗,除了点头应是外,还能作什么呢?

说实话,杨澜的确是做不出诗来,而不是像主考官所说的那样沉迷圣人之言,无意诗词小道。似乎这具身体原来的那个灵魂对诗这东西就不太感冒,至少杨澜没有找到与作诗有关的记忆,至于他,后世的确有许多诗歌可以抄袭,可惜的是,他虽然爱学习,却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去苦读什么古诗,能记得也是寥寥几句。

就算心中有别人不知的佳句可以抄袭,杨澜也不屑为之,像堂前那些举人一般哗众取宠,向座师讨好卖乖,这和那些走江湖卖艺讨要钱财的武把式有什么区别?

重生一次之后,若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那还有什么意思?若是他能够委屈自己,当初也不会死心塌地地想要逃离那个杀手基地了!

有了主考官这番训斥之后,鹿鸣宴上的气氛就变得沉闷和无聊起来,大家自觉地降低了说话的腔调,不多会,在考官们离去后,这宴席就散了。

互相比较熟悉的人就结伴而起,再去别处寻欢,至于杨澜,因为他,众人在大喜之时得了座师的一番训斥,人人皆对其不满,也就没有人来邀请他这个解元公同去,待他的态度和最初大相径庭,到是魏好古主动前来邀他同行,言谈之间,神色如常,似乎一点也没有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过,杨澜拒绝了他的邀请,他要赶回客栈,今日傍晚,锦衣卫百户陈光要离开保定府,杨澜要去为他送行。

第一集 恰似神龙潜深渊

第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锦衣卫百户?”

魏好古惊呼一声,夕照透窗而入,落在他脸上,那一刻,他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嘴角,脖颈处的青筋忽地高高凸起,一会后,方才消逝。

“这消息可准确?”

虽然相信对面这人的能力,魏好古仍然追问了一句。

“千真万确!”

说话之人并非前段时间如影子一般跟随魏好古的魏忠,而是另有其人。

一个面貌平凡,身形普通,商人装扮的中年男子站在魏好古的面前,他长着一张没有丝毫特色的脸,放在人群中浑然不起眼,你很难对他产生强烈的印象。

魏忠虽然是魏府的老家人,从小看着魏好古长大,只是,魏好古的某些事情,他却仍未知晓。并非魏好古不相信他,只是出于必要的谨慎,让别人掌握自己所有的秘密,这是愚人所为,魏好古自然不是什么愚人。

有好几个人都如魏忠一般在为他做事情,只是,负责的任务不一样,而像打听旁人私隐,刺探消息,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就由他面前的这个人负责。

所以,魏忠的人打探不出陈光的底细,这个人却能做到。

“小的派人和那县丞家的一个下人厮混,费了一些银钱,花了点时间,今日午时,将其灌醉,终于从那人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那县丞乃京城人氏,与那锦衣卫百户也曾相识,这才将院落拱手相让,且对缘由守口如瓶,那个下人乃县丞心腹,一向跟随在左右办事,故而,他所说的话应无虚假!”

“锦衣卫?”

听完这番说话,魏好古坐不住了,他不禁站起身来,眼角微微抽搐,在窗前来回走动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锦衣卫?杨家怎么会和锦衣卫扯上关系了呢?”

官宦世家出身的他自然明白锦衣卫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可怕存在,他的伯父在京城为官的时候,家中就常住着一个锦衣卫,那样一个不入流的锦衣卫小卒,伯父若与之见面,竟然会主动微笑致意。

“以前我吩咐你打探杨家的底细和背景,可有什么错漏?”

魏好古停下脚步,转过身,皱着眉头盯视着那人,那人原本一直躬着身,此时,身子弯得更加厉害了,脑袋也更加接近地面。

“杨家原本是一普通人家,只是勉强可以度日,十年前方脱离了贫困,在城内起了大屋,在乡间置了数百亩田地,据说有个亲戚在京城发达了,杨家有今天,全赖他的资助。根据小人的打听,杨家的这个亲戚应该是杨澜的姥爷,三十年前,杨澜的这个姥爷将女儿卖给了杨家当童养媳,为了躲避赌债,逃离了肃宁,听说他一向在京城流连,听了公子的吩咐后,小的也曾派人到京城打探,却不曾找到。”

“尔等都在何处找寻?”

以前,魏好古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如今却不得不询问清楚了。

“那人不过是个不识字的无赖汉,如今也已五十好几,就算在京城混得极好,照小的看来,也只能是在市井之间厮混,多半是商家人物,要不就是市井无赖的头目,故而,小的多派人在市井间打探,寻其下落,可惜一直不曾找到。”

“市井人物?”

魏好古冷笑了一声。

“市井人物能和一个锦衣卫百户扯上关系?你也看到了,那锦衣卫面对杨澜的态度,就如同奴仆对待主子一般,区区一个市井无赖能做到这一点?”

“是小的失职了,还请公子降罪!”

说罢,那人跪了下来。

魏好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罢了!起身吧,此事也怪不得你!”

“多谢公子!”

那人磕了个响头,缓缓起身。

房间内沉默了片刻,夕照悄无声息地向屋内移了一点,差点爬上墙角,这时,魏好古开口说话了。

“你确定那锦衣卫百户前日离开了保定府,乃是一路北上,而非在某地等候杨澜!”

“是!”

那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人亲自看到那个锦衣卫在前日傍晚出城,一人独自北上,特地派了两个机灵的家伙跟上,确定其行踪,而今日一早,杨澜一行出城选择的方向与之完全相反,依小人推断,绝无半途相会的可能!”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魏好古连连点头,他的眉头仍然紧皱,不曾散开,此刻,可谓是心乱如麻,人时刻都在选择,而有的选择却难以决断。

“锦衣卫!”

他仰起头,轻叹一声,然后,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呼出。

“锦衣卫!若是和锦衣卫牵扯上,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魏好古站在窗前,眯着眼睛,迎着夕照,喃喃自语。

“公子,那伙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制定好了计划,明日就要下手,公子若是不想动手,小的即刻派人快马前去通报,应该还能挽回。”

“罢手?”

魏好古的嘴角微微抽搐,他的目光不断闪烁,犹疑,决然,狠辣,柔情……各种各样的情感在内旋转不休,你方唱罢我登场。

“罢手!”

他冷哼了一声,最终,眼神定格,充满了狠辣和无情。

魏好古转过身,面向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我绝不罢手,我要他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这番话后,他恢复了冷静,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今天晚上,你回去收拾一下,马上离开保定,不管这件事情成功与否,你都不能再保留这个身份了,你负责的那些事情,我会另外派人来接收,明日,你就前往淮扬,我七叔在那里为官,我会写封信给他,他会安排你的日后,至于你的家人,过段时间,我会派人把他们送到江南去,让你们合家团聚!”

“多谢公子!”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微微有些嘶哑。

“但愿公子能得偿所愿,小人日后还有机会为公子效力!”

魏好古脸上扯出一丝微笑。

“你家公子明年还要参加春闺,日后,前途无可限量,放心吧,你我总有重聚之日,到时候,我还需要你为我尽心做事啊!”

说罢,他挥挥手,示意那人退下了。

那人离开后,魏好古在窗前的书案旁坐下,呆呆地望着窗前落日,对于刚才自己的选择,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若是从理智的角度出发,他应该下令那伙人停止动手,毕竟,袭杀一个解元公本就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袭杀一个与锦衣卫有关的解元公,那就更加不得了。

虽然已经做出了万全的安排,这件事很难和他扯上关系,然而,事到临头,魏好古难免仍忐忑不安。

要不派人将知情人杀了?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知道他派人袭杀杨澜的只有刚才那人,与刀疤六等人联系的也是那个人,只要那人一死,线索就完全断了,谁也找不到他头上来。

最初,他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打算,后来,还是放弃了。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这样做,倒不是什么心慈手软,而是行事若是一味追求狠辣,决绝,这样的人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窄,不会有什么大的局面,何况,此事虽然有危险,但那危险还只是潜伏在未来,若是这样就慌了手脚,胡乱灭口,以后,还能做什么大事情?

同一时刻,在不同的地方,杨澜一行正从一个高高的牌坊下通过,进入了一个小镇,这小镇在保定府东南三十余里,位于唐河北岸。

杨澜自然不知道在三十里外的保定府有人在预谋对付自己,故而,他脸上的神色一直显得很轻松,左手执剑,右手则在剑鞘上轻轻叩打,嘴里哼着后世的小曲,显得极其的闲暇自在。

剑,乃是举子剑,大明朝的兵器管制异常严格,佩戴刀剑乃士绅阶层的特权,作为解元公,杨澜自然有佩剑的权力,鹿鸣宴后,他在保定府弄了一把未曾开锋的举子剑佩戴,在其他人看来,这是他年少的轻狂之举,却没有一个人知晓他真正的用意。

对他来说,剑,乃是杀人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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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恰似神龙潜深渊

第十七章 商人周游

九月三日,杨澜一行离开了保定府。

从肃宁往保定府赶考时,只有杨澜和范进两人徒步而行,一人背着一个背篓,装着书籍文房以及几件衣衫;从保定府回肃宁时,就完全是两回事了,与他们随行的乃是一个有着十来辆马车的大车队。

鹿鸣宴过后,和那些新举子原本就不亲密的杨澜与他们的关系更加差了,城内举子们为了庆祝中举,大小宴席不断,却没有人前来邀请解元公加入,一方面自然是嫉恨于他,另一方面则是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动下排斥他。

对此,杨澜自然毫不在乎。

知道杨澜在鹿鸣宴上的表现后,杨庆有些忧心忡忡,他用委婉的语气向杨澜进言,认为他这样做有所不妥,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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