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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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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

一不小心又激动了,眼前的这个家伙可不是凭自己的这番话便能打动的!

说实话,谬昌期虽然渴望着往上爬,但是,他也知道,凭自己的年龄和资历,再怎么往上爬也爬不了多高,要想入阁,更是天方夜谭。

但是,他不想这样庸庸碌碌地过一生,随后,就像路边死去的贩夫走卒一样,轻易就被人遗忘了!

他想轰轰烈烈地博上一番,希望能够青史留名,能让后人牢记!

谬昌期的这番心理活动,杨澜自然是不知晓地,他不知道谬昌期说地这些话,很多都是发自肺腑,他认为谬昌期是在表演,无非是想以情动人,让自己为他们那派人效力。

谬昌期也许非常善于用言词来忽悠人,不过,从后世而来的杨澜对这个有着太多地免疫力,对于他来说,什么崇高啊!什么伟大啊!不过是外表华丽的裹尸布罢了!

“若是为了公义,个人的安危,在下自然没有放在眼里,就算是被皇太孙训斥,说是妄自诋毁朝廷重臣,在下也作等闲,然而,没有真凭实据,就凭我在皇太孙面前说上那么几句,对于铲除佞臣,有用么?”

“怎么会没用?”

谬昌期原本提高的声音又降了下来,他低声说道。

“有用的,一定会有用的,有我手中的这封信,若你交给皇太孙看,一定会有用的!”

“信?”

杨澜瞄了谬昌期一眼,感兴趣的说道。

“什么信?”

谬昌期往四周望了一眼,然后神情紧张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将锦盒郑重地放在桌上,然后,小心地打开,露出一个卷轴来。

他盯着杨澜说道。

“这便是方从哲写给杨,催促他进兵的亲笔信,杨知道方从哲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所以,在这之前,他将这封信派心腹送到了京城某位大人的府上,等方从哲派人前去寻要时,他便说已经丢弃了,若是你能将这份信交给皇太孙,让他面呈陛下,方从哲这个大奸贼一定逃不脱陛下的惩处!”

杨澜用怜悯的目光瞧了谬昌期一眼。

他和他幕后的那些人未免太想当然了,就算这封信递到了万历帝面前,恐怕也不会伤方从哲分毫。方从哲之所以催促杨快速进军,无非是后勤不济,国库空虚,当时,他曾经要求万历帝用自己私库里的银两犒赏三军,万历帝不情愿,只出了区区十万银,所以,实际上萨尔浒一役的败北和万历帝也不无关系。

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会惩处帮他背了黑锅的方从哲?

但是,不帮谬昌期将这封信呈递给朱由校,那么就会彻底和东林党翻脸,东林党这批人,大部分成自己的事不足,坏别人之事却有余,和他们翻脸,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行!

该怎么办呢?

瞧着桌上的那封信,杨澜陷入了沉思。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七十九章 方从哲的应对

门紧闭,窗开着,有阳光,阳光落在窗前的书案上,带来了窗旁那丛腊梅的剪影,有风吹过,那影子便在桌面上微微摇动,从那叠高高堆起的案卷移到了左侧的笔架之上,稍微沾了一下,便又退了回来。

方从哲坐在书案之后,与殿试时的他相比,如今的他显得更为憔悴了,两鬓的发丝完全花白,眼袋浮肿,眼圈黝黑,下颌的胡须因为没有整理过,显得凌乱不堪。

他凝望着书案上的那丛黑影,眼神呆滞。

“叩!叩!”

缓慢的有力的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方从哲抬起了眼皮,从那敲门声他可以听出,这是跟随了他多年的老家人方鸿特有的节奏。方鸿跟随他多年,自然知道他的习性,若是他躲在书房内,紧闭房门,就足以证明他不想被外人打扰,如果,方鸿仍然会前来敲门打扰,多半是有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进来吧?”

方从哲喊了一声,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萨尔浒一战的失败,带给了他沉重的压力,一边忙着善后,想着该如何稳定辽东战事,防止建奴逼近,另一方面则在担心自己的前途,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身后虎视眈眈,盯着他屁股下的这个位置,现在只是不发而已,一发便牵动全身,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待,等待敌人发力,然后再伺机反击。

“赵大人求见!”

门被轻轻推开,方鸿略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屋内,阳光照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直地扑到了书案之前。

方从哲的身子不禁往后缩了一下,靠在椅子的靠背上。

方鸿口里的赵大人乃是他的门生兵部给事中赵兴邦,因为派发红旗催促杨进军一事。赵兴邦一直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皇帝虽然不开朝会,不见群臣,但是。像萨尔浒大败这样的事情,他还是要过问地。方从哲是内阁首辅,一人独相,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可能一手遮天,赵兴邦如此担忧自己地前途和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怎么办?

见?还是不见?

方从哲摸着下颌杂乱的胡须。蹙起了眉头。

他知道赵兴邦拜访自己是为了什么,他也知道赵兴邦会说怎样的话。甚至对方地神态,语气以及动作他都能猜到!

说实话,在自己都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还要出言劝慰对方,方从哲只觉得一股疲倦从心底油然而生。

既然还未决定该怎样做,也不知道该对这门生说什么,就此拒而不见?

“赵大人说他有重大地事情回报!”

方鸿加了一句方从哲抬头瞄了他一眼,这个方鸿和他从小长大,书童。管家。年岁老了之后,便只在自己身边服侍自己了。他不是这么多话的人。

“叫他进来吧。”

沉思片刻,方从哲终于有了决断,他让方鸿让赵兴邦进来。

方鸿出去后不久,一个人从屋外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未见人影,先听人声,只听得一阵让人肝肠寸断的哭喊声从外间随着那人的身影跟了进来。

“恩师啊!救命啊!务必救学生一命!”

话音落下,那人奔到了书案之前,猛地跪了下来,平平砰砰,磕起头来。

“起来,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慌乱,天塌下来了?作如此小儿女态,成何体统!”

方从哲面色一沉,从书案后站起来,厉声呵斥。

那人停下了磕头之举,抬起手,用长袖擦拭自己的脸,呜呜咽咽地站了起来,站起来后,他放下手,露出了一张布满恐慌和焦虑地脸。

“兴邦,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慌乱!”

方从哲仍然站立着,他放低了声调。

赵兴邦胆怯地瞄了方从哲一眼,见方从哲神色严厉,他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恩师,学生有个密友,一向和东林那批人来往,他派人捎来了一句话,说是东林已经和齐,楚等党联手,动用他们手中的言官,明日一早便会集体上疏,弹劾学生,说是萨尔浒一战之所以失败,乃是因为学生发红旗催促杨大人用兵,轻敌冒进,方有此败!说是若不把学生当做国贼处置,百官不服啊!”

要来地终究是要来啊!

方从哲沉默着坐了下来。

没有听见声音,赵兴邦悄悄抬起头,偷瞄着方从哲,阳光横在他和方从哲之间,明晃晃的,一时之间,他看不清楚方从哲脸上的表情。

说实话,赵兴邦也预感到了那些人会弹劾自己,谁叫自己留下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人呢?若是那些人不利用这个机会来攻击自己,攻击恩师,那才真是奇怪了!

他的心很忐忑,丢车保帅,只要懂得下象棋的人都知道这一招,赵兴邦自然也明白这一的招数,自己很有可能成为被丢弃的那只车啊!

虽然,派发红旗催促杨进兵,那是恩师的意思,但是,这些不见文字,恩师若是将此推得一干二净,自己唯有将这大大的黑锅背起来,死路一条啊!这萨尔浒大败,不晓得多少文臣武将要成为替罪羊,自己多半会是其中的一位!

赵兴邦地担忧不无道理,方从哲要想摆脱因为萨尔浒大败而带来地政治危机,只能采用快狠准的策略,尽量将自己和辽东战事地失败割裂开来,要想割裂,必要时,丢车保帅也在所难免。

虽然,这样做,难免对不起赵兴邦,以及其他一些人。然而。官场之上,容不得心慈手软之辈啊!

就算是对不起,也只能对不起一次了!

“对了。差点忘了有一件要事需要禀告恩师!”

赵兴邦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说道。

要事?

方从哲这才想起因为赵兴邦有重大的事情要告诉自己。这才让他进来的,他摸着自己的后颈,用力地揉了一下,然后说道。

“兴邦,什么事情。你说吧!”

赵兴邦向前一步,来到书案跟前。身子紧贴着书案,他的身子向前倾斜,小声地说道。

“恩师,学生探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东林那些人这次行动表面上是攻击学生,其实,矛头指向的是恩师。。”

“哦!”

方从哲应了一声。

东林党人喜欢叫嚣打大老虎,赵兴邦是大老虎吗?自然不是,自己才是东林党人心目中地大老虎,借着赵兴邦来攻击自己。这是应有之意啊!何须如此惊讶?

他凝神望着赵兴邦。半晌不语。

“他们决定集中火力攻击学生,恩师若是对学生稍有维护。他们便掉转火力,攻击恩师,务必要将恩师赶下台,恩师若是对学生不施援手,他们便会四处宣扬,说恩师你冷酷无情,岂能为天下表率!”

“哼!”

方从哲冷笑了两声。

“那些家伙,也只能想出这些阴损招数来!”

对于赵兴邦能将这事说得如此清楚,方从哲对此颇为内疚,是地,即便赵兴邦将对方的攻击伎俩说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的隐藏,方从哲还是决定不能为其出头,惹火上身,还是那句老话,对不起也就对不起了!

“这还不算什么!”

赵兴邦脸上露出诡秘地神情。

“听闻东林有人和杨联系上了,杨为了保命,将恩师写给他,催促他出兵的信交给了东林一派,两者联手,杨助东林对付恩师,东林帮助杨保住他地性命!”

“什么!”

方从哲站起身来,一脸震惊。

“杨会这样做?”

不待赵兴邦回话,他从书案后行了出来,在屋中来回走动。

“杨莫非以为这样做,萨尔浒战败的责任便不会落到他头上了吧?如果,他这么想,还真是殊为不智,哼哼!我终于知道,他为何会战败了!……若是我还在台上,虽然无法使他免于罪责,至少也会保住他的性命,东林党那些人上台,为了振奋朝纲,绝对会拿他开刀,他现在这样做,无异于与虎谋皮!难道他没有想过这些么?”

说罢,方从哲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赵兴邦,厉声说道。

“兴邦,此信息可有谬误?”

赵兴邦回望着方从哲,掷地有声。

“学生这消息也是从那密友处传来,绝无虚言,人人都认为学生那密友是东林一党,所以,他的消息绝对正确!”

“哦!”

方从哲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更深了,又开始了来回走动。

赵兴邦的视线随着方从哲地身影挪动,他继续说道。

“因为陛下不开朝会,东林那批人不能像恩师这样可以面见圣上,他们害怕将这封信递交上来之后,被恩师所毁,故而,那些家伙劝说孙承宗,希望他能将这封信通过皇太孙面呈给陛下,不过,孙承宗拒绝了,说是若为国事,那么便该循正途,若不能光明正大,岂非和阴私小人同流!”

“呵呵!”

方从哲笑了笑,额头上的皱纹少了些许。

“这孙承宗到也强项,东林一党啊!也非铁板一块!不过,我据闻杨涟和东宫太监王安交好,东林为何不走这一门路呢?”

赵兴邦笑着说道。

“恩师有所不知,这封信并非落在杨涟手中,而是落在了某人地手中,非常抱歉,我那密友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那人或许和杨涟一伙不和,故而,并未将此信交出,而是想通过自己,行那扳倒恩师之举!”

方从哲冷哼了一声。

“孙承宗已经拒绝将那信经由皇太孙转交圣上,那些人还能有其他的办法吗?陛下不见大臣,那些内侍恐怕也不敢冒这大险,替他们这些人出头吧?”

赵兴邦收住笑意,面色沉重地说道。

“东林党中有一个叫谬昌期的老翰林,为人甚是狂妄,我那密友曾随他前往青楼饮宴,那谬昌期曾在席上旁若无人地高声说道,说他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日后,必能青史留名,我那密友趁其酒醉,旁敲侧击,那谬昌期说,他将恩师给杨写的那封信交给了今科状元郎,翰林院编撰杨澜,皇太孙和杨澜极其亲近,所以,杨澜必定不负其所托,必定能铲除恩师这个大,大……”

“奸臣是吧?”

方从哲冷笑一声。

“我是大奸臣,他们都是赤胆忠心的大忠臣,戏台上唱曲么?真是好笑!”

说罢,他沉默下来,想了一会,然后说道。

“那杨澜现在何如?”

赵兴邦沉吟片刻,轻声说道。

“杨澜一向和东林亲近,虽然是北人,却被以南人为主的东林看重,像韩广,夏新权这样的人都对其极为赞赏,然而,殿试上杨澜所做的那份策论,以实务为主,不讲虚言,被好做大言,时常替脸上贴着一张圣人模样的东林诸公所不满,入了翰林之后,便被各位大学士搁置,将其打发到了藏书楼抄书!”

“这么说来,那杨澜和东林一派也有嫌隙了!兴邦,你若是争取争取,能将此人拉拢过来么?”

赵兴邦面露难色。

“学生和此人不熟,也一向少有交集,恐怕很难做到,不过,听闻方文公子对那杨澜很是欣赏,曾经在恩荣宴上公然承认状元之位杨澜理所应当,恩师也知道,以公子这般性情地人,能说出这样地话,很是难得啊!”

“呵呵!”

方从哲手拂胡须,笑了笑。

“兴邦,你带来的这消息非同小可,老夫承情了,至于那些人对兴邦你地弹劾,你无需放在心上,到时候,老夫必定力保于你!”

“多谢恩师!多谢恩师!”

赵兴邦满脸喜色,急急俯下身去,向方从哲行那跪拜之礼,平平砰砰,一连磕了好几个头,有了方从哲的承诺,这条命暂时算是保住了,让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赵兴邦下去之后,方从哲回到了书案后,坐了下来,他沉默地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第二日,一份份弹劾兵部给事中赵兴邦的奏章便像雪片一般向了内阁,然后,经由司礼监送抵万历帝的案头。

与此同时,方从哲动员手下的言官纷纷上疏,为赵兴邦辩护,另一些人则把矛头指向了那些弹劾赵兴邦的官员,深挖他们的背景和隐私。

一时间,朝堂上,指责和谩骂声一片,热闹得不可开交。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八十章 为了那封信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坚持的东西,然而,有时候,这种坚持对他们来说非常的痛苦,在外界的压力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放弃。

不过,有些人却选择了继续下去,不管面对怎样的高压,他们绝不畏缩,甚至以生命和自由去抗争,坚守这种在其他人眼中或许极为虚无缥缈,毫无意义的东西。

在一些人看来,他们是大无畏的斗士,然而,在更多人眼中,他们只是偏执狂罢了!

方文便是这样的一个偏执狂。

身为翰林院的庶吉士,他竟然被囚禁了,囚禁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方从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偏执到要娶一名妓女做正妻。

一个堂堂正正的榜眼,翰林院庶吉士,未来的内阁大学士,竟然要娶一名妓女做正妻,还真是天方夜谭啊!

好吧,我们承认她是卖艺不卖身的名妓,承认她有着许多才子都没有的才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很多达官贵人,风流名士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而,妓女终究是妓女,要让京城大族方家接受这样一个出身的女子做方文的正妻,绝无可能。

不过,方文是方家的千里驹,就算身为方文的父亲,方从理还是要照顾儿子的感受的!

他退了一步,允许方文娶祝无双为妾,不过祝无双要进门,必须等方文娶妻之后,方文的妻子,务必要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自从方文中了榜眼,进入翰林院之后,京城那些大户人家所聘用的媒婆几乎把方家的门槛都踏平了,面对如此多的目标。方从理及其夫人简直挑花了眼睛。仍然难以决断,出了这档事之后,方从理决定快刀斩乱麻。尽快为方文寻一门妻子。

然而,方从理虽然做出了让步。方文却一点不念他的好,仍然坚持让祝无双为正妻,说是要明媒正娶,用大红花轿将其迎进门,他振振有词。这是他当初的承诺,他不会对无双姑娘失言!

无双姑娘!

喊得多么亲热啊!

不过是个妓女罢了!

方从理见自己地退让没有换来方文地让步。那个倔强小子依然一意孤行,恼羞成怒之下,他只好动用了父亲的威严,将方文软禁在他的那间院子里,让亲信看守,不许其出院门一步,每日地饮食,都是派人送进去。

方从理搁下了一句话,说是方文什么时候屈服,他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若是一辈子不屈服。那就一辈子待在院子内,他就当没有生他这个儿子。

随后。他派人向翰林院请假,说是方文突患重病,需要卧床修养,特地请假半月,有方从哲的面子,这假自然很快便应许了。

面对父亲地高压,方文没有丝毫的屈服,还好,被软禁在自己屋中时,他没有很狗血地用绝食或上吊之类的招数来抗议,而是云淡风轻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弹弹琴,吹吹箫,画画画,写写字,看看书,偶尔写两首相思之诗来寄托自己对祝无双的思念。

在方文心中,这样地生活乃是一种考验,考验他对祝无双的爱究竟有多深,如果,他能通过这磨练,那么,待来日他与无双重聚地时候,这段不好的经历便能成为美好的记忆,成为两人间闺房调笑时的话题。

方文虽然天资聪颖,有着过目不忘之能,对于经义一点便透,且有着自己独特的看法,然而,从这点可以看出,在生活中,在情感上,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无法救药的浪漫主义者,他这样性格的人,在翰林院抄抄书,写写字,吟吟诗,这才是最好的归宿,若是身处漩涡一般的****,日后怎么死地恐怕都不知道。

面对儿子地不屈服,方从理便和他耗上了,无论如何,方家也不能让一个妓女进门做正妻,他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脑袋地构造,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就想不明白呢?就算那个无双姑娘不能成为正妻,让她当小妾,日后,你只要对她好一点,多在她房里待一下不就行了!

男人嘛,总是要三妻四妾的,宠哪个小妾,是你的自由啊!

方从理原本想就这样和方文耗下去,他不相信,自己不能压服对方,儿子,难道倔得过老子,这还有天理没得!

天理这东西,还真是没得的!

方从哲晓得方从理将方文囚禁在家中,他没有擅自干涉,父亲教训儿子,天经地义,那方文的确也不争气,堂堂榜眼,竟然娶妓女为妻,方从理还答应让那妓女做方文的妾室,若自己是方文的父亲,就连这点也不会同意。这孩子,关一关他,磨磨他的性子也好!

然而,当赵兴邦说方文和杨澜有交情之后,方从哲终于干涉起弟弟的决定来,他把方从理叫到自己屋中,让他将方文放出来。

“兄长,为何如此?”

方从理满脸惊讶。

实际上,作为一个闲人,他才不在乎方文娶的妻子是大家闺秀,还是青楼妓女,只要儿子高兴就好,他之所以强烈反对,其实是站在方从哲的立场上思考的,堂堂首辅大人的侄子,娶了一个妓女为妻,这岂不是****的笑柄。

所以,当他听到方从哲说将方文放出来,并且同意方文娶那青楼妓女为妻时,方从理震惊了,震惊得一时无语。

“你们两父子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文儿的前途要紧,现在已经入了翰林,却一直不去做事,难免让其他人有话说!”

“可是,他若是娶了妓女为妻,不就成了众人的笑柄,我们方家也会成为城中笑谈。日后。他的前途依旧不妙啊!”

虽然,对于大哥的决定,方从理从来都是举双手赞成。不过,在这时。他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谁说准许他娶那女子为妻?”

方从哲鼓起眼睛瞪着自己的弟弟。===

“大哥不是要将那小子放出来么?这不就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哼!”

方从哲冷哼了一声,瞧着自己地弟弟,摇头说道。

“从理啊!你还真是实诚,你做事情为什么就不用用脑子呢?你这样将文儿关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了。越是这样,他就越坚持。你又不是不知道文儿地性格,只要他有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对他强硬,毫无用处啊!”

“兄长,那该怎么办呢?若是将他放出来,他的气焰不是更加嚣张,日后,说不定就连兄长您的话,他都听不入耳了!”

“你啊!你!”

方从哲指着方从理地额头。虚点了两下。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这个婚姻大事乃是双方面地事情,你为什么只是单单从文儿这边下手呢?是的!文儿愿意用大红花轿娶那女子过门。可是,若那女子不嫁呢?莫非以文儿的性格,他还能强娶不成?”

方从理笑了笑,说道。

“兄长此言大谬,我家文儿乃是千里驹,二十岁的榜眼,家世尊贵,前途似锦,那妓女不要说嫁给文儿为妻,就算是给文儿为奴为婢,恐怕也是求之不得啊!她又怎么会舍得不嫁呢?”

“愚蠢!”

方从哲瞪着方从理,大喝了一声。

方从理一脸无辜地瞧着方从哲,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想嫁?难道就能嫁不成?她想嫁?你可以用一个办法,让她不想嫁啊!一个青楼妓女,就算薄有名声,就算她交游广阔,难道我堂堂方家,还没有办法让她改变决定,若是她反对嫁给文儿,那时,文儿还能做什么?就算是一时伤心失意,过段时间,不就好了!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莫非还能痛苦一辈子?”

“啊!”

方从理张大了嘴巴,随后,脸上的迷惑散尽,他连连点头,笑着说道。

“兄长一眼,点醒了梦中人啊!我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

说罢,他重重地给自己地脑袋来了一巴掌。

“还真是个榆木脑袋啊!兄长不愧是首辅大人,这样的招数都能想出来!”

方从哲没好气地瞧了方从理一眼,如此简单地解决办法,这个弟弟都想不出来,只一味和儿子斗气,他说他自己是榆木脑袋,这话说得还真是贴切啊!

随后,方从哲亲自去了方文的小院,将守卫喝退,解除了方文的囚禁。

对于方从哲的举动,方文一点也不领情,这个伯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比自己的父亲重了一些,毕竟,当他小的时候,方从哲正闲居在家,他从小的启蒙教育方从哲并未假手他人,而是亲力亲为,对方从哲,他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伯父,小侄有句不好听的话说在前头,那祝无双姑娘小侄是非娶不可,当初,小侄承诺若是殿试中了一甲,便娶其为妻,伯父,你也不想小侄成为一个言而无信地小人吧!”

说这话地时候,两人正坐在方文小院内的一张石桌旁,头上搭着一个棚架,上面爬满了长春藤,绿意盎然。

“呵呵!”

方从哲笑了笑。

“最近才知道你们父子在斗气,从理竟然将你软禁了起来,这样可不好,你才入翰林院,便请假不去,那些上司,还有同僚会认为你这新科榜眼仗着家族势力,不屑做事!”

方文原想说自己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地看法,不过,他很明智地没有出声,而是沉默着,聆听方从哲说话。

“你喜欢那女子,这无可厚非,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若是喜欢做的事情无法去做。喜欢的人无法娶回来,的确是一大憾事啊!作为伯父的自然不愿意看到你日后有什么憾事难以介怀!”

方从哲脸上带着微笑,阳光透过绿荫照射在他脸上。^^^^斑斑点点,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我已经教训了尔父。这就把你放出来,明日,照常去翰林院办公,我已经派人给你销了假,至于。娶妻一事嘛!……”

说到这里,方从哲沉默了下来。

“伯父。文儿非无双姑娘不娶,还望伯父体谅!”

方文急了,猛地站起身来,急切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嗯!”

方从哲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这件事,我就替尔父做主了,若那女子愿意,伯父同意你娶那女子为妻!”

方从哲答应得如此痛快,在欣喜地同时。方文也感到了疑惑。他虽然情商不高,却聪明得很。对于自己这个伯父地性情却也清楚,说实话,在这件事上,他不认为自己的父亲是最大的障碍,在他心目中,他这个伯父才应该是他娶青楼女子为妻这件事最强有力地反对者。如今,伯父竟然一反常态地同意了他的请求,方文有些不明白了。

他试探着问道。

“无双寄居青楼,若是嫁入我方家,不知对伯父可有影响?”

“影响?”

方从哲反问了一句。

“有什么影响,我方从哲早就是千夫所指地大奸佞,侄子娶青楼女子为妻虽然荒唐,却又算得了什么?反正,老夫已经自身难保了,到时,影响再大又何足挂齿!”

“伯父,何出此言!”

听到方从哲说他自身难保,方文忙出声问道。

于是,方从哲便把这段时间朝堂上的争斗将方文一一道来,然后,他提到了那封信,提到了杨澜,最后拐弯抹角地询问起方文和杨澜的关系来。

这时,方文才恍然大悟。

为何伯父同意自己迎娶无双进门,原来是有事相求啊!

怎么办呢?

以方文的脾性,自然不愿意低声下气地去求人,从小到大,他就不知道求人是什么滋味,然而,这一次,就算不为了无双,为了伯父的身家性命,他也要屈身求一下人了!

于是,方文便和方从哲达成了协议。

方文从杨澜那里将那封信拿回来,方从哲便许他迎娶祝无双过门,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并且,宴客四方。

方文也知道事情紧急,于是,当天下午,在和方从哲交谈之后,他便急匆匆地出了门,赶往翰林院,拜访杨澜。

然而,杨澜此时却不在翰林院中,他下午告了个假,回家去了。

于是,他又赶到杨澜在北京地寓所,不巧,杨澜恰好不在,负责看门的张落也认识方文,他告诉方文,说杨澜去了巧夺天工地店铺了。

之后,方文又急匆匆地赶往巧夺天工。

巧夺天工在市集之中,马车无法进去,方文只好带着随从下马不行而入,到得店门前,只见人潮汹涌,穿着各式各样家丁服装的下人们候在店门口,将店门挤得是水泄不通。

大家自然认识方家下人的专门服饰,有着方家的威风,方文才得以挤进店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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