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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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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厮混了这么多年,作为一个不怎么得意的混混,在打听八卦方面,侯国光也算得是一把好手,因为母亲在皇宫中做事,很小的时候,他就对宫廷和官场充满了好奇,常常在想在那片红墙以内,在那些高楼大宅之中,那些人究竟是怎么生活的,于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慢慢变成了打探大明朝官场秘辛的狗仔。
除了赌博喝酒嫖女人,窥探那些官员的私隐便是侯国光唯一的嗜好。
当初,阿牛一到京城就来找侯国光,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总角之交,还因为阿牛晓得他这个喜欢听别人墙角的毛病,他觉得,侯国光这本事或许对杨澜有用,故而,他才这般热切地去笼络侯国光。
果然,侯国光能够帮上忙,虽然,对于那些他认识的官员,在向杨澜描述时,他加上了许多道听途说的东西,并且,添油加醋地增加了许多自己的臆想,有些东西并不准确。
杨澜也清楚这些,不过,他并没有指责侯国光,仍然微笑着,时不时点点头,让侯国光变得更为兴奋,有些人,就像狗一样,你要不时扔一块骨头给他,这样,他做起事情来才会越发有干劲。
待客人陆续到齐之后,杨澜就离开了前院,带着侯国光回到了周游给他们安排的那个偏院,院中挖着一个水池,水池内,竖着一座假山,水池旁,栽着几丛竹子,风一吹拂,竹林便沙沙作响,竹林在阳光下摇曳,荡起层层碧波。
范进,舒小婉等人早就落座了,院子里摆着一张圆桌,所有人都围着圆桌而坐,这里面有作为下人的杨庆,杨凌祖孙和阿牛,也有不知是下人还是该算作别的什么的张落,薇薇兄妹,每个人身份不同,高下不等,然而,大家都坐在一起,一向以来都是如此,杨澜对尊卑有别的规矩并不看重。
侯国光在这张桌子上也有自己的席位,他本来想另外寻个地方,杨澜把他叫上了席,一开始,他未免有些愣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自己并没有听错。
他轻轻应了一声,低着头,来到空位上坐下,挨着阿牛,上了桌之后,他仍然低着头,不像平时那般活跃,之所以如此,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眼中的那点晶莹。
酒席什么的,他有钱的时候也曾经吃过,然而,若非他自己掏钱,根本就没有人请他上桌,就算是一个人见人憎的讨厌鬼,他也有着自己的尊严和情感啊!
杨澜落座没有多久,陈光就来了。
这个时辰,他还在当值,抽了空,这才溜了出来,进入江南春时,身上仍然穿着锦衣卫千户的衣服,腰间挎着绣春刀。
因为杨澜的缘故,周游和陈光也算是薄有交情,见陈光来了,周游忙迎了出来,寒暄了几句,随后将陈光迎了进去,将他带到杨澜所在的那个院子。
两人忙着寒暄,都没有注意到一个担着挑子的货郎从店门行过,那人虽然在高声叫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陈光,随后,慢慢地行了过去。
当走到街的转角时,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正站在墙角,两人交错而过,货郎小声地说了几句,声音极小,也只有那中年人才听得清楚。
中年人点点头,随后,行了出去,径自往江南春走去。
酒楼开业,前来道贺的客人不少,店小二虽然经过培训,然而,毕竟时间过短,人手太少,客人又太多,所以还是忙得不可开交,有些地方也就顾及不到,那个中年人寻了个机会,昂首进了江南春,没有人前来询问他的身份。
进入江南春之后,中年人昂首挺胸,脸上挂着的神情和大多数客人相同,于是,他如入无人之地一般在酒楼内乱闯,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找了过去,由于他行为堂堂正正,也就没有人留意到他。
不一会,他便来到了杨澜等人所在的偏院,虽然,人手不够,周游仍然在院子门口安排了一个小二,方便侍候杨澜,同时,也有避免闲杂人等前去打搅的意思。
见到院门前有人,那个中年人皱了皱眉,一路行来,也只有这个院子门外站着小二,若是说其中没有问题,他绝不相信。
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转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他再次出现在院子前,这时,他的衣衫已经变得有些污浊,上面留着一些油渍,还被酒水淋湿了一块,脸也变得通红,全身都是酒气。
他摇摇晃晃地朝偏院行去,脚下踉踉跄跄,嘴里还嘟哝着,乱七八糟地不晓得在说着什么,言行举止,十足醉汉一个。
他来到了院子前,径自向院内闯去。
那个小二忙拦住他。
“客官,此地是东主的家眷用膳之地!”
“嘿嘿!”
中年人脸上露出一丝傻笑,嘴边挂着一丝口水,他张着嘴,浓烈的酒臭迎面扑来,小二忍不住掉过头,中年人趁机闯了进去,店小二急追过来,直到追到水池边才拉住了那人。
这时,那中年人便与杨澜,陈光等人打了个照面。
随后,店小二赶到了,他一边笑着向杨澜等人致歉,一边强行将那中年人拉走,这个小插曲很快便过去,杨澜他们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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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二十章 过往恩怨
内城南门,仍然是那间小杂院。
外面是个集市,极其的喧闹,时常有牛马鸣叫声,人们的吵嚷交谈声越过院墙传了进来。
屋内,还是那两个人,仍然是一人站立,一人半跪,木窗半开,疏淡的白昼之光透窗而入,落在窗前那两人身上。
“确定了?”
“是!”
半跪在地上那人应道。
“那天晚上出现的穷酸书生的身份已经确认了,他姓杨名澜,字凤梧,河间府肃宁人,今年十八岁,今科举子,北直隶解元,家境一般,并非大富之家,也不是官宦后人,进京只有十来天,住在朝阳门附近的一个小院里,他交游不广,进京后基本上都是关门谢客,除了陈光和新开业的江南春东家周游外,很少有人到他府上拜访,前两天,他曾经出门前去拜访礼部左侍郎夏新权,当晚,还随夏新权去赴了督察院监察御史江日彩大人的酒宴。”
那个半跪的人颇有些手段,他的人盯住杨澜之后,很快就把杨澜近期的行踪打探清楚了,虽然有些疏漏,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能搞清楚这些,这些家伙的能力也算是不错了。
“嗯!”
站立那人点了点头,焦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来到窗前,坐在一张椅子上,随后,跷起二郎腿,一脸惬意。
“那书生住的院子是谁的?”
半跪那人沉声答道。
“院子挂在陈光名下,不过,依小人之见,那院子多半归李进忠所有,李进忠前段时间冒险出宫特地与杨澜见面,两人若是全无关系,断不可能!”
“是吗?”
那个脸色焦黄的中年人沉吟了片刻,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跷起的二郎腿微微抖动,手指在窗前的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过了一会,大概十来次眨眼的时间,他睁大了眼睛,对着跪在地上那人说道。
“这件事情你办得很好,继续派人监视那个书生,千万不要被那厮发现,另外,把你手下的兄弟集中起来,将他们安排在一个地方,家伙备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上。”
“小人明白!”
半跪在地的那人低下头,斩钉截铁地应道。
“就这样吧!你先退下去,我会很快和你联系。”
“是!”
半跪在地那人向他磕了个头,随后,站起身,背对着房门向后退去,到得门口,方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把门掩上。
门关上之后,原本高坐在椅子上的那人立马站起身来,他向前两步,来到通往里间的那扇门前,随后,神情恭敬地躬身肃立着,沉默着没有说话,就像在等待什么似的。
过了一会,里间传来了一声轻咳,随后,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中正平和,毫无特色,让人过耳即忘。
“徐福啊!你晓得李进忠是哪儿人氏吗?”
“秉大人!”
那个叫徐福的中年人加大了弯腰的幅度,由三十度变为了四十五度,他的声音再无起初的嚣张,而是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小的听兄长说过,那李进忠乃是河间府人。”
“你兄长?徐贵吗?对了,我记得他做过邱乘云的掌家,邱乘云是孙暹的亲信,李进忠和邱乘云都在御马监当过差,都为孙暹效力,你兄长知道李进忠的底细这很正常!”
停顿片刻,屋内那人想了想,继续说道。
“我想起来了,你兄长就是死在李进忠手里,不然,你也不会为我办事了,杀了李进忠为你兄长报仇,不就是你最大的心愿吗?”
“大人明鉴!”
徐福提高了声音。
“的确,小的想杀了李进忠为兄长报仇,不过,能为大人效劳,乃是小的三生修来的福分啊!”
“呵呵,你这张嘴啊!真会说话。”
里屋那人笑了笑,然后说道。
“我知道你兄长是被李进忠害死的,不过,他们之间的恩怨究竟是怎样结下的,闲着无事,你给我说说。”
“是!大人!”
徐福蹙起眉头,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将那段恩怨讲述了出来。
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李进忠入宫没有多久,因为耐不住宫内的苦寒,想出宫去做事,捞点银钱,他准备求孙暹帮忙,外放到那些矿监手下去做事。
所谓矿监,也就是矿税太监,专门为皇帝征收矿税的太监。
四川重庆府有一个银矿,那里的矿税太监名叫邱乘云,他曾经做过孙暹的总管,孙暹耳朵软,耐不住李进忠的请求,便给了李进忠一封推荐信,让他前去重庆府投靠邱乘云。
然而,那时的李进忠行事比较恣意妄为,不经意间,他得罪了邱乘云在北京的总管徐贵,徐贵对他怀恨在心,知道这事后,便派人快马给邱乘云送了一封信去,在信中大肆诋毁李进忠。
当李进忠兴致勃勃地到达重庆府之后,迎接他的并非大把大把的雪花银,而是一顿臭骂和毒打,邱乘云派人将李进忠绑起来,关在黑屋中,不给他饭吃,准备活生生地将他折磨死。
就在李进忠痛不欲生的时候,宣武门外文殊庙的主持秋月和尚云游到了重庆府,他和邱乘云有交情,同时也认识李进忠,知道李进忠的遭遇后,他心存慈悲,便向邱乘云求情,让他放了李进忠。
邱乘云为了替自己的后世积德,便应了秋月和尚之请,还给了李进忠盘缠,把他逐出重庆府,让他滚回京城。
之后,李进忠搭上了太监马谦的线,在他的推荐下,准备到甲字库当差,这时,徐贵又开始使坏了。
他向大太监王安进言,告发李进忠,说他时常出宫赌博,王安是个比较自律的人,讨厌下面的人不守规矩,于是,发了雷霆大怒。幸好,李进忠在王安身边也有朋友,很快得到了讯息,在他和马谦的多方奔走下,总算是保住了这个差事,这个时候,他也知道背后是徐贵在使坏了。
再加上,邱乘云在重庆府差点弄死了他,李进忠与邱乘云,徐贵主仆的梁子就算是正式结下了。
经过这件事后,李进忠痛改前非,改掉了许多做地痞时的坏毛病,变得勤于任事,又用贪污来的钱财结交了许多大太监,并和一个叫魏朝的太监结为了兄弟,成为了王安的心腹,成为了东宫一派,随后,他被王安派去服侍皇太孙朱由校的亲生母亲王才人。
在李进忠的怂恿下,王安对邱乘云的印象极其不好,再加上,邱乘云为了收税,无所不用其极,逼死了宣抚使马千乘。
马千乘是秦良玉的丈夫,秦良玉是重庆府那些少数民族的土司,对于马千乘的死,她不依不饶,挑动当地人闹事,最后将事情闹得很大,迫使邱乘云被万历皇帝召回了北京。
这个时候,邱乘云的靠山孙暹已经告老回家了,宫中乃是大太监王安当权,因为李进忠的挑拨,王安对邱乘云极其不满,于是,没多久,邱乘云便因为贪赃枉法被下到了诏狱,最后,死在了狱中。
徐贵作为他的头号打手,自然也逃不脱干系,他入狱之后,死得比邱乘云还早。
当然,在徐福的讲述中,自家兄长对李进忠的逼迫自然是简略带过,重点在于兄长徐贵死了,并且是在李进忠的策划下。
李进忠的靠山是王安,隶属于东宫一党,屋内那人则是王安的政敌,为了报仇,他这才投靠在那人门下,将邱乘云留下的势力重新组织起来,帮那人做一些他不方便出面去做的事情。
“这样啊!”
听完徐福的讲述,屋内那人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就为你先出一口气吧!李进忠是河间府人,那书生也是河间府人,两人多半关系匪浅,杀了那书生,李进忠也会心疼一下吧,他若是因为悲痛失了方寸,我们说不定还会有下手的机会!”
“多谢大人!”
徐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连磕了几个响头。
“通知小的们,做事吧!”
说罢,里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由近到远,渐渐远去,待那脚步声消失后,徐福从地上爬起来,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仰着头,双拳紧握,眼角微微抽搐,目露凶光。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二十一章 逝
李进忠掀开门帘,从屋中走了出来,一股冷风迎面扑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忙将双手环在胸前,吸了一下鼻子,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该死的天气!
白天虽然出了太阳,气候明显转暖,然而,黄昏时分,太阳落下地平线,黑暗笼罩大地之后,气温陡降,寒气随着夜色袭来,无孔不入。
紫禁城很大,宫殿林立,雄伟辉煌,住在这里的人,除了那些天潢贵胄之外,没有人敢于高声喧哗,行走之间,也不知不觉地垫着脚尖,说话也是轻声轻气,这些生活在皇宫中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要想活得长久,务必要谨言慎行。
入夜之后,各个宫室都挂起了灯笼,点燃了烛火,除了冷宫,整个紫禁城变得亮亮堂堂起来,然而,给人的却是一种极其冷清的印象。
李进忠的工作很简单,负责皇太孙朱由校以及生母王才人的膳食。
万历皇帝不喜欢太子朱常洛,朱常洛一直活得战战兢兢,谨言慎行,生怕越雷池半步,自从太子妃逝世之后,朱常洛就再也没有立什么太子妃了,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朱由校,次子朱由检。
朱由校的生母王氏原本是个宫女,被朱常洛宠幸之后生下了朱由校,之后被封为了才人,王才人生下朱由校之后,一向体弱多病,长期卧病在床,因此,照看朱由校的时候并不多,朱由校和年幼丧母的弟弟朱由检一向由朱常洛的宠妃李选侍照料。
李进忠因为年轻的时候学过厨,在兄弟魏朝的大力举荐下,王安派他前去负责王才人的膳食,在当时,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太子朱常洛地位不稳,皇太孙朱由校自然也被人看低了一眼,那些侍候他的内侍极不尽心,在这些人中,也只有朱由校的乳母客氏乃是真心对他,等李进忠来了之后,这才又多了一个对他不错的人。
李进忠没有因为王才人和朱由校受到冷落而别起心思,相反,他做起事情来比以前更加勤勉,除了将王才人的膳食处理妥当,还时常陪朱由校玩耍,给他讲宫外的民间故事,陪他做木工活,这些不是他的分内事,他做起来依然毫无怨言。
是为了自己的将来打算,所以才刻意接近朱由校吗?
有这样的缘由,然而,这并不是唯一的缘由,甚至,它并不是主要的缘由。
万历皇帝仍然健在,不过五十余岁,太子朱常洛也不过三十多岁,要等到皇长孙朱由校登基为帝,除非黄河变清。
这便是那些内侍在底下的悄悄话。
李进忠没有少听这样的对话,他也认为那样的话有道理,不过,他仍然勤勤恳恳地服侍王才人和朱由校母子,之所以如此,无非心生怜悯罢了。
怜悯!
是的,就是怜悯!也许没有人相信,然而,李进忠自己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李进忠抬头望了望天,天空一片漆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他长长地叹了叹气,迈开脚步,出了院门,沿着走廊急急地向前行去。
王才人的病拖了十几年,到了今天多半是拖不过去了,这几日,她基本上滴水未沾,颗米未进,一直在用人参汤吊命。
朱常洛今夜留宿在李选侍那里,王才人长期卧病在床,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日,虽然,他派了自己的太医崔文升在王才人那里,自己却没有陪伴在旁。
就在傍晚时分,李进忠麻着胆子派人往那边去给朱常洛报信,说是王才人恐怕过不了今晚了,然而,他得到的回复只是淡淡的一句,知道了!
其实,在这样做的时候,李进忠颇有些提心吊胆,他生怕惹朱常洛不快,朱常洛虽然并没有太子应有的地位和尊严,不过,要弄死他李进忠,不比踩死一个蚂蚁困难多少。
一边尽量放轻脚步,一边尽量加度,李进忠低着头,心中暗自庆幸不已,若是能让他重新再选择一次,或许他不会再这样做了吧?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究竟是怎样了,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要知道主子们的事情,哪里是他这个奴才可以插手的!
王才人病重之后,李进忠也就忙的不可开交,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刚刚才抽空回屋小睡了半个时辰,然后,被随身的小太监叫醒,这又急匆匆地赶往王才人的居所。
也不知道杨澜现在的情况怎样?菊花馆的那批刺客没有杀了自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天,他又忙着服侍王才人,根本没有时间去追查那批刺客,如果,那些刺客查到了杨澜的身份,事情就糟糕了!
就算有多着急,自己也是无能为力啊!
只能寄望老天爷保佑了,希望那批人寻不到杨澜的踪迹,希望自家的乖孙能够平安无事吧!
不多会,李进忠便来到了王才人的住所前,这是一间不大的宫室,有几个内侍站在宫门前,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有的内侍站在那里,靠着柱子就进入了梦乡。
李进忠轻咳了一声。
有人瞧见了李进忠,忙把身边的同伴叫醒,对于这些低级内侍,李进忠并不怎么刻薄,他也是从下面爬上来的,自然知道底下人的辛苦,只要不是很过分,他都不会说什么。
“怎么啦?”
李进忠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不过,领头的那个内侍非常机灵,他上前一步,在李进忠耳边轻声说道。
“大爷,小主子进去许久了,一直没有出来。”
李进忠点点头,由于起得很急,他的衣衫有些凌乱,有几颗扣子甚至扣错了,他正准备整理衣衫,将扣子重新扣过,手放在扣子上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会,他放下手,就这样衣衫不整地往里面行去。
就在他刚要进屋时,一个中年宫女从里面行了出来。
那中年宫女的相貌普通,身材比较丰腴,一张鹅蛋脸,显出了几分富态,如今,在她的脸上挂着悲戚的神色,只是,无论怎么看,这悲戚都显得不那么真实。
这人便是朱由校的乳母客氏,一个本该在朱由校断奶就送出宫,却因为某些缘由留下来的民妇。
在宫内,太监和宫女有时候会成为假夫妻,称之为对食,客氏对食的对象正是李进忠的结义兄弟魏朝,再加上两人都服侍朱由校,因此,彼此之间非常熟悉。
客氏朝李进忠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两人交错而过,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李进忠和客氏的身子在交错的时候摩擦在了一起,李进忠的心激灵了一下,想要避让,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这样做,反而故意往那边挤了挤,这样做的时候,一缕微笑从他嘴角一闪而逝。
当李进忠跨入殿内后,那笑容迅速在脸上消散,脸上已满是悲戚,他的双眼隐含泪光,着鼻头,弯着腰,小步向前行去。
一帘轻纱形成了一道屏风,将里间和外屋隔离开来,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跪在轻纱前,他身着黄色的袍子,袍子很宽大,笼在他身上,头发没有束冠,长长地洒下来,披在背上,使他的身子显得更为瘦弱,从背后看上去,显得格外的无助。
“哗啦!”
夜空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白光照射进屋,随即,天空传来一声巨响,宫殿似乎都抖动了一下,李进忠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往后退了半步。
跪在地上那人正是皇长孙朱由校,他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面容稚嫩,非常的苍白,就像涂了许多白粉一般,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目光毫无焦点,闪电也好,炸雷也好,似乎对他都没有影响,他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纹丝不动。
突然,从轻纱后传来了一阵哭泣声,哭泣声最初显得低沉,随后,渐渐拔高,两个宫女从里面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她们来到了外间,跪在了仍然跪在地上的朱由校身前,泣不成声。
朱由校长叹一声,缓缓起身,掀开布帘,行了进去,不多会,从里面传来一声悲凉的叹息。
“你们下去吧!”
(这一章犯了一些错误,李选侍应该只有一个,梧桐人云亦云,万分抱歉,特地修改,绝非假更新。
在此,诚恳地向大家说声对不起,同时,谢谢某位大人的提点,万分感谢!
今天也就只有一章了,梧桐在构思接下来的情节,故事会越来越精彩,希望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梧桐,谢谢!)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二十二章 雨夜厮杀(上)
“毕拨!”
油灯内,灯芯发出了一声脆响,***摇曳了一下,黯淡下来,随后大盛,顿时,室内亮堂了几分。
薇薇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锦帕,将绣花针别在上面,抬起手,揉了揉因为专注的凝望而变得酸涩的眼睛,她张开嘴,打了个哈欠,举起双手,伸了懒腰。
现在已经是亥时三刻了吧?
薇薇站起身,来到窗前,将木窗轻轻推开,天空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油灯的***从室内穿过打开的窗子跳跃着扑向窗外,只推进到四五步远,便被黑暗吞噬,无论它怎样挣扎,终究无法再进一步。
薇薇立在窗前,出神地望着那片黑暗,想着自己的心事。
幼年的事情她已经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只记得肚子总是很饿,经常吃不饱,父母的面貌虽然模糊的,却仍然记得他们终日愁眉苦脸,很少有笑容的时候,后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差不多忘光了,只记得哥哥张落带着她离开了那个虽然破烂不堪却仍然能遮风挡雨的茅屋,那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她的父母?反正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无论如何都记不得,只要去回忆,脑袋就疼得很。
然后,就是颠簸流离的流浪生活,过着有一顿无一顿的日子,直到遇见了刀疤六,被那厮收留。她哥哥张落认为找到了归属,每天过得很是快乐,然而,她却没有哥哥那么高兴,她害怕看见刀疤六,每次刀疤六见到她,眼神就有了变化,目光紧紧地定在她身上,就像饿狼一般,极其的贪婪,这目光让她极不舒服,虽然,她不怎么知道那目光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直到遇见了公子,她才真正觉得了安全,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安稳,不会从噩梦中惊醒,虽然,有时候午夜梦醒,她也会担心这或许是一场梦,梦醒了又会回到那担惊受怕的生活中,每当这时,她都希望杨澜能陪在自己身边,即使是不在他身边,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想到这里,薇薇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不过,不一会,那目光又变得冷清起来。
可惜,自己却不能为公子分忧,一点忙也帮不上,每当想到这,薇薇便忧心忡忡,心情极其低落。
她虽然随着哥哥张落,杨凌,以及阿牛等人在跟着杨澜学习格斗术,但是,她并不喜欢学习这些杀人术,只是,她认为若是她学得很好,公子也许会很高兴吧?
为了让杨澜高兴,薇薇还在私下里瞒着所有的人学习绣花,虽然手法笨拙,指尖上尽是针孔,但是,这个时候,她总会去想杨澜收到她这张锦帕的情形,就算公子不说话,只要像平时那样摸摸自己的脑袋就好了。
薇薇咧开嘴,甜蜜地笑了起来,目光满是期望。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掠过夜空,天地之间,一片雪亮,随即,空中响起了一声霹雳,整个北京城都在霹雳下抖动。
“啊!”
薇薇发出一声轻呼,面孔变得煞白,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向杨澜的房间跑去,脚步挪动两步之后,方才停下。
这么晚了,公子早已入睡了吧?莫要去惊扰他!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敲门声停下,杨澜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薇薇,睡了吗?”
“没有!”
薇薇慌张地答道,奔到桌子前,将绣了一半的锦帕收了起来,随后,跑到门前,打开房门。
杨澜短衫打扮,腰间别着佩剑,在他身后,张落,杨凌一左一右地站立,两人手持腰刀,神色紧张,左顾右盼。
瞧见这一幕,薇薇的心跳顿时加快了速度。
“薇薇,你先到小婉屋里去,然后,紧闭门窗,哪儿都不要去,无论听见外面有什么响动,都不得出门,明白吗?”
杨澜脸上仍然带着微笑,目光却冰凉如雪。
“嗯!”
薇薇慌乱地点点头,正要出门,想了想,突然奔进房间,将绣了一半的锦帕藏在怀里,然后,再匆匆跑出门外。
薇薇和舒小婉都住在内院,两人的房间相隔不远,很快,薇薇就跑进了舒小婉的房间。
屋内,一灯如豆,舒小婉坐在桌前,黑色的长发瀑布一般垂下,她面色平静,不管是先前的惊雷闪电,还是什么突发的紧急情况,似乎都无法让她面容失色,瞧见薇薇急急地走了进来,她脸上露出了淡定的微笑。
薇薇喜欢舒小婉,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喜欢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淡定,喜欢她恬静的微笑,喜欢对方那一头长长的黑发,有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学习舒小婉,模仿对方的举止言行。
然而,有时候她又会莫名地嫉恨对方,没有理由,就是嫉恨,她觉得自己这样很坏,可是,她管不住自己,或许,自己就是一个坏女孩吧?有时难免薇薇会这样想,也因此而讨厌起她自己来。
“不要怕!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舒小婉伸出手,将薇薇拉到身边的圆凳坐下,薇薇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她也没有再挣扎了,乖巧地在舒小婉身边坐下。两人互相对视一笑,笑过之后,望向漆黑的屋外,她们没有听杨澜的话将门窗紧闭,似乎,只要能望见屋外,她们也能为杨澜尽一份力。
见薇薇进了舒小婉的房间后,杨澜笑着对杨凌说道。
“你带上你祖父,就守在内院,无论如何,不许人冲进小婉的房间,遇见敌人,只要使出你学会的本事,纵然不能杀敌,也能阻扰对方片刻,只要打出约定的暗号,到时,我自然会赶来,若是这之前出了什么差错,你就不要来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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