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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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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肃宁,见到舒小婉,获得这具身体完整的记忆和情感之后,两个灵魂开始渐渐融和,杨澜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然而,一时间他仍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进京之后,他终究还是有了决定,既然自己没有所谓的梦想,不晓得做什么,倒不如以杨凤梧的梦想为梦想,做杨凤梧想做的事情,反正,现在两人也是一体,无非彼此。

这才有了今天杨澜的丹井巷之行,若非他想做些改变,想积极地去做一件事情,也不会前去拜访夏新权了。

夏新权的府邸在这个区域的边缘,不过,因为远离杨澜来的方向,所以,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杨澜一行才找到了夏府。

夏府并不大,门前没有什么石狮子镇宅,台阶也不高,三四级而已,不像一路过来见到的那些高门大宅,足有十几级的台阶。

门是木门,看得出来原本也是上了漆的,不过,好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经过一段时间的风吹雨打,门上的漆大多数已经脱落,露出一片斑驳,显得极其寒酸,就和这处宅院一般,免不了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

途经的那些高门大院,门前除了石狮子之外,还有一些拿着水火棍的下人或是持刀的护卫守卫,这儿倒好,冷清清的,不见一个人影,连个门子都没有,唯有落叶随风从门前卷过,阳光孤寂地落下。

“是这儿?”

杨凌有些不确定地瞧着那扇门,转过身,仿佛自语一般对杨澜说道,他毕竟在这一带生活过,故而,一路上都是他在带路。

堂堂礼部侍郎,也算是从二品的大官,怎么会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杨凌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带错了路,只是,那扇木门上面的横匾的确写着夏府两个大字。

“去敲门看看!”

杨澜指了指那扇门,张落上前一步,抡起拳头,不管不顾地敲打起来。

对张落来说,这一次丹井巷之行乃是一种煎熬,那些鲜车怒马的出行队伍,那些门禁森严的高门大院,给他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畏惧和退缩,对这样的自己他感到极其的愤怒,这怒火驱使着他,让他想要做些什么,于是,他用足力气,哐哐的敲打着木门,想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出去。

杨澜皱了皱眉,既然已经决定参加这场游戏,就必须遵守游戏规则,所以,他叫住了张落,自己亲自上前敲门。

“不要敲了!”

不一会,从里面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杨澜退了下来。

一会,木门咿呀地打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家人从门后探出头来,他的眼神在杨澜等人身上扫了扫,用一种比先前还要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何事?”

杨凌忙上前一步,将怀里的拜帖取出来,递给那个老家人,随后,出声说道。

“我家公子乃北直隶解元杨公讳澜,特地前来拜访夏大人!”

那老家人瞄了杨澜一眼,随即低头打量了一下拜帖,过了一会,他将拜帖递还给杨凌,没好气地说道。

“我家大人不在府上,诸位,还是请回吧!”

没想到吃闭门羹,杨凌傻眼了,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他回过头,望向杨澜,杨澜微蹙着眉头,张落则不忿地瞪着那个老家人,那个老家伙正将脑袋缩回去,准备将门关上。

“慢!”

杨澜低喝了一声。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二章 初见(下)

没有见到人,就这样空手而归,杨澜肯定不甘心,当初,他为了杀一个人,将自己反锁在一个更衣柜中,足足有三天,对锲而不舍这句话的理解,他比常人明白得多。

听到杨澜的喝声,那个老家人停下了关门的动作,用一种不屑的眼神望着杨澜。

这段时间,正是大比之时,全国各地的举子都汇聚京师,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上门前来求见自家主人的数不胜数,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得到主人的提携,更有甚者,想从主人那里获得考官的姓名,以便做那蝇营狗苟之举。

主人对此烦不胜烦,故而让他闭门谢客。

那些上门的举子,只要他摆出这副让人嫌恶的态度,便纷纷掩面而走,若是还死皮赖脸,他就会拿出打扫庭院的扫帚,用扫帚将那些家伙赶走,让其斯文扫地。

老家人盯着杨澜,心中寻思,莫非我那大杀器今日又要派上用场了?真是可惜了,这书生白生了一副好皮囊!

在杨澜的示意下,杨凌将座师的推荐信递给了那个老家人。

这是?

老家人低下头,瞧了瞧推荐信的署名,那署名他有些熟悉,乃是主人的通家之好翰林学士周进的名讳,周进和夏新权是浙江同乡,他们拜在同一个理学大师门下,并且在同一年考中进士,两人之间有着这样的关系,在官场上自然紧紧地栓在一起,在周进出京之前,两人还相互交换了子女的生辰八字,说是要结为儿女亲家。

既然是周进为这书生写了推荐信,自然不能将他和其他人等同待遇。

可是,老家人知道自家主人的脾气,向来坚守气节,公正不阿。前朝海瑞公乃是其心中偶像,主人的一言一行皆以海瑞为楷模,最是讨厌徇私舞弊之举,这也是堂堂的从二品大员,家居竟然如此寒酸的原因。

老家人迟疑了一下,说道。

“家主人现在不在府上,要不,这位相公把推荐信和拜帖留下,等家主人返回,老奴替你呈上,你且将住址留下,家主人若是召见相公,老奴好派人来寻!”

这番说话并非推辞之言,夏新权现在的确不在府上,老家人虽然是他的心腹,从小服侍他长大,也不可能自把自为,私自将杨澜等人迎入府中。

杨澜深深地望了那老家人一眼,确定对方并未撒谎,他脸上泛起一丝笑容,没有让杨凌说话,而是亲自向老家人道谢。

“如此,就麻烦老人家了!”

本来,杨澜这时应该给点银钱意思意思,按照常例是如此,只不过,他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那老家人多半不会接受,说不定还会对其反感,所谓的常例也会存在例外的。

既然知道主人不在,杨澜自然不会再多做停留,很快,他就带着杨凌和张落离去了,待他们转身之后,夏府的木门咿呀地关上。

杨澜一行沿着来时路缓缓而行,或许是习惯了的原因,这时,张落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表现得缩手缩脚,走起路来也恢复了原形,走不了两步就蹦上一蹦,毕竟,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虽然,他和杨澜的关系远远说不上亲近,不过,比起当初要好多了,最近,他正在跟随杨澜学习格斗之术,杨澜之所以愿意教他,一方面是看在薇薇的面子上,在肃宁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将薇薇收为了干女儿;另一方面,自从决定投身官场之后,杨澜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自己人了。

他们拐入长街,一行人迎面走了过来。

前面说过了,这条街上步行的人不多,那些达官贵人出入不是坐轿,就是乘车骑马,因而,选择步行的两边人都有些好奇,相互打量对方。

走在最前方那人三十多水的样子,面孔方正,双目有神,下颌三缕长髯,儒雅中透着一丝威严,看上去堂堂正正,入眼处,一派正义凛然。

虽然已经开春,今儿个,头上也有了太阳,京城的天气仍然有些寒冷,那人却并未穿着夹袄,而是只着一袭青衫,一路行来,却龙行虎步,昂首挺胸,没有丝毫畏寒的样子,杨澜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两眼。

杨澜外貌虽然文弱,身体却极好,和那人一样,他也只是一袭青衫,故而,对方瞧见杨澜,同样眼前一亮。

双方皆往旁让了一让,眼见就要交错而过,这时,那人突然停下脚步,高声唤道。

“这位兄台,可是从那方而来?”

说罢,他指向杨澜等人行来的方向,言行举止之间,干净利落,显得极其爽朗。

杨澜停了下来,微笑着点点头。

“如此甚好!”

那人面上露出笑容,急急说道。

“兄台,在下想要打听一个地方,兄台若是知道,还望不吝赐教!”

“这位兄台,请讲!”

杨澜同样客客气气地说道,对面那人笑起来,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如果能够对那人有所帮助,若是不需要太过麻烦,他愿意做一个举手之劳的人情。

“请问督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江日彩江公府上何在?”

杨凌曾在丹井巷生活过一段时间,他离开这里不过一年半载,对于这附近的大小府邸多少仍留有印象,他知道公子之所以应承帮助对方指路,多半是指望自己,所以,听到那人的询问,他开始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江府?

还未等杨凌想起,杨澜便答了那人的问题。

“督察院监察御史江公府邸,顺着这条路往前行,大约行上三百余步,会见到一十字路口,从路口往左,再走两百步,第二家便是江府所在了!”

听完杨澜所说,杨凌大吃一惊,因为自家公子说得一点没错,难不成公子以前也来过这里,可是,若是如此,为什么却要自己带路呢?

杨凌不知道的是,一路行来,杨澜已经将各家府邸的位置记在了心头,无须强记,只需双眼一扫,自然而然地,便记了下来,一段时间内,很难遗忘。观察自己周围的环境,并且牢牢记住,这是一个杀手经过长期训练而形成的本能。

“多谢兄台,在下不胜感激,今日在下琐事缠身,日后若有机会重逢,必与兄台痛饮三大杯!”

那人向杨澜抱了抱拳,笑着说道。

“好说!”

杨澜面露微笑,同样向他拱了拱手。

随后,两人相互微笑着交错而过,背道而驰,不一会,便各自消失在长街的转角,往各自的目的地行去,彼此间的距离越行越远!

重逢?

也许吧?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三章 前去见姥爷

杨澜一行暂住的地方位于内城东面,朝阳门附近,乃是一独门小院,院子不大,前后只有三进,陈设布置谈不上奢华,也就是普通民居的布局。

眼下,正是会试之时,天下举人齐聚京师,一般的酒楼客栈,会馆驿站在过年后基本就已经客满了,就算是那些佛寺道观,此时也充满了举子们的身影。

杨澜原来计划只在肃宁待一段时间,入冬之后就进京赶考,一方面可以安心读书待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一个落脚点,不要到时候还要四处寻找寄居之地,不过,在和锦衣卫百户陈光陈大人会面之后,这个计划也就有了改变。

杨澜的姥爷在京师准备好了一间宅子,若是杨澜能中举,在他上京赶考时,这宅子就供他所用,陈光离开保定府时,将院子的地址给了杨澜,此次,他们一行便在此落脚,范进也随杨澜一起,到是省了不少房钱。

杨澜一行抵京之后,直接来到了这地方,陈光当时等候在那里,将院子交给杨澜之后,便返回了他自己的家,随后,每日傍晚来此坐上一坐,与杨澜需要什么,若有吩咐,他必定效劳,只不过,杨澜的姥爷却一直没有露面。

已经到了京师了,这个姥爷为什么还神龙见首不见尾呢?

作为外孙,杨澜自然要关心姥爷的行踪,在与陈光的闲谈中,他便提到了这个话题,对此,陈光只是用微笑回应,说是杨澜姥爷最近公务繁忙,一直都得不到空闲,不过,一旦挤出时间来,必定会与其见面,杨澜只需安心背考,静心等候就是。

这一日,杨澜前往拜访礼部左侍郎夏新权,当他无果而归时,陈光已经等候在此了,时辰接近酉时,已是黄昏时分。

寒暄了几句,陈光提到了此行的目的。

他希望杨澜能和他去一个地方,不要带其他人,只是同他单独前往,陈光说话的语气和表情显得极其神秘,杨澜心想,自家那个神秘的姥爷恐怕要出场了。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姥爷和外孙见面,用得着这样鬼祟吗?不过,杨澜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欣然应许,与陈光一同出门去了。

出门之后,陈光带着杨澜在大街小巷内兜兜转转行了许久,对这样的手段,杨澜自然颇为熟悉,无非是为了摆脱可能的追踪和眼线。在杨澜看来,陈光的手法颇为粗陋,可谓是漏洞百出,若是由他追踪,光凭这些小手段,陈光是无法摆脱的,当然,在这个时空,要想找出一个同杨澜一般的追踪好手来,恐怕不太可能。

转了半个时辰之后,陈光带着杨澜进入一家酒楼,随后,踏出酒楼后门,来到一条小巷中,再走到巷子底,来到一处门前挂着灯笼的院子前。

陈光在院门前停下,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上前敲门,声音三长两短,仿佛是某种联络信号。

不一会,门“咿呀”地打开。

出乎杨澜意料的是,开门的并非他想象中的精干汉子,而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姑娘,说是小姑娘,那是因为对方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为什么说她是千娇百媚呢?那是因为杨澜一眼便知,对方经受过如何取悦男人的训练,每一个眼色,每一个动作,全都流露出那样的痕迹。

这应该是一个妓院吧?

有些妓院开在花柳街上,深怕别人不晓得,有些妓院却开在深幽的巷子内,只有少部分达官贵人才知道,如果说前者乃是后世的夜总会,后者便相当于那些高级会所了。

瞧见陈光,那小姑娘脸上露出笑容,行了个礼,她的目光水波一般流转到杨澜脸上。

“陈大爷,李老爷在院子里已经候了许久了!”

陈光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带着杨澜进了院子。

院门极其简陋,里面却是一个大大的园子,院内,花草树木丛生,显得极其清幽,一条碎石甬道蜿蜒曲折,曲径通幽处,隐隐可见亭台楼阁,渐行渐近,丝竹声,弹唱声随风飘了过来。

就在杨澜和陈光进门之时,在宅子的某个偏院内,酒宴正酣。

一个歌女怀抱琵琶,在丝竹声的伴奏下,正在低唱一个小曲,堂上,摆放着一个大圆桌,上面堆满了珍馐佳肴,酒菜将桌子挤得满满当当,极近排场,然而,整个桌子,只有一人高坐其上。

面对着美酒佳肴,眼前是如花美眷,耳边是低吟清唱,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却和快乐怎么也扯不上关系。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然而,从相貌上却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身着锦袍,头戴镶着碧玉的员外帽,身形高大,五官端正,鼻直口方,举手投足间,显得极其的气派,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就算不是当官的,也是个豪商巨贾。

然而,有时候,他也会有着另外的一面。

他的眼睛不大,略显细长,平时到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当他在寻思什么的时候,眼眶内的眼珠子就滴流滴流地转动着,显得极其灵活,给人一种狡黠的感觉,这个时候,不管他的衣着有多么华丽,都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痞子气来,和街上的破落户没有什么丝毫的不同。

是的,他原本就是肃宁县的一个破落户,一个将家业败光,母亲无奈改嫁,妻子远走他方,女儿卖给他人,自己则挥刀自宫努力挣扎求存的失败者,以后世的观念来说,他前面五十年的人生只能算是失败的人生。

他就是杨澜的姥爷,昔日肃宁的无赖汉魏四,如今的宫中太监李进忠。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四章 姥爷李进忠

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外孙了,李进忠的心中百感交集,外孙的出现,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林林总总,过往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停地旋转,可惜,这些回忆带给他的只有很少的快乐,更多的还是耻辱和痛苦!

李进忠出身在一个农户人家,原本姓魏,没有什么正经名字,从小到大,人家都叫他魏四,按常理来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魏四生下来,本该是一辈子刨土的命。

然而,魏四天性聪明,能言善道,非常受家人的喜爱,所以,并没有干几天农活,在他七岁的时候,父母凑了一笔钱让他前去学堂读书,可惜,他人虽然聪明,却没有什么定性,不好好学习,整日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最后只能退学了之,从此,成为了胸无点墨之辈。

魏四有个叔叔在城里的酒楼做大厨,于是,他父母将他送到城里,让他给那个叔叔做学徒,望其能学会一门手艺。

想到那个时候,李进忠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在酒楼当学徒的那段日子对他来说,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那时,每天酒楼打烊,他叔叔就给他讲《三国》、《水浒》等演义故事,他听得是津津有味,故事中的人物和他们的经历让他大开眼界,从此,他有了自己的梦想,他不愿意如自己的父母那样窝窝囊囊地过一生,也不愿意象叔叔一样给别人打工,稍有不对,便被东家呵斥责骂。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不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肃宁城内便多了一个所谓的游侠儿,这段时间,魏四过上了多姿多彩的生活,他一有空就四处游荡,吹弹歌舞,蹴球走棋,爱好良多,而且入门极快。他为人活络,广交朋友,县城里的流氓无赖,没有不喜欢他的。在肃宁县有朝廷太仆寺在这儿开的马厂,他和一帮马头混得厮熟,常常把马儿借出来骑。不几日,就练得骑术精良,且能马上射箭,左右开弓,无不中的。

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啊!

可惜,好景不长,在一些人的诱惑下,他迷上了赌博。

魏四是一个赌性很重的人,他迷上了那种一掷千金的刺激,他的生命就在下注和等待开注的这一小段时间内仿佛才有了意义。

因为赌博,他欠下了一些债,叔叔帮他还了一部分,然后就把他赶回家去了。

他的父母为了让他收心,给他娶了亲。老婆是涿州人氏,姓冯。不久,小两口有了一个女儿。

想到妻子,李进忠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个可怜的女子,跟着自己没有享过一天福,受苦受穷,忍饥挨饿那是家常便饭。

那时的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如鬼迷了心窍一般!

李进忠摇摇头,苦笑一声,端起桌上的酒壶,将壶嘴对准嘴巴,将酒大口地灌下肚,在深宫大内,一切都要谨言慎行,也只有在像这样的地方,他才敢偶尔地放纵一次半次。

他成家之后,仍然没有放弃赌博,只要有点钱,就跑去赌场,家里穷得只剩吃饭的钱了,他却敢成千上万地去下注,赌桌上,他既凶狠又狡诈,总想占人家便宜,这样的性格赌起来,不是大胜就是大输。

他老爹本来身体就多病,为了撑持这个穷家,劳累过度,不到50岁就病故了,身后欠下一大笔债。魏四毫不在乎,继续赌,输的多了,就卖家中的地。到最后,老妈活不下去,改嫁给一个姓李的。就是这时候,他改了姓。

就这样,几年后,老婆为了活命,改嫁了他人,杨澜的母亲那时才五岁,他根本照顾不到,也无法养活,只得将她卖给了杨家做童养媳。

赌债是永远还不清的,在那些放高利贷的家伙逼迫下,魏四离开了肃宁,当上了流民,到他乡乞讨为生。

当流民的那段日子,同样不堪回首。

李进忠摇摇头,似乎想要将那些不好的记忆统统忘掉,他放下酒壶,没有继续痛饮,他不想那个未见面的外孙见到他后将他当作一个醉鬼,他明白,以酒浇愁,只能愁更愁。

在流浪的那段时间,他也有过长时间的思考,看能不能走出一条活路来,然而,他终究发现,没有一条路他走得下去,要想出人头地,只能是发梦。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有一条路他可以去走,若是幸运,荣华富贵并非虚妄!

要想成功,引刀自宫!

前人有许多经验摆在了那里,从说书人那里,他也听到了不少这样的传说,穷困潦倒的家伙一旦入宫当了太监,顿时飞黄腾达起来。

他本就是个狠角色,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不然他也走不到这个地步来,于是,他下定了决心,去掉一个宝贵的东西,换来一条金光大道走走。

想到这,李进忠不由对自己的当初的决绝感到佩服,没有人帮忙,自个拿把刀,就硬把那话儿切了下来,一般人又岂能做到!

然而,付出巨大牺牲的他却并没能走上那条金光大道。

当时,地球正经历难得遇见的小冰川时期,北方经年天旱,庄稼收成不多,再加上土地兼并严重,故而流民众多,许多人都像他一般割了自己的话儿,准备入宫当太监,毕竟,那个东西虽然重要,却也比不上老命啊!

宫中太监名额有限,所以要想进宫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不但需要门路,还需要金钱。

魏四不但没有门路,也没有金钱,所以,他并未能进得宫去,而是成为了城中花子帮的一员。

因为他为人豪爽,阅历丰富,仿佛什么都懂,所以很容易交上朋友,再加上他善于察言观色,为人机变灵活,故而,他很快找到了一条路子,投身到当时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孙暹的府上做佣工。

孙暹,他不只是秉笔太监,而且还提督东厂,是全国最大的特务头子,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全在他监视之下,只比司礼监掌印太监低半格。这在全明朝,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

魏四晓得其中的厉害,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争气,以后就肯定完蛋了,故而,他在孙府时总是卖命的工作,由于他机灵乖巧,善辨颜色,干活肯下死力,很快就受到孙公公的赏识。

万历十七年(公元1589年),孙暹一高兴,把他推荐进宫当了“小火者”。“小火者”,也就是杂役,负责打杂的低等太监。

与此同时,他也改了姓名,自称李进忠,之所以姓李,而非魏,不过是无颜见列祖列宗罢了!

进宫之后,为了尽快向上爬,李进忠对宫里的事比较留心,多看、多听、比如,老规矩是如何,人际关系是怎样,皇上有几个娘娘,老公公里谁权大谁权小……日子一长,都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往上爬,何其难也!

他进宫时已经二十好几,本身又是浪荡惯了的人,受不得半点拘束,再加上胸无点墨,大字不识一个,从本身的素质来说,他与许多太监都比不上,何况,宫中规矩森严,动不动就要被打板子,所以,很快李进忠就明白进来皇宫,并非来到天堂。

“呵呵!”

李进忠笑了笑,他低下头,将眼角的泪光拭去。

当时,他被别人叫做傻子,因为他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在宫里面闹了许多笑话。然而,他自有一番狠劲,拿出当初引刀自宫的那股狠辣劲出来,慢慢地熬了下去,这一熬,就是十几年。

这段时间,由于他性格豪爽,交游广阔,在宫里宫外也交了不少朋友,其中,也有掌握权力的大太监,在一个叫马谦的太监帮助下,他到了甲字库当差。

甲字库是保管染料、布匹、中草药的部门,里面存放的物料,都是由江南一带“岁供”上来的,内廷各监、司、局(二十四衙门)要是有用到的,就可奏准领取。

皇宫内的贪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掌管库房,也就有了上下其手的机会,有了钱财,就能更好地结交那些权力在手的大太监,在银钱开道下,往上爬也就不再是难于登天的事情了!

他的人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开始真正向好的方向转去。

也就是在这段时期,他才有勇气派人回肃宁老家和亲人们联系,杨家也在他的帮助下摆脱了贫困,杨澜这才有了读书进学的机会。

之后,李进忠在宫中的势头就凶猛了起来,在他的活动和经营下,他和宫中那些掌握权势的大太监有了非好良好的交情,甚至,得到了大太监王安的赏识,转到了皇长孙朱由校及其生母王才人那里,负责他们的膳食。

原本,他只是想找个靠山来依靠,在皇宫中,除了皇帝之外,皇长子,皇太孙这样的依靠也是很不得了的!

然而,万历皇帝素来不喜朱常洛,他的太子地位久久不能册立,三十多岁的人了,仍是在父亲和郑贵妃的冷眼下,活得战战兢兢。

常洛身边的人都觉得跟着他前途无亮,纷纷以各种借口离去。有几个没走的,也都对常洛不大热心。大冬天的,常洛上课,他们连火都不给生,反而一伙人躲在自己的屋里烤火。既然,皇长子都是这样的待遇,皇长孙的待遇岂不是更差。

李进忠并没有什么高瞻远瞩的目光,他看不出日后常洛会被立为太子,甚至登基为帝,他之所以没有在常洛和由校两父子潦倒的时候离开,无非是激于义愤,市井之人,有其狡猾自私的一面,同样也有着其侠义的一面。

闲来无事,李进忠还要哄着小皇孙,讲一点儿市井奇闻,品一品平民三国。朱由校这一面,由于父亲常洛时有身份危机,顾不上关照。因此,李进忠的故事带给了他童年时期少有的快乐。

想到皇长孙朱由校,李进忠脸上露出了微笑,自己的外孙,比朱由校也大不了几岁,他会长成什么样子呢?自己相貌不错,想必他也长得不差吧?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在高声喊道。

“李老爷,客人到来!”

李进忠摇摇头,神情如常,他挥挥手,示意那个唱曲的女子,伴奏的乐师全部退下,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时,陈光和杨澜一前一后行了进来。

(第二更送上,还请推荐支持,梧桐已经掉下新书榜了,大家速速火力支援!)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五章 见到了姥爷

万历四十七年,元月二十二日,黄昏时分,在一家叫住菊花馆的隐秘妓院内,杨澜和他的姥爷李进忠终于见上了面,那一年,李进忠五十一岁,杨澜十八岁。

见到杨澜的第一眼,李进忠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孩子,和你妈长得真像!”

李进忠离开肃宁时,杨澜的母亲只有五岁,现在的他,其实已经记不得女儿那个时候的样子了,至于女儿长大后是什么模样,更是一无所知,由此可知,他的心情还是颇为激动的,所以,第一句话便有些语无伦次,不经大脑。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随后,叫杨澜坐下,很快,找了几个话题,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希望能得到杨澜的回应,以此来驱除在两人之间弥漫的陌生感。

见到李进忠后,杨澜脸上一直带着微笑,神情拘谨中稍微带点羞涩,一个十八岁的书呆子,若是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且那亲人对自己的前途多有帮助,在杨澜看来,便应该是如此的表现。

当然,一段时间后,他脸上的表情也有了变化,首先,他的姿态不再如最初那般拘谨,在李进忠说话的时候,也会小声地回应,时不时便和对方对视两眼,渐渐地,羞涩在眼内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略有些热切的眼神。

在饮酒聊天闲话家常的时候,李进忠一直在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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