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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很忙的-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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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花林中,情势一触即发,却又僵持难下。
  便在此时,不远处适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之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男子清朗的语声:“王爷请看,这里便是桂花林了!”听那语声,离此不过数十步开外。
  “王爷”二字一入了耳,林中诸人面上都是一变,风柔儿更早忍不住,移目看向了声音的来处。林子西头,隐隐绰绰间,似有二人并肩徐行而来。
  乍惊乍喜之下,风柔儿匆匆的挥一挥手,朝风细细道:“今儿这事就算了,你快走!”
  这话说的甚是无礼,惹得原本有些怵她的嫣翠都不由的睁大了双眼,面上满是不忿之色,风细细却笑了笑,一拉嫣翠道:“该看的都看到了,我们走吧!”
  她既开了口,嫣翠自是不好再说什么,抿唇“嗯”了一声之后,跟在了风细细后头。她二人方一举步,那边风柔儿终于觉出不对,当即叫道:“慢着!你……你怎么往那边走?”
  却原来风细细主婢二人所行的方向,正是林子西头,照这势头,怕走不几步,便要与来人撞个正脸了。风细细听问,反倒笑了起来,转头瞥一眼风柔儿,她轻描淡写的道:“好教姐姐知道,我的院子恰在这林子西边!”她口中唤着姐姐,言辞语调却是轻讽带嘲。
  被这话一堵,风柔儿面色一片铁青,张了张口,到底还是将到了嘴边的恶言咽了回去。
  只这片刻工夫,西头二人却已走的愈发近了,似是看见了这边众人,二人足下便也顿了一顿,其中一人似乎还低声向另一人说了些什么,而后二人复又举步走了过来。
  风细细眼神甚好,早在那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林中时,她便已隐约猜出了二人的身份,这会儿见二人走来,她也并不胆怯,便抬眼直直的看了过去。
  这两个人,却都是她认识的,右侧那人一身宝蓝团花云锦长衫,身量虽不甚高,却胜在挺拔匀称,容颜亦是难得的清俊温雅,可不正是风子扬二子风入槐。
  而他身侧之人,个头比他更要高出不少,着一袭玄色镶金长衫,斑驳的金色阳光穿过密密的桂枝落在他的身上,没来由的就将他衬出一股雍雅从容的清逸气质来,生生将立在他身边的风入槐比了下去。这个人,却正是前阵子风细细还在头疼着的宇文珽之。
  风入槐显然也是没怎么见过风细细的,乍一眼见着,面上便不由的现出疑惑之色来。当着宇文珽之的面,他自也不好开口质询,少不得拿了眼去看风柔儿。
  风柔儿心中虽是气急,但当着宇文珽之的面,她却是绝不肯失了气度的,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容,她上前一步,恭谨优美的朝着宇文珽之行了一礼:“臣女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她这一行了礼,一应跟着她的丫鬟婆子便也忙忙的拢了来,纷纷请安行礼。风细细来此不久,对于这些仪礼仍有些陌生,见此情景,一时却会不过意来,只站在一边,好奇看着。
  见众人行礼,宇文珽之便也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嫣翠虽也少有经历如此场面,但见众人行礼,独自家小姐不动,也知失礼,忍不住伸手轻扯了一下风细细的衣袂以作提醒。

第二十章 姊妹(二)
更新时间2014…1…3 0:15:42  字数:3095

 第二十章姊妹(二)
  不必她提醒,风细细也知自己这样,是突兀了,但这些个礼数,对于她这个初来乍到之人,实在生疏得紧,让她不由的迟疑了片刻。这会儿被嫣翠一拉,她也只得学了刚才风柔儿的模样,随随便便的福了一福,那些万福金安的话,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只是迟滞了这片刻的工夫,却已够风入槐注意到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风细细几眼,却仍想不起来对方是谁,稍事犹豫之后,风入槐转向风柔儿问道:“大妹妹也是来赏桂的?”他既不知对方的身份,也知当着宇文珽之的面问起,却是不好,只得暂且搁下此事不提。
  宇文珽之在此,风柔儿心中便再愤怒,也不愿失了风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道:“是!大哥不也是为了赏桂来的!”事实上,她所以会来,却是因为刘氏之命。
  风柔儿本也知道宇文珽之今儿会应长兄之请,过府一聚,又得了刘氏有意无意的暗示,自然乐于奉命,便带了几名丫鬟婆子过来,果不其然的,就在桂花林中见着了宇文珽之。
  忍不住拿眼尾扫向悠悠闲闲立在一侧的风细细,风柔儿不由的在心中暗骂了几句。
  风细细对她的眼刀压根儿就是视而不见,微微一扬唇角,她故作无力的晃了一下身躯,同时退后一步,靠在了嫣翠的身上,人也随之伏在了嫣翠肩上。
  她忽然做出这么一个动作来,顿时将不知究里的嫣翠吓得心胆俱丧,她也顾不得场合,双手扶抱住风细细,口中更一迭连声的叫了出来:“小姐……你……你怎么了……你……你可别吓我呀!”说到后来,却连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哭腔。
  风细细微闭双眸,停顿了片刻,方低低道:“无碍的,只是头有些晕!”
  她这一扮起娇弱来,那边风入槐却终于猜到了她的身份,俊秀的眉宇一拧,他很快吩咐道:“快!送二小姐回去!”说着,已忍不住注意的看了风细细一眼。
  众丫鬟婆子静寂了片刻,才终于有人答应着,急急上前,帮嫣翠扶了风细细,告退离开。
  风细细半倚在嫣翠身上,低而含糊的嘟哝了一句,复又闭了眼,在嫣翠等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去。许是闭着眼的缘故,她的感知在这一刻格外的敏锐而清明,以至于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有几道意义各不相同的眸光正注视着她。
  离了桂花林,嫣翠显然也轻松了些,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风细细,便停了脚步,低声叫道:“小姐……小姐……”
  轻吁了一声,风细细慢慢道:“我没事!只是忽然头晕目眩,胸口发堵,这会儿已好些了!”
  听了这话,嫣翠这才放心了些,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扶了风细细缓缓朝小院行去。
  几人才刚到了小院门口,那边嫣红却已急急的迎了出来。早些时候她回来,不见风细细与嫣翠已担了半日的心,只是想着府里地方大,便是出去找,一时半会怕也找不着,倘或张扬起来,却又显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只得勉强忍了,心下却免不了忧心焦虑。
  此刻眼见风细细被扶了回来,更是不免忧心如焚。一时安置妥当了,打发了跟过来的两名婆子走,嫣红便匆匆走到风细细所靠的软榻跟前,待要说话时,却见自家小姐已睁开了眼,神色自如的靠在软榻上,先前的虚弱无力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嫣红看得一阵发愣,好片刻,才愕然的叫了一声:“小姐……”
  扬起唇角朝她一笑,风细细道:“放心,我没事!只是不想跟他们多纠缠而已!”
  嫣翠兑了热茶过来,见她如此,也自放心了不少,她本是个无甚机心的,闻言一吐小舌,道:“可不是呢!看大小姐先前那副模样,我还真有些害怕呢!”
  她口中虽这么说着,面上神色却是一片轻松,显然根本没想太多。
  那边嫣红一听“大小姐”三字,神情便有些古怪,迟疑一刻,到底还是当面追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折腾了这一回,风细细也觉有些累了,更不想说话,只接了嫣翠递过来的茶水慢慢的啜着。嫣翠却转向嫣红,将才刚桂花林中之事,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嫣红默默点头,过了片刻,这才道:“小姐的身子才刚好了些,还需静养为上,如今正值夏秋之交,气候干燥得紧,还是少出门的好!”
  她虽无责怪之意,但嫣翠与她日日在一起,哪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当下吐吐舌头,转移话题道:“这会儿不早了,我去小厨房取午饭去!”
  风细细在旁笑笑,摆手道:“去吧!去吧!”眼见嫣翠出了门,她才笑向嫣红道:“今儿这事,都怨我不好,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她既已说了认错的言语,嫣红自是不好再行责备,无奈一笑,她忽然问了一句:“小姐今儿其实并没有头晕,是吗?”
  风细细笑笑,放下手中的茶盅,坦然道:“是!”顿了一顿后,又道:“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我在那里不太合适!”对嫣红,她没有隐瞒的意思,这是个仔细又小心的人,有她帮着,她可以省很多心,更不说她还答应了另一个风细细要好好安置嫣红与嫣翠。
  她所以借病离开,是想明白了风柔儿的心思。初见时,风柔儿所以态度恶劣,该是以为她来桂花林,是为了**宇文珽之。好吧,她承认若有机会,她也不在乎真**一下,但今天这事,却真是纯属凑巧,绝非故意。既是全无准备,也不知该如何下手,那她又何必非要留在桂花林中做风柔儿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那时候,她若强留在桂花林中,也只是徒然结怨,平白让对方生了提防之心,既如此,还不如称病离去,一来落个清净;二来也撇清了自己,表示无意与风柔儿相争;再者也在宇文珽之眼前混了个一面之缘,算一算竟是一举三得,她又何乐而不为。
  沉默片刻后,嫣红才轻声的道:“二爷……是个不错的人!大小姐……可不好相与……”
  风细细点头,淡淡道:“我也看出来了!所以……这门婚事,一定不能成!”她没有说的太明白,却知道嫣红一定懂她的意思。
  风柔儿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而她虽没见过刘氏,却也很清楚刘氏也绝不是个省油的灯,否则她也不能登门入室,最终坐稳了靖安侯夫人的宝座。
  陡然听了风细细这话,嫣红顿时愣了,眼中更透出不敢置信之色来。她自然也是不希望风柔儿嫁给宇文珽之的,但她却很明白,这事绝非她所能改变,所以她也只敢在夜深人静之时默默思忖一番,醒来后,仍旧行若无事,仿佛那些念头从来不曾出现在她脑海。
  “小姐……你……”
  风细细摇头,没有多说的意思:“这事还早,就现在而言,我们也没什么好法子,我也只是同你随口一说而已!”这阵子,她迂回着从嫣红嫣翠口中套了不少话,也看了不少书籍,所以很清楚,皇子的婚事必要皇上下旨钦赐,而在赐婚之前,还有许多琐碎而必不可少的流程,即便婚事定下,一切礼数做尽的话,至少也得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真正迎娶过门。
  而在她看来,宇文珽之对风柔儿的态度也还不到那个份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的就笑了起来:“嫣红,照我看来,这事可很有些剃头挑子一头热呢!”
  嫣红听得“扑哧”一笑,移眸看了一看窗户外头,这才凑近风细细,压低了声音道:“据我看来,这门婚事多半还是能成的,只是这正妃之位,倒也不好说!”
  风细细听得微眯双眼,若有所思了一刻,这才慢慢道:“这婚事,若成不了,那才是最好!”
  对风柔儿,她实在说不上好感,只是答应了别人的事,她总得尽力做到才是。
  嫣红点头,倒也并不意外:“这是自然的!”
  虽然明知左近无人,但毕竟隔墙有耳,二人也没打算就着这个话题再继续说下去,说过了这么一句后,便也自然的扯过了话题,复又说起桂花来。
  这一说了起来,风细细这才想起一事,不免摇头叹道:“今儿出门时候,本来跟嫣翠说好了,要去折几枝桂花,一来熏一熏屋子,二来也讨个吉兆,被这事一扰,竟忘记了!”
  嫣红听得直笑,便道:“小姐若喜欢,也不必自己去折,回头我去跑一趟就是了!”
  风细细点头,过了一刻,却又忽然道:“也不必去折什么桂花了,我们这院子略有些空,索性命人移几株桂花过来,你看如何?”
  嫣红低头想了一想,道:“这样也好!如今这后院的管事妈妈是李妈妈,她虽是刘夫人自娘家带来的,但平日办事也算公允,等回头我便去找找她,说一说这事!”
  风细细听是李妈妈原是刘氏带来的人,不觉微微蹙了眉头,略一思忖后,到底还是开口道:“还是让她过来,我亲自同她说吧!”

第二十一章 母女(一)
更新时间2014…1…4 23:49:13  字数:1820

 风细细去后,桂花林中三人都有片刻静默。风入槐更是神思不属的望着风细细的离去的背影很发了一回怔。最后却还是风柔儿略带几分不耐的一声“二哥”才让他回过神来。有些勉强的一笑,他脱口道:“那个……是二妹妹么?想不到竟已这么大了!”
  这话才一出了口,风入槐便觉失言,少不得尴尬的笑了笑。
  风柔儿听得柳眉一挑,有心想发作他几句,但见宇文珽之在旁,到底还是忍了下去。
  她这里默默不语,那边宇文珽之却忽然开了口:“是啊!与她小时候竟是截然不同了!”
  这话一出,风入槐与风柔儿同时愕然,不约而同的移眸看向了他。
  宇文珽之却不在意,淡淡一笑后,续道:“早些年入松在时,我曾见过她几回!”他说这话时,语调甚是平和,仿佛说的是一个与他全无干系之人。
  眼神微微闪烁,风柔儿抿一抿唇,道:“听说……王爷与……大哥早年颇有些交情?”
  神色如常的看她一眼,宇文珽之略一颔首表示此事属实后,便移开视线,向风入槐道:“今早九王爷差人送了帖子来,约了我中午一道用饭,这会儿时候已不早了……”
  他说到这里,语声便顿了一顿,风入槐会意,忙应声道:“既如此,容我送三爷出去!”
  风柔儿在旁听见,自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怏怏的朝宇文珽之行了一礼。
  风入槐一路送宇文珽之出了桂花林,因先前见了风细细一面的缘故,他到这会儿仍有些魂不守舍的,偏偏宇文珽之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二人这一路走来,竟是无有只字片言。
  直到出了桂花林,又走出了好一段路程,宇文珽之才忽然停下了脚步,唤了一声:“风兄!”
  风入槐一惊回神,忙自答应了一声。
  宇文珽之并没看他,他只是沉默的站着,目光杳远淡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很快的,他便开了口:“入松是我早年最好的朋友之一……”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没有立即往下说。
  陡然听了这话,不由得风入槐不心中一突,暗自揣摩一刻,他才小心道:“三爷的意思……”
  宇文珽之仍未看他,只淡淡的道了一句:“我总觉得他还活着……”说过了这话后,他便不肯再多说一个字,只朝风入槐一颔首:“风兄请!”言毕更不多留,只快步而去。
  默然伫立原地良久,风入槐方长长的叹了一声,心中一时只觉苍凉。
  他是刘氏所出长子,自幼随刘氏在江南长大,入风府时,人情事理更早通晓,只是有些事情,固然是长辈的不是,却也不是他这个晚辈所能置喙。而宇文珽之才刚言辞虽极简略,甚至似乎什么也没说,但风入槐却知道,宇文珽之这是在告诉他,他与风入松从前颇有交情,因此不希望风细细受委屈;二则,也是在提醒他,虽说风入松已多年无有音信,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现如今若将事情做绝,倘或有个万一,新仇旧怨相加,只怕无有了局。
  恍惚良久,风入槐心中只是百感交集。他在风府行二,府中人人唤他二爷,但对于自己上面的那位大哥,他却是缘吝一面。但他虽未见过风入松,风入松的存在感却依然无处不在。早些年他读书之时,父亲也曾亲往教导,考校之时却常目露憾色与失落。
  虽然风子扬已是多有掩饰,但他仍能敏锐的感觉出父亲的失落,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他知道父亲这是在遗憾风入松的离家出走,而自己毕竟还是不如他的,不管是文韬还是武略。
  他不是不想努力,但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也还是赶不上。
  他正默默出神,耳中却忽然听得有人唤他:“二爷!二爷!”风入槐一惊回神,注目看去,却见自己的贴身小厮丁全正站在他跟前,神色甚是小心。
  很快敛了心神,风入槐道:“什么事儿?”
  丁全忙道:“二爷忘了,今儿中午要与侯爷一道用饭的!”
  风入槐“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当即点一点头,径往风子扬的书房行去。
  …………
  眼见宇文珽之就这么离开,风柔儿心中不免有些郁郁。自打早起请安时,从刘氏处听说今日宇文珽之要过来自家府上,并可能来桂花林赏桂,她便上了心。忙忙回屋重又梳洗打扮了一回,便过来这里候着,不意没等到宇文珽之,却撞上了风细细。
  她倒并不认为风细细的姿色足以与她相抗,但风细细多年称病不出,却偏偏在今儿出了院子,又在这当儿进了桂花林赏桂,那自然是非存心不良不能如此。
  风柔儿默忖此事,不知不觉间,眸底已蕴了冷沉之色。一边的丫鬟婆子见她不言不动,不觉各自交换了一个颜色。最终还是她的贴身丫鬟秀珑上前一步,唤了一声:“小姐!”
  这桂花林绝非说话的地方,看一眼秀珑,风柔儿径自的吩咐道:“走吧!”言毕一个转头,径往东头去了。秀珑本是她身边最得信任的大丫鬟,对自家这位主子的性子、心性也最是了解,见她不快之色溢于言表,自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快步的跟了上去。
  风柔儿此刻要去的,并非别处,而是她母亲刘氏所居住的正院——宁然居。

第二十二章 母女(二)
更新时间2014…1…5 23:36:29  字数:1833

 第二十二章母女(二)
  原来瞿氏夫人故世后,刘氏固然被扶为正妻,但她的身份毕竟不如瞿氏,因此这些年来,风子扬除却先前瞿氏在时所纳的熊姨太外,另又收了三房姨太太,这三房姨太太都是府中的家生子,年纪都还轻,这几年各有所出,俨然已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了。
  刘氏本是精明之人,自知管不了,索性也不去管它。好在她膝下已有二子一女,只要无有意外,倒也无人撼动得了她的地位。而她如今所居的宁然居,位于风府后院的中心,乃风府后院最大的一座院落,早年正是瞿氏夫人所居之处。
  这宁然居,风柔儿是日日来的,因此一路径入,脚步不曾稍停。所到之处,一应丫鬟婆子纷纷上前,赔笑行礼,一口一个的唤着大小姐。若在平日,风柔儿哪里将这个放在眼中,然而这一切看在今日在桂花林中遇到风细细的她,却不觉让她心中的抑郁疏散了好些。
  刘氏正在屋内与人说话,听得外头有人笑呼大小姐,不觉微蹙双眉的停了口。下首处,与她说着话的,却是几位府中的管事妈妈,见她住口皱眉,均各识趣,也都闭了口。
  若论起来,刘氏如今也是近四十的人了,瞧着却不过三十许人,身段丰腴,肌肤白皙,容颜精致秀丽,举止言动间自有一份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温婉细腻。居移气,养移体,做了这么些年的安肃伯夫人后,她的身上更多了一份内敛的贵气,瞧着只觉沉静高雅。
  风柔儿一路快步进来,一抬眼,见刘氏正注目看她,神气淡淡,所坐榻下,一排管事妈妈恭谨而立,心下不免一颤,脚步也为之一顿,私心里头,她其实是有些惧怕刘氏的。
  诸管事妈妈在刘氏手下待了这么些年,早练就一双锐目,一张滑嘴,见此情景,哪敢再待,忙自笑吟吟的各寻借口告退了出去,一应丫鬟也都个个知趣,转瞬之间,已走得罄尽。
  偷眼觑向刘氏,风柔儿正斟酌着该如何措辞之时,刘氏却已抢先一步的开了口:“你这冒失性子,要到何时,才能改了?说罢!你这会儿过来,又是怎么了?”风柔儿是她唯一的女儿,平日里自是疼宠有加,只是这个女儿有些毛躁冲动的性子总让她有些头疼,她也不止一次的想着磨折女儿一回,好歹令她改了这个性子,只是一直也没寻到什么好机会。
  风柔儿与她做了这许久的母女,却还是能摸到几分刘氏性子的,听了这话,便知刘氏对自己的无礼冒失虽有不满,但至少今儿并不想发作,忙涎着脸,腻了过去,笑道:“可不是中午了,女儿来陪娘用饭,谁曾想这些个妈妈们到这会儿了还不走!”
  被她这么一提醒,刘氏这才惊觉的道:“竟已到了午时了吗?”说着,便唤了丫鬟来,命传饭上来。风柔儿乖巧的侯在一边,心中犹自盘算着该怎么同刘氏说起风细细之事,耳中却听刘氏温言问道:“才刚可见着他了?”
  风柔儿正愁着不知如何开口,这会儿见刘氏主动问起,心中不觉大喜,当即应声道:“说到这事,娘可不知道我今儿在桂花林里见着了谁呢?”念及风细细,风柔儿的心中便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得紧。她比风入槐只小了两岁,风入槐的经历,也正是她的经历。
  没有错,她的母亲刘氏,如今已是这风府的女主人,也是正正经经的靖安侯爷夫人了。可这一切,却并不能掩盖她不甚光彩的过往。她是由外室扶正的续弦,却不是嫡妻,加之瞿氏出身高贵,连国公府与京城诸大世家之间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导致刘氏如今虽已飞上枝头,但在真正的名门世家之中,却依然不受欢迎。
  而这之中,更为尴尬的却要数刘氏所出的二子一女。他们三人均为刘氏身为外室之时所生,依照北熙律令,即便刘氏如今已被扶正,他们三人仍属庶出。刘氏如今掌着靖安侯府,这府自然无人敢提这事,但在外人来说,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风柔儿心中也很明白,若非因为这个缘故,凭着风子扬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地位,她的婚事又怎可能至今虚悬未定,连带着兄长数次议婚也是高不成低不就。
  这种隐忧,她从前虽也有过,但总觉得无伤大雅。然而这几年,随着年纪渐长,眼界渐宽,这种感觉便也愈演愈烈,让她愤恨却又无奈。
  她知道,现如今的自己,身份极为尴尬,可说是悬在半空,上不得上,下不得下,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她的亲身父母。她无法怨怼,也无力怨怼。
  她只知道,她厌恶风细细,厌恶到永远不愿想起她,更不说见到她。
  只因为她知道,风细细……才是这风府唯一的、嫡出的小姐,只要她不死,她就将是她风柔儿一生都迈不过去的坎!
  而今天,她偏偏就亲眼见到她了。她瘦弱而苍白,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没有描眉,不曾画眼,甚至连口脂也未沾染半点,然而纷落的桂花雨下,她旋身轻舞,却自轻盈优雅;受惊回眸,杏眸淡唇,容色虽未长开,世家嫡女的雍淡气度却已初初显露。
  这样的风细细,甚至让她在乍见的那一刻,有种被慑服的感觉。

第二十三章 母女(三)
更新时间2014…1…7 0:05:52  字数:1357

 第二十三章母女(三)
  风柔儿默默想着,面色一时阴沉难定。刘氏见她如此,不觉微眯了双眼,半晌到底追问了一句:“你今儿这是怎么了?”
  默默一刻,风柔儿终究开口道:“娘!我今儿在花园见着她了!”
  饶是刘氏千伶百俐,一时也没能弄明白风柔儿的意思,只能重复道:“她?谁呀!”
  咬一咬牙,风柔儿勉力的自齿缝间迸出六个字来:“就是……那个丫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氏若还未明白过来,那也真是枉过了这么些年:“怎么会是她?当日你大哥及冠之时,我隐约听得说她咳了血,快不成了,这才多少时日,竟好了不成!”她近乎自语的喃喃说着,一双柳叶眉到底还是蹙了起来,眼底更是阴霾重重。
  风柔儿不喜风细细,她自然更是不喜。只是她再是不喜对方,也不敢如何拿捏对方。风细细,毕竟是瞿氏所出嫡女,又是连国公的外孙女。她若真真是病死的,那也还罢了,若不然,只怕这京城之中,又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儿。偏偏现如今又正是风柔儿婚事的关键时候,愈是这个当儿,她便愈要稳住,万不可乱了阵脚,坏了女儿的终身。
  至于风入槐及冠那日,府中之人未曾及时为风细细求医问药之事,她倒并不如何担心。吉庆之日,不宜延医求药,这本是衍都旧俗,并非由她捏造而来,她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
  她甚至早已想好,若是连国公府因此不依不饶,大不了惩罚几个下人,大方向上,她总还是立得住脚的。更不说风细细身子虚弱,不久于世之事,衍都世家早已户户知晓了。
  风柔儿一面小心打量着母亲的面色,一面皱眉道:“什么咳了血、快不成了,照我看来,那丫头的气色虽算不上好,人却精神着呢……”见刘氏并无责怪之意,她也便不再忌讳,只将才刚花园内发生的事儿一一的说了。及至说到风细细的那一句“你,却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我家中这般与我说话?”时,心中更不由的一阵火起。
  她心中固然恼怒,那边刘氏更是被这句话气得脸色一阵发白,好半晌方低垂了眼睑,淡淡说道:“我知道了!”竟是别无他话。
  风柔儿不意自己说了这许多,母亲居然只回了这四个字,忍不住愤然叫道:“娘!”
  勉力压下心中怒火,刘氏闻声缓缓抬眼,冰冷而锐利的眼神让坐在她身边的风柔儿几乎有种错觉,觉得刘氏的目光就同一把匕首般,扎进了她的心窝,不无惊惧的别开视线,风柔儿甚至不自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想离刘氏远些。
  刘氏见状,也知自己失态,少不得敛了神色,抬起手来,轻抚一下风柔儿乌黑的发丝,道:“柔儿,你记得,现如今,天大的事情,也及不上你的婚事!”说到最后,语声复又转为严厉。
  她何等精明,一听这话,心中已有考量。她可不认为,一贯懦弱沉默、闭门不出的风细细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来。而她既敢如此,身后想来必有倚仗。
  这事若换在平日,她少不得是要敲打敲打的,但放在现下,她可真得仔细考量一番。若只为这么一句话,坏了风府的口碑,那女儿的这门亲事只怕就此再无希望了。
  这话入耳,风柔儿哪还不明白,忙忙点头后,心中到底不甘:“女儿知道!只是……”
  “够了!”一口打断她接下去的言语,刘氏平和道:“这丫头的事儿,你就莫要问了!为娘的自有主张!时候不早了,你先陪娘去用饭吧!!”言毕已站起身来。
  母女二人起身,径往偏房用饭。风柔儿心中毕竟还是不太舒服,草草用了午饭,又勉强陪着刘氏喝了一盏茶,便自起身离去。刘氏知她心事,倒也并不阻拦。及至风柔儿去了,她才轻吁了一声,闭了双眼,身子往后靠在了黄花梨木椅背上,秀雅面上倦色隐隐。

第二十四章 疑神疑鬼(一)
更新时间2014…1…8 23:57:43  字数:2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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