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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很忙的-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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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本是宇文琼玉所言,她自己则深有同感,但此时复述出来。仍觉颇为艰难。
这话听在风细细耳中,其实却是难得的新鲜,但却并不代表。她也赞同这话。摇一摇头,她道:“这话乍听确是有些道理,但也有些绝对了。前些日子,我闲着无事,很翻了些野史轶闻,倒觉得这皇后的位置颇不易坐!一着不慎。累及家族的也不在少数!反倒是公主,生来尊贵。即便是后日不如以往,地位总还是稳固的!”
宇文琳琅闻言,顿觉有理,不禁点了点头。下一刻,却已“呀”了一声,道:“不说这个,我们还是说说我三哥吧!不知不觉的就扯开了,真是!”
她二人说话本就是闲聊,并无目的,因此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的就跑偏了。
听她这么一说,风细细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三哥有什么可说的?你早先不是说了,他如今看似风光,其实步步危机,处境不容乐观呢!”
宇文琳琅可不会被她一句话就糊弄了去,当即笑道:“我看你不像是那种势利眼的人,所以非要跟你说说他。快说,你是不是真看上他了?”
她对风细细同宇文珽之之事其实也并不非常感兴趣,只是一心想岔开那些沉重的话题,所以就盯准了这一条,非逼着风细细说个究竟不可。
风细细看她,忽然也觉有趣得紧。这会儿的宇文琳琅,竟莫名的让她想起了从前大学同宿舍的好友们。那个时候,她们时常在熄灯之后的宿舍里,谈论班上、系里乃至学校里的男生,并兴致勃勃的八卦着一切能八卦的东西,然后开心的笑骂戏谑。
只是可惜,那段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
望着宇文琳琅,她忽然就没了粉饰设词的心思,坦然的道:“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他娶风柔儿而已!”
疑惑的眨了眨眼,宇文琳琅先是不解的“啊”了一声,随后陡然睁大了眼睛,欢喜笑道:“我知道了!你是不希望你那个姐姐嫁了我三哥,然后趾高气扬的在你跟前炫耀吧?”
她的这个说法,虽不尽然准确,但也可以说有一定的道理。风细细脑子一转,当即点头道:“是!”她倒不是想骗宇文琳琅什么,实在是个中真正的理由,她也没法说,也说不清。
听她点头承认,宇文琳琅不觉也笑了起来:“细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她这思绪跳的实在有些过快,却让风细细一时也有些跟不上,怔了一下,她以一种玩笑的口吻道:“是一见如故?还是同情怜悯?”
皱一皱娇俏的小鼻子,宇文琳琅道:“一见如故也还罢了,这个同情怜悯就大大的不对了!按你刚才说的,这世上这么多可怜人,我就是同情,又哪里同情得了那许多!”
她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说过了这句后,便坦然道:“我喜欢你有一说一的直率!宫里人很多,围在我身边的也不少,但却没有谁会像你一样跟我说话!”
这话一出,倒弄得风细细脸上颇有些火辣辣的感觉。沉默了片刻,她才道:“想不到你竟喜欢直来直去的人!”
宇文琳琅撇嘴,正要说话的当儿,一边,却忽然传来了叫唤声:“公主,公主!”平白被人打断了说话,宇文琳琅颇感不快的应声抬眼看去,却见自己身边的一名女官名唤品香的正从回廊的另一头急急的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不耐的皱眉,脸上有着明明白白的疑惑:“可是有什么事吗?”
品香一路匆匆奔过来,跑得俏脸一片酡红,听得她问,忙答道:“瞿家的菀儿小姐才刚到了,才一坐下,便问起公主与风家二小姐,我们便忙分头来找了!”
宇文琳琅听说是瞿菀儿来了,非但没有欣喜,脸上反现出了扫兴之意。她与瞿菀儿虽说自幼就认识,信任是有的,但论起交情来其实也算不上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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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宇文琼玉
“宫里人很多,围在我身边的也不少,却从来没有人会像你这样跟我说话!””
这个理由简单直白得可以,却让风细细没来由的有些心酸,过了一刻,她才笑道:“想不到你竟喜欢直来直去的人!”言语之中,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
宇文琳琅撇嘴,正要说话的当儿,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叫唤:“公主,公主!”
平白被人打断了说话,宇文琳琅颇感不快的应声看去,却见自己身边的女官名唤品香的正从回廊的另一头急急的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她不耐的皱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身为公主,宇文琳琅出门之时,身边总少不了随从伏侍之人,偏偏她又是个不安分的性子,最不喜的就是一群人跟在身边说教。因此但有机会,她总会尽量少带几个人在身边,比如今日。品香一路匆匆奔过来,跑得俏脸一片酡红,听得她问,忙答道:“瞿家的菀儿小姐才刚到了,才一坐下,便问起公主与风家二小姐,四公主听了,便忙命奴婢等分头来找了!”
宇文琳琅听是瞿菀儿来了,非但不觉欣喜,更甚有扫兴之色。她母妃与瞿家关系匪浅,她与瞿菀儿,也是自幼相识。但二人的年纪毕竟差着几岁,平日说话也并不那么投机,信任是有,但要说私底下的交情,其实不过泛泛而已。便是这次风细细之事。也是瞿菀儿斟酌再三,见实在找不到合宜之人,不得以之下。这才勉强找了她帮忙。
“我知道了!”她没好气的应着,却也不得不起了身,向风细细道:“还想同你再说几句的,这会儿可是不成了!走罢,我先带你去见过我四姐,菀儿姐姐这会儿想来也在。”
风细细正巴不得她这一声儿,闻言笑应一声。便朝身后远远站着的嫣红等人招了招手。宇文琳琅则瞥了一眼品香,同时不耐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去与嫣红等人同行。
二人并肩,缓步而行,风细细到底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会儿后园里。人也该来的差不多了,四公主竟还不打算过去吗?”她与宇文琳琅说了这半日的话,不知不觉已将正午了。
宇文琳琅撇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以往哪次不是这样!再说了,你当我四姐愿意请这么多人啊,她办这赏花宴,原先只为自娱,不过是家下姊妹、小辈欢欢喜喜的聚一聚,说笑几句罢了。偏偏这几年,衍都有点头脸的人家都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头钻。曾家又是个给不得脸的,我四姐被缠的无奈,到底拉不下脸。只索由她们去,只在开席时露个脸敷衍一番!”
风细细倒没料到这事里头还有这许多内情,不觉失笑的摇了摇头。
宇文琳琅既将她视作朋友,便也不避讳什么,又道:“若依着我四姐的心思,旁人且不说。只是你那个继母,今生今世再也休想进这四公主府大门一步的!”
了然点头。风细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含混的答应了一声。事实上,刘氏所以有此尴尬地位,倒也不足为奇。说到底,衍都各世家贵族的当家夫人,大多出身名门,这之中,夫妻恩爱者,多看不起出身商户的刘氏;家有宠妾,备受冷落的,却又难免有兔死狐悲之心,对刘氏,厌恶尚且不及,又怎会有相交之心。
至于四公主宇文琼玉,她既与宇文琳琅、瞿菀儿亲近,便也断然不会欣赏刘氏了。
宇文琳琅显然颇为熟悉四公主府,带了风细细,左弯右拐,又直直穿过一片竹林,再前行不几步,前面已到了一座小院。那小院临水而立,秋深时节,仍自花木葳蕤,郁郁葱葱,人还不曾走近,清甜幽香却已袭人而来,让人只觉心神俱醉。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宇文琳琅已抢先道:“这是我四姐的风临院,也是这座府邸里头,她最喜欢的一座院子。往常赏花宴,总在这里,这几年,因人多,便移去了花园!”
说话间,她便举步直入,风细细自然紧跟其后。宇文琳琅边走边道:“这处院子四面临水,我四姐又在屋里设了地龙,一贯冬暖夏凉,最是舒服不过的!只是地方偏了些!”
不必她说,风细细也看出这风临院绝非主院,而从宇文琳琅的言辞之中,她却可以明白的判断出,这里只怕就是宇文琼玉日常起居的所在。如此看来,这位公主已搬出主院很久了。
风临院内,显然并没刻意装扮,小院墙角处,翠竹潇潇,石笋突兀,另一侧,金桂幽蕊,簇簇生辉,风过时,阵阵带着水汽的幽香扑鼻沁人,而纵观整个小院,居然一株菊花也无。
“四公主似乎很喜欢桂花?”风细细若有所思的道了一句。
宇文琳琅闻声,早大笑起来:“你眼睛倒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我四姐并不是那么喜欢菊花,只是因为懿德先皇后生前喜欢菊花,所以旁人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也喜欢了!”
懿德先皇后,正是四公主宇文琼玉的生母,只是多年前,便已薨逝了。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早有宫女迎了上来见礼。风细细眼见有人来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二人跟在那宫女身后,一路入了正屋。里头的人,显然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眼见二人进来,少不得略略起身。四公主当前,风细细自是不好先与瞿菀儿叙旧,当下目不斜视,先自恭恭敬敬的朝宇文琼玉行了一礼。
见她行礼,宇文琼玉不免笑道:“内室里头,这些礼数能免只是免了吧!”说着,竟也不示意屋内诸宫女。而是亲自上前,扶住了风细细。
风细细倒没料到这位公主如此周全,一愣之后。毕竟勉力行了一礼,而后才就势站起,朝宇文琼玉看了过去。宇文琼玉看着也不过二十余岁的模样,身材高挑,面容消瘦,家常穿着蜜合色织金缎面小袄,下拖桃红百褶绫裙。通身上下全无公主锐气,反透出一股子楚楚可怜的韵味。倒让风细细大大的意外了一番。她心中诧异,面上也不免露了几分出来。
目注风细细,宇文琼玉温声又道:“风家妹妹如今可真是长成大姑娘了!若是瞿家姑姑见了你现如今的模样,可不知有多么开心。只是可惜……”她说着,却长叹了一声。
她这一番话,却说得情真意切,神情亦极真挚哀恸,却让风细细又吃了一惊。
好在一边的瞿菀儿觉出她的意外,已笑吟吟的走了上前为她解围:“这要说起来,风家表妹怕是足有十年没见过四姐姐了!”
风细细听得连连苦笑,足有十年,这也就是说。风细细上次见到宇文琼玉,才只有四岁,也难怪她对宇文琼玉竟会毫无印象了。她也不是个不懂事的。瞿菀儿既给了她台阶下,她自然也就顺坡下驴的朝宇文琼玉一笑,只是面上免不了带了几分尴尬。
宇文琼玉回她一笑,便牵了她的手,拉了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上下打量了她一回:“从前常听人说你体弱。今日一见,才知道那些人是言过其实了!”
这个问题。风细细真是无法解释,只得笑笑道:“好教公主知道,自打前次病重,险些不治之后,我这身体莫名的就好了起来,却连自己也都有些闹不明白呢!”
宇文琼玉点头道:“原来如此!想来那病就是妹妹命中的劫难了,如今大难已了,后福将至,此后半生必能顺风顺水,平遂安然!”
风细细对此除却点头称是,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好在这时,外头却又走进一名宫女来:“开席的时辰已快到了,奴婢等伏侍公主更衣吧?”
宇文琼玉听得柳眉一蹙,但她毕竟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起身道:“几位妹妹稍坐片刻,容我换身衣裳!”言毕起身,绕到一边的八幅紫檀木绣山水屏风后头,几名宫女见状,忙捧了衣裳,快步跟上。
屏风后头传来窸窣的织物摩擦之声,这边瞿菀儿却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道:“稍后由琳琅陪四姐姐出去露个面就好,妹妹只则使个婢子出去,只说忽然头晕,要歇息片刻!”
风细细对此自然并无异议,谁料宇文琳琅却是不肯:“依我说,细细也与我们同去吧,不过是露个脸,略说几句话的事,又何必非省了这片刻工夫,平白让人暗里嘀咕猜疑!”
风细细一听这话,便知瞿菀儿今日是不打算出去了,若依她心思,其实也不想出去,但若只使人带话,以她的身份,又似乎太过托大了些。她心中一时委决不下,不觉蹙了眉。
不无诧异的看了宇文琳琅一眼,瞿菀儿道:“难得你与细细竟这般投契,也罢,你既让她去,那就去吧!”她是真心觉得诧异。她比宇文琳琅大了几岁,几乎可以说是看着宇文琳琅长大的,故而很清楚宇文琳琅的性子,更知道她其实并不容易亲近。
事实上,她所以一到四公主府,便命人去寻风细细,也是怕她人生地不熟,在别人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吃了哑巴亏,却没料到宇文琳琅居然先一步就去找了风细细。她也是个明眼人,自然看得出宇文琳琅是真心将风细细视作朋友,也因此更加诧异不解。
至于让风细细留在风临院陪她,却是想着刘氏也在公主府,她若露了脸,却难免与她碰上。她固然不惧刘氏,却也不想违拗祖父的意思。更不说这里乃是公主府,她与刘氏若真争斗起来,宇文琼玉面上须不好看。二来她也颇有几句私房话儿想单独同风细细说,若错过了今日,却又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机会。
至于让风细细托病一事,她也早想好了,让风细细借口身子不适,留在内院,当晚留宿一夜,次日再请宇文琼玉派车送她回风府,真是既挣足了面子,又省了应酬,何乐不为。
不过依照目前的情势来看,这一切倒都可以省了。
宇文琳琅是什么人?当朝公主、今上最宠爱的女儿、其母又是执掌后宫多年的贵妃、两位哥哥,也都深得圣眷,毫不夸张的说,有她一人,足可胜过三个瞿菀儿。
三人正说着话,那边宇文琼玉已换了衣裳出来。一袭华贵大气的正红缂丝丹凤朝阳对襟长褙子,鹅黄挑线绫裙,头戴凤冠,凤口流苏熠熠生辉,生生将她原本略显消瘦的面容托出了几分雍容华贵之气。她这一走了出来,便笑道:“你们可都商量好了吗?”
瞿菀儿忙笑着起身道:“已商量好了,就听十七妹妹的吧!”
宇文琼玉笑道:“正该如此!说到底,你一人为她撑着,也太势单力孤了些!”
在她面前,瞿菀儿怎敢又托大:“细细是我姑母的女儿,我照顾她,本是分内之事!四姐姐与十七妹妹肯帮我,我已是感激不尽,又怎敢再奢望其他!”
宇文琼玉闻言,倒不禁叹了一声道:“瞿家姑姑性情温柔,于我也算是良师益友,细细是她独生女儿,你又求到了我面前,我若再坐视不理,日后又何颜见故人于泉下?”
口中如是说着的同时,宇文琼玉转而看向风细细:“日后有暇,不妨常来我府上坐坐!我虽不能帮得你太多,但偶尔为你撑一撑场面,却还是办得到的!”
风细细闻言,少不得行礼相谢。宇文琼玉也不肯受她的礼,只笑着扶住她:“好了好了,才刚说了日后要时常往来,你便行礼不迭,这般客气,哪里还有自家人的样子!”
宇文琳琅也在旁笑道:“细细你可真是厚此薄彼,四姐跟前,就乖巧有礼,在我面前,却是有一说一,偶尔还要嘲笑几句,可不令我伤心!”
风细细听得哭笑不得,然碍于宇文琼玉在侧,却也只能无奈的白她一眼。
她这里固然不好开口辩解,瞿菀儿那边却是言笑无忌:“这话若果如十七所言,伤心的该是四姐姐才对。你看看你,这般生分,又怎对得住四姐姐的一片好意!”
风细细自觉这话不好应答,也只得抿了嘴儿笑,面上隐有赧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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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天有事,赶稿太急,今天稍微修改了一下,虽然不妨碍阅读,但还是说一声。
☆、第八十二章 金面侯
三人去后,瞿菀儿有些失神的又坐片刻,到底站起身来。紫菱一直在旁伏侍,见她忽然起身,忙上前相扶。宇文琼玉留在屋内的宫女见状,却不免会错了意,跟在后头急急开口道:“公主已命人备了饭菜,很快送来,还请小姐再稍待片刻!”
摆一摆手,瞿菀儿道:“不急,且缓缓吧!说起来,这风临院我也有好一阵子没来了,正想着好好赏玩赏玩,你们也不必跟着了,我独个儿去就好!”
她这次出来,为了不引人注意,却是轻车简行,身边只带了紫菱一人。紫菱在她身边多年,对于自家小姐的脾性,自然是再了解不过,嘴唇翕动两下,毕竟没有言语。
那名宫女也知瞿菀儿身份尊贵,便是四公主当面,也极少回她的面子,自也不敢为难她,只得答应了一声,道:“既如此,小姐只管请便便是了!”
瞿菀儿点头,走了几步后,却又忽然停下脚步,转向紫菱道:“四姐她们回来若问起我时,你只禀说我往后头快哉亭去了!”不解的眨了眨眼,紫菱没敢多问的答应了一声。
瞿菀儿亦不理她们,径自举步,打了帘子出去。这座公主府乃四公主宇文琼玉成婚前,今上特地命人建造而成。宇文琼玉与曾寅成婚之初,一直住在曾府,偶尔来公主府小住时,都会将从前亲厚的姊妹、好友接来聚上几日。她也受邀过不少回,因此对这里倒熟悉得很。
而后几年,公主府的赏花宴在京中声名渐起。宇文琼玉又是念旧之人,每年也总忘不了发张请柬给她。只是因着刘氏的缘故,每一次,她都婉言谢绝了,这公主府,也便来得少了。
再往后,因着子嗣的缘故。宇文琼玉与曾寅也渐次由恩爱夫妻变得相敬如宾,今年年初。宇文琼玉更索性搬出了曾府,长住公主府。这事让曾府面上颇为无光,但宇文琼玉身为公主,曾府也并不敢将她怎样。到了最后,曾老太爷还是低了头,命曾寅也一并搬来公主府居住。
只是虽然几年不曾来过,瞿菀儿漫步于风临院时,入目之景,却仍让她倍感熟悉。
风临院,位于公主府内院的西侧,算是比较偏僻的所在,与赏花宴所在的后花园更是相距遥远。一般而言,风临院左近,是不会遇到宇文琼玉所请的那些“外客”的。
瞿菀儿默默想着。脚下却走得愈发慢了。因着赏花宴的缘故,公主府的大批人手都被调去了后花园,她这一路走来,竟没遇到任何一个宫女、嬷嬷,左近一片宁谧,迎面偶有风来。虫鸣之声也带了几分寒意。又是一年深秋时节了,她怅然想道。心中无由的有些发涩。
事实上,自打那日风细细托宇文琳琅带了那句话给她后,她就一直有些神不守舍,也曾不止一次的暗暗问自己:我是希望他死了,还是希望他忘记我、放下从前的一切呢?
她一再的问着自己,却总也不能得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因为无论哪个答案,都让她无法接受。她不想他死,更不想他放下……
可是……如果他没死、也没放下,那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却一直杳无音信呢?
如果……二者必择其一的话,我会选哪一个呢?她默默自问,心中不是没有答案,但却一直压抑着自己,不让那个答案真真正正的浮现水面。
可是今日,故地重游,她目视着眼前这一切似熟悉又似陌生的景色,却忽然有种恍同隔世的感觉。而那个答案,也再按捺不住,鲜明生动的浮现了出来。
没错!若是让她必择其一,她宁可风入松死了。
他死,她心甘情愿的为他守一辈子;而……他若活着,那她算什么?又该如何去面对?
她恍恍惚惚的想着,心中一时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口中又苦又酸,五脏六腑都仿佛绞在了一起,说不上疼,只是难受,闷得难受、烧得难受。
压下心中翻涌而上的抑郁,她分心看了一眼面前景物。清泉细细流淌,带着淙淙的水声,假山旁边,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四角方亭。正面的牌匾上,镌着“快哉”两个龙飞凤舞的篆字。
却原来,快哉亭已到了。
只是……瞿菀儿的目光忽然凝定住了,眉心也同时蹙在了一处。只因本该无人的快哉亭内,这会儿竟有一人静静的背靠阑干坐着。虽然背对着她,身体也被粗大的红色亭阑挡去了一半,瞿菀儿仍能一眼看出,这是个男人。
犹豫了片刻,她到底没有掉头就走,而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快哉亭离着后花园很远,又是僻静的所在,寻常难得有人过来,其实安静得很。瞿菀儿自忖自己这一声咳嗽声音却不大,但也足够惊动对方。然而没有,那人依旧一动不动的靠在阑干上,仿若未闻。
瞿菀儿本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方出现在这里,本就影响了她的心情,这会儿偏又装聋作哑,更让她不由的心中火气,当下又重重的咳了一声,声音里已带上了不容错辨的怒意。
这一声咳嗽似乎惊到了那人,下一刻,那人已迅速的转过脸来,直直的与瞿菀儿打了个照面。一缕阳光恰于此时穿透过来,映照在他的面颊上,明晃晃、金闪闪,直刺得瞿菀儿睁不开眼来,只得阖了双眼,同时微微偏过头去。
那人似乎察觉了这一点,很快挪动了一下身躯,避开了这线阳光。
“你是谁?怎会在这里?”很快移回目光的瞿菀儿冷冷的问着,眸底却有着淡淡的疑惑。
那人似乎滞了一滞,过了好半日,他才缓缓站身,正对着瞿菀儿。此人身着银白缂丝蜀锦长袍,腰束湖蓝织金常服带,愈衬得他身形颀长,直似玉树临风。这一切,自然不至于让瞿菀儿惊愕莫名,真正让她诧然的,是对方面上所戴的那张金面具。
那张面具也不好说是狰狞还是威严,只是这青天白日的,看着总让人觉得诡异莫名。纵使瞿菀儿胆气素壮,这会儿也不免有些心中发寒。
面具人静静站着,金色面具下,一双看不出形状,却清寒幽窅得让人心惊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瞿菀儿,许久许久,他才平平道:“在下贺清章!”
“贺清章?”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瞿菀儿忍不住蹙了眉头仔细的想了一回,而后恍然的看向对方:“南源庆丰侯贺清章?”这话虽说是问句,口气却是十拿九稳的。
事实上,这阵子她虽幽居连国公府,但外头的事儿,该知道的,她也并没少知道。更莫说这位庆丰侯形象特别,实在令人过目难忘。
就瞿菀儿听来的传言中,庆丰侯贺清章出身南源数一数二的侯门,其母非但是南源宗室之女、还是宗室中出了名的美人,只是可惜,这位侯爷幼时,家中不慎走水,一把火烧下来,侯府损失无算不论,还毁了这位侯府世子的面容。庆丰侯府虽重金悬赏,求医问药,到底也还是不能完全治好他的脸。贺清章无奈,只得以面具遮容,得绰号为“金面侯爷”。
好在这位侯爷虽则貌丑,却并不是无才之人。传言中,庆丰侯贺清章极擅治兵,精于谋略,多年经营下来,俨然已成南源第一将,其势力,足可与南源摄政王相抗。
更有一种说法,是南源若无贺清章这一擎天巨柱在,数年前,怕是就要改朝换代了。
微微颔首,贺清章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声音甚是低沉,沙哑之外还带了几分粗嘎,算不上多好听,却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对方既报了名姓,又是这等身份,瞿菀儿自不好太过失礼,当下淡淡一礼,语声却是冷淡而平静的:“侯爷乃南源贵客,来赴赏花宴,原是公主府的幸事。但容我提醒一句,这处乃公主府内院所在、女眷所居,侯爷身为男子,久留怕是不宜!”
注目看她,贺清章语声平淡如初:“在下一时不慎,迷了路径,才会至此,还望……恕罪!”
这一句话,他说得很慢,似在努力的压抑着什么。说到最后一句时,更不由自主的顿了一顿,那“恕罪”二字,与其说是从他嗓子里发出,倒不如说是从牙缝里迸出的。
觉出他言辞有异,瞿菀儿不免定睛仔细看了他一眼,但很快的,她便别开了视线。内院僻亭、孤男寡女、左右无人,这样的情况,若被人见着,于她的名节自然有害无益。
“侯爷言重了……”她宁淡开口,没再去看对方,只侧身做了个手势:“请!”
她这里既摆出了明明白白的逐客之意,贺清章自是不好再说,冲她一拱手,便转身去了。
瞿菀儿看也没看他一眼,举步走到快哉亭前。
她也并不进去,只默默站着亭外,注目看向那眼离她仅只数步远的清泉。事实上,宇文琼玉之所以选在这偏僻角落建风临院、快哉亭,为的也正是这一眼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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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饮宴
风细细紧随宇文琼玉之后,重又登上了串楼。前头,早有宫人高声传唱:“四公主殿下到!”
楼上众人闻声,少不得各自起身行礼,口称“见过公主”。风细细亦不敢托大,忙闪到一边,同时欠身,回了一礼。目光转动间,却见楼上此时已是人头攒动,显然该来的已都来了。
宇文琼玉也是惯见世面之人,一面徐徐而行,一面却还不忘同相熟之人打招呼。
若论辈分,楼上这许多人,倒有小半都是她的长辈,但她身份高贵,又是主人,位置自然便安排在了最中间的上座,抬眼一看,两侧坐着的,却多是诸家夫人,她也知道宇文琳琅素来不喜拘束,又最厌客套,当下足下一顿,回头低声嘱道:“琳琅,今儿我就将风家妹妹交你照应了,你可记得莫要太过胡闹,还有,好歹消磨会子时间再走!”
宇文琳琅正巴不得如此,闻声忙笑道:“四姐放心,我都省得!”言毕已顺势反手拉了风细细,笑道:“走罢!我们过去那边,一会唱戏时,也好看的清楚些!”说时更随手一指。
风细细应声看去,却见她指的原是紧靠栏杆的一排几桌。那排几桌显然是为着各家小姐准备的,此刻也已坐了有八成满,诸家小姐大多盛装繁髻、珠围翠绕,偶有垂髫少女,年纪看着,也都比风细细要小了不少。只是风细细自家知道自家事。这阵子她虽吃得好、睡得香,整个人也容光焕发了不少,但从前的亏空。毕竟不是短短数月就能补得过来的。事实上,如今的她,看起来,也只十一二岁的模样,比之那些垂髫少女也相差不多。
也难怪刘氏完全不惧旁人闲话,定要让她如此妆扮了。
她心中想着,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只跟在宇文琳琅身边,朝那边走了过去。宇文琳琅常年娇养于宫中。出宫的机会,其实并不太多。加上她又是个目无下尘、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物,因此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满座莺燕,她也全没与人招呼的心思。
反倒是诸家小姐。见她二人过来,动了攀交心思的,却不在少数,只恨这位公主竟连看也不看她们一眼,若贸然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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