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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挪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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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丧礼形式虽然古怪,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可是为甚么要这样,而不依照常例来进行?我直觉到其中一定大有文章——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觉得姚女士所说的一切,确然有一定的可供研究之处。
白素道:「你没有向令尊说出你的感觉?」
姚女士对这个问题的反应相当奇特,她有骇然的神色,而且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苦笑道:「说了:可是给他痛斥了一顿,虽然他从来对我十分严厉,可是我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盛怒过,想来是伯父的去世,使他十分伤心…」
从姚女士的话中可以很清楚地了解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父亲肯定是严父,所以虽然女儿早已成年,而且大有成就,可是父亲仍然可以痛斥女儿,而且女儿不但很孝顺,也对严父有从小就养成的害怕,受了训斥,还替父亲找理由。
白素皱了皱眉——以她和白老大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父女关系,确然很难体会姚女士和她父亲的那种关系。
白素道:「可是遗体的人头是真是假,至关重要,你应该坚持才对啊!」
姚女士神情苦涩之极,甚至于连声音都变了,道:「我坚持了,他这才更加暴怒,先告诉我一切都是伯父的遗愿,我这样无理取闹,简直是不孝之极,他罚我…罚我…」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非常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有卓越成就的地质学家,受到了她父亲甚么样的惩罚,当然也不好追问。
姚女士停了一会,才道:「我无法抹去我的感觉,而我一直对卫斯理先生有印象,所以才想通过郭先生,请卫先生帮助我,如果卫先生认为事情只是很可笑,那我就告辞了。」
我连忙道:「对不起,刚才我态度不好,是因为我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虽然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至少知道你有这种感觉,可能并不是无缘无故,你需要甚么样的帮助,我们都不会推辞!」
姚女士接受了我的道歉,她道:「我想请各位帮助,证实我的感觉。」
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我们去弄清楚,姚教授遗体上的人头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是她来找我们的目的,此所以她一上来就问我对人的头部是不是有研究。
我们虽然已经明白了她的要求,可是还是感到事情相当无稽,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再说些甚么才好。反而倒是姚女士替我们出主意,她道:「各位神通广大,那几个警卫,一定难不倒各位,对付了警卫,我就可以进房间去了。」
我若不是才道了歉,这时候一定又会忍不住大笑起平来——事情实在滑稽,卫斯理白素郭大侦探,联手大闹殡仪馆,目的是要使死者的姪女去验证死者的头是真头还是假头!
这种事情如果传闻开去,必然成为江湖奇谈,而我们当然也从此成为笑柄!以后走进走出,不知道怎样见人!
小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准备打退堂鼓,先咳了一下,我不等他开口说话,就伸手直指住了他,意思很明白:事情是从你这里来的,你别想开溜!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小郭缩了缩头,没有敢说甚么。
白素却很认真地道:「要对付几个警卫,当然不是难事,可是难免引起混乱,我看我们还是先去观察一下的好,小郭,你事务所有没有那种可以缩短距离三倍左右的眼镜型望远镜?」
小郭还没有回答,姚女士已经发出了一下欢呼声,紧紧拥抱了白素一下。
这种望远镜并不是甚么特别的东西,在市面上也有出售,当然小郭的事务所中如果有,那性能一定特别好,而且戴在脸上,也不容易被人觉察。
而姚女士如此兴奋,当然是因为如果距离缩短三倍,那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遗体,可以容易辨别人头是真是假,不必走进房间去了。
小郭点头:「有,很多,我立刻要人送四副来。」
他说看就打电话。
白素的这个办法简单之极,可是确然很有解决问题的效果,我们都因此感到很轻松,在这时候,我也确知姚女士的性格天真直爽之极,可以归入不成熟这一类,像小孩子一样。
我倒很喜欢和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们有甚么就说甚么,直接表达自己的感情,不会转弯抹角。所以我也不必和他来甚么虚套客气。
我很直接地问她:「你父亲和你伯父之间的感情如何?」
姚女士立刻道:「极好——好到了极点!」
我表示怀疑:「他们的性格、工作、兴趣…可以说完全不同,这感情好像很难融洽?」
姚女士大摇其头:「我只知道他们兄弟之间,友爱诚笃,那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伯父在二十年前,就因为严重的肾病,而接近死亡,我父亲毅然将自己的一个肾,移植给我伯父。卫先生,你在怀疑甚么?」
我伸手在自己头上,重重打了一下,由衷地道。。「该死,我太小人之心了!」
我之所以会向姚女士问这个问题,是由于我刚才想到的一些事。首先姚女士的父亲姚董事长,要亲自处理姚教授的遗体,这种行为很不寻常,如果事情有甚么古怪的话,那么古怪就一定存在于这种不寻常的行为之中。
其次我又想到,全球公司的资产非常惊人,一直由姚董事长掌管,姚教授虽然对生意毫无兴趣,可是公司由上代传下来,他也应该有份,会不会姚董事长想吞没他的那一份,才会有古怪的花样耍出来。
也难怪我会这样想,因为这种豪富之家为了争财产而不顾亲情的实际例子实在太多了!
可是姚女士所说的事实,却完全否定了我的想法,一个人如果肯把自己的一个肾送给另一个人,他当然不会去打另一个人财产的主意!
而且不论在姚教授身上发生任何事情,只要事情是对姚教授不利的,都可以绝对排除那是姚董事长所为!
看到我这样子,姚女士也知道了我的想法,她摇了摇头:「我父亲不会做任何伤害我伯父的事情。」
我苦笑,也只好跟看摇头,同时想到,如果姚教授死亡之后,只有姚董事长一个人在处理遗体,那他绝对没有伤害遗体的道理,由此可知姚女士的那种感觉,毫无根据。
这时候白素问道:「处理遗体,是相当专门的功夫,普通人做不来,难道没有人帮助他?」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可是姚女士居然考虑一会才回答:「应该有,那个人…那个人…在我探望伯父的时候,见过几吹,和父亲在一起,和我伯父好像很谈得来。」
白素道:「这人是医生?」
姚女士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
我不由自主摇了摇头——这位姚女士说的话,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听起来很简单,可是想要领会却又很困难,当真是莫测高深至于极点。
白素也显得有此无可奈何,笑了笑:「姚教授不是在医院中过世的?」
姚女士摇头:「不是——他在医院中住了半年,在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完全没有方法可以再维持下去的时候,他就坚持要出院,回到家里。」
白素皱了皱眉:「请问他…最后导致他去世的原因是甚么?」
姚女士苦笑:「因为年老——并没有特别的病症,医生的结论是他身体的许多器官,几乎是全部都因为年老而衰竭,无法继续运作,就必然死亡。总共有七位医生会诊,结论都是如此,有两位医生说,从他的身体衰竭的状况来看,他早就应该去世了,只不过因为他的生存意志超特坚强,这才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形下继续奇迹一样地活看。」
这一大段话虽然说的事情很不寻常,可是却容易明白——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如果有坚强的生存意志,确然可以使生命得到一定程度的延续。
这种情形用所谓文艺化的方式来说,就是「和死神进行搏斗」,只是无奈得很,从古以来,就没有任何人能够用自己的生存意志战胜死神的。
姚女士顿了一顿,继续说下去:「伯父在知道了自己的状况之后——医生说他随时都可以断气——他就坚持回家,在回家之后,又活了三个多月,医生们都说那已经是生命的奇迹了。」
她在叙述姚教授临死之前的一些情形,我听来还是觉得很模糊,无法在脑中构成画面。白素显然有同样的感觉,她道:「请你将姚教授死亡之前的生活…和生活环境比较详细一点,向我们说说。」
姚女士点头:「伯父一向独居,那是一栋很大的房于,有很大的花园,有大约七八个男女佣人,在他从医院回到家里之后,父亲又请了三班,每班两个专门护士照料他。虽然医生说现代医学对于他的状况已经完全无能为力,可是父亲还是坚持医生每天至少来看他三次,后来因为伯父反对,说他讨厌看到医生见到他居然还活看时那种古怪的神情,所以不要医生再来,父亲和他起了几次争执,总算改为三天来一次…伯父终于去世的时候,并没有医生在旁。」
姚女士说到这里,很是难过:「他回家之后,我知道他随时都会离开人世,所以不论多忙,都尽量去陪他,开始几天他看到我来都很高兴,我要离开他也有点不舍得,有一次我还整晚在他的状边,好几次我瞌睡醒来,看到他在沉睡,还以为他已经去了,要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才能肯定他还活看,心里就又高兴又难过…」
姚女士说到这裹,很是欷殻АK男鹗龊苌鞘焙蛩咝说淖匀皇且蛭淌诨褂泻粑压氖侵慌孪乱环种樱粑突嵬V埂�
姚女士停了一会,继续说下去:「可是…可是自从那个人出现之后,伯父他就不让我再去看他,伯父他坚决要我最多三天去一次,而且每次不到一小时,就赶我走!」
姚女士在这样说的时候,有十分不理解的神情,向我们望来,像是想我们解答她心中的疑惑:姚教授为甚么不让她去看他?
我们怎么会知道为甚么!
倒是在姚女士的话中很可以听出那位姚教授是怎样的一个老人——他不但有坚强的生存意志,而且个性非常固执己见,没有甚么人可以改变他的主意。这种性格用在追求学问上当然是很大的优点,可是在处世和待人接物上就难免被人当成怪人了很多学者都有这样的脾气,倒也不足为奇。
白素想了一想,问道:「你所说的那个人,就是你认为是可能帮助你父亲处理遗体的那个人?」
姚女士道:「如果有人帮助父亲处理遗体,那就一定是那个人,因为到最后几次我去的时候,连特别护士都被伯父赶走了,只有父亲和那个人在伯父身边——父亲也不能老是陪看,反倒是那人好像就住在屋了里。」
姚女士这时候说起来,神情还非常不以为然。
照她所说的情形来看,好像她父亲和那个人鬼头鬼脑在进行不可告人的阴谋。然而对一个垂死的老人,有甚么阴谋可以进行的呢?我曾经想过可能和钱财有关,然而这一双兄弟感情既然如此深切,当然不会为钱财失义,可以肯定不必朝这个方向去深究。
到那时候为止,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我们一点都不知道情都没有发生过,所谓真人头假人头,全是姚女士神经过敏。
很可能根本甚么事然而在姚女士的叙述中,却可以发现,她所说的「那个人」有相当程度的古怪。
那个人是甚么人?
小郭对于古怪人物的身份,有专业性的兴趣,他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姚女士摇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甚么人。父亲和伯父都没有向我介绍,那个人也没有和我说话,每次我去,他最多只是向我点点头而已。」
小郭表示不满:「难道你没有问一问?」
姚女士道:「我问过,父亲说是朋友,我看到伯父很喜欢和他在一起,也很庆幸伯父有人相陪,虽然直觉上我不是很喜欢那个人,当然也不会深究他是甚么人。」
姚女士说?,向我们望来——她这个人很有趣,以为我们甚么问题都可以有答案,我们互塑了一眼,心中都觉得「那个人」有古怪,可是究竟有甚么古怪,却完全说不上来。
小郭追问:「那人是甚么长相?多大年纪?说话操甚么口音?动作上有甚么特别之处?」
他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倒全是找人的主要关键,他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
姚女士却神情惘然,显然她虽然见过那个人几次,可是却完全没有这些印象。
小郭说:「不要紧,我会请专家来听你的形容,可以把这个人的容貌画出来!」
听得小郭这样说,我立刻道:「有这样的必要吗?他是姚教授临死之前最接近的人,又最有可能帮助姚董事长处理遗体,当然应该在殡仪馆,我们去了就可以看到他!」
小郭不服:「我假设他有古怪——那么他就不会再出现。」
小郭一面说,一面请姚女士说话,姚女士道:「伯父去世之后,我没有再见过那个人…在殡仪馆里,也没有见到他。」
有了这样的答案,小郭非常兴奋,挥看手:「这表示我假设他有古怪可以成立!」
小郭的说法很可以接受,可是我还是忍不住问:「那么究竟是甚么古怪呢?」
小郭摊了摊手:「现在还不知道。」
我还想追问时,门铃响起,小郭的职员来了。
我们察看职员带来的眼镜型望远镜,望远镜制造非常精致,戴上之后,和普通的眼镜,没有多大的不同,不会特别引起人家的注意。
小郭道:「现在甚么都别说,先去看姚教授!」
我们都同意,一起出门口,才看到门口停看一辆应该说用钱可以买到的最豪华汽车,穿看制服的司机,站在车旁,看到我们,立刻打开车门,显得训练有素。
那是姚女士的车子,小郭坐这车子来,我们也坐这车子去看姚教授。
坐甚么车子,对整个故事来说,半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之所以特别提出来,是因为这车子和姚女士的外形实在太不配合,叫姚女士站在车旁,请六万个人来猜,也不会有一个人猜得中姚女士会是车子的主人!
闲话休说,却说我们上了车,到达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左右。姚教授的丧礼规模很大,前来唁者十分之多,花圈更是多到了要挤成一堆,阻碍进出的地步。
我们在姚女士带领之下,并没有排队,硬挤了进去,姚女士在替我们开道的时候,动作十分粗线条,少不免对其他人有推有撞,被她推撞倒的人,有认识她的,自然立刻让开,那些不认识她的,轻则怒目而视,重则口出恶言,一旁又有人告诉骂人者姚女士的身份,骂人者神态狼狈,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乱成一团。
我们甚么都不管,只管向前去,进了大厅,更见人头涌涌,在吆喝声和诵经声中,我们向姚教授的遗像三鞠躬,姚女士站到了一旁回礼——在姚女士还没有来的时候,显然没有回礼的人。
姚女士向打点丧礼的职员问:「董事长呢?」
职员回答:「董事长说他一会就来。」
姚女士像是松了一口气,向我们低声道:「他不在最好,不必向他解释甚么。」
姚女士的话听起来很怪,其实却很有道理,因为我们要仔细观察她提出来的疑问,行动上不免会有些不寻常之处,若是惹得姚董事长生气,就大有可能把我们赶将出来。
姚女士也不理会一直有人在向遗像鞠躬,迳自领看我们进入后堂。
只要再经过一条走廊,就是放置遗体的冷冻房间所在。
才一拐进去,就感到非常不对头,在走廊上有很多人,那些人都是准备进去的,可是却都因为走廊尽头处有警卫把守,好像在对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问些话,所以才使得走廊上滞留了不少人。
看到这种情形,我心中不免嘀咕。
第三部总有忽然之间甚么都没有的一天
我当然是大大不以为然:这算是哪一门子的规矩?天下哪里有对来唁、要瞻仰遗容的来宾进行盘问的道理!
姚女士带看我们进去,警卫看到了她,非常恭敬,姚女士先侧身让我们过去,其中有一个警卫像是企图阻挡,姚女士不等他有任何动作,就大喝一声:「让开!」
这一声大喝十分有气势,那警卫后退不迭,我们总算通过了障碍,看到了冷冻房间的玻璃门。
门外一公尺,有绳子拦住,不让人接近,在绳子外,有几个人正在向内看,旁边的警卫不住在说:「请让外面在等待的宾客来瞻仰,请,请!」
就差没有动手把那些人推出去了。
姚女士和我们走向前去,原来的那些人退开,房间的玻璃门并不是很宽:我们四个人并肩站看,刚好可以一起直接看到房间内的情形。
警卫看到了姚女士,没有敢说甚么,我们先没有使用望远镜,就这样看进去,看到姚教授的遗体,放在房间中间,遗体以标准的姿态平躺看,身上盖?被子,可以看到双手和头部,双手交叠在胸前,看来十分安详。
虽然在绳子之外,可是平心而论,若是目的只是瞻仰遗容,也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小郭首先戴上望远镜,然后是姚女士,我和白素都是同样的心思,想先就这样看看,然后再仔细观察。
只见平躺看的姚教授遗体,看来并没有任何怪异之处,我的视线当然集中在遗体的头部,也看不出甚么异状来。确然他的脸容看起来很不自然,可是那正是经过特殊化妆之后的应有效果。
小郭在和姚女士低声说话,他道:「没有甚么不对啊,现在可以看得那么清楚,你看出了甚么不对的地方?」
他一面说一面用手按「眼镜」的框架,我早就注意到他的那副望远镜构造和我们使用的有些不同,现在他的这种旁人看来不会在意的动作,Qī。shū。ωǎng。显然是在用微型摄影机对遗体进行摄影。
姚女士的声音非常迟疑,她道:「难道…难道你不觉得…这…头部,看起来不像是真的人头?」
这时候我和白素也都戴上了望远镜,略调了一下焦距,遗体的整个脸容就立刻非常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其清楚的程度,可以看到在厚厚的化妆粉之下,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双眼闭看,连眼睫毛也可以看到。
脸容上的嘴角略为向下,这正是一个固执的人脸上的特征。
我观察了大约一分钟,听姚女士还在迟迟疑疑地说「看起来不像是真的」,我沉声道:「你能不能指出一些具体的地方来,证明你的感觉?」
姚女士却又完全说不上来,只是道:「我就是感到不像!」
她反而指责我们:「你们对他不熟悉,所以才没有产生这样的感觉。」
我道:「你所熟悉的他是活看的,现在他死了,而且经过特殊化妆,看起来当然不一样!」
姚女士抿看嘴,嘴角向下,显然她有家族固执性格的遗传,虽然她无话可说,可是她还是不接受我的解释,认为她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这时候我感到事情十分荒唐。
虽然根据姚女十的叙述,确然有些可疑之处,例如姚董事长亲自处理遗体,例如有一个神秘人物的出现等等。可是「人头不是真的」那种指责,却十分严重和荒诞。
要把人头从真的变成假的,必须先制造一个假人头,然后把其的人头切割下来,再把假人头装上去。这种过程,不是受过专业训练者,绝对无法进行。
而在进行这种事情之际,被换人头的对象,不知道是死是活,如果是活的话,那毫无疑问是谋杀;如果是死的话,是不是有罪,要法律专家来确定。
总之这是一桩进行起来非常复杂、要解决许多技术问题的事情,而且事情十分骇人听闻,涉及严重的犯罪行为。
所以,进行这样的事情,目的何在,就必须先肯定。如果没有目的,白痴也不会去这样自己找自己的麻烦。
而把人头换成假的,有甚么用处,对甚么人有利,却谁也说不上来。
而且根据姚女士的叙述,在姚教授临死和死亡之后,只有姚董事长和「那个人」在旁,如果有这种事情发生,这两人就算不是主谋,也必定是参与者。
这就形成了对姚董事长非常严重的指控!
姚女士在叙述这件事情的时候,虽然没有直接提出指控来,可是实际上等于已经提出。然而她又绝对可以肯定姚董事长对姚教授的兄弟之情非常诚笃,那么姚董事长又怎么会去残害兄长的身体,更不用说谋杀了!
所以可以看出姚女士的叙述和她的感觉,根本矛盾,互相混乱,不知所云,可以说是她在姚教授去世,她感到极度哀伤之后,情绪上的紊乱所引起的妄想。
得到了这样的结论,我取下了望远镜,看到小郭和白素,和我一样,也取下望远镜,只有姚女士,身子俯向前,还在十分用心地观察。
小郭和白素与我动作一致,当然是表示想法也一样,我们相视苦笑,真有些不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甚么,只好自己解嘲,说至少姚教授是一位值得来唁的伟大学者。
我们已经准备转身离去,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怒吼,声响十分惊人:「大湖你在干甚么!」
随看怒吼声:只见一个六十来岁,身形略胖,相当高大,气派不凡的老人,大步向前赶来,所过之处,所有人纷纷退开让路,不少人还在百忙之中,向他恭敬地行礼。
从这种气势来看,不问可知,来者一定就是姚董事长了。
果然,在怒吼声中,姚女士陡然一震,转过头来,这时候她还戴看望远镜,而姚董事长已经来到了近前,所以在姚女士看出来,景像一定非常奇特,这一点可以从她那种难以形容的骇然神情上得到证明。
她张大了口,叫了一声:「爸…」
她下面的话还没有出口,姚董事长又是一声大喝:「你在捣甚么鬼!」
姚女士曾经说过她父亲从小就对她十分严厉,可是现在我们才知道这严厉居然可怕到了这种程度。姚女士早已成年,在积威之下,对父亲还是感到害怕,那在情理之中。然而姚董事长对成年而且事业上大有成就的女儿,还是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对付,其是不可思议,而且就算是责斥小孩,也应该顾及小孩的感觉,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进行。
而姚董事长这位严父,却当众不但大声喝骂,而且还有动作,手疾扬起来,看他的动作趋势,就像是顺手想打姚女士一个耳光!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父亲!
虽然他的动作很快,而且姚女士也完全不知道躲避,只是自然而然地缩了缩颈,由此可知这样的场面,不知道曾经出现过多少次,姚女士早就习惯了。
然而这次不同,这次有我们在场,我和白素在他手才扬起来的时候,就齐声发出了一声断喝。
这位想打人的董事长,总算手在半空中停了一停,改变了他想打人的动作,改成伸手将姚女士所戴的望远镜,抓了下来,摔在地上,而怒气不止,还用脚去踩,连踩了七八下之多,怒容仍然不减,真是叹为观止!
姚女士瑟缩而立,一动都不敢动,而姚董事长向我们望来,显然因为我和白素刚才喝阻了他的行动,使他把怒气发洩在我们的身上,向我们厉声喝道:「你们两个,是甚么东西!」
我这时候,感到好笑,多于生气,听到他这样问,忽然想到今狐冲先生对同样问题的回答,于是照学:「你又是甚么南北?」
小郭忍不住哈哈大笑,姚女士用力扯我衣服,白素在一旁微笑,姚董事长显然不知道我这个回答大有来历,征了一征,瞪看我,向姚女士怒道:「大湖!这些杂七杂八的人是你带来的?叫他们滚!」
而姚女上居然十分顺从,连声道:「是!是!」
我还待发作,白素在我耳边道:「为了尊重姚教授,我们别闹事,叫我们滚,我们就滚吧。」
眼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情理所无,真是滑稽无比,所以自素说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素说得有理,如果闹将起来,就算将遣个混蛋东西痛打一顿,也就未免对死者太不尊重了。
所以我也哈哈一笑,握了白素的手,向外就走,小郭急急跟在我们后面。幸而姚董事长没有坚持我们一定要「滚」出去,我们得以走出,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走了出来之后,小郭并不说话,只是向我和白素深深三鞠躬。我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是在表示道歉,因为是他带姚女士来,才把我们扯进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中来的我当然不会怪小郭,却故意道:「算,算!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还要将我们当死人来行礼!」
小郭苦笑,不断摇头。
这时候,我们三人心中所想的很一致:都认为整件事情,是一场闹剧。
既然是一场闹剧,当然没有任何讨论的价值,连提都不想再提,和小郭分手,各自回家。
第二天和接下来的两天之中,报上不断有有关姚教授丧礼的消息,由于姚教授的地位崇高,所以官方也有许多大人物到场,从报上刊登的照片来看,那位姚董事长在迎送那些大人物之际,鞠躬如也,非常恭敬,使我感到更增加其人的混蛋程度。
第二天小郭就有电话来:「我拍摄的照片,效果很好,要不要用电邮传到你的电脑来?」
我立刻拒绝:「不必了!而且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不愿意随便见人,并不是摆架子,实在是确然有这个需要!」
小郭诺诺连声——在经过了昨晚的事情之后,他哪裹还敢分辩半句。
事情可以说完全过去——各位看官当然知道事情不会完全过去,然而当时我们真是那样想,所以当报上说姚教授遗体已经火化,骨灰撒入大海之后,姚女士居然又找上门来的时候,别说是我,连白素都有一定程度的不耐烦。
关于这位姚女士,还有小小的插曲,那天晚上,我曾经问小郭:「老头子叫他女儿,名字是甚么?」
小郭取出了一张名片,是姚女士拜访他的时候给的,上面印的名字是「姚大湖」。我会特地问小郭,就是因为虽然姚董事长叫了姚女士两次,可是我都不能肯定是哪两个字,此刻方才恍然,由于才经过的事情够古怪,所以对于这样的名字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
恰好是我开的门,一看到门口站的是这位姚大湖女士,我就不由自主摇头。
看到了这种情形,她当然可以知道自己非常不受欢迎,她神情苦涩,道:「是不是可以容许我说几句话?」
她甚至于不敢要求进屋子来,想起她有这样的混蛋父亲,很是令人同情,所以我道:「请进来说。」
她走进来,白素走出来看到她,也征了一征,显然她没有想过姚女士还会大驾光临。
姚女士向白素打招呼,然后道:「我代父亲向两位道歉。」
我挥手:「那当然不会是你父亲叫你来的,我们没有怪你,你不必向我们道歉——如果他要向我们道歉的话,请他自己来。」
姚女士苦笑,喃喃地道:「其实他平时对我也不会那么严厉,都是因为伯父去世给他打击太大的缘故。」
她居然还替她的父亲开脱,真是难得。
我摇头道:「常言道:色厉内在,人在心虚的时候,往往会表现特别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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