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十八钗-第1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马车出了通州港,沿官道一路向北,从永定门入燕京外城,正阳门大街上走了一半,左转弯到猪市口西街,经过骡马市街,往北入宣武门大街,从宣武门进入燕京内城。
  
  入了内城就是权贵云集的西城,先是宣武门里街,接下来就是西单牌楼、西单牌楼南街,路过丰城胡同时,两行人分道扬镳。
  
  姚大人一行左拐入丰城胡同,姚府就在丰城胡同北面。
  
  颜九爷一行则一直往北,入西单牌楼北街、西四牌楼、西四牌楼北街、右转崇国寺街到达燕京北城,从德胜门西街北上,转钟鼓楼西街,从一条小巷子入北城日忠坊广化寺街,颜府就在广化寺街西,靠着什刹海。
  
  颜府东角门的小厮见自家车马来到,连忙开门迎接,还卸了门槛方便马车直接入府。
  
  马车入府,却也不停下,直接沿着甬道到了内仪门(也叫二门),两个穿青的婆子打起厚重的门帘,扶着素儿睡莲下马车,从内仪门西角门入内院。
  
  又上了暖轿,由两个粗壮仆妇抬着,过了一道小垂花门后,表姐妹二人下了暖轿,早有几个衣着素净体面的妈妈丫鬟们顶着大雪北风候在廊下,在表姐妹下桥的同时就打着伞迎过来。
  
  过了穿堂,绕过一架小叶紫檀架子大理石大插屏,便是颜老太太的居所松鹤堂了,丫鬟妈妈们收了伞,引领着表姐妹从左边的抄手游廊往正院五间上房走去。
  
  两个模样清秀的丫鬟齐齐打起石青色西番花夹板门帘,朗声笑道:“九小姐和表小姐到了!”
   



24、初见面舅母各有心,意惶恐施展下马威 。。。 
 
 
  睡莲素儿刚一进门,便觉得一阵暖香袭来,里外温差太大,睡莲强忍住打喷嚏的欲望,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角余光瞥见素儿紧抿嘴唇的样子,顿时明白此刻表姐差不多和自己是一番处境。
  
  “我的儿!终于把你们盼来了!”一个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太太由四个贵妇前前后后簇拥着,颤悠悠迎过来,后方还跟着几个少女并丫鬟婆子若干。
  
  “祖母!”
  “外祖母!”
  
  睡莲素儿齐齐跪下磕头,磕到第二下时,老太太一手一个拉表姐妹起来,目光在两人脸上身上流连,“这番打扮,倒像一对孪生姐妹似的。”
  
  睡莲素儿相视一笑,其实她们并没有事先商量穿成一样。因蜀地温暖,冬天不太冷,表姐妹都没有置办过厚重的皮裘,所以睡莲早在大船到天津时就穿上了杭州港伯母送的银狐披风。而素儿箱子里的几件皮草都是亡母当时的嫁妆,素儿思量再三,觉得穿着亡母的旧衣会引起外祖母的忧思,干脆也换上大舅母送的新衣。
  
  王素儿道:“这披风靴子是大舅母的心意,派了两个妈妈送到杭州港码头,说京城不比蜀地,冬天很冷的。”
  
  不知是睡莲在马车上颠花了眼、还是被暖香熏晕了头,睡莲只觉得王素儿提到大舅母时,屋子里好几个人面露不屑,嘴角闪过一抹讽刺笑意。
  
  王素儿在母亲去世后心思愈发细腻,此刻也感觉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冷了,她嘴角微缩,心下顿时慌乱起来:初次见面就说错话……。
  
  “大嫂有心了,真疼侄女外甥女。”方才搀扶颜老太太的贵妇笑盈盈说道:“瞧瞧这对表姐妹的人品模样,真真的可人疼呢,母亲,快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去炕上坐着暖和暖和,也让我们四个妯娌细细瞧个够。”
  
  贵妇一番打趣,屋子的气氛又活络起来,王素儿感激的对着贵妇一瞥。
  
  “老九媳妇说的对,我老糊涂了,这两个丫头舟车劳顿了一个多月,想必是极其累的。”颜老太太拉着表姐妹的手朝临窗镶楠木万字不断头大炕走去。
  
  厅堂下烧着地龙,旁有火墙、大炕,屋子里虽无明火,但温暖如春,因有姑太太去世,撤去了鲜艳的纹饰,炕上的褥垫引枕、椅子上的靠背椅搭都以素净为主,即使有花纹的,也都是暗花。
  
  早有丫鬟候在炕边,帮睡莲素儿脱了银狐披风和紫貂围脖,簇着颜老太太在炕上一左一右坐定。
  丫鬟奉上茶来,是冲泡得极酽的大红袍,饮了半盏,驱去寒意。
  
  颜老太太端着茶杯不饮,看着表姐妹喝茶之后脸色好转些许,便将茶杯搁在炕几上,“身子暖和些了?来来来,我带你们认认亲戚。”
  
  临窗大炕左右两边各摆着五张黄花梨圈椅,坐着四个贵妇,个个都面带无可挑剔的笑容。
  
  睡莲素儿下了炕,准备行礼。
  
  颜老太太先是指着左手第一张圈椅上穿着鸭青色通袖袄贵妇说,“这是你五舅母。”
  
  这边是颜府当家主母五夫人杨氏了,王素儿敛衽行礼,“拜见五舅母。”
  
  轮到颜睡莲行礼时,立在杨氏左手边的一个管事嬷嬷突然拿出一个素面蒲团铺在地下,这意思,是要睡莲行跪礼了!
  
  一般而言,晚辈朝长辈必须行跪礼的时候并不多,大多在过年讨红包、长辈过生日拜寿,图个喜庆乐呵,向这种继女拜见继母,跪拜大礼可有可无,像素儿那样福一福即可,杨氏这么做,是摆明了要压一压睡莲了。
  
  除了段数稍浅的王素儿,厅堂所有人的笑容脸色都没有变化,淡定的看着睡莲如何应对。
  
  “拜见母亲。”睡莲面色不改,整了整衣襟,缓缓跪在蒲团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头磕完了,杨氏并没有叫睡莲起来,睡莲垂首保持跪姿不动,脊背挺直优雅,全了礼数,却也不显卑下。
  
  采菱急着要冲过去扶睡莲站起来,却被刘妈妈一记严厉的眼刀定住了。
  
  颜老太太朝身边一个模样颇为秀丽的丫鬟、名叫彩屏的打了个眼色,彩屏走过去搀扶着睡莲起来,朗声打趣道:“哟!这拜也拜了,跪也跪了,却还不见五夫人的见面礼,难道夫人是打算就这么混过去,等着过年一起发红包不成?!”
  
  这原本并不是什么高明的笑话,但是彩屏话音一落,颜老太太房里的丫鬟婆子们带头笑起来,各太太小姐们也随之展了笑颜,像是听到了多么可笑的笑话儿。
  
  颜睡莲暗中冷笑:杨氏是当家主母,没有人敢明面上和她作对,可是颜老太太余威尚在,现在王素儿和自己捆在一块,祖母疼惜唯一的亲外孙女,不会放任不管的。
  
  五夫人但笑不语,先是递了一个荷包给王素儿,而后拔下发髻上一根和田籽玉雕琢的水仙花样簪子,从圈椅上站起,亲手插在颜睡莲的弯月髻上。
  
  方才往地下铺蒲团的管事妈妈笑道:“夫人疼惜九小姐,这和田籽玉水仙簪子十小姐缠着要了许久,夫人都没给的,如今落在九小姐头上了。”
  
  十小姐颜慧莲是五夫人的亲闺女,亲闺女都没舍得给的东西赠了自己——好一个打一巴掌送个甜枣吃!
  
  “多谢母亲!”颜睡莲含笑道谢,扮演着母慈子孝的角色。
  
  “十丫头淘气,没得摔碎了好东西,九丫头肌肤透白润泽,很配这个簪子。”五夫人将睡莲颊边的碎发抚到耳后,对着表姐妹两人说道:“慧莲去济南外租家给外祖母贺寿去了,过些日子回来你们就能见着。”
  
  言罢,五夫人转身坐回圈椅,颜老太太指着坐在右手第一张圈椅的贵妇说:“这是你外祖伯的儿媳妇,娘家姓莫。”
  
  王素儿一怔,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位曾经是姨娘的舅母——五舅舅今年兼祧了外祖伯的宗嗣,抬了莫姨娘做这一房的正头夫人,可是五舅舅在族里的排行没有变,刚才称杨氏为五舅母,总不能一股脑的也称呼这位夫人为五舅母吧?
  
  睡莲看出了王素儿的窘境,胳膊碰了碰表姐,先拜下去:“见过莫婶娘。”
  
  王素儿会意,紧接着敛衽行礼:“见过莫舅母。”
  
  颜老太太暗暗点头,柳氏说的果然不假,这九丫头极聪明懂事,自己提示“娘家姓莫”后,她就立刻明白该怎么行事了。
  
  颜府的夫人都以夫婿排行称呼,分别是住在扬州的大夫人姬氏、五夫人杨氏、七夫人柳氏、九夫人沈氏,但是为了区别同是五房的两位夫人,颜老太太发了话,以娘家姓名称呼莫氏。
  
  莫氏微微颌首,从衣袖里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芙蓉玉镯子,第一个给王素儿,温言笑道:“好孩子,以后在这府里长住,和表姐妹一道读书做针线说笑,下人们伺候不好,或者受了委屈,尽管和我们这些舅母们说,我们都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言罢,在座的三位舅母皆笑着点头附和。 
  
  看着四个媳妇这番表态,颜老太太听得很舒心,特别是对莫氏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莫氏将第二个镯子给了睡莲,依旧和颜悦色道:“记得你去成都时不到两岁,和这炕上的引枕差不多大小,还是蜀地风水好,如今那里还见当初病弱的样子?”
  
  别人听了也倒罢了,杨氏面上有些讪讪。
  
  莫氏一手一个将素儿睡莲搂在怀里,对着颜老太太笑道:“巴山蜀水出美人,瞧瞧这对姐妹花,真真不输母亲往昔的风采。”
  
  王素儿娴静婉转,如即将绽放的花骨朵,惹人怜爱。
  
  颜睡莲身姿挺拔,脸颊健康的肤色如刚到手的芙蓉玉镯子,虽年纪还小,一团孩子气,但是方才跪拜行礼时,丁香色素缎百褶裙上的丝绦环佩没有一丝晃动,极其庄重优雅,居然和七夫人柳氏的严谨的宫廷做派神似。
  
  众人皆凑趣称是,颜老太太被奉承的很舒服,指着坐在左手第二张圈椅、穿着月白色竖领长袄的贵妇道:“这是你七舅母。”
  
  “拜见七舅母。”
  “拜见七婶娘。”
  
  七夫人柳氏送了两个荷包出去,叹道:“一年多没见,素儿都成大姑娘了,睡莲个子窜的快,再过两年,定和婶娘一般高。”
  
  言罢,七夫人指着坐在对面圈椅上的贵妇说:“快去见过你九舅母,她的见面礼都快捂热了呢。”
  
  九夫人沈氏就是表姐妹进门第一次冷场时出面打趣、给素儿解围的贵妇,王素儿面带感激之色给九夫人行了礼,“拜见九舅母。”
  
  颜睡莲曾经听七婶娘说过,这个九婶娘出身军户世家,大胆泼辣,见好就收,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物,所以方才帮素儿解围是有什么图谋呢?
  
  九夫人拉着表姐妹夸了两句,见面礼是每人一只造型古朴的金镶玉臂钏。
  
  介绍完了长辈,颜老太太说:“你大舅舅在扬州,九舅舅已经见过了,五舅舅公务繁忙,连续几天都歇在衙门里,等到了沐休日,你再去拜见他。大表哥、五表哥都在国子监读书,每逢旬假才能回家,其他的表哥表弟们等下了学来我这里吃饭就见着了,就先认认这几个表姐表妹吧。”
  
  颜家在国子监读书的两个孙子,分别是颜大爷的嫡长子颜宁壁,以及颜五爷兼祧的伯父一房莫氏所出的嫡长子颜宁祥,两人都考取了举人的功名,在国子监苦读,准备明年的春闱。
  
  听到祖母发话,坐在炕下绣墩上的几个少女纷纷站起,和素儿睡莲厮见过。
  
  年纪最长的三小姐颜品莲是莫夫人所出,她即将及笄,身量面貌已经长开了,一双和莫夫人一样的含情脉脉秋水眼,极其动人。
  
  她大大方方先自我介绍一番,然后按照序齿,指着身形纤细的青衣少女道:“这是四妹妹青莲。”
  
  颜青莲十三岁,是五房颜姨娘所出,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左右逢源。
  
  接下来是五房宋姨娘所出的七小姐怡莲,和王素儿同岁,比素儿大三个月,王素儿先拜,“七姐姐。”
  
  七小姐颜怡莲样貌敦厚温柔,言谈举止间有如沐春风之感。
  
  十小姐颜慧莲不在家,品莲指着漂亮得像个娟人娃娃似的七岁女童说:“这是十一妹妹琪莲。”
  琪莲上前行礼道:“表姐好,九姐姐好。”
  
  颜琪莲是九房嫡长女,素儿睡莲不敢大意,忙回了礼,却见一个和琪莲模样神似、约四、五岁的女童躲在她身后,偷偷的瞅她们俩,见睡莲的目光移过来,女童却一扭身,害羞般扑到颜老太太怀里,无论老太太怎么哄,就是埋头不肯出来。
  
  众人皆哄笑起来,连向来稳重的、颇有长姐风范的品莲也捂嘴笑道:“这是十二妹妹康莲。”
  王素儿和颜睡莲纳闷了:十一妹妹琪莲是府里最小的小姐,什么时候出了一位十二妹妹?
  
  颜老太太一边哄着怀里撒娇的女童,一边笑着解释道:“别听你三姐姐瞎说,这是你九舅母的命根子、十二表弟宁康,因出生时体弱,打小当做女孩儿养,在胭脂堆里打滚,偏偏他长得比女孩儿还好看。”
  
  七岁的颜琪莲板着小脸,拉着颜宁康宛如和田籽玉雕琢般的白胖小手,“弟弟,快来见过两位姐姐。”
  
  果然伪娘不分大小,且无处不在!颜睡莲感叹。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出场人物忒多,兰舟足足写了三天。大家记住名字也不打紧,随着剧情一个个的慢慢就熟悉啦。




25

25、意惶恐塞来耳报神,起疑心跪地坦实情 。。。 
 
 
  颜睡莲泡在浴桶里,只露出湿漉漉的脑袋。吃罢晚饭,在热水里一浸,累短路的脑子彻底瘫痪,一片空白,恍如大脑也下了场大雪般白茫茫真干净!
  
  这个下午过的着实不易,先是在马车上颠了一个多时辰——古代马车没有减震设备,纵使车上铺有四张垫子,她还是觉得一身骨头都要颠散架了。
  
  之后在松鹤堂见了家人,言谈举止无不谨慎——虽说这是自己家,但是睡莲远比王素儿这个外人更小心。比如继母杨氏那一记下马威,睡莲就不卑不亢行了全礼。一来显示自己懂礼数识大体,不辜负七婶娘柳氏的教导、二来像颜府这样的极重脸面的书香府邸,内宅斗争再激烈,表面上的体面还是要维持的,自己在府里生存,一言一行必要在“礼数”上挑不出错处来。
  
  后来三个少爷下了学来到松鹤堂给祖母请安,睡莲又和王素儿一道一一见过,睡莲把他们的名字和相貌对号入座记牢了。
  
  分别是七夫人柳氏所出的八少爷颜宁佑、莫夫人所出的九少爷颜宁瑞、五夫人杨氏所出的十少爷颜宁嗣。五房宋姨娘所出的十三少颜宁勘因病了,一直没露面。
  
  因相处时间太短,除了九夫人沈氏所出的伪娘十二少颜宁康,睡莲对其他兄弟们全无深刻印象——说实话,兄弟们个个长得都不赖,内在的性格品行有待以后多次接触后判断。
  
  颜老太太吩咐摆饭,和这些个孙辈一齐用晚饭。
  
  颜府规矩大,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饭桌上悄然无声。
  
  五夫人杨氏、兼祧一房的莫氏、七夫人柳氏、九夫人沈氏这四个媳妇都站着给婆婆和孩子们布菜添汤,连睡莲都“有幸”吃到了继母杨氏夹的两筷子香酥鹌鹑!
  
  寂然饭毕,颜老太太看着外孙女王素儿眼圈淡淡青色,孙女颜睡莲一脸倦容,就疼惜的说你们表姐妹舟车劳顿,想必是极累的,你们先回房歇着,明日也不用起早起过来晨昏定省,先收拾箱笼,布置房间,和姐妹们走动走动。
  
  可怜见的,娇花般的女孩儿都累出了黑眼圈儿,你们先歇够了再说,没得累出病来。
  
  王素儿的住处暂且安置在松鹤堂的西厢院,颜睡莲的院子则在后花园西面的芙蕖苑——颜府所有满了十岁有自己单独院子的小姐们都住在这个园子里。
  
  芙蕖苑已经有三个院子有了主人:
  
  莫夫人所出的三小姐颜品莲住在华年居;五房颜姨娘所出的四小姐颜青莲住在悠心院;五房宋姨娘所出的七小姐颜怡莲住在和乐轩。
  
  因今年刚从南京搬到燕京,芙蕖苑所有房子都是翻修或者新建的,院子里抄手游廊朱红的油漆着实耀眼,和鹅毛大雪相得益彰。
  
  颜睡莲迈进院门时,心中暗暗吃惊,这院子甚为齐整,虽说冬天还看不出什么景致来,但从假山奇石流水大树的布局来看,院子气象非凡,绝对是下了功夫的。
  
  抄手游廊的尽头是三间正房,颜睡莲在正堂上坐了,接受院子里丫鬟婆子们的拜见,其中杨氏指派下来的一等丫鬟翠帛说,小姐们的院子都是自己起名的,请睡莲赐名,好报给管事的做牌匾。
  
  颜睡莲疲累之极,提笔写了“听涛阁”三个字应付过去。采菱服侍她洗澡时问:“这个院子并无涛声,怎么取了这个名字?”
  
  “此处虽无涛,但只要人心中有涛,便处处都是涛声。”颜睡莲懒懒说道。
  
  正泡的惬意,采菱隔着门帘低声说:“张嬷嬷来了,送了一个官窑的白釉镂空瓷雕梅瓶恭贺迁新居。”
  
  七婶娘果然派张嬷嬷来了!睡莲裹着宽大的棉布巾子从浴桶里跨出来,“采菱,过来帮我更衣,我要亲自带着回礼去拜会七婶娘。”
  
  “是。”
  
  采菱服侍着睡莲穿上藕荷色松江三梭布中衣,拿着烤干的布巾慢慢拧去湿发的水珠儿。
  
  “那边都安排好了?”睡莲低声问。
  
  采菱打着擦干鬓发的幌子弯腰在睡莲耳边悄声道:“奴婢把那些个无关紧要的箱笼钥匙交给了翠帛,她带着朱砂石绿重新登记造册至少要一个时辰,待会她就没有理由跟着您去七夫人院子了。”
  
  翠帛是继母安排的顺风耳,千里眼,是院里的大丫鬟,若没有大的错处,睡莲轻易动她不得,为今之计,只有用采菱来平衡。
  
  睡莲缓缓道:“她是我母亲指派下来伺候我的一等丫鬟,但你母亲是老太太的人,所以你也算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一等大丫鬟,出身模样言行举止都不输她。莫要被她比下去了,失了老太太的脸面。”
  
  “奴婢知道了。”采菱很少说废话,也不像她母亲刘妈妈那样时不时的在睡莲面前表忠心,典型的实干派——睡莲很欣赏她这一点。
  
  睡莲头发厚重,擦到半干时便不耐烦了,吩咐采菱松松将一把青丝绾在头顶,用厚帕子包住,戴上暖帽,穿上玉白色驼绒夹袄,葱白底绣百合厚缎综裙,脚上依旧是那双里外发烧的熊皮靴子,外罩银狐皮披风。
  
  果然,听闻睡莲要亲自给七夫人送回礼,翠帛立刻盖上未收拾完的箱笼,上了锁要跟着睡莲同去。
  
  翠帛十七岁,身材娇小玲珑,和十四岁的采菱一般高。模样不算太出挑,好在皮肤极好,瓷白水嫩,话也不多,举止稳重。
  
  “采菱妹妹一路辛苦了,就留在屋子里休息吧,我服侍小姐去七夫人那里,没得让妹妹受累,我闲着的道理。”
  
  采菱做惶恐状:“诶呀,姐姐说的什么话?我就是一个丫头而已,伺候小姐是我的本分,小姐都不嫌累,亲自去回拜七夫人,我怎么敢偷懒?”
  
  翠帛噎了一下,强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妹妹刚来府里,还不识路,还是我跟着去吧。”
  
  “我虽不识路,但屋子里有的是丫鬟识路,姐姐手里还忙着箱笼的活儿呢,我怎么好意思麻烦姐姐呢?”言罢,没等翠帛接话,采菱叫住了正在铺被褥的一对孪生姐妹丫鬟,“两位妹妹,你们叫什么名字?可曾识得路?”
  
  孪生姐妹停了手里的活计,都捂嘴笑了,戴珍珠耳环的貌似是姐姐,她笑道:
  
  “采菱姐姐是在臊我们呢,我叫添饭、妹妹叫添菜,都是这府里的家生子,八岁时就来内院跟着老太太房里的彩屏姐姐学规矩做些杂活儿。府里没从南京搬到过来的时候,我们就跟着老子娘早早来燕京收拾这里的屋子了,所以我们虽粗笨些,但这路还是识得的。”
  
  恰好此时睡莲已经收拾停当,听闻孪生姐妹的话,内心不禁点了点头,寥寥几句话,就将家世背景工作简历说的明白,语言风趣又不失气度,祖母调教的丫鬟很是靠谱。
  
  采菱是个爽利性子,听到孪生姐妹的名字时,顿时咧开嘴角,再也没有合拢过,笑的花枝乱颤:“添饭添菜,哈哈,真真有意思。”
  
  睡莲从梳妆台前的绣墩上站起,和颜悦色道:“其实大俗便是大雅,人生一世、若一日三餐都有心情有财力添饭添菜,也是好福气了。”
  
  戴着银质灯笼耳坠的妹妹添菜惊讶道:“九小姐这话和老太太一样呢,当初我们初入内院,拜见老太太时,老太太也说了差不多的一番话,本来按例是要改名字的,老太太说添饭添菜听着舒服,就别改了,等到那天分到院子里当差时,再请小主子赐名。”
  
  这话睡莲听了很是受用,她微微颌首,又摇摇头,“这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好名字来,这样吧,你们先带着我和采菱去回拜七夫人,明日我歇息好了,再想想取个好名字。”
  
  此时大雪已经停了,积雪将黑夜照亮,添饭添菜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采菱小心翼翼搀扶着睡莲前行。
  
  出了芙蕖园,往左走上一条青石板路夹道,穿过西角门、踏上一条南北宽交道,此处往北是颜九爷夫妇的大院,往前过了东西穿堂,跨过大台矶,就是七夫人的住处。
  
  张嬷嬷早在门房候着,笑着将睡莲一行人迎了进去,又不着痕迹的把添饭添菜和采菱引到耳房烤火吃茶。
  
  七夫人在书房练字,睡莲进了门,无声无息的施了一礼,乖乖站在一旁等七婶娘发话。
  
  柳氏用的是婴儿拳头大大小的斗笔,蘸饱墨之后足足有两斤重!可见柳氏腕力了得。
  
  美人榻大小的紫檀镶漆面长条书案上铺着生宣,柳氏写的是行书,一气呵成后,额头已有了微汗。张嬷嬷悄悄塞给睡莲帕子,示意她递给柳氏。
  
  睡莲殷勤捧着帕子呈上,柳氏淡淡接过手帕擦干汗珠儿,突然变脸喝道:“跪下!”
  
  睡莲迷惑不解,还是顺从跪下。
  
  柳氏也不出声,喝了半盅茶,方缓缓问道:“你可知错?”
  
  “侄女不知……。”
  
  柳氏脸色越来越沉,“你的奶娘周妈妈一家是怎么回事?”
  
  睡莲低声道:“他们一家贪墨财物,还偷了邻居老族长的东西,老族长做主把他们撵出去了,他们羞愧不过,就投了江。”
  
  这套说辞是成都刘管家写信给颜老太太的话,颜老太太大怒,但为了保全颜面,对外宣称是周妈妈一家在江畔游玩时落水,命令刘管家给成都老宅子所有仆人下封口令,统一说辞。
  
  在京城颜里,也只有四个夫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柳氏自然是不信的,她回忆起在成都时周妈妈的言行举止,总觉得真相并不是这么简单。
  
  柳氏轻叹道:“很好,如今你大了,翅膀也长硬了,我确实帮不了你什么,从今以后,你莫要踏入我这院子半步——。”
  
  “婶婶!”睡莲急忙道:“婶婶莫要生气,我说实话便是,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我手中证据有限,又碍于母子人伦,稍不小心,就要被人按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柳氏听到“母子人伦”,就明白了此事和五夫人杨氏大有关系,难道杨氏和周妈妈一家要害睡莲?
  
  睡莲从袖里掏出两封信件,“婶婶看完这个,就明白我的苦衷了。”
  
  柳氏展信一一瞧过,目光停留在末尾的印鉴上,目光中怒火炙热,她将信纸按照原先的折痕叠好,放入信封,再抬头时,面色如初,不见波澜。
  
  柳氏淡淡道:“你起来,把事情说清楚。”
  
  柳氏立在书案后面,睡莲当然不敢坐下,她忍着膝盖的酸痛和疲倦,讲述自己八岁那年不经意间发现周妈妈和继母暗中联系通信,而后和刘妈妈联手设计奖周妈妈一家都弄到田庄里“调养”。
  
  柳氏有些揾怒,“那个时候我还在成都,你一直瞒着我。”
  
  睡莲讪讪道:“当时却无实据,我也不好去周妈妈屋里搜信件银票,如果告诉了您,我又怕您为了我得罪继母,所以,嗯,所以——。”
  
  “别磨叽了,继续往下说,刚才的一封信,是杨氏给了一千两的银票,要她设法阻止你和我一起回南京。这周妈妈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痘症来害你。”
  
  “可不是,我病刚好,周妈妈一家就回到宅子里去了。”睡莲说,“我当时就起了疑心,把他们安排在眼皮子底下,暗地里监视着,就怕又起了什么幺蛾子防不胜防。”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他们果然贼心不死,打算彻底毁了我,栽赃给刘妈妈,好向继母邀功请赏……。”
  
  听睡莲讲完惊心动魄的中秋节之夜和周妈妈一家举家投江的结局,柳氏眼中泛起阵阵波澜,“太险了,你若棋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婶婶说的极是。”睡莲苦笑道:“可能是老天见我可怜,便多给了些运气。这两封信是在周妈妈箱笼里搜出来的,虽然继母每次都反复叮嘱看完后将信件烧毁,可周妈妈为了留一手,还是保存了这两封。”
  
  柳氏点点头道:“怕是五嫂也怀疑东窗事发了,担心周妈妈私藏的信件到了你手里。今天五嫂见面就对你来一记下威——她是怕周妈妈的事情泄露出来,所以拿下马威来试探你。”
  
  七婶娘一语中的,睡莲也点头说:“如果我稍有反抗或踌躇,继母肯定认为我拿到她和周妈妈暗中交往的把柄,有所依仗。到时恐怕要用雷霆手段逼我交出来、或者干脆反咬一口,说我不孝栽赃嫡母,所以将周妈妈一家灭口。”
  
  正是考虑到了这些,睡莲才会毫不犹豫的跪下给继母磕头行大礼,是为放松继母的警惕。
  
  睡莲问:“婶婶看着这字迹和印鉴是真的吗?”
  
  柳氏说道:“字迹有八九分相似,说真不真,说假也不假。印鉴绝对是真的。杨氏留有后招,这种似真似假的东西本来就是个陷阱,如果你贸然拿出来,杨氏可以辩驳的话多着呢,说不定你头上那顶不孝诬陷的帽子扣严了。”
  
  “所以这两封信极为烫手,我一直贴身藏着,可是到了京城,继母耳目众多,我屋子明面上是她的人,就有一等丫鬟翠帛,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