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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湮传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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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句:“收拾一下东西赶紧上路吧,不然就晚了。”
阮映雪与花依心中大奇,又问不出什么东西,只好强忍着好奇心迅速收拾包袱跟着离开客栈。
天刚亮,四人牵着马走在街上,未及出城便瞅见街边的各家店铺门纷纷大开,从门里冲出诸多尚未穿好衣服的人们直奔东街而去。
阮映雪愈加疑惑,迟疑一下走过去伸手拦下一位边整理衣襟边急匆匆行走的大叔问道:“请问这位大叔,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一大清早就有这么多人在街上跑?”
大叔打量一下阮映雪笑道:“一早听说傅知府家的浪荡儿子被扒光了衣服绑在东街城门口的石狮上,大伙是趁官兵未到先去看看热闹去!”说完一拱手,急急离去。
阮映雪一惊,连忙回头看祁湛,祁湛笑容满面,点点头。
她张口结舌:“你……你和大哥做的?你们竟然也会做这种事情?”
萧劲寒脸一红,转移话题道:“三弟快走,莫等天大亮傅知府派兵追上。”
笑得好不容易停下的花依也正sè道:“莫离我们得速速离开建康府,惹了官府我们路上会有麻烦。”
阮映雪闻言扮个鬼脸,牵马赶紧跟上,一行人出了城便飞身上马,快马加鞭逃离建康府。
半rì后,四人才放慢速度策马在道上慢行,花依早就在马背上笑得东倒西歪,幸好她骑术jīng湛才不至于在行进时摔下马鞍,萧劲寒难得的脸上也带着薄薄笑意,祁湛嘴角一直噙着恶作剧的笑,一路不减。
阮映雪揉揉笑得酸痛的腮帮子道:“难怪你们支开我和花依姐姐,原来是打算戏弄傅家少爷。”
祁湛笑道:“恶少自然要用不一般的法子惩戒才可泄愤。”
花依爬起坐正拭去眼角的眼泪水笑道:“冰块脸,你居然也会做这种事情,我原以为你不苟言笑,少年老成,是个扎扎实实的闷葫芦呢。”
萧劲寒忍住笑意道:“主意是祁湛的,我仅是从犯,帮忙扒了衣服而已。”
阮映雪眼睛瞪得老大:“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祁家二公子竟然会有捉弄别人的想法……那些夸赞你沉稳明理头脑清晰的传言难不成都是假的?”
祁湛勒紧马缰停下道:“江湖上传言的祁湛仅是面对江湖人士时的祁湛,在你们面前何需做出沉稳明理头脑清晰的样子?快意江湖便可。”
阮映雪略一沉吟抬头笑道:“二哥说得有理,我也是相对欢喜这样的二哥一些。”
祁湛微微笑一下,轻轻踢一下马腹,赶上三人。
花依与阮映雪二人在前,祁湛萧劲寒在后,四人不疾不徐在道上前行,偶尔交谈几句,大多只是花依二人在前谈笑风生,后面二人静静听着,不言语。
忽地一个疑问浮上祁湛心头,他轻皱下眉扬声问道:“三弟,若是没有听错的话,二哥记得昨晚在傅知府府上你曾经说有傅浚好受,你是在他身上下了毒么?”
阮映雪大笑:“是,谁叫他口出秽言!该给他个教训!”
祁湛好奇道:“是何毒?我昨晚替他稍稍把脉,发现并未有异常混乱的脉象,不像是中剧毒的表现……”
阮映雪嘻嘻笑道:“这毒可是很霸道啊,中毒之人虽不至于死去,可也不远了,尤其是对于傅浚这种sè胚,就如同要了他的命一般!”
花依接口笑道:“什么毒?这么有趣,也给姐姐留些防身。”
阮映雪心内大快,大笑一声道:“靠近些,我说与你们听。”
花依勒一下马缰,停下,后面祁湛与萧劲寒赶上靠近,三人脸上俱是迷惑好奇的神情。
阮映雪得意地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吐了吐舌头道:“便是这个药粉,我离家之前研制的,专门对付这类败类,名字还未取。”
花依伸手抢过小瓶拔开瓶塞略略闻一下不解地问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香气,似乎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粉末也如面粉一般。”
祁湛心里一动,脑中忽地闪过一些片段,倏忽即逝,随即一种奇特的情愫慢慢在胸臆浮起,不知为何。
阮映雪伸指弹了弹瓶身道:“我特地加的茉莉花,只要不影响药xìng,我都会加上。”
花依轻捶她一下:“讲重点,这瓶子药粉究竟有何功效?”
阮映雪脸稍稍红一下小声道:“傅浚被我撒了一把这种药粉,起码三年不能人道……”
花依惊呼一声,而后大笑不止:“三年不能人道……哈哈哈哈!”
萧劲寒与祁湛身体一僵,脸sè忽明忽暗,两人都愣在当场。
花依伸手指着阮映雪笑得张狂:“难怪你说是专门对付这种败类……”
阮映雪一昂首道:“谁叫傅浚自己前来寻死,夤夜前来下迷药之时我便在袖中暗藏了一包药粉,本不愿意全部洒在他身上,只是他竟敢在我假扮昏迷之时用他的脏手摸我的脸,我那时便打算好了要拿来给他享用。哼,看他如何再出去寻欢作乐!”
祁湛恢复温和的笑容,远远指着她手中的瓶子小声道:“三弟,将你的药收好了,不要再拿出来了,二哥心里有些胆怯的。”
萧劲寒未开口,下意识策马向一边挪了挪。
阮映雪这才发现似乎震慑到了两位兄长,连忙塞好瓶塞收回皮囊中安慰道:“大哥二哥放心,莫离决计不会将这药施于二位身上,不必如此惊慌。”
花依笑道:“想必那傅浚rì后必rìrì咬牙切齿诅咒莫离了。”
三人都笑出声来。
四人笑闹完继续沿着官道向西北行去,沿途路经许多城镇乡村,见到诸多不曾见过的风俗民情,让初次出门的阮映雪大大开了眼见,长了见识。
一路上祁湛安排得甚是巧妙合理,总能在需要休息打尖之时便能遇上客栈或是野店,并未让阮映雪与花依有夜宿荒山野外的经历,使得花依对祁湛大大敬佩,祁湛每每便笑着推说只是巧合,萧劲寒也不多语,花依当即也未再加夸赞,只是心里暗暗佩服。
不几rì,四人便来到了濠州(今安徽凤阳)。
………【第十五章 乞丐】………
与建康府相较,濠州城内又是另一番模样。
金兵占领过的城镇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濠州亦不例外。金人在侵入濠州之后大肆搜刮金银,城中再无金银搜刮后改掠他物以抵金银。祭天法器、各类图书典籍、大成乐器甚至于唱戏所用的服装道具,皆在搜求之列。医官大夫、教坊乐工、各类工匠也被劫掠。金兵进城后又大肆掠夺妇女,凡稍有姿sè者皆被濠州府捕捉以供金人玩乐,至此,濠州府民生凋敝,城内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祁湛四人未进到城内便被濠州城周围的景象惊呆了,田地荒芜,人烟稀少,路上行走的人不论老少皆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低头急匆匆地走,穿着亦是老旧破烂,进城的一路上见不到几个女子。他四人虽然并未着锦衣华服,但夹杂在衣衫褴褛之中也十分的突兀。
大街上的景象足以使阮映雪相信兵荒马乱是造成民生凋敝的罪魁祸首,濠州的大街与建康府的热闹情景形成强烈的反差,街上店铺极少,街边的店门毫无生气地紧闭着,孤零零的一家酒楼上飘扬的酒旗早已褪sè得看不出原先的鲜艳sè彩,周围很安静,死寂一般。街上的行人也极少,偶尔闪过几个行sè匆匆的佝偻身影;紧闭大门的店铺墙角窝着几个看不出年纪的乞丐,满身的破烂布条,都把脸埋在胸前。整个濠州城如同被血洗过一般,荒凉得让人心惊。
虽是烟花三月,早chūn时光,这个城内的风却是透着刺骨寒意的,似乎chūn天并未来到这个曾经哀哀哭泣的城内。
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微微扬起在半空中,阮映雪听着自己走在街上踩出的清晰脚步声,莫名地觉得惊慌,几乎压制不住流泪的冲动。
平rì里时常娇俏笑着的花依也一直未曾开口,只是默默牵着马沉思,萧劲寒偶尔偏过头看她一下,她意识到他看她,便朝萧劲寒无声一笑,继续沉默。
祁湛仍旧是淡淡地笑着的,却不如往常一般的温和笑容,眼角蓄积了些微的哀愁。他看着这满眼的肃杀荒凉,不难想象这里不久之前曾经遭受的洗劫与掠夺,心里用涌上淡淡的哀伤,这景象若是让远在临安的大哥见着,他一定早已泪流满面了吧……
阮映雪深吸一口气强笑道:“大哥二哥花依姐姐,我们先去找家小店休息一下如何?”
其余三人看向不远处招展的一面小旗,一同点点头。
四人在客栈内坐下,意识到客栈里也是安静得令人窒息,屋子zhōng yāng的四张大方桌上加上他们四人仅有两张桌子有客人,除了他们一桌,另一桌坐了对年轻夫妇。屋子角落的小桌边坐着一个满脸愁容的伙计,总而言之,店里的情形只可以用冷清来形容。
“四位需要些什么?”老板从柜台后边一大堆书卷中抬起头,看一眼四人,连忙跑来。
阮映雪笑道:“店老板,哪敢麻烦您亲自过来,不是有伙计么?”
老板强笑一下,叹口气道:“客官您不是不知道,这兵荒马乱的谁还有钱出来上馆子吃饭,您这几位一来可就是小店最近两天做的头笔大生意了,我自然得亲自过来招呼。”
阮映雪看了看那满脸愁容的伙计又道:“那近rì都没有客人上门,这生意岂不是极难做?”
老板擦了擦眼角叹道:“可不是,城中人少,生意惨淡,我这店里连伙计都用不起了,我正打算明天辞了伙计,自己来跑堂,也省些开支。”
祁湛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阮映雪倒了杯茶,又替自己倒了杯,未曾抬头,低低地问道:“城内此刻可是还有金兵?”
老板小心地四处张望一下低声道:“府衙内还驻扎了一支金兵,他们驱散了原先府衙的所有差人,占了濠州衙门,整rì里在城内横行霸道耀武扬威,大白天老百姓家都关门闭户,不敢出来走动。”
花依脸sè一变:“怎地这帮金狗洗劫了濠州城还在城内嚣张?”
老板连忙“嘘”一声脸sè大变道:“这位俊俏姑娘千万小声些,被给旁人听去了,恐生事端,另外,您吃完了赶紧些上路,最近金兵还在四处强抢民女,您这相貌恐怕会给您带来麻烦的。”
花依心里一暖,俏生生笑道:“谢谢你老板,不过姑娘我不怕,他们若是敢来必当让他们见识姑娘的厉害。”
老板怀疑地打量下娇小的花依连声道:“不可不可,姑娘还是尽早离开为好,金兵人多,皆是豺狼虎豹之辈,您几位打不过的。”
阮映雪忍着笑对老板说道:“好吧老板,就听你的,赶紧随便上些易弄的饭菜,我们几个吃完了就走。”
老板拭去鬓边冒出的冷汗忙不迭点头,转身走开。
不多时,大厨亲自端出五样小菜,一大碗鲜鱼汤送至四人桌上,菜式虽是简单,大厨的手艺却是不可小觑,每样菜都炒得十分可口。
阮映雪边吃边小声赞叹,惹得站在一边的老板乐得心花怒放。祁湛心里暗自好笑,却也不得不承认大厨的jīng湛厨艺,看着阮映雪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他的心里慢慢浮上异样的温馨。
“莫离,多吃些,最近都是在路上随便吃的饭菜,大家都瘦了好多。”祁湛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到阮映雪碗里,轻轻地说,说完自己忽觉突兀,也说不上哪里奇怪。
阮映雪从碗里抬起头,笑笑,伸出筷子夹了块鱼到祁湛碗里道:“二哥也要多吃些。”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萧劲寒瞪向祁湛,花依盯着阮映雪,两人眼里写满不满。
“我也要吃。”两人很有默契同时开口,不同的是花依盯着阮映雪不怀好意地笑着,而萧劲寒只是瞪着祁湛冷冷地开口。
阮映雪被花依盯得心里直冒虚汗,虽不清楚自己哪里惹到花依,还是战战兢兢地夹起一大块肉到她碗里,谄媚地笑道:“花依姐姐慢用,多吃点,瘦了就不好了……”
祁湛拂去心头异样奔放的情绪,宽容地淡淡一笑:“劲寒也多吃些,好继续陪我四处晃荡。”说完将一整盘鸡肉轻轻摆到萧劲寒面前。
两人哼一声,埋头继续吃饭,阮映雪与祁湛对望一眼,无奈地相对一笑。
“我……也要吃……”一个低低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四人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起向门边望去。
一个衣衫破烂的乞丐靠坐在门槛上,垂涎地盯着他们桌上的盘子,一把乱糟糟的胡子遮住了大半的面孔,看不出年纪。
老板皱着眉头踱过去踢踢门槛道:“今早不还给你三个肉包子,怎地又来要吃的?”
乞丐眯眼笑道:“您给的包子我给了在城门口晒太阳的老鬼拉,他三天没进一粒米了……您放心,过了今天,我就不再来讨食吃了,明天我就离开濠州啦。”
老板嘀咕道:“真不知你怎么做的乞丐,哪有要点吃的全给别人吃的。”
“反正是我在濠州待最后一天,老板就当积点德,再施舍一次吧。”乞丐仍旧是眯着眼。
“好吧,看你也是个好心的乞丐,再给你些吃的,这年头什么人过的都不容易……”老板叹口气小声说道,转身便要去厨房。
阮映雪心里一动,跳下凳子拦住老板笑道:“老板你盛碗饭过来吧,我们请这兄弟吃一顿。”
老板犹豫一下道:“好,您稍候。”
阮映雪坐下扒了两口饭,忽觉有人视线灼灼地盯着她看,于是便抬头看去。只见那乞丐毫不避讳地望向她,眼里有着奇异的神情,她不在意地朝乞丐随意一笑便继续低头吃饭。
待老板送来盛满饭的大碗,阮映雪在同桌三人安静的注视下从每个盘中都夹了些菜,又从筷笼中抽了双筷子,走到门边递给那乞丐:“兄弟先吃,不够了再说。”
乞丐伸手接过大碗,并未道谢,仍旧是用那双眼睛直直盯了阮映雪一会才埋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乞丐端着碗的双手虽然布满灰黑的污点,但不被污垢覆盖的地方皮肤却并不像一般乞丐那样粗糙晦暗,指腹上隐约可见厚厚的茧皮,只是阮映雪并未注意到这些,她被乞丐的那双眼睛吸引住了。
乞丐应是很年轻,布满灰沙黑点的脸上掩不住飞扬浓黑的眉,细长的眼睛清亮有神,衬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很是好看,只是他的下半边脸全被遮盖在纠结的胡子里,让人无法想像他的全貌。
“你的眼睛生的很好看。”阮映雪在跨进门槛时回头说道。
乞丐一愣,眼睛稍微眯了一下,然后不置可否地继续埋头吞咽碗里的饭菜。
祁湛放下碗筷,细细地打量着乞丐,在那乞丐投来不快眼神之时也未移开视线,只是微微对着他一笑,对他明显的敌意未加理会。
他是有些好奇的,在这样的城里出现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乞丐,并且是一个武功高深的乞丐,这一切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第十六章 金兵】………
另一桌的年轻夫妇自祁湛四人进店后一直未出声,连朝这边望一眼也没有,只是埋头用饭,似乎一切都与他们二人无关,十足的置身事外。
祁湛虽是好奇,但也未多加猜测,因为眼前这个莫测的乞丐较之那对年轻夫妇更令他产生兴趣。
乞丐三两下便吃完了碗中的饭菜,放下碗筷扯过破烂的袖管胡乱揩了揩油渍渍的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冲着老板喊道:“老板,把碗收了吧。”
老板正要小跑着过来,阮映雪比他快一步跳下凳子跑来捧起碗笑眯眯地道:“兄弟可有吃饱?还需要再添些饭菜么?”
乞丐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怪道:“没见大爷打嗝么?不吃了!”
阮映雪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些不快,又一想何必与一个食不果腹的乞丐计较,也就释然了。她将碗筷交给身后的老板,笑着耸耸肩,走回自己的桌边坐下。
老板接过碗筷并未立即离开,反而对着乞丐小声斥了一句:“不要不识好歹!人客官请你吃饭你还不对他客气些!”
乞丐不语,索xìng装作未曾听到,缩了缩脖子转向街心方向,连眼睛也闭了起来。
老板无可奈何地回身离开,走到阮映雪跟前陪笑着说道:“小公子别往心里去,不要与他计较。”
阮映雪咽下一口饭抬头笑道:“不往心里去不往心里去,不怪他。”
老板叹口气正待说些什么,门外远远传来嘈杂的声响,吵吵嚷嚷夹杂着零碎怪异的笑声飘入众人耳里。
老板大惊失sè,忙催促道:“这位姑娘你赶紧从小店后门先离开吧,这群金兵从街那头转过来了,让他们见着你就不妙了!”
花依应一声,笑嘻嘻地夹起一块鱼凑近鼻尖嗅一下,赞道:“大厨师傅果然好手艺!等事情了了我得想个法子把他挖到我……家里去!”
老板急得满头大汗:“姑娘你怎么还在说笑,那群金兵可不会听你说笑话,再不走可就来不及啦。”
花依将鱼放进碗里,依旧笑嘻嘻地看向老板道:“多谢老板关照,只不过姑娘就等着陪他们玩玩哪。再说有这位萧爷在,包在他身上了。”
老板偏过脸胆战心惊地看着萧劲寒。
萧劲寒不出声,瞪一眼笑嘻嘻看着他的花依,拿起手中的筷子双手一合轻轻一搓,筷子立刻变成粉末从他手掌的缝隙间飘落。
邻桌的男人抬头朝这边淡淡地看一眼,眼里闪过讶然的神sè,随即恢复原先的沉默,低下眼睑专心喝茶。
老板看得目瞪口呆,汗珠子顺着太阳穴一路淌下,已是冷汗涔涔,他抬手用袖子拭去鬓边冷汗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位爷果然好俊的功夫,就当我多嘴了。”
祁湛拍拍老板肩膀笑道:“老板好心关照,我们铭记在心。”
老板战战兢兢看一眼面无表情的萧劲寒,艰难地咽下口水强笑道:“那您几位慢用。”说完如同被鬼追一般飞快地躲到柜台后面。
大堂里坐着的两桌人都静静地各自吃饭喝茶,对外边越来越近的喧哗声未加理睬,不提祁湛这桌除去阮映雪以外身手不错更有两个是绝顶高手的人,另一桌的年轻夫妇更是安静得令人起疑,如若不是傻子便只能解释为他二人必定身怀武功,是武林中人,只有武林中人才敢与金兵,甚至与官府的人硬碰硬。
祁湛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那对年轻夫妇并不愿多生事端,否则刚刚萧劲寒露了那一手,年轻男人不会不动声sè接着喝茶。
一对奇特的年轻夫妇,加上一个奇怪的乞丐,真是有趣。祁湛微微一笑,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莫名开始期待起来。
零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缩在柜台后面的老板也愈见惊惶,阮映雪看得好生不忍。
“走!近老陈家客栈喝茶吃点心去!”破锣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吃点心去!”一群人起哄道。
金兵初到江南一带,想必当地方言还不甚熟悉,因此那声音听来刺耳夹生,说话并不十分流利。
老板硬着头皮刚要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声大骂又吓得他缩了回去。
这一声骂的是门槛上坐着的乞丐。
店里众人连同那对年轻夫妇循声望去,只见乞丐背倚着门,双腿直直横在门槛上,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壮硕汉子,汉子身后站了十几个与他一般穿着甲胄配着弯刀的大汉。
那壮硕汉子是留守濠州城金兵的头儿额齐格,他今rì带着数十兵士在城内转悠,指望能抢些东西回府衙供留守金兵吃喝玩乐,却忘了这濠州城早已被盘剥干净,哪里还剩下什么东西,再加上城内的老百姓视金兵如洪水猛兽,白天都关门闭户不敢上街,店铺也鲜少开门营生,他半天转下来根本连半个姑娘的人影也没见着,自然心里窝火。转到这条街上时凑巧看到客栈还开门,一时喜出望外,领着属下便直奔客栈而来。
正骂骂咧咧地想要抬脚进门,便被这躺在门槛上的乞丐挡了去路,额齐格大怒:“该死的花子,躺这儿来找死啊!”伸脚便要用力朝着乞丐横在门槛上的双腿踏下。
这一脚来得极快,若是乞丐的腿被踏上怎么也得腿骨尽断。
阮映雪一惊,正要站起身,祁湛在桌下伸手在她腰间一扣,含笑着摇摇头。
突然从腰间传来的巨大力量拖着她往下一坐,她看看祁湛扣在她腰间的手,不解地看向他。
祁湛收回手,端着茶杯指指门的方向。
她扭头望去,只见门槛已被踏断,乞丐却毫发无损,依旧倚着门半眯着眼,双腿姿势未变,只是稍稍往门内移了半寸,刚好避开那开石断骨的一脚。
额齐格咒骂一声,飞起一脚向乞丐的心窝踹去,乞丐嘿嘿一笑,众人不见他怎么移动就一翻身进到了店内地上。额齐格一脚踹空,来不及收回,直直踹向门柱,“喀!”一声门柱尽断,门边上也被踢出个大窟窿,顿时灰沙混着木屑飞扬起来,沾得乞丐一头一脸,甚是滑稽。
花依萧劲寒祁湛早看出乞丐不同寻常,因此并不觉得惊讶,倒是阮映雪未料有此突变,眼睛睁得滚圆,直直盯着门边。
额齐格恼羞成怒,大吼一声朝乞丐扑去,乞丐不慌不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闪开扑面而来的一掌,大叫道:“哎呀,吓死我了,救命啊!”
额齐格脸sè一变,回身一记小擒拿想要抓住乞丐,孰料乞丐身子如鱼一般从他的爪下倏地滑脱,滴溜溜转个圈子转到额齐格身后在他耳畔笑道:“嘿嘿,你抓不住我!”
额齐格大怒,转身双手握拳直奔乞丐门面而去,乞丐并不动手,只是一味的闪躲,戏谑的神情从眼睛里流露出来,而额齐格则是拼了命的追赶攻击,这一场景如同猫戏耍耗子一般。额齐格见乞丐仅是待他靠近了才闪躲,并不接招,便奋力出拳捣向乞丐胸前,这几拳虎虎生风,霸道十足,逼得乞丐直往墙角闪躲。
乞丐闪到墙角正要开口笑话额齐格,忽见额齐格咧嘴yīnyīn一笑,伸到他胸前的拳头猛地顿住伸出两指骈指戳向他的左胸膻中穴。乞丐起初以为金兵必是粗野汉子,不必江湖中人jīng于算计,孰料这额齐格老jiān巨猾,临了化拳为指直指他的命门,当下心里大惊,暗道不妙。此时额齐格的两指已离他的膻中穴不到半寸距离,出手拦阻已是不及,身处墙角亦无处可逃,不由哀叹自己初入江湖,经验浅薄,莫名便栽在这壮硕金兵手里,实难解恨。
眼看额齐格的两指已送至眼前,将要点上他的膻中,一块硬物忽从左边急速飞来,准确地击中额齐格的手腕,额齐格只觉手臂一麻,不由自主地垂下。趁着这一转眼的时间,乞丐瞅准额齐格身前的空隙灵蛇一般滑过,一提气纵至屋内梁上坐下。
额齐格也不追赶乞丐,只是四处寻找打中他手腕的东西,那东西正落在他的脚边,他捡起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小块油腻腻的鸡骨头。
“什么人扔的?给我出来!”额齐格瓮声瓮气吼道。
店内极静,但不是人人惧怕的安静,两桌客人都各自在悠闲地吃饭喝茶,似乎这一场打斗并未影响到他们。额齐格怒极,又大喝一声:“他妈的,给我出来!老子找他晦气!”
这一次人们终于有点反应了,除了萧劲寒,其余人都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看得他心里发慌,只觉诡异。
“看什么!”额齐格拔出腰间的大刀吼道。
花依用帕子揩揩嘴站起来妩媚地一笑,开口道:“这位官爷,适才我吃鸡的时候没夹好鸡肉,一块鸡骨头就飞出去了,可能是碰到您身上了,对不住了。”
额齐格正要破口大骂,见花依长得柔弱娇媚,忽地眼前一亮,气焰陡消:“哦,既然是美丽的小娘子没夹好不小心飞过来的,那我就不计较了。”
“嗤!”梁上传来不屑的一声,那乞丐坐在梁上晃悠着双腿,翻了个白眼道:“破锣嗓子癞蛤蟆!”
………【第十七章 迁怒】………
额齐格眼睛一横,yīn恻恻一笑,反手握住刀柄使出全身力气将大刀向梁上乞丐的身上掷去,乞丐笑嘻嘻地一偏身躲开,那把明晃晃的大刀便深深没入了木梁,只露出刀柄在木梁外。
花依惊呼一声道:“这位官爷,您这刀会飞的啊?怎地如此厉害,叫小女子好生敬佩!”
额齐格哈哈大笑数声,走至花依跟前sè眯眯道:“小娘子说得我心里真是舒坦啊。”
花依咯咯笑道:“官爷您忒谦了。”
额齐格又是一阵大笑:“这位小娘子说话我喜欢,人我也喜欢,小娘子,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回去乐和乐和?”
说完竟sè胆包天地伸手过来握住花依的手,花依也并未挣脱他的手,只是笑着抬头看向正不怀好意摸着她的手的额齐格道:“这位官爷,哪有初次见面就摸人家小手的。”
额齐格一愣,不舍地松开手道:“那小娘子怎么说?可是愿意跟着我走?大爷我保证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rì子过的舒服舒服!”
“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乞丐冷冷哼道,他虽然不知道花依打什么主意,但从刚刚救了他小命的那块鸡骨头看他也知道花依的手段不容小觑,更加上她身边两个深藏不露的男人,这几人对付十来个金兵根本就是绰绰有余。
额齐格彻底怒了,对着半空大吼道:“小叫花子有种你就下来跟大爷斗斗,别缩着屁眼躲在梁上!”
阮映雪“扑哧”一笑往上喊道:“兄弟你就下来陪他玩玩!”
乞丐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她忽觉心里有些发毛,像是心底的秘密被人窥视一般,十分不自在。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掩饰一下心慌,乞丐已经别开眼嘿嘿冷笑一声从梁上跃下:“癞蛤蟆,小爷就陪你玩玩!”语毕一个旋身从额齐格身畔擦身而过,顺手挑衅地摸了额齐格堆满横肉的脸颊一下道:“哈哈,癞蛤蟆,小爷也占占你的便宜!”
说完将手凑到鼻端一嗅,皱着眉头掩鼻道:“好臭!比粪坑还臭!”
众人都小声笑起来,额齐格带来的金兵不敢笑,憋得腮帮子发酸。
额齐格大怒,提起拳头直向乞丐扑去,乞丐笑嘻嘻地轻轻一闪便闪到额齐格的身后,伸手在他的后颈猛抓了一把,手上的黑灰污垢全都抹到了额齐格的颈间。额齐格忽觉颈后一凉,接着便觉颈脖间的皮肤粘腻难当,正狐疑间,见乞丐笑嘻嘻地将脏手伸至自己眼前摇摆,他顿时明白过来,双拳猛地化为指抓迅速向乞丐脸上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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