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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湮传说-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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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光一听这冷淡疏离的语气,心中慌张,垂首喃喃道:“小姐姐,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公子吩咐了……”

    见他神sè懊恼,阮映雪倒是绷不住假作冷淡的脸,先自己扑哧笑了:“哈,我却也没有怪你,你懊恼做什么?”

    流光一抬头,见她笑嘻嘻地望着自己,刚才那冷淡的模样显是装出来的,却是唬得他一阵懊恼,这一来他心中暗恼,不由面皮赤红了几分,少年倔强的脾气上来,扭过头去望着窗外不做声了。

    阮映雪见他恼了,一怔,笑道:“咦,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脾气,生气了就不吭声么?”

    流光转过头来,脸sè微微发窘,眼神却和缓了。

    她笑了笑,恍惚仍旧身处江南三月天那碧草如丝的小院中,她摘了枝灼灼盛放的桃花,强簪在幼弟的发间,拍手大笑,他鼓着腮帮子恼怒地瞪她……

    多年之后,已是清秀少年的小弟依然倔强如昔,她却觉得自己已是历尽岁月。

    “咦,公子不是吩咐了将你房里所有枕头都换成软绸么?婉苏怎的还没换?”流光抬眼在屋内扫过一圈,神sè沉下来,“我这就让她换去。”

    阮映雪忙伸手捉住他的衣襟,不以为意地一笑:“或许是婉苏姑娘忘了,你坐下罢,一会换也不急。”

    流光依言坐下,微赧:“公子总说我遇事急躁,我怕是改不掉了。”

    阮映雪但笑不语,两人又说起年幼时一同玩耍的往事,流光微微摇头,叹息了许久。

    她心中暗自好笑:这慕秋小弟,不过才15岁年纪,就学会了叹气,如果再年长些,不知道会怎样?

    她正笑着,流光却忽然开口问道:“小姐姐为何离家?”

    她望着流光探究好奇的目光,蓦地僵住,深埋心底的冰凉渐渐浮上心头,她勉强笑了笑:“闯荡江湖算理由么?”

    流光哼一声,双眼一挑,倨傲的神情竟与凤莲城如出一辙:“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家中大人待你怎样我看不见么?”

    阮映雪心中涩然,微叹一声道:“你已猜到,我又何必多说?”

    见流光双眼炯炯望着她,她只得讨饶:“好好,我便告诉你罢。”

    “家中没有我容身之处,我便打算起祁连山寻我师公,他极疼我娘,想来也不会亏待我。”

    “我便可以在祁连山中朝闻百花齐放之馨香、暮听山泉倾落之宁音,终老一生。”

    流光神情微微一变,撇嘴道:“那了无生趣的rì子天天过岂不是会烦死?”

    阮映雪大笑:“怎会烦死,与世无争,多么优哉游哉!”笑声止,她眨眨眼,低声道:“慕秋,不如你随了我去,陪我下棋吟诗,闲游山川?”

    “不。”流光脱口而出,接着懊恼地一拍自己额头,无奈道:“我必须跟着公子,一生随他。”

    “或者不如姐姐和我们一起如何?”他小心试探地问。

    阮映雪愣一下,摇摇头笑道:“我原就打算去祁连伴着师公终老,怎会再留下?”她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低声道,“何处惹尘埃啊。”

    流光沉默许久,叹息一声:“那这样如何?待得这冬rì过去,冰雪融了,我替姐姐备好马和干粮,姐姐再去吧。”

    她低头不语。

    “这天寒地冻,祁连山早已大雪封山,进山肯定不易,不如等chūnrì雪融了,也方便。”他接着道。

    阮映雪略略一想,这时节入山的确不明智,便点点头:“也好。只是,我长住这里,你家公子那边怎么交代?”

    流光眼神闪烁下,转而笑道:“姐姐不必担忧,这听风阁是公子给我住的,就是我的地盘,招待亲人又何妨?”

    她这才宽了心,正要再说些什么,眼前忽然一黑,脑后那扰人的疼痛猛地袭来,她不由得握紧了双手,才忍住没一头栽倒在桌上。

    流光见她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心知不好,忙抢上来扶住她,将她强扶到床上躺下,急急忙忙找婉苏来换了枕头被褥。

    好容易那一阵疼痛过去,她缓缓睁开眼,脸sè苍白地对倚坐在床边的流光笑了笑:“慕秋,近rì内替我看看究竟什么原因吧,这脑裂一般果然难以忍受。”

    流光点头:“公子jīng于岐黄之术,只是现下已歇下,明rì我去找了他来替姐姐瞧瞧。”

    阮映雪答应一声便闭了眼休息,流光正要起身离开,她忽然又睁开双眼,低声问道:“你家公子可是一样jīng通毒术?”

    流光背对着她的身躯一震,出乎她意料地点头承认:“恩,不相上下。”

    说完便掩了门离开,留她一人静静卧在床上。

    阮映雪闭上眼,伸手搭上自己的脉息,静探许久,神情微微一变,翻身坐起。

    她伸手将身后的绣枕拖到身前,捉住一角放至鼻下一嗅,恍然大悟。

    她气血凝滞已久,脑后的阵痛足以使她的心脉急跳不息;但刚才躺下不多时,心脉起伏便缓了下来,原来却是这绣枕的功劳!

    这枕芯泛着些蓝昙花的香气,若有似无,极浅的分量是凝神良药,但她并不知吸久了会有何作用产生,是好是坏,她完全不清楚;她伸手搭了自己的脉,发现脉象奇特,时弱时强,弱时如石沉大海,强时如擂鼓,蹊跷异常。

    阮映雪心中冷笑,脑中虽是空白一片,这一趟生死之间,已非她所能猜想臆测的了。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除去这桩诡异离奇之事,她倒是另外发现有趣的东西了。

    听流光说了那凤公子岐黄之术与毒术都算高明,她与他都jīng通毒术毒理,这冬rì无事,切磋切磋也无妨。



………【第六十四章 欣喜见药经】………

    第二rì一早,阮映雪刚穿戴妥当,婉苏便笑吟吟地敲门,端了水来伺候她梳洗。

    她打小便不习惯家中下人伺候,忙谢过婉苏,自己掬了水洗脸。

    热气氤氲过她的脸庞,她深吸一口气,仰头拭干双颊的水气,迎着窗口的风轻叹一声:“嗳,真是舒服。”

    婉苏站在梳妆台前,掩口轻笑道:“小姐过来坐下吧,婉苏替你绾发。”

    说着,拉过她在铜镜前坐下。

    阮映雪一愣,望着眼前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首饰,失笑道:“这些个东西哪里来的?”

    婉苏伸手握着桃木梳,一面梳理她长及肩背的发,一面笑道:“公子吩咐拿来给小姐佩戴把玩的。”

    她心中惊讶,小声嘀咕:“这凤莲城好大手笔,这许多珠玉首饰竟然说要送于我把玩。”

    说着伸手拨开那铜镜旁的鎏金木匣,原以为木匣里也必定是满贮金玉,岂料那jīng雕细刻的鎏金木匣盖子一打开,里面却是极空。

    仅一对明珠耳坠,一根朴素的玳瑁发簪,一串滚圆的南海珍珠,卧在匣内的红绒布之上。

    她心中一喜,取了那玳瑁钗递给身后的婉苏道:“麻烦姑娘就用这簪子帮我把发绾了就是。”

    婉苏惊讶道:“小姐不喜欢那些首饰么?那镂空碧玉簪、金银碎花钿可都是极为jīng巧宝贵的饰物,王公贵族家也不见得有呢。”

    阮映雪伸手取了那串南海珍珠在手,笑道:“唉,金光闪闪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这珍珠数颗,圆润可爱。”

    婉苏一怔,便见她使巧劲扯断那串起南海珍珠的金线,将断了线的数颗珍珠仍旧放入木匣中,留了一颗在梳妆台上用中指弹着玩耍。

    她张口结舌愣了许久,忍不住笑道:“果然不出公子所料,那些金银首饰果真入不了小姐的眼。”

    阮映雪不语,把玩那颗珍珠片刻,哎呀一声轻呼,指着铜镜里的自己道:“婉苏姑娘,你只需要简单挽个髻就成,不必费那功夫编发盘髻。”

    婉苏为难道:“小姐真不要么?”

    阮映雪摇了摇头笑道:“将头发束起挽好就成了。”

    见她坚持,婉苏也不好在勉强,只得将她的满头半长的发用那玳瑁簪子在头顶心绾了个简单的髻便作罢。

    阮映雪倒是极为满意,伸手摸了摸那发簪笑道:“谢谢婉苏姑娘。”

    婉苏撅下嘴道:“难得这凤府,这听风阁来位女客,也不让我显一下手艺。”说着,将铜镜捧了递至她身前:“看,这模样与男子何异?”

    阮映雪但笑不语,在镜中一瞥,蓦地愣住。

    她自从醒来之后一直不曾照过镜子,镜中的自己额角、鬓边有些轻微的伤痕,虽已结疤,但是仍可看出是在尖利物体上擦伤。

    看来,凤莲城所说,她撞上山石一说却是真事了。

    见她盯着镜子不语,婉苏连忙说道:“小姐脸上的伤已无大碍,公子施药不久便结了疤,过不多久便能回复原先的样子了。”

    阮映雪淡淡一笑:“伤倒是无妨,来,婉苏姑娘,你能否过来看看我脑后的伤?”

    她低了头,撩开长发让婉苏看,婉苏细细查看半晌,小心翼翼道:“创口已愈,尚有一些小疤痕,不过掩在发下应当不打紧。”

    “只是一些小伤疤么?婉苏姑娘,你看的可仔细?”阮映雪一面将披了满脸的黑发拨回脑后,一面状似无意道:“凤公子也是如此这般告诉你么?”

    婉苏眨眨眼,嘻嘻笑道:“小姐脑后的伤不是公子上的药么,昨天流光少爷去观云居请公子替小姐看伤,待会公子就会来了,所以小姐先把粥喝了吧。”

    说着,从食盒里端出了粥菜筷碟,摆放妥当,笑着说:“流光少爷说小姐喜欢清粥小菜,厨房就各样小菜都准备了些。”

    阮映雪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作罢,清晨初醒的味觉被那热粥四溢的香气一勾,脑子完全苏醒,肚子也不觉饿了。

    她在桌旁坐下,眼一扫,倒是有些惊讶,五六个jīng巧jīng致的小碟里装着南方常见的各sè小菜,最令她高兴的是竟还有一小碟五香萝卜干。

    她举筷良久,不知道该从哪一碟下筷,再想了想,每样夹了些放至萝卜干那碟中,将那一整碟拖到自己眼前,慢慢吃起来。

    婉苏见她吃得愉快,不由在一旁掩了嘴轻轻笑。

    她一怔,这才意识到婉苏还在一旁立着,忙放下筷子道:“婉苏姑娘,坐下一起吃吧。”

    “不不,婉苏等收拾了碗筷再下去吃。”婉苏忙摆手不迭。

    她正要再说,蓦地门外一阵大笑,一袭红衣、神清气爽的凤莲城手握书卷缓缓走进来,挑眉笑道:“阮姑娘jīng神不错。”

    再转头似笑非笑地望一眼婉苏道:“你下去吧。”

    婉苏微窘,施了礼退下。

    阮映雪倒也坦然,继续低了头喝粥,将一碟小菜吃了个jīng光,两小碗白米粥也喝得一滴不剩。

    “凤公子来有事?”她放下碗筷,缓缓舒了口气,抬头问道。

    “也不算有事,过来瞧瞧姑娘这头痛的病因。”凤莲城笑笑,踱到窗前在那软榻之上随xìng躺下,书随手一抛,侧过身望着窗外道:“噫,这听风阁景致倒是不错,我却从不知道。”

    阮映雪皱眉,心中微愠:“你来此究竟是所为何事?”她有些不耐,索xìng改了称呼,直接询问。

    凤莲城未答话,翻过身躺平,闭了眼笑道:“我记得厨房还做了些糕点送来,等你吃完再说如何?”

    闻言,她压下心头的不耐,揭开食盒一看,下层的盒中果然装了些糕点,也是些南方常见的点心,虽是做得稍显粗糙,香味却是极为相似。

    她欣喜地取出一块芝麻脆酥轻轻咬一口,顿时酥香满口,连带着心情都好上了几分。

    趁着阮映雪在食盒中挑挑拣拣之时,凤莲城下了软榻,似笑非笑地道:“看来我这份礼物却是没送错。”

    阮映雪一怔,咽下口中的脆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糖屑道:“原来是凤公子投我所好,多谢多谢!”一面说着,一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凤莲城听得出那讥讽之意,不以为意地笑笑:“既是我凤府贵宾,必当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说着,伸手闪电般捉住阮映雪右手腕,轻轻一扣即放开。

    她愕然,还不等反应过来,凤莲城便兀自坐下,一双凤眼牢牢盯着阮映雪轻声问道:“你莫不是记起了什么?”

    阮映雪冷笑道:“我自醒来便在你凤公子的眼皮子底下,我若是记起了什么,还会留在你府中么?”

    凤莲城心中一悦,松了口气,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来倒是我窥测人心,显得叵测了。”

    说着,将适才抛在桌面的书放至她面前,温声道:“听流光童儿说,你jīng通毒理,这卷毒经是我祖上传下,你若有兴趣,闲暇时可以读读,权作打发时间。”

    阮映雪大惊,怎会有人将自己祖传密卷给别人看的?她迟疑着,抬头看看凤莲城,却见他虽是带着笑,神情却是极为认真。

    “怎么,怕我凤家毒经比不上你所学?”凤莲城自食盒中拈了块芝麻桂花酥送入口,挑眉笑道,“你何不自己翻开看一看?”

    阮映雪盯着他许久,心中疑云大起。

    这凤莲城面如冠玉、鼻若胆悬、凤目微挑,正是丰神俊秀之姿,若说他少年英雄,却又隐隐露出一点邪气,果真深藏不露之人!

    凤莲城取了桌上的丝绢将手上沾上的糕点屑拭去,见她不言不语只管盯着自己看,便伸手将书取过,惋惜道:“唉,如这般旷世奇经,竟入不了姑娘的眼,可叹可惜啊!”

    说着起身作势要走。

    阮映雪心念陡转,霍地长身而起,劈手夺过书卷,冷笑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称得上旷世一说!”

    凤莲城见激将得逞,大笑数声转身便走出门去。

    阮映雪也不管他,径自坐下翻开那卷书细细的看。

    这一看却是心中一阵狂喜,皇甫月盈留下给她的那本毒经只是她年轻时写下的一些毒理毒术,年长后jīng进之时便再也不曾往书上记录,因此阮映雪看得便也只是这一小部分,虽也算是高手之流,比起她母亲毒芍药,她却是尚不及三分。

    凤莲城扔下的这部书卷,大篇幅记载了各种难得一见的毒草奇药的使用以及解毒之法,详尽细实,远远超过她的所知。

    她心中大喜,略略翻过一遍,发现多数皆是较难理解的药理,正为难间,蓦地想起流光那句话:“公子专于岐黄之术……不相上下……”

    哈,若是不懂,问凤莲城便是!

    她心中愉快,一扫之前的抑郁,此时才记起,今rì找凤莲城却是打算让他看下头疼之症的。

    抬头看去,凤莲城早已不在屋内,她自嘲地笑笑,心中对凤莲城倒是添了几分好感,且对之前自己恶意揣度凤莲城忽觉十分的歉疚起来。



………【第六十五章 疑生荒芜处】………

    多rì过去,凤莲城一直不曾踏入过这园子,连流光也不曾露过脸,阮映雪乐得清净,整rì抱着那本毒经研读。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脑后的疼痛逐渐减轻了,甚至有时一rì之内只会发作一、两次,她发觉若是靠着床褥闻着那蓝昙花的香气,疼痛便会迅速减缓。于是,她便rìrì窝在床上,与药理毒理为伴。

    婉苏仍旧三餐送至房中,见她专心致志埋头书中,也不去打扰,每天一早便磨好磨准备好纸笔在桌上,收拾妥当悄悄掩门离去。

    阮映雪醉心其中,正看着,却忽然发现书页间夹了些微的纸屑,她大疑,扒开书脊去看,却也不曾发现什么。若说是被生生撕去一页,纵观前后内容,衔接甚是流畅,撕页一说不足为证;但这分明是与书页一般纸质的碎屑,却又是从何而来?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半rì,忽觉可笑,这内容又不见缺失,何必纠结这一点莫名的纸屑?于是便放宽了心继续往下翻。

    四周寂静,忽地“嘎吱”一声,门被轻推开,婉苏端了汤药进来,一见她蜷在床角,嘻嘻笑道:“小姐,你总这么躺在床上也不是办法,快喝了这大补的汤药养好身体,等公子回来才好开始替你诊治不是?”

    她斜一眼那药盅,冷笑一声道:“凤莲城能有什么好药给我喝?”

    这话倒不是她故意诽谤,只因为前几rì婉苏端来的并非所谓大补汤药,她隔了一丈远的距离轻轻一嗅,便察觉那汤药内都是些极为陌生的药材,叫她怎敢喝下肚?

    婉苏一怔,笑容不减,直接将碗端了捧至她身前:“小姐是流光少爷的姐姐,公子又怎会加害小姐?”

    她哼一声,虽是不认同,却忽然发觉今rì这药盅内的药已是换过了的,货真价实的补药。

    “凤莲城回来了?”她接过那药盅,略一细闻,捏了鼻子一口灌下,忙不迭地伸手自桌上果盘中抓了颗糖渍杨梅扔进口中。

    婉苏眼神晶亮,拍手笑道:“小姐神算,公子半个时辰前刚回府。”

    阮映雪弓腰缩回床上,哼哼冷笑几声:“他不回来你也不会换了汤药不是?”

    以往每rì的汤药她都是当着婉苏的面往窗外泼的,今rì她喝了药,原本婉苏是十分高兴的,只是她这句话一出口,婉苏眼圈猛地红了,默默收拾了药盅便要向外走。

    阮映雪暗叫声糟糕,连忙跳下床捉住婉苏的衣袖陪笑道:“婉苏姑娘,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只是……唉……”

    她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却也不能将她对凤莲城的怀疑说出口,于是张口结舌,只顾拉扯着婉苏的衣袖叹息不止。

    婉苏扑哧一声笑开:“好了好了,婉苏知道了,小姐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说着,轻轻推开阮映雪的手,朝她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

    阮映雪松一口气,仍旧是窝回床角抱着那毒经细看。

    脚步声又起,是婉苏急急走回来掩门,她望瞭望窝在床上的阮映雪,迟疑半晌,微微笑道:“小姐你最近笑得多了,还是这样好。”

    语毕,掩了门离去。

    阮映雪倚着床,听着婉苏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空旷的回廊,心生怅然。

    她离家多rì,对那冷淡的家早已不存期待,不曾想遇见幼时便对自己极好的小弟慕秋,温情一点一滴渗入四肢百骸,便是失了忆她也忽然看开。

    再者由于这凤府除了仆妇再无别的年轻女子,婉苏待她如主,她虽是冷淡依旧,心中却是渐生感激。午夜梦回之时,她时时想起婉苏笑语盈盈替她束发、倒茶的模样,每每不由自主便骤生不愿离去的念头。

    可惜,她终究还是要离开这的。

    她重重叹息,静默许久,忽觉倦意凶猛,便将书阖了,倒向床铺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暮时,天光已见昏暗,隐约听得婉苏在门外小声与人说话。

    阮映雪翻身下床,稍稍舒展了手脚,好奇地问道:“谁在门外?”

    婉苏忙推开门笑道:“公子说要来看看小姐,见小姐还睡着,就在门外等了会。”

    说着,凤莲城绕过站在门旁的婉苏,笑着缓缓走进来。

    今天的凤莲城换下了那红衣,着一件月白内衫,外面随意披了鸦青sè长袍,显得清爽利落,眉宇间那一丝邪气也隐去不见。

    阮映雪淡淡瞥他一眼道:“凤公子多rì不见,何不坐下,叙叙旧,也好清算一回旧账。”

    话音未落,婉苏脸sè微变,见阮映雪眼神犀利,生怕战火烧及己身,忙急中生智笑道:“那婉苏先下去准备茶水点心,公子与小姐慢慢聊。”

    说完急急施礼退下。

    凤莲城倒是不慌不忙,走至桌旁坐下,笑吟吟地开口:“阮姑娘,我来看看你最近几rì可有好些。”

    “好倒是好些,我却想向凤公子讨教一件事情。”她索xìng也坐下,一双明亮的眼盯住凤莲城的笑脸,开门见山道:“你那几rì交给婉苏熬给我喝的究竟是什么药?”

    不等凤莲城答话,她嘿嘿冷笑一声道:“你欺我药理生疏么,一般的大补药材我还是分得清辨得明的。”

    凤莲城哈哈大笑,正sè道:“我便是知道你不敢喝先前那药,我与流光在外六rì,你rìrì都将我吩咐婉苏熬的药浇灌了窗外的花草是么?”

    阮映雪一怔:“你如何知道?莫不是婉苏告诉你的?”

    凤莲城摇头:“你以为只你嗅觉超群?我凤莲城自负天下毒术第一,这鼻子么,也是世上少有的灵敏。”

    阮映雪默然,凤莲城并非夸张,他长叹一声,望着窗外笑道:“药虽已渗入泥土,我却在刚进这园子便闻到了。”

    “阮姑娘啊阮姑娘,你可是浪费了我一片心意啊。”他叹息数声,面sè竟是透着异样欢喜,不见丝毫颓丧。

    阮映雪心中恼火,淡淡道:“心意?那药中都是些我从未见过的草药,我虽是药理浅薄,却也知道疑之不可用。”

    凤莲城望着她,眉眼含笑:“那也罢,你既是不信那药,我便换了今rì的药方与婉苏,你喝几rì补补身体,改rì我来替你散去脑后的淤血。”

    她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身取了那卷凤莲城给她看的毒经,清咳一声道:“这其中有诸多疑难之处我没能完全明白,既然你今天过来,那我便顺道请教请教。”

    阮映雪原就是爽快的个xìng,虽然并不知凤莲城底细,但见他无甚恶意,且又是jīng通药理毒理之人,一时见猎心喜,便暂时抛开对他的怀疑,将自己多rì来研读那毒经之时遇到的不解之处一一道出。

    凤莲城也不藏私,她问他便答,但凡阮映雪拣出来问的疑难之处,他无一不是详实仔细地作答。

    这般详尽细致的解答如醍醐灌顶,阮映雪顿觉七窍渐通,原先一直盘桓脑中的诸多疑问如迷雾散开般,逐渐连贯起来。

    如此这般,每rì暮时凤莲城便准时来听风阁与她解疑,只要是他在府中,便会吩咐婉苏也准备他的晚饭,两人问答完索xìng同桌吃了饭,他才离开。

    有时凤莲城出门办事,一去两三rì天,流光也会跟去,阮映雪毫不在意,在听风阁坐得累了便遛到外边其它园子里转转,下人们早已知道她是流光的姐姐,倒是极为尊敬她。

    偶尔她逛到观云居时会恰巧遇上晚归的流光,拦住了随意问一句:“最近你主仆二人在忙些什么?”流光便会支支吾吾半天。

    次数多了她便也不再问了。

    大半个月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凤莲城开的那帖药见了效还是怎的,她时不时骤发的疼痛逐渐减轻直至消失,她闲暇时将那卷毒经看得差不多,整个凤府也几乎走遍,除了府内东北角那个不知名的小院落她不曾进去过,其它各处她都转了个遍。

    听熟悉的下人偷偷告诉她说,那院落曾经闹过鬼,吓傻了原先这府里的一干下人,于是凤莲城便索xìng将府中所有下人仆妇都换了,因此上这府中现有的下人都不不知晓那院落曾经是谁居住的,又叫什么名字。

    那下人说完,面sè苍白地连连叮嘱她千万不能告诉他人是他透露的消息。临走,惊惶地叹息了许久。

    她心中好奇心起,趁着凤莲城不在府中,慢慢遛至东北角,却见那院落的月洞门安了铁栅落了锁,从铁栅往里瞅,却见园中满地落叶、杂草丛生,一个好好的院子竟然荒芜至此,与府中其它各院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她抬头目测那月洞门的高度,心中有了打算。

    轻功许久不用,她试着提了提气,一切如常,失了半年记忆,功夫却没忘记,这倒是一件幸事。

    天sè渐晚,下人们此时都聚在观云居打扫收拾,准备迎接凤莲城回府,她想趁了这机会飞身摸进去瞅瞅,看究竟这园子有何玄机密事,为何人人讳莫如深不敢提及?

    她捉了袖子绾起,正要提气翻身上墙,身后蓦地想起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人未至声先至:“小姐,你怎么遛到这里来了?”

    阮映雪皱眉道:“不是跟你说过不必称呼我小姐么?叫我映雪便是了。”

    她三番两次和婉苏提过这事,却总也不见婉苏记得。她在阮家从未被当作宝贝的三小姐对待过,现在在这凤府,却俨然是个人人敬重的小姐,真是滑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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