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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烟云荣华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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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个,听说你醒了,我……我来瞧瞧你。”
不知怎地荣少谦竟发现自己结巴了,喉咙口一口吐沫来不及咽下差点呛着,顿时满脸通红,一半是呛的,一半是急的,这难能可贵的第二回“初见”,可千万得给她落个好印象啊!
连馨宁站着瞅了这锦衣公子半日,见他面如冠玉神气和善,并不像登徒子之流,说话的语气又极熟稔,想起先前的丫头唤自己奶奶,既已是已婚妇人,那此人若不是她的兄长,便是她的夫婿?虽一点也不记得他是谁,可一见他微微一笑的样子,心中竟没来由的一暖,好似原本就看惯了那股笑容一般。
思量着还是朝身侧让了让示意他进来,忍不住还是多看了他几眼。
荣少谦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总是盯着自己的脸瞧,未免有些不自在,过去的连馨宁是个十分谨慎小心的女子,事事恪守妇道就怕行错踏错个一步半步被人议论了去,因此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的举动,正不知说什么好,对面的小女子却先开了口。
“你吃茶吗?这里的茶味道很香。”
说着便自说自话地给他沏了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氤氲着淡淡茶香,不知是因为天气热得,还是给这茶里头的热气熏得,荣少谦额前冒了密密麻麻一排细汗。
“你热?坐到这边来,这儿风口好。”
连馨宁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示意荣少谦坐到她身边,荣少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虽不忍打怕这片刻求之不得的温馨,却仍不忍欺她,用手做扇子状扇了扇笑道:“不热,才刚在外头跑着,静静坐一会子就好了。听云书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可还知道我是谁?”
思忖着如何将之前发生的事告诉她,如何避重就轻只拣紧要的和软和的先说,荣少谦心中飞速地打着转儿,却见连馨宁脸上又浮起了疑惑的神色。
“我见着你觉得很亲切,但确实当真想不起来了,你既进得来这里,那咱们想必是一家人?”
连馨宁虽对过去的事望了个一干二净,但聪慧是天生的性子,眼前这个男子明明身体康健脑子也没坏,他自然知道她是谁,可他进来了半天却什么也不说,倒问起她这个病人来,岂不好笑?
荣少谦听了这“一家人”三个字,不知怎地还是心中一阵发紧,一家倒是一家,可这荣家待她可实在冷漠刻薄得很,要如何不着痕迹地给她圆过去?
二人正说着却见云书捧着食盒走了进来,她先朝着两人屈了屈膝,便走到桌边摆饭,一碗清香浓稠的白米粥,几色清淡精致的小菜。
“奶奶才醒来精神还很不好呢,爷别拉着她说些个有的没的,先让奶奶吃点东西垫垫吧。”
说着便扶连馨宁坐下,一面将筷子塞到她手里,一面笑道:“奶奶多时不曾进饮食,大夫说了只能先吃得清淡些,等肠胃调理开了,再弄些荤腥吃食给奶奶好好补补身子。”
连馨宁点了点头正要吃饭,忽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云书道:“爷的饭不摆在这里么?”
云书被她问得一愣,不知是她自己误会了,还是荣少谦给了她些个什么误导,只得求助地看向荣少谦,荣少谦也是睁大了眼睛哑口无言,莫非他这么个样子到了她房里,云书又一口一个奶奶一个爷的叫着,竟叫她以为他是她的……这,这……
“咳……你先吃吧,我才吃过了午饭,现在不饿。”
“也是,瞧我,自己才醒了,倒以为别人都跟我一样了。”
连馨宁心里有点怪自己蠢笨,但瞅那男子的样子似乎并不着恼,甚至,甚至有一丝窃喜的意思?瞧他斯斯文文的样子和身上的穿着打扮,想必家里头出身很不错,可为何家里进进出出只有一个小丫头服侍?最令她好奇的是他们到底是谁,可不论是云书,还是荣少谦,都给她一种他们根本不想让她知道的感觉。
云书不曾想到荣少谦竟不辩解就任由连馨宁误会了下去,满心想插话可一想起荣少楼,竟也实在不知要如何同她提起,再看荣少谦也并没有想趁火打劫占她家主子便宜的意思,只得默默苦笑了一声退了出去。这里连馨宁也只是动了三两筷子便放下了,瞅着只顾低头吃茶的荣少谦轻声道:“你们今儿个不说,明儿不说,难不成能永远不叫我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荣少谦不曾想她已经失了忆还想得这样明白,一口茶险些尽数喷在自己的袍子上,忙掩了口咽下,虽明知不妥,但看着她清亮明媚的眸子,竟鬼使神差地扯起了谎来。
“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你先前撞伤了头,如今一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见伤得不轻,我和云书都怕你思虑太多反而辛苦,所以想慢慢再告诉你,你既想知道,那我就细细给你说说,不过你要再多吃几口,可好?”
慢慢踱着步子蹭到连馨宁身边坐下,用眼角扫了一下桌上的饭菜,几乎看不出动过。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极自然地端起碗捻了一勺子细粥送到那人嘴边,连馨宁直觉着朝后一让,却经不起他希冀的眼神中带着的一点恳求,还是红着脸张嘴含了一口。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躺着是个废人,没道理醒了还要人这样伺候。”
荣少谦看着眼前的人低着头小声嘟囔着,虽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可她白皙的耳珠都已经红了,想必是臊得慌。连馨宁一路对他不是冷淡轻视便是不言不语,虽后来亲近了许多却仍守礼尊重,何时在他面前流露过这娇羞温柔的小女儿之态?
他不由一时看得痴了,一颗心轻飘飘地竟像是被三四月天的微风带上碧空的纸鸢,翩跹起舞不胜雀跃。
只顾着愣愣地瞅着她的头顶,却被她一把抢过了碗筷搁在一边,见她只坐着不说话,忽然心声一念,哪怕就是为了这丝缕温情默默相对的瞬间能多延续几日,他也要做一次歹人哄她这一次。若骗她能让她白皙的脸上继续带着那点淡淡的红晕,他宁可日后被她怒斥踢打,他实在不敢再想这些天来她那张面无人色毫无生气的脸。
“也罢,迟些再吃也好,咱们先好好说会子话。你叫连馨宁,我叫荣少谦,咱们是夫妻。咱们家原是京里人,这些年生意不好做,就留下了这个庄子还兴旺些,镇上也还有两家铺子,所以咱们就搬了过来。”
“那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
“我有兄弟三个,因早已分家所以往来不多,母亲跟着大哥过,所以咱们家并没什么人,云书是你的陪嫁丫头,如今里里外外都是她,我若出去办事三五七日的不在家,会叫铺子里两个可靠的伙计过来在前头住着看家,让他们的家眷住在里头陪你,你不用担心。”
“多谢费心,有云书陪着就好,我说瞧着她很面善,原来是一直跟着我的人。只是我为何会撞伤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下雨路滑,你和云书在院子里走着不小心被只野猫吓着摔了。都是我的疏忽,我已命人将院子里的路都重做过了,边上乱七八糟的碎石子也都拣干净了。”
荣少谦知道连馨宁此刻心中必然疑窦丛生,也是如此,他越发要编得跟真的一样她才可相信。
因此又接着说了一些二人过去的生活,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地拓展荣家的产业,自然见多识广肚子里有的是故事,也尽挑有趣高兴的事情来说,连馨宁听着听着便听入了迷,脸上时不时浮现出憧憬向往的笑容。
直到天色渐晚,两人仍谈得起劲,确切地说是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如痴如醉。连馨宁在荣少谦的描绘下脑中浮现出许多旧日生活的场景,他陪着她吃遍镇上所有的名店小摊,游遍附近所有的风景名声,二人原来自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虽做点小生意常常要出门,但两个人小日子却过得十分有滋味。
连馨宁自为回忆起了不少往事心里轻松了许多,对荣少谦的态度也无意中亲近了许多,既然是情投意合的夫妻,那又怎么还会像嫂子对二叔那样矜持冷淡?直到听云书在外头请他们出去用晚饭,才发现自己竟拖着那人说了一个下午的话。
晚饭后荣少谦仍旧陪着连馨宁回房,连馨宁虽面上还是笑嘻嘻的,心里却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虽然她已经“想”起了许多事情,可毕竟对这个夫婿还是陌生的,要她就这么与他同床共枕甚至行男女之事,又如何使得?
好在她这夫君实在体贴,只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原来这些天她病着,为了不打扰她休息,他都一直睡在隔壁的客房里。
荣少谦见连馨宁面上似乎有些为了将他敢去隔壁睡的不过意,不由心中苦笑不已,若你知道真相不知会不会直想将我掐死?
临出门时转过头对着她半真半假地笑道:“你如今已经忘了我,若还腆着脸跟你挤一间屋子,只怕你我心里都不自在。不如丢开手各自歇着,等你想起了以前的事再说,可好?”
连馨宁见他如此体贴不由心中一暖,才要点头却没来由地着了慌起来。
“若我一直想不起你来,那可怎么好?”
谁知那人扯了扯嘴唇不怀好意地笑道:“那有何难?过个十天半个月,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想起了我,还是这个一无所知的你先爱上了我也未可知。”
机灵地闪开避过了一顿花拳绣腿的追打,荣少谦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回了自己的屋子,脸上挂着连他自己不曾意识到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画眉深浅入时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快地跃上窗棱,连馨宁坐在镜前细细描眉,云书站在她身后笑看着镜中的主子,不由暗叹老天的奇妙安排,从前的连馨宁娴雅文静,浑身上下散发着端庄婉转的美;被大爷伤了心的她几乎就是一个强撑着的空架子,内里其实早就熬干了了,不过是个随份从时见人三分笑背人泪千行的泥娃娃罢了。
后来那可怜的孩子没了,也带走了她眼中最后一点纯真与柔婉的光彩,她几乎是带着笑咬碎了牙根,一刀刀在自己的心上割着,每日只与那对奸夫YIN妇曲意周旋。
她想为自己和孩子讨回公道,可也清楚知道公道的背后是什么,或许能弄得他们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却也当真搭上了自己的半条性命,从此不知真心一笑为何物,只陪着那几个贱人一同捆绑着毁灭。
坏只坏在她的心还不够狠,下手还不够辣,只道来日方长,总是下不去手,却不知造化弄人,她虽尚未下定决心,却已经莫名其妙地一败涂地。
好在她已经忘却了一切,虽然失忆后的她仍然是个内敛的性子,可人的脸是最骗不了人的,如今的她只需这么若无其事地随处坐着,一双眼睛都是亮亮的弯弯的,两颊飘着若有若无的红晕,唇角不经意地微微上扬。
这样的她,云书从来不曾见过,甚至在连馨宁初初嫁入荣府,荣家那位大爷还一点坏形儿都不曾露,还每日里好言好语地哄着她的时候,她的笑容里也矜持中透着小心,从不曾似今日这般不假思索,自在安宁。
如果真能天从人愿,云书打心眼里希望连馨宁能就这么一辈子糊涂下去,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荣少谦带给她的这点实实在在的温情,能好好过日子便好,什么仇啊恨啊的,不去理它也罢。
“傻丫头,你尽对着我瞧做什么?”
“哪里呢,是奶奶生得好看,云书忍不住都要多瞧上几眼。”(奇*书*网。整*理*提*供)
“什么不好学,偏也跟某人一样学得油嘴滑舌讨人嫌。说你呢,做人丫鬟的梳来梳去都是这么两种枯燥死人的发式,我从前就不曾抱怨过你?”
“抱怨什么,奶奶的头又不归我管,丝竹那丫头还不是尽着奶奶点么,要梳什么头,只要奶奶说得出,没有她办不到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着,云书一时不察说漏了嘴,才要再说些话去遮掩,却见连馨宁口中反复念叨着丝竹二字若有所思。
“丝竹是谁,也是我的丫头么?那她如今人在哪里?”
不提丝竹倒罢,一提起她来云书便忍不住浑身的气血翻涌胸口那股恨意几乎就要冲上脑门,丝竹,那样一个安静温和的人,竟生生被人活活逼死,血溅五步。
连馨宁见云书忽然停了口,只低头盯着地面上发呆,才要催促,却听得外头传来调侃戏谑的声音。
“丝竹是谁你倒忘了?她可不是你身边最伶俐最水灵的大丫头嘛!”
荣少谦一脸阳光灿烂地进屋,看也不看云书站在连馨宁身后对他做了个抹脖子上吊的动作,只顾一屁股挨着连馨宁坐了,腻歪着就要去拉她的手。
虽说这大半个月来连馨宁已经熟悉了这人时不时像个孩子般的撒娇示好,可丫头面前到底还是放不开,忙朝身侧让了让,接着他的话继续发问。
“既是个最伶俐的,我为何不将她带在身边?”
谁知那人闻言更是抿着嘴坏心眼地笑笑,上身朝着她这边一倾,迫得她不得不朝后仰去。
俊朗的眉眼笑得暧昧,两片淡色的薄唇微微一动,阴阳怪气地揶揄道:“这为夫就不知道了,想必是你怕身边有个这么灵巧的俏丫头跟着会勾了为夫我的魂去也说不定,反正在你嫁过来没几天就把她给打发了,可怜我连她长什么样都还没看清。”
说罢还不知死活地挤眉弄眼做出一副心碎神伤状,连馨宁气得直瞪眼,云书也早已平复了情绪在一边帮腔道:“爷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奶奶前段时间已经将丝竹姐姐许了人家,虽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倒也是八抬大轿正正经经聘过去做奶奶的,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能有这样的归宿还有什么可求的?奶奶放心吧,丝竹好着呢。”
云书说完最后一句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忙一扭头冲了出去。她所说的皆是昔日姐妹二人抵足而眠时所说的私房话,丝竹曾说过,像她们这样的人,最好的归宿便是一辈子安安稳稳地伺候主子,再次一层,便是有个老老实实的男人嫁了,男耕女织过点不操心的日子。
如今言犹在耳,她却早已操碎了心,拼尽了命,主子是病着,若她日后知道了,又不知是怎样一番场景。
连馨宁愣愣地看着云书的背影消失在门边,不由愕然。
“这丫头,好好地这是从何说起?”
“还不都怪你,肯定是怪你偏心只给丝竹说了户好人家呗!”
荣少谦轻轻贴近连馨宁的身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发丝上的清芬,却依旧满足的吊儿郎当,与他脸上的专注虔诚截然不同,连馨宁却当了真,当下懊恼地缩了缩肩,却不自觉地偎进了那人的怀里。
“这个傻丫头,莫不是真为了这个伤心?等她到了年纪我自然是要亲自给她选户好人家的。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不是么……”
怀中人幽幽的叹息令荣少谦如芒刺在背,虽说她已经忘记了那些苦楚,可当她所有所思地提起这句话时,他却没来由地心如刀绞。
“少谦?”
连馨宁似乎感觉到身后温暖的怀抱有些微绷紧,担心地回过头去探究地看着他的脸,却不曾意识到自己的一只小手正在人家的脸和脖子上来回磨蹭,而这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子来说,是怎样的挑战。
“咳……没,没事。”
荣少谦忙一把捉住她到处点火的手,心里却暗自窃喜不喜。
她刚才叫他“少谦”,她之前都叫他“爷”来着,以前称大哥也是“爷”。在他看来“爷”是一个有分寸的尊称,而直呼其名,却是带了感情的。
第一次同心上的人凑得这么近,荣少谦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起来。虽明知伊人早已被他善意的谎言骗住,只要他想要她也不至于反抗,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他不能像大哥一样去欺负她,他只想真心待她好,守着她不叫她再伤心便好。
不得不煞风景地打岔道:“谁给你画的眉?这儿都歪了!”
“是吗?我自己画的,确实手势生疏地紧,只怕从前也画得不好。”
连馨宁果然上当,忙紧张地对着镜子比划,说着说着不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真没用,人说女为悦己者容,她却连最简单的对镜贴花黄也弄得不好。
“不如让小的来伺候奶奶梳妆如何?”
荣少谦见她害臊的样子心里都快被几百只猫的爪子挠烂了,一面暗自埋怨自己这算是打得哪门子岔,简直比火上浇油还厉害,一面又忍不住想亲近她,心里还在暗骂自己见惯风月却还像个毛头小子不知收敛,一只手却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眉笔,轻轻托着连馨宁的脸小心翼翼地画了起来。
虽说他自十四岁开始跟着老师学做生意以来便没少那些吟风弄月的应酬,可画眉对知书识礼的人来说都明白并不亚于夫妻之间的执手之约,因此虽然他也不是不曾有过亲密些的红颜知己Qī。shū。ωǎng。,却当真从不曾为女子做过这些GONG夫。
好在他打小虽不爱四书五经,丹青上却不弱,再者连馨宁原本就眉如远山不描而黛,这一点锦上添花的活计倒也实在难不倒他。
“如何?”
描好后拉着她一面照镜子一面邀功,连馨宁却只望着镜中的他出神。
“你一直都是这么待我么?”
“那是自然,夫人何出此问?”
“说了不怕你笑话,最近我总是做梦,不大记得住梦见了什么,却总记得一直哭一直哭,有双男人的眼睛阴恻恻地看着我,那眼神看得人很伤心。”
看着眼前好不容易开怀起来的人又低落了起来,荣少谦不由苦笑,大哥啊大哥,你给她下的毒究竟何时才能彻底解决?
“傻子,那你好好瞧瞧我的眼睛,可是你梦里的那一双?以后再梦到他,别怕,只需静心好好想想我的眼睛,我永远都在你身边看着你,不叫人欺负了你去,决不。”
眼前人的语气柔软又坚决,连馨宁心中抽痛地一动,却不知为何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二人说笑着携手出了房门,云书早已在花厅里摆下了一桌子精致可口的早饭候着,三人只一味一厢情愿地躲在此处能多享一刻安宁便多享一刻,却不知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
自连馨宁被送走之后青鸾的日子不可说不是过得心满意足有滋有味。
荣太太虽仍不喜欢她,但她如今有着八个月的身子十分不方便,她碍着当家主母的面子也不好当真为难她,反倒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吃饭也可自在屋里,因此整日家碰不上面,也无甚摩擦。
罗佩儿是个最好打发的,纸老虎一只,看上去张牙舞爪凶得很,却最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只需她一面奉承她一面说些太太可能知道了点什么的影子话吓她,她便也不敢再十分兴风作浪,最多一颗心被醋泡得酸得受不了的时候给她几句不好听的,她也不当回事,干她这行的要是几句重话都受不了,早死了千百回了。
惠如更不用说,大家都是姨娘,最受宠的是谁?有身子的又是谁?纵然她心里有一肚子的不乐意,还是不得不忍着气与她和睦些,不过那女人一张狐媚子脸着实让人不喜,所以她也少不得稍微使点手段,让荣少楼更不待见她才好。
秋容是个识趣的,每日将自己埋在一堆丫头里不出头,要么就跟着云姨娘打打下手,看她有贼心也没贼胆,且先放着她,等她平平安安生下个孩子,若能一索得男母凭子贵,也不愁她们不更加奉承她。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世上之所以有“如意算盘”这个说法,那就是因为它通常都是打不响的。
眼见着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壮观,荣少楼是越看越欢喜,自然也有人一日比一日更操心。
天气热了日光特别长,这日明明已经用过了晚饭,天却还敞亮着。云姨娘带着几个小辈在荣太太屋里陪着说话,见她脸上有些懒懒的,估摸着是乏了,便带着她们告了辞。
这里严嬷嬷见众人前脚才走,后脚便跟了进来,撤了一屋子的丫头,这才放心地走到荣太太跟前弓着腰候着。
荣太太只管闭着眼歪在炕上不言语,半日方抬了抬眼皮。
“事情都办妥了?”
“太太放心,那骚蹄子不是爱发浪嘛,今儿个奴婢就让她浪个够!”
东窗事发惹嫌隙
原来自从连馨宁出府之后她住的屋子便空了出来,怎么说也是正房大奶奶的主屋,自然是整座院子里朝向最好也最宽敞的所在。
因此有人便动了心思,一时说自己那边屋子西晒厉害,到了傍晚就热得人受不了,一时又说后面正对着莲塘,晚上蛙叫虫鸣吵得她根本睡不着觉,总归能想出千百个理由来磨着荣少楼,最后还是如意地搬进了主屋。
惠如恨得背地里直咬牙,秋容虽心里也颇有微词,到底还是站在荣少楼的身边为他设想,只委婉地提出若大奶奶病愈回来,只怕面子上不好交代,毕竟到哪里都说不出个妾室越过正房的理儿来。
荣少楼虽也隐约觉着不妥,但一见青鸾住进新屋里高高兴兴的样子又不忍败了她的兴,一面安抚秋容只说在连馨宁回来之前就搬出来便是,再说那天她是怎么个样子被送走的大家都看见了,离鬼门关还差一个拳头的距离,还能不能回来又有谁能说的准?
秋容虽对荣少楼一片痴情忠心耿耿,但也未想到主子竟然这样绝情,心里未免生了嫌隙,但这怨气却是舍不得冲着荣少楼去的,只全撒在那正在大少奶奶屋里作威作福的爱物儿身上罢了。
一直苦于无处整治她,严嬷嬷却给她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原来那娼妇肚子里揣的竟是个野种,孩子的亲爹还就在京城里天天儿这么晃来晃去呢,外头的花街柳巷早就传开了,荣家的大少爷宝贝凤凰蛋似的捧了个早就脏了身子的窑姐儿回家供着,更绝的是那窑姐儿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血脉。
这没天理的千年大忘八,可让她家大爷给莫名其妙地给坐了个十足十。
秋容这些年在荣府里一向对人和气宽容又极擅笼络人心,而且又是荣少楼的宠妾,因此家里的婆子小厮们多半都肯听她的,自打得了这消息她便寻了几个心腹之人出去打探,果然严嬷嬷所言不假,而那野种的亲爹也被小石头给揪了出来,据说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正在茶楼里与人斗蛐蛐吃酒,还把这荣府巴结着替他养儿子的事当成笑柄在炫耀。
如此奇耻大辱如何忍得?当下命人将那姓柳的小子给堵了嘴结结实实地绑了回来,丢在柴房等着荣少楼的发落。
荣少楼那里对此时也捕风捉影地略有耳闻,原本这些肮脏事自然是进不了荣府的院墙,但奈何荣太太有意无意散播消息,自然全家上下上至有体面的大丫头和管事婆子下至三等四等的粗使仆役,耳朵里都听进了一些,大伙儿再在一起拼拼凑凑,大致也就把个故事完完整整给圆了出来,还能说得似模似样绘声绘色。
原来那青姨奶奶原本还真看不上他们家大爷,不稀罕给他做姨奶奶,只因肚子里有了货色无处可去,这才不得不将就将就嫁了过来,亏他们家大爷还把她当个宝似的。众人言谈间皆鄙视诅咒那水性杨花的烟花女子,但虽无人明说,心里却也都连带着对荣少楼也鄙夷了起来。
怎么有这么糊涂的人?好好一个端庄娴熟的大奶奶他不爱,偏去爱那浑身上下不知道给多少个男人给摸遍了的窑姐儿,如今被人坑了岂不活该?还好太太和二爷一直掌着,若把这家业都交给老大打理,那最后岂不全流进了不三不四的外人手里?当真可恨可恶。
这日荣少楼正在书房为着最近的传言生气,却听着有人轻轻叩门。
“下去下去,没眼色的东西,没见我正忙着呢么!”
啪的一声合上账本便发了一顿无明火,门外立刻安静了下来,谁知才过了一会儿功夫又想起了敲门声,显然是先前的人不曾离开。
“爷,是我。”
荣少楼侧耳一听是秋容的声音,想着前几日她影影绰绰提到的一些影子话,或许她确实有事找她,便清了清嗓子叫她进来。
房门被轻声推开,荣少楼只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的账本并不去理会她,却见人进来了半晌却不言语,这才不耐烦地抬起了头,刚想教训人的话却在见了眼前人后生生给憋在了喉咙里。
原来秋容跟了他这些年一直默默无闻,他最喜欢她的地方就是她的温驯体贴且最懂他的心思,许多事不需要他开口她便已经明白了,并做得妥妥贴贴。因此他反倒忽略了她也是个风华正茂的如花美眷,特别是内有青鸾惠如一干娇艳招摇的爱妾分薄了他的心思,外头生意场上又有逢场作戏的莺莺燕燕难免迷了他的眼。
可今日这个透明了多年无声无息的女子,却忽然变得鲜活照人光彩令人不可忽视起来。
可以看出她刻意装扮过一番,一身裁剪合体的石榴裙衬出凹凸有致的柔软身段,从不浓妆艳抹的她今日也描了细细的眉,红润的唇,面颊微微泛红,低眉顺眼间却带着含娇带俏的羞涩,微微抬头想说个什么,却未语先红了眼眶,水光分润的双唇怯怯地张了张,还是不曾说出话来,却喘不上气来似的,胸口急剧起伏着。
荣少楼这些日子因着青鸾身子重了实在也无甚情趣与她欢好,惠如又是老妖妇的人还总欺负青鸾,看着她就越发讨厌,在外头眠花卧柳也要顾及着名声总不敢太过放肆,总之就是快憋出火了,如今忽然这么朵带雨梨花娇滴滴地站在跟前儿,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忙起身越过书桌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捉着她的手捏了捏道:“这是怎么说,莫不是谁敢欺负了咱们家的容姨奶奶?告诉我听,我替你主持公道!”
“就是爷欺负我,我能找谁说去?不过是苦水自己吞下去罢了。”
秋容顺势靠在他怀中朝着他胸口捶了几拳,当然全无力道,却说着就落下泪来。
荣少楼惯在这些妻妾中打滚,连馨宁懂事持重,虽独处时也有撒娇亲密的时候,但自从出了青鸾的事便生分已久,青鸾自不必说,小鸟依人楚楚可怜,整个人若离了他只怕就失了主心骨一天也不得活,这正是他为什么最疼她的地方,惠如就不说了,撒娇撒痴还有谁比她更热衷?
唯有秋容,从不曾向他撒娇示弱,永远低头称是,永远答他一句请爷放心,可偏生就是这样一个人,今日忽然在他面前流露出了无助软弱的神情,令他情不自禁心生怜惜起来。
“好了好了,你莫哭了,是不是我最近都没去你屋里,冷落了你?是我不对,今儿个就好好补偿你可好?莫再哭了,脸上这么漂亮的妆都哭花了可不好看了。”
柔声轻哄着怀里的人,荣少楼浑然不觉窗外有人正恨得咬牙切齿,十指长长的蔻丹皆扎入了掌心的肉里。
“奶奶,没想到会咬人的狗不叫,这秋容看着不叫,其实比惠如还要会使狐媚子勾人!奶奶何不现在就进去撕破她那张魅惑爷的脸?”
莲儿见主子生气,忙附耳过去出主意,谁知青鸾却瞪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这样冲进去岂不正如了她的意让大爷以为我善妒撒泼?我且问你,小石头为什么今儿个好好地跑去告诉你爷在书房心情不好正发闷呢?”
“那臭小子能有什么想头,还不是整天哈巴狗儿似的跟着我就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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