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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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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救过。可是,没有人救她。”
“月儿的娘是一个奇女子,既然敢做那标语事,必定是认为自己选择了最好的方式,跳下后不管有没有呼救,但绝对不曾后悔。而他们都不是月儿的娘亲!”
“是,他们不是……他们?”樊隐岳如梦初醒,指着崖下。“他们……”
“天灾无情,人力弗逮。”他叹,眼神微凝睇盯着崖下。“他们两人能一起走,算是上苍的厚戴。”
她盯着他,凝视良久。突然间,美目一利。“先生,我说过妻命难违,从今后要你惟妻命是从的罢?”
“……呃?”
“你在应我这话时,就已经猜到霍天峙会敌不住南宫玖的请求打道回,是罢?”
“这……”
“你有意将我领进峡谷,就是为了让他们现身,是罢?”
“呃……”
“你早就想除去霍天峙,因为,他是一定会替南宫玖报仇的那个人,对罢?”
“那……”
“你在赌,他们若不回,算是一份运气,他们回了,便只有死路,是罢?”
“嗯……”
“你在什么时候安排人易容成霍天峙去号命那二百铁骑?”
“我……”
“你在什么时候安排人过替你除去去而复返的他们?”
“这个么……”
“不会连这场雪崩都是你安排的罢?”
“……”他啼笑皆非,“这怎么可能?月儿把我想成了什么?能号令老天了不成?”
“你言之咄咄霍天峙会带人远行,为何没向我提起他们去而复返的可能?”
“唉。”他喜欢她此时两眸圆睁、两颊欲晕的生气模样,这时的她,目底再无枯井般的冷寂,颊容一扫疲惫苍白,才是月儿。“在峡谷里时,你也该听到了罢?当时,我猜霍
天峙有七成可能会带人远离此地。他只消有为毁南宫玖不惜引楚远漠进关的一半狠劲,应该会把南宫玖带离此处,一生囚禁。若他就此走了,自然没有后事,我不说,是不想
添你烦恼,更不想让别人的事占据我们太多的重逢时光。只是,他中的,是我另外的三成猜度。”
她秀眉拧起,气咻咻道:“先生,你一旦要动用心机,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甚至每一个字、每一抬眼都会参与其内,与你对上的人,根本是防不胜防,无处可防。先生
,我以前只觉你深不可测,现在……如果你是我要复仇的人,现在的我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是不是?”
“月儿!”他无奈叹笑。哪恁多如果?世间事,一旦发生,便难成“如果”。既是“如果”,便意味着永远不会发生。
“……她死了,你总是会心疼的罢?”她眯眸,瞳光在眼底熠熠豁豁。
他摇首。
“不心疼?你这么狠心无情?!”她眸儿瞠大。
他再摇首。
“心疼?你敢心疼?”她眸儿瞠利。
“月儿。”他把人环紧。“听着,这个问题我只答一次,以后你再敢问,我会罚你。”
“……你敢!”她妙目反睨。“忘了你要惟妻命是从的么?”
“为夫的还是会适当惩戒。”置在她纤腰身上的大掌下滑,在臀上轻落一记。“我在想,这个南宫玖并非我认识的南宫玖,我这个关峙必定也不是她认识的关峙罢。我和她在相识之初,若都是以最真实的面目出现,应该很难走到一起。两个都以最光鲜的一面示于彼此的男女,一旦将中间的面纱层层揭去,也只能徒剩虚假伪劣。对着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怎么会那般的无知蒙昧?狠心也好,无情也罢,有此心情的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心疼。”
他额心与她相抵,温柔眸色注进他秋水瞳央,“月儿,我此生若未遇你,人生只有虚假伪劣,同情我么?”
“我为什么要同情你?”她嗤哼。“兴许本姑娘若干年后也会有此恍悟,当初怎么会那般的无知蒙昧要爱上你……”
“你敢!”他目色一深,叼住她唇瓣,将唇中话哺入她的口与心。“你这一生,只能是我的,谁敢和我夺你,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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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三道人影條然从天而降。
樊隐岳从他怀里探转螓首,“荆家嫂子?”这位面相普通、身形矮肥与寻常农妇无甚两样的妇人会有这般惊人武功?
“各自的事都做完了?”关峙长眉怫蹙,这三人实在大煞风景。
“小老儿已经按亲王的吩咐把那二百铁骑安排妥当了。”黄衣老者道。
“小妇人按亲王的吩咐暗中保护夫人,亲眼见亲王和夫人会合后小妇人便又按亲王的吩咐跟踪霍天峙与南宫玖,后与老头子会合。”穿红衣的荆姓妇人道。
灰衣老者道:“老朽暗跟黑虎王三日,确定未有夫人消息后即赶往此间,与老婆子会合后便按亲王的吩咐将亲王平安归的讯息知会给了诸人,因风力过大,赶回的时间有些晚了,眼见亲王已与霍天峙对上,遂和老婆子还有正巧赶回的黄衣携手……”
“携手做了什么?”关峙狐疑。
“……携手轰山。”三个人埋下头去,尾声低微。
“雪崩是你们做的?”樊隐岳惊呼,而后仰颚傲睇自家男人。“听到了罢?”
“……咱们知道错了。适才在对面,咱们看到了夫人的险况,亲王……恕罪!”三个人齐刷刷跪到地上,讷讷道。“咱们本以为亲王既然进峡谷,肯定是事先做了准备的,不愁不能脱身。咱们索性就用最省事的法子取了那两人性命。您要知道,这雪初下不久,积冻未深,最怕有什么震动,轰起省力……”偷眼瞥到了主子面色,三人更是心虚气
弱。“亲王恕罪!”
蚀三五
姡Ч龉恕�
姡Ч阏蹂渌实募竿蛉寺恚灰怪洳恢佟:诨⑼醭没珚'国所有疆土归为己有,不到十日,姡Ч滋旎蝗眨按篝斯保诨⑼跏俏篝说邸4篝耍笥谌缃耵斯惭蛊涠ブ狻�
齐!此讯传至羲国,震惊羲国朝堂。这“黑虎王”一度被传天神下凡,自家南院大王以毒洒其身,证明亦乃血肉之躯,遂少了哗论。但能在如此短暂时日内夺得一国天下,竟是比南院大王还要了得了,如何不惊?
书!惊恐之中,百病骤出,羲国朝堂俱然响起了议和之音,上书中道:大羲国掌权者既同为楚姓,源出一脉,何必兵变不止?两国合为一国,以一个怏怏大羲傲睨天下,属羲国之大幸。汗王仍是汗王,论辈分叫大羲帝一声“叔父”,骨肉相亲,各得其所,何不乐哉?
网!这封言情并茂的上书打动了年幼汗王,深夜召集最信赖的族中长辈进宫,商议和谈之事。族中长辈奉劝汗王当以摄政叔王意旨为要,汗王翻案叱之。
“我汗王至今被他囚着,朝政被他的幕僚把持着,难道这点主本汗还做不得了?你们别忘了,本汗才是羲国的汗王!明日,本汗就下诏书与黑虎王议和!”
然而,到明日之日,这位汗王便在不是汗王。
楚远漠按族规废此汗王,并在族中长老朝中重臣的齐声赞喝中自登汗位,改“汗王”为“大汗”,取统御四海、天下归一之意。
一个新物的崛起,以一个旧物的消失为代价,历史由此更替,潮流由此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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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究竟要怎么料理?”乔三娘愁肠百结。
梁上君抱头,一筹莫展,“唉,难呐。”
乔三娘啐他,“只说难便行了么?你别给忘了,造成今日局面有你推脱不了的一份责任!”
“这话你说了一百遍!”
“我还要说一千遍!”
“一万遍也难以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至少可以使难辞其咎者遭受应有的心理挞伐!”
“你要我那时对你见死不救?”
“你敢不救老娘会把你炼成狼心狗肺丹!”
“那你要我怎么办?”
“乖乖听我骂一千遍!”
“……”
小异大同的争吵,每日都要发生。被动聆听的珂莲忍耐不住了,“不过就是一个孩子而已,樊隐岳想要,就留下。不想要,就送还给楚远漠。有什么难以料理的?”
“你闭嘴!”梁、乔两人异口同斥。
乔三娘噙一抹凉笑,凑近过,“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隐岳把你交到老娘手里,就是不想你死得太便宜。老娘留着你,是想把你留给关峙,你认为关峙会看在你们有露水姻
缘的份上,对你网开一面么?”
露水姻缘?珂莲有听无懂。
“隐岳在你背间种了一根针罢?老娘只消喂你一副药,这根针就会在你脊髓里钻营游走,到时你会疼得把舌头吓下吞进肚里,把自己脸上的肉撕成条条块块。啧啧,那可真
是不如一头撞死痛快,可惜,届时老娘会把你绑在椅子上,只给你双手和口舌的自由,随你自个儿折腾得高兴。”
珂莲面上几易其色,犹挺颈硬声道:“本公主既然做了那些事,便承当得起所有后果。”
“这么有胆色?”乔三娘拿一把柳叶小刀比了比她脸上各处。“老娘就先从这张脸上取一块东西炼药罢?”
突尔,幼儿的哭声响亮唱起,又慌了梁上君与乔三娘手脚。
“你快抱着去给隔壁王大娘喂食!老娘的医术不该那么好的,前段日子他哪能哭得这么扰人?”
梁上君抱起娃儿,拉开房门,门外白衣翩然者正举指作叩。
“要出去?”
“嗯,哈,呃,嘿……你先坐,我有事出去一趟。”梁上君知道纸掩不住火,但在不知樊隐岳有无将娃儿的存在告知关峙的情形下,不免六神无主。
“这是……”关峙两目缓缓垂下,觑见了襁褓内的小脸。“隐岳生的那个娃儿么?”
“你晓得了?”乔三娘讶问。“隐岳告诉你的?”
“她还没有说。”初离开囚身的山谷功夫未复时,已命荆家嫂子进南院大王府探听隐岳消息,那时,便晓得了。早在那时,他便知自己恶梦成真。只是,耳闻与目睹毕竟不同
。“他……很像月儿。”
月儿至今未提,是尚不知如何发落他罢?而自己,也不能替她作任何决定。非当事者,永远不能体会经历那些暴 行时的屈辱和绝望,若这个娃儿的存在只是时时刻刻提醒月儿
所曾经历的,便绝不能留下。
“月儿快到了,把他先送到隔壁罢。”
“对,对,对,先送到隔壁,再想如何打算。”梁上君和乔三娘合抱着娃儿,逃似地离场。
珂莲扯唇讥笑,“你们姡Ч肆撑说牧扯疾辉甘居谕馊耍愫苣巡蝗ゼ平夏愕钠拮硬恢褂泄阋桓瞿腥税眨俊�
“我不是姡Ч恕!�
“你吃姡Ч牧该壮ご螅亲永镒匀灰彩菉'国人本质。”
“即使是姡Ч腥耍卜值们逦弈伪破扔肴司】煞虻那稹N业钠拮硬皇囚斯耍恼昃哺吖笥涝恫换嵋蛘饧旅缮衔鄢尽!�
珂莲脸色遽变,“你骂我人尽可夫?”
“尚算有自知之明。”
“关峙你须清楚,本公主虽然喜欢追逐男子美色,但仅限于欣赏,你是我第一个想要同床共枕的男人!”
“与我何干?”
珂莲面色欲紫。
关峙徐徐走近她,抬指在她背间疾点数记。
“……你这是在做什么?”
“解开你被限的穴道,保你行动自如。”
“……你帮我?”
“全身经络被封,不能运力自然不会去运力。不运力,你体内的黄蜂针如何发挥它最大效用?”
“……关峙!”
蚀三六
羲国大汗登基大典完毕,即备礼迎娶珂兰公主,虽不是汗后之位,亦是贵妃品秩,在后位空缺之下,也算统领后宫的第一人。
但,珂兰公主拒婚。
“珂兰曾为天历人 妻,实在不敢亵渎大汗后宫,大汗厚待,珂兰愧不敢领。”并自请搬出宫廷,远离那方女人厮杀的疆场。
楚远漠找她深谈,两人秉烛至夜,第一次推心置腹。
珂兰道:“我爱远漠,这一生也只爱远漠。我不嫁远漠,并非不爱,而是心力交瘁,已经没有了继续爱远漠的力气,求远漠让我有一个安安静静的生活罢。”
楚远漠凝视这个自己亏欠最多的女人良久,尽管不舍,仍应了她的请求,将一幢位于泰定城外的清静山庄赐了给她,言道:今后,凡珂兰所求,本汗将无不允准。
珂兰不嫁楚远漠,自也不可能再嫁楚远漠外的男人,孤老终生是她为自己选择的人生长路。
月落乌啼。
珂兰醒,再也无意入眠,披了衣裳,推开了窗子,让窗外的寒峭气流涌动进,使自己清醒得更加彻底。
未的日子就要如此下去罢?长夜空寥,沉沉漫漫,每日在这将明未明时醒,站到天光大霁,开始一日……
“珂兰。”
她蓦地回首。
樊隐岳的纤细长影伫立于幽暗浮动中。
珂兰将窗关拢,徐徐就步,与旧友面面相对,嫣然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只要尚在人世,又怎么会见不到呢。”
“你找我有事?”
“帮我一个忙。”
“除了帮你杀楚远漠。”
樊隐岳勾唇,“杀他,我不会假他人之手。”
“……那个孩子好么?”
“身上的毒已经没了。”
“真的?”珂兰喜极。
樊隐岳深望着她,“珂兰是个好女人,也会是一个好母亲。如果,我把他交给你,你会好好疼他的罢?”
珂兰微微怔忡,问:“你要我帮的,就是这个忙?”
她颔首。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想要那个孩子?”
“我不能笃定自己会疼他。”
“可是,你仍是疼他,不然你不会治好了他身上的毒,不会在以为远漠要伤害他时情急于色……”
“那一刻,我可以只记得他是我生的。但是,要养大他,需要的不能仅是一时的情急。把他留在身边,对我对他,都是折磨,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在今后的岁月中对他不会有任
何的迁怒和发泄。他已经承当了不该承当的……”她语声突起梗咽。
“已经承当了不该承当的?承转你身上的毒素么?”
她点头。
“你后悔了?”
“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早知道自己有孕,我曾想过无数个将这块肮脏印记从我身 体内清除的法子。然后,恨意占了上风:既然如此肮脏,何不让他更肮脏?然而,自从感觉到他
发出的第一次翻动,我便后悔了,却已然后悔莫及。我只能拼命用一些缓和温补的药,减轻他将要承受的痛苦。”
“因此,你连抱他都不敢?你不敢面对一个承袭了你痛苦的孩子,更怕自己忍不住出手伤害他?”
“你何时成了我的知己?”
珂兰乏力低笑,“我曾想过自己弱怀了柳持昱的孽种时会有的反应。而你的,只能应该比我强烈百倍……”
这样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俱想起了那个丑陋的午后,她们竟是共同经历了那半个时辰的恶靥……她们这是怎样的一段缘?
“隐岳,有些事,我始终没有想明白。你被禁之初,在你打消了轻生的主意之后,就一定想过脱身的法子,那时你是如何想的呢?我是指,如果……远漠不曾欺负你,你不曾
怀孕,你要如何脱身?”
“我欲让自己中奇毒。若我中了令诸太医束手无策的奇毒,楚远漠不会让我那么容易便死掉罢。或招榜求医,或另谋他法,南院大王府但有动作,就势必惊动到外方,或许就
能引人上门救我。”
“可是,你昏迷不醒的那时,你的师父便已经过了,他知道你身陷南院大王府,为什么其后没有设法救你出去?”
“他?”樊隐岳轻笑。“那时,他亦以为我的丈夫死了,而我半死不活。他有更重要的人需要照顾和救治,不想分散了那些力量。及至三师父一年后痊愈,他已经不敢说了,
生怕说了,会召诸人的声讨埋怨。或者,他以为一年里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已经不需要操之过急。”到现在,梁上君犹不敢让先生晓得他曾入南院大王府却空手而归的“
义举”,连三娘也不知悉。这成了师徒两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你的丈夫见过了那个孩子么?”
“他……”樊隐岳猝然闭眸,眉间颊上,尽染沉沉哀痛。
珂兰好悔自己的口快,“隐岳……”
“……我不知想过多少次,我为先生生下的第一个娃儿该是什么样儿?该有着谁的眉眼谁的五官?然而,在我被楚远漠侵犯后的当夜梦中,我曾在梦里见过一个胖手胖脚的娃
儿哭着爬离,他在怨我让别人占了他的位置……我不能把那个孩子留在身边的原因还有一个:若有一日,我生下与先生的骨肉,我怕自己无法一视同仁。”
“……我养他,我把他当成自己生的养他!”珂兰掀泪而笑。“我问你这么多,只是怕你有一日后悔把他带走,你可知这些天里我有多想他么?你把他给我,我求之不得呀。
”
樊隐岳秀靥泪满,无声凝噎。
珂兰递上了一方素巾,泪意犹在,笑意冁然,“你把他给我,我就是他的亲娘了是罢?我可以做尽一个娘可以做的事罢?为他起个名字,教他读书骑马,若他调皮顽劣了,我
会好好教训……都可以罢?”
“从此后,他便是你生的。”她走到暗处,提出了一个藤编挎篮,层层小被包裹中的小脸,睡意正酣。
“天呐。”珂兰将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小人儿抱进怀里,泪流难止。
樊隐岳掩口咽泣,不敢再留,掉头疾离。
“月儿!”在庄外的林里,在关峙张开怀抱的怀抱内,她终是放声一恸……
蚀三七
“先生,先生……那个孩子……我甚至没有为他取一个名字……我不敢啊,我怕取了,我便舍不得把他送走,可留下他,我又不能全心全意的疼他……先生……我欠那个孩子
的……先生,我欠他的……”
一颗心,宛若被生生剜下了一处,扯动了全身的每一寸疼痛。因这疼痛,她哭倒在男人的胸前,溃零如雨。
关峙揽着她,抱着她,亲着她……她的泪,染湿了两张脸,打湿了两颗心。
“月儿,欠他的,我们会还的,今生还不清,世我们一起还。”
“……先生……要生一起还?”
“是,傻姑娘。”他吻了吻她额心,心疼得拧紧发颤。“不要哭了,想想我们的胖小子,他不会喜欢自己有一个爱哭的娘亲。”
“……胖小子……胖小子不喜欢?”
“对,胖小子不喜欢。”他颔首轻笑,以雪白的袖里试着她脸上的纵横泪意。“为了他,不要哭了?”
“因为不喜欢,胖小子会不了么?”
“傻姑娘,傻小子怎么会不?他敢不,不怕我打他么?”
她破涕为笑,“那我们这就去把胖小子生下好不好?”
“……不好。”他整了整颜,淡咳一声。“胖小子的娘亲还需调养身子。胖小子说,在娘亲丰腴强壮起前,断是不能的。”
“……真的?”
他有些瞠目。这个傻姑娘,当真傻了不成?
“先生,我若壮实起,胖小子当真会回,是不是?”
“……是。”他眼际泛酸,方寸间细碎断裂。原,他的傻姑娘并非傻了,而是宁愿在此桩事上暂充愚痴。
二人曾以那般期盼的心情期待他们第一个孩儿的到,到如今,月儿生下的第一个娃儿已经永远不可能成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儿。如这般憾事根种,此生已是定局,此憾事绵绵
无绝期。
————————————————————————
过年春天,楚远陌率先举兵犯羲。
楚远漠获讯,命丞相监国,亦御驾迎战。
双方各率十万兵马,对决于西漠旷野。楚远漠依然玄衣玄甲,楚远陌依然顶黑虎面具,两人在涌动于天地间的萧杀气中,又度疆场交锋。不必破颜骂阵,不必徒费言辞,这场
自同一座府门走出的两个楚姓人的战争,只为最后输赢。且莫说孰强孰弱,既然双方俱是势在必得,俱是寸土不让,俱有着雄霸天下的激烈壮怀,是以一场一时的胜与负,
俱不能满足两人胃肠。
如此,两楚不止比之谋略,比之果伐,比之决断,尚须持之以久,持之以恒,持之以耐。
由春到夏,由夏道秋,由秋入冬,由冬再至春……一年的光阴,就此倥偬。这一年里,两国间战事未休,两楚间恩怨更添,亲兄亲弟,势若水火,难以并存于世。
——————————————————————
“不明白了,那两兄弟打得这么热闹,咱们却要在此猫着,亲王为何一直不要咱们行动?”黄衣老者和天上飞鸟比过轻功,深觉全身筋骨亟待舒展,感慨大发。
灰衣荆叟仰躺在地上,嘴里嚼着一根草根,懒道:“这都看不出么?如果这个时候亲王出现,等于是在两楚之间出现了第三股力量,你别忘了,那两个毕竟是兄弟,谁知道
有没有一致对外后分家业的习性?亲王就是先要他们兄弟打着闹着,等到一方势微,咱们再出,岂不是快哉?”
荆家妇人大摇其头,“你们两个都只想到这些打打杀杀,也往其他柔软事情想一想。亲王按兵不动,固然有你们所说的考虑,恐怕最主要的,是为了让夫人把身子调养妥当。
”
“亲王不是逼着梁上君每个月都要到棋盘山挖一株朱须山参?那东西可遇不可求,夫人却每月都能享用一株,再坏的身子也该好了。”
“而且,亲王本就是不有心功利的人,他要对付楚远漠,还不都是为了夫人?依我看,亲王迟迟未行动,定然有着某一层深谋远虑是咱们所窥探不到的。”
“也对,咱们要都猜得到,不久都成了亲王?不管亲王作何想,咱们照做就是了呗……”
诸多属下,在各处诸猜纷纭,亲王则枕卧温柔乡尽享温柔。
亲王作何想?
诸属下的猜测皆有切中肯絮处。
兵家之战,并非一味逞凶斗强,不管过程如何曲折,惟最后的胜者方能为王。他的目标是楚远漠,在其最弱时给予最强一击,断却任何喘息苏醒之力,是他为楚远漠规划处的
归宿。为此目标,自然需有百般的思虑。
二楚相争,必有一伤。若楚远陌有本事将其兄吞下,他乐得在最后关头捡个便宜。若楚远陌终究不能撼动没格之光,他出手给他一个便宜也无妨。
故而,这个时候,最宜隐而不发。
“月儿,你还不想回村子么?”他头枕美人膝,问。
“无山谷与村子有什么不同?”
“村子里气候温润,适宜你住。”
“我没有那般娇弱,这些日子被先生塞了一堆的补品药膳,我已经壮实得堪与荆家嫂子喂得那头猪一比了。”
“荆家嫂子的那头猪喂是要宰了下锅的,你是在暗示本夫君些什么么?”
樊隐岳颊上飞霞,方欲回几句话应了这调 情,门外梁上君的高声透入——
“关峙,楚远陌打了败仗了,这时候到底到了没有?”
樊隐岳微怔,“远陌败了?”
“可不是?还不是寻常败仗,损失了十万人马,天大的败仗呢。”梁上君肆意渲染。与其镇日被关峙当成伺候他家娇妻的打杂工役,不如走上那刀光剑影的战场拼个酣畅淋漓
。
关峙翻身而起,“也许,是时候到了。梁上君和三娘还有荆家嫂子送隐岳回村子,叫其他人随我出谷!”
蚀三八
楚远陌大败,与其说败于楚远漠,不如说败于两位夫人。
男人登上了世间男人们一心希冀想望的帝位,身边自然就出现了一个天下女人们竞相角逐的大位——
后位。
就如皇权对男人的吸引,代表着至高至大的荣耀,后位亦承载了天下女人至高至贵的梦想。真正远在天边遥不可及也就罢了,一旦那个位子已然置放在自己似乎触手可得之处
,想按住那只伸出的手,竭住萌动的心,谈何容易?
楚远陌的两位夫人,红雀部落公主婉瑛,赤色国公主罗茜,并其各自娘家皆自诩对大羲帝问鼎之路有过鼎助之恩,帝后大位非己莫属,当仁不让。是以,纵大羲帝已明令班诏
待灭楚远漠、平定天下后方谈后宫诸位封赐事宜,两位夫人仍然迫不及待开始了这场角力。
于是,楚远陌前方大战,红雀部落与赤色国在其身后亦斗得如火如荼。战幕初开时尚有所忌惮,待愈斗愈狠,愈演愈烈,便是浑然忘我,除了那顶后冠,眼中再看不见它物。
红雀部落主的长子即婉瑛之兄坎塔,负责粮草的征集与押运,本人尚算正直醇厚,尽职本分。最初并无涉身其内的意愿,但抵不住妹妹的哀求撺掇,不知不觉中加入红雀阵营
,并渐形热衷。一人精力即被分扯,宕误正业是早晚中事。常言道,军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旦粮草供应不能及时,前方吃败亦不足为奇。
若非楚远陌布以九宫阵法阻滞了楚远漠的追歼脚步,损失得绝对不止十万人马。
“臣听说,红雀与赤色在国内作派嚣张,不外因有两位夫人之故。而两位夫人能够如此,也无非依恃了各自家族。所谓外戚,当如是。”
“这两个贱 人!”中军帐内,楚远陌查清了事件龙去脉,切齿低骂。“坏朕大事,朕要剥了她们的皮!”
“帝上息怒。两位夫人毕竟生下了两位王子,且如今正是用人时候,把红雀、赤色这两大家族除了,可谓伤筋动骨,请您三思而行。”心腹谋臣献言道。
楚远陌拍案而立,“三思而行?红雀部落不过是个万人的小部落,赤色国也无非给过朕几万人马,两家加起,也不及朕那十万儿郎!朕不是看在两位王子面上,早要了这两
个贱 人的性命,还要如何三思而行?她们让朕的十万儿郎丢了性命,不拿她们祭旗,如何对得起那些亡魂?”
诸谋臣沉痛叹息。十万鲜活生命丧身疆场,这笔血债,的却难以轻忽。
“传朕口谕,先将坎塔拿下,朕要在全体将士面前亲自砍下他的人头!”
“帝上……”
“言出无悔,令下必行!”
“……是。”
“帝上。”帐外有军校报禀。
“何事?”
“营门外有人,要见帝上。”
“如果是红雀、赤色的人,就给朕就地拿下!”
“人说是您的故人,还说自个儿是大夫,能治帝上此时的心病……”
“胡说八道,朕哪里有什么心病……大夫?”他一震,俊眸丕亮。“长什么样子?”
“有一个是女人……”
“快请!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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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卿说得有理,红雀、赤色两族之事,朕当须三思而行。她不就是想要后位么?朕就给她们后位!前方,有浴阳关和上固城,朕命红雀、赤色两族各攻一地,谁先拿下目标,朕就立谁为后。”中军帐灯火之下,楚远陌言笑晏晏,侃侃而谈。
妙啊。此计一箭三雕。二族中有谁能攻获目标自然最好,而不管攻不攻得下,都须损伤巨大。如此一,省了帝上动手处置的麻烦,(奇*书*网。整*理*提*供)尚不必担负戕杀旧盟的猜嫌,又能给敌军形成一时的阻截。妙,妙呢。
诸臣面面相顾,皆感诧异。百日内还怒不可遏的帝上,不过歇了一个下午,怎有了如此陡然转折?
“至于坎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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