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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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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人说过。”那山那寺那僧……那时,皇后尚健在人世。她眸际倏尔幽深如墨,“隐岳不信那些话。”

“不信?”

“若只凭一张脸,即能断定一人未来,每个人又何必辛苦走上几十年的人生岁月?人人勘破世事,超然世外,不思进取,无心功利,这世界何以前行?”她眼透讥讽,“与其如此,索性让世界停在洪荒年代,让人人再去茹毛饮血不是更好?”

他一怔。

她黛眉淡挑,“不过,隐岳不信,不代表别人不说。先生会这样问,会阻止师父们收徒,代表先生也信,且深信不疑。”

“而你亦因此坚定了拜师之心?”

“是。”她点头。

“为何?”

“圣先生可观人未来,不知是否观得到过去?从隐岳挣扎活下来那刻,温顺恭敬即被丢弃埋葬。既然活着,便想体验从生从未体验过的种种,悖人心意也属隐岳体验范畴,还请关先生和圣先生多担待了。”

他一时默然。

这少女,倔强冷漠的外衣之下,包裹着一个沉重却脆弱的灵魂。如她所说,他们看得到的,只是她的模糊未来,而过去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过去,使得一个豆蔻少女心境如巨漩般,被矛与盾分悖、去与从为难?那般强大的纠扯,岂是心性尚未臻成熟的她能够处置的呢?在此时此际,她的从师学艺不止是出于逆反之心,还是她转移心事排遣时间的无奈之选罢?

“若从师学艺能让你真正快乐,便快乐去学。若只是想逆悖圣先生和我,大可不必恁样辛苦。你挣扎活了下来,不是为了让自己辛苦的,是不是?”

她应该点头的,可是……“活下来,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暗自叹息,道:“当下若想不透,不必逼着自己去想。和四位师父学艺也好,和吉祥种田放牛也好,找最能让你快乐的事去做罢。”

这个男人要她去找寻快乐的事来做么?“先生不阻拦了?不怕隐岳以后为祸世间了?”

“若有一日你当真为祸世间,我必定会去阻拦。而现在,你只是一个……”迷在途中的娃儿而已。因此念,他怜惜又生,温润声道:“若觉得学那些太闷,可找个时间去和东风学几句戏曲,也可来和我下棋作画。”

她意外,“先生肯教我?”

他笑,凤眸熠熠生辉,“你都叫我先生了,我不教你,岂不名不副实?”

因他真心泛笑时的耀眼光芒,她美眸凝觑难移。

风来,吹起他肩头长发,拂上了主人坚玉般的面颊,还有一绺与少女的发梢在风中偶作缠结,又各自开散。

这一刻,她自无法晓得,便是这个男人的这时一笑,夺去了她一生的温柔情感。就此一经沧海,难为长河袤江……

隐十八

何谓无所不能?

是从技艺到才艺,从世俗到超俗,皆能驾轻就熟么?

所谓技艺,如木工、捏塑、铁艺,甚至莳草植花,煮面烹菜,无一不通。

所谓才艺,如诗词文赋、典章古记、琴棋书画,甚至鉴金石,赏玉器,无一不晓。

越是接近,越觉了解太少,越是了解,越觉深远难窥。时日向前推移,少女的情怀,由崇拜仰慕,到情愫怦动,在胸臆间酝酿成蜜,甜意开始出现在眼角眉梢,樊隐岳越发动人了。

“隐岳,你喜欢上什么人了,对不对?”

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少女抬眸,冥东风的脸放大在眼前,她方记起自己此刻正置身桃林向人学戏,不是分心时候。

“……你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吉祥知。”

“吉祥?”她双颊蓦生绯色,急问,“她可是信口胡说了什么?”

冥东风咕咭咭怪笑,丝毫不去顾忌自己已披了装上了妆的明媚旦相,“露馅了不是?慌得连吉祥已随圣先生出游在外近两个月都给忘了?”

她不再睬他,甩开身上戏装的云袖,低腰身,唱道:“【江儿水】偶然间人似缱,在梅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妙哉,妙哉!”冥东风抚掌,“太妙了!看你这些天来眼角含春,唇角含笑,和那杜丽娘春心萌动的样儿已然是相差无几了,哈哈!”

她由着他说,一径抖袖,抓袖,拈指成兰,自娱自兴,不理外事。

冥东风便随着她身形打转,道:“隐岳来了恁多时日,和咱们也熟了,大家处得象兄妹一般,你也该隔三岔五的和咱们说说心事,也好让咱们更疼你是不是?说罢,你到底是喜欢上了谁?告诉了小东哥,好给你作媒去!”

她打定了主意不予理会,径自的放嗓唱曲,开遣心怀,“【六转】吓哈恰,恰正好喜孜孜霓裳歌舞,不提防扑扑突突渔阳战鼓。刬地里慌慌忙忙,纷纷乱乱奏边书,送得个九重内心惶惧……”

“住,住,住!以你此时眉眼,还是唱《牡丹亭》更应景,《长生殿》着实不合,还是说,你喜欢的人是个皇帝?”

樊隐岳有些后悔了。她不该和这些人走得太近。与他们不近时,尽管也有谑笑调侃,毕竟有一层距离隔着,还不至于太无拘束。而近必生熟,熟则生赖,赖皮的赖,这些人缠起人来,脸皮厚到能做鼓,话语噪到可媲锣。

“隐岳,隐岳,你和小北哥学戏,小北哥好歹也算你半个师父,你如此不理不睬,本师父要治你目无尊长之罪……”

“【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樊隐岳飞袖蹁跹,浅吟低唱,将他噪声置若罔闻。

但,美眸妙转,睇到了由远及近的颀长身影时,声儿忽添婉转,颊儿骤染霞色。被眼尖的冥东风察个正着,他睐见来人,眉梢一跳,瞪目道:“不会罢?”

“什么不会?”关峙行到跟前,清俊容颜先向少女释一个温雅笑意,问,“她还有什么学不会的么?”

“她……”冥东风觑了觑那芙蓉面上难掩的娇羞神色,腹中好大一声长叹,道,“纵然都学得会又如何?女人的智慧,往往抵不住一个字的削磨。”

关峙挑眉,“这话怎么说?”

“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你是她的‘先生’,挂师之名,好好教她罢。”冥东风决定暂且退场。他须下去和诸人好生合计合计,这等情形,该如何料理?好不容易,他们合着力、变着法,才把这娃儿变得稍稍活泛些,明亮些,也已然把她当成了妹子在疼爱,若来一场情伤,把那个不温不淡的木人儿又带了回来,岂不白废了他们的一番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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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戏有趣么?”

“比想得有趣。”

“有趣便好,你仅比吉祥大了两岁,还是该多多接触有趣事物的年纪。”

他的口吻与目光,皆含已然习惯了的纵容,她偏不领情,“有趣无趣,与年纪无关罢?我比吉祥更小的时候,也未见过什么有趣物什。反倒是年纪越大,越能体会一些趣味。”

这娃,还是如此执拗呢。他目溢笑意,“方才远远看你,举手投足间居然有东风这位曾唱红了江南几省的第一名伶的五分神韵,实在出我意料。没有想到,你竟连学戏的天分都具备了。”

她抚挲着戏服水袖上的绣纹,覆眸道:“我也只能学我感到有趣的。不像先生,可以包罗万象,广纳百家。”

“非也。”他摇头浅哂,“我也只是拣着自己有兴趣辩识的事物触通而已。”

“所以,先生与隐岳一样,都是随兴而为的人?”

接到少女倏尔眄闪来的清丽眸光,不明所以地,他心神微恍。尚未及厘清这情绪来由,一缯青丝自她云髻滑落,身体多日养就的习性令他走过去,为她挽拢乱发,忘却了适才的失神一刹。

“明日我会开炉为村人炼造明年所用的农具,也会开小炉打一些金银器皿,供南朝放在成衣铺里贩卖,为你打一根发簪如何?”

“为我打么?先生为我打?”男人长指抚上发间之际,红意已爬满耳下颊畔,而他的话,又使芳心怦速趋紊。

“自然是为你打。”他答得如此理所当然,全不悉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不过,我已经多年不打那般精细之物了,若粗糙了,不得嫌弃。”

五日后,关峙将打好的银簪别入她云鬓。彼时,柳拂花潭,波映双影。她两目瞬也不瞬,盯着波影中的他,那个长发欲飞、振衣欲仙、风流蕴藉的清俊男子,暗忖:这个人,不管怎样,总是要得到的,哪怕……

隐十九

“不去。”

“不想去。”

“不想去看戏。”

“今晚需配一个寒症方子……”

今日,关峙不在村里,她早早打算好了在房内研究药理,足不出户的,却硬是被冥东风、向西、南朝、赵北歌三人请到村北戏台前看戏。一再的拒绝,权被当成了过耳闲风。

“隐岳,你一定要细细观赏,这出戏,可是冥东风熬了两个长夜,特地为你写的。”乔三娘四个也来凑这热闹。但加了他们,戏台下,也只有寥寥五人而已。

樊隐岳选择静观其变。这许多天来,东、西、南、北四人不几日便会制造些乱子投进她平静生活,她业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开场了。”梁上君道。

台下寂静下来。

南朝为琴师,赵北歌跑龙套,向西与冥东风搭戏,共唱一出儿女情长。

戏中,男子出身显贵世家,与一家世相当女子青梅竹马,相知相恋。花前柔情相偎,月下俪影双双。突一日,男子家中遭受变故,一同族兄弟夺了男子家产,并要取男子性命,占女子为妻。男子拼尽万险,救出女子,一路逃亡,逃至一僻静山村,准备安家落户。但女子不甘就此隐姓埋名度一生,几劝男子兴复家业,夺回家产,男子俱以柔情化解。终有一回,女子气极,离开村落,以从家中所带出的珠宝起家,与男子同族兄弟展开一场拼杀。此间,屡回村中,劝男子与她并肩作战。而男子,也常到女子身畔,劝其与己同归田园……

戏到此落幕。

樊隐岳浅颦眉心,问:“下文呢?”

“下文尚无从知晓。”唱罢下台来的冥东风答。

“两个人的人生还在继续纠缠,谁知结局如何呢?”向西叹道。

“虽然上一回那女人来时曾说要以嫁人来扩展势力,但我想,兴许是她为了激心上人编出来的气话。”南朝接言。

“他这一次出村,又是为了去看她罢?”赵北歌亦凑话,“这两个人不管走向如何,俱是彼此生命中无可替代的人却是铁打的事实。”

言外听意,弦外听声,樊隐岳恁般冰雪聪明,不难发觉个中端倪,“你们编这场戏给我看,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冥东风凝颜道:“虽然,咱们并不真正了解关峙的底细来路,但他曾和一个相爱笃深的心上人避难至此却是有目共睹的。这些年,那个女人数度回到村里劝他同行,显然是旧情难忘。关峙每年也都有出村时候,想必亦是为了探望心上人。”

乔三娘作为在场唯一的女人,道:“关峙这人,的确很好,若老娘我年轻个十多岁,与如此一个有风度有学识有样貌的男人朝夕相处,受他关怀和疼爱,管不住也会情思萌动。但,他对任何人都好,任何需要救赎的人,他都愿释放关怀。隐岳,你不是村里第一个对他动心的女娃。”

冥东风颔首,“你的确和很多人不同,你更比她们生得貌美,但你若见过关峙的心上人,便明白我们为何会替你担心。曾爱上那样一个女人的男人,要他再爱上别人,根本就是一种为难。”

诸人此一言,彼一语,斟酌着说词,小心着用语,惟恐深伤了这个教他们喜欢的少女。

樊隐岳呢?

打诸人将关峙名字挑明那刻始,她便垂下两弯秀睫,无声聆听,细瓷般的颊面上不见任何波折起动。及待诸人话罄,她方举起长睫,点漆瞳眸扫眄每人,问:“于是,关峙以一个男人的心喜欢上我的可能,委实是微乎其微?”

诸人递目互觑,没人忍心干脆地应上这一声。

“原来如此。”她颔首,领会了。

“隐岳……”乔三娘难得母性发作,上前揽住她薄肩,“你还好么?”

“好极了。”她长睫飞如蝶翼,一抹似笑的靥纹,爬上她秀薄唇角。“你们是真心待我好的人。这份好,我会记住。”

“……你不会要离开罢?”诸人愕声。

她摇螓首,“不会。我还要做你们的徒儿和妹子,怎会轻易离开呢。”要走,也不是眼下,不是这时。

诸人放下心来,大声笑开,“不走就好,不走便对了。咱们也是说嘛,咱们看中的奇材弟子,岂是那等拿得起放不下的小家子人儿,哈哈哈……”

她亦随之冁然。随着她这时的笑,层层迷障岚雾遮蔽的心境,豁然开朗。她终于定下了自己未来须走的路,以及当下须迈的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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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戏台上将别人的悲欢离合演绎得如火如荼之际,身在他处的关峙,也真真实实地在面对自己的爱恨情仇。

“为什么?”由一颗颗等粒大小、晶莹剔透的珍珠串成的帘幕之后,妙影绰约,含悲含恨的质问之声,飘然至帘外之人。“为什么你不能为了我稍作改变?只要一点就好,你向前迈上一步,我们先前所曾憧憬渴望过的美好时光,便会成为现实,为了我,改变有如此之难?”

他细长凤眸浮现无奈,涩声道:“九儿还在骗自己么?当真只要我向前一步,便能拥有曾憧憬渴望过的美好么?”

“你……”

“你今日所拥有的,哪些是我们当初憧憬渴望过的?你到此刻还不明白,我们之间是谁悖斥了当初的誓约么?”

帘内人潸然泪落,“那些重要么?不是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便够了么?”

他无声苦笑,“我曾经也这样以为。但你告诉我,远远不够。”

“你……你……”帘内人掩下一声脱口的抽泣,“不管如何,你都不会为我改变了,对不对?你若当真爱我,只须妥协一回就好,也不可以?”

“你会爱上我,是因我可以随时随地因外力改变自己么?”

“但这个外力,是我,不是别的!”

“正因是你。”若不是她,他也不必痛彻心扉,不必情牵思长。“所以,我来问你愿不愿随我回去。”

“我走到这一步,还怎可能回得去?”

“若想,没有不可能。”

“你怎可能如何自私?”帘内人激声控诉,“你不想随我到此,却想我随你到彼?”

“是。”他喟,“我不能为你改变,又怎能奢求你为我改变?”

“……我的婚期定在下个月的初八,只要你愿意伴在我身边,那婚事随时可以不要!真的可以不要!”帘内人话到这时,情绪突告崩溃,哭倒在屏榻上,不能自已。“关郎……为我改变这一次,只有一次……真的这样难么?”

此情此景,焉不动容?胸臆间苦浪翻涌,舌底浸染来丝丝涩意,味若黄莲,他闭眸暗语:九儿啊,你怎不明白?我若当真走过来,我们之间便连最后的思念与温情都要陪葬了。

帘内人不出,帘外人不进。一道帘,势成天涯。

隐二十

在真正的天涯彼端,邻国之讯传达。

“死了?”着玄黑窄袖华衣,系巴掌宽的金色腰带,踞于大厅主位不怒自威的高大男子,听了属下禀报,浓眉蹙起,“只有这样的话?”

属下答:“汗王派来的人说,天历朝的函中,详尽描述了万乐公主的病症及香消玉殒的经过。您若想看,哪天到王宫可看个仔细。”

“看它做什么?说得再多,也不过就是本王那位未过门的侧妃死了这事。人死了,所有话都成了废话。”想来不免可惜。那日,骑在马上,惊鸿一瞥,那张清灵精致得宛若最上乘瓷器的面孔,将羲国盛产的浓眉大眼的美人比成了瓦砾,激起了他据为己有的兴趣,是以亲口向天历朝皇帝提亲。本以为可有机会亲手验证那样瓷器是否如眼观时的细致,不想竟永不可能了。

“王爷,其实您若喜欢中原女子,咱们延定城里不难寻摸,况且汗王的大庆宫里也有中原美人,您开口要的话,汗王一定慷慨……”

男子眉端挂冷,眸线斜睨,“本王怎么不知道本王你心目中,口味已经低俗到饥不择食的田地了?”

属下立时惶恐,跪地道:“奴才多嘴。”

“你既然喜欢多嘴,索性再多嘴一次。以本王的名义,给天历朝发一份悼函,对本王那位无缘的侧妃寄以些许哀思。”

“奴才遵命。”对王妃以外的女人能费心到这一步,看来王爷对那位无缘的侧妃当真有点喜欢的。

“还不快下去!”男子漂亮的豹眼厉起,“五天后,本王要亲征沙海部落,你忘了自己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了是不是?”

“奴才没忘,奴才这就去,奴才一定会将王爷的神驹和雄鹰伺候妥当!”属下一溜烟般跑了出去。王爷还是王爷,女人在王爷心头所占的工夫,也只像灶堂溅出的一点火星,转瞬便没了踪影。真正能让王爷热情高炽,豪情万丈的,唯有广阔疆场,浩翰大漠,或者,还有万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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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地在群山环抱之中,高山蔽去了劲风来袭,造出一处温暖世界。即使是数九严冬,四遭山顶上已见雪色覆盖,村中寒意依旧姗姗未来,绿叶鲜蕊处处可见。最冷的时节,村人们以一身薄棉厚衣便抵御了过去。

度过一个村味颇浓的热闹大年,到春花又开得满山遍野的当儿,樊隐岳在此中已过了一载光阴。

“隐岳,十五及笄。你才来时曾说比吉祥大了两岁,现已经过了年,你便是十五岁了,算是及笄成年了罢。”一间房内,两张书桌,乔三娘握一管粗毫大笔,一行龙飞凤舞写着一帖药方,一行与另张桌上的人搭话,

及笄?樊隐岳神情短暂恍惚,美眸浮上一层迷濛薄雾。

“村里有爹有娘的会为自家闺女操持及笄礼,你的及笄礼就由三师父操持,如何?”

“……我生辰还未到。”她的迷思,亦因思起娘亲。若一切未曾改变,娘必定会为她及笄之礼的到来煞费心神。

“说得是呢。”乔三娘啪一声把自己脑门拍得脆响,“三师父竟忘了问隐岳的生日。快说,你生日是哪一天?师父会好好替你操办,送你大礼!”

“尚要等些时候呢,不急。”

“那是哪一天?”

“时候到了,会告诉三师父。”的确还未到时候,待到了,她会为自己祝寿,会自送一份大礼。

——————————————————————

露湿长草,晨曦初透。向着长身立于瀑布前薄雾中的颀长身影,樊隐岳徐徐步近,“先生。”

男人回首一笑,轻唤一声:“隐岳。”

“先生今日比隐岳到到早。”

“我既为先生,总不能事事让你占了先。”

樊隐岳眉梢挑挑,眼波流出淡淡俏皮,“但先生早到了,也只是立着不动。隐岳到了,便要忙了。”

言间,身子如一只燕儿般跃起,脚尖攀上崖壁,或踏或落,乃梁上君所授“梯云纵”。

关峙目眺那道纤影,宛若玉石雕成的脸容上,看似平淡,实则思绪万千。他有感,这少女已越来越隐不住了。纵然布衣裙衩,素面净颜,但骨子里藏不住的贵气,五官形貌间愈来愈浓的妍丽,已使她如一只鸡群中的丹顶鹤,一块瓦石中的连城璧,一朵草芥中的百蕊花……这样的一个人儿,自己当真可以把她留在平淡之中么?

“先生。”

“……嗯?”他神思收回,与一双清灵美瞳相撞。“怎么不练了?”

她唇角微抿,“总是一个人练,忒是无趣。吉祥说先生武功深不可测,可先生看隐岳晨练看了近一年,从不曾见先生小试身手,今日可否让隐岳见识一下?”

“你和吉祥交了一年,怎还不了解那丫头?她最擅长的一样事,便是虚张事实。”

“先生的意思,是隐岳被拒绝了?”

少女性情淡薄,说这话也未见娇嗔软怨,但此时的语气,已近似撒娇。他不觉勾唇浅笑,“如何见识?我练你看么?”

“不,隐岳要斗胆与先生对打。”

“对打?”

“先生觉得隐岳在不自量力?”她妙目直视。

“自然不是。”他扶正了她鬓边微斜的银钗,再信手揉了揉她的发,“对打便对打,请樊姑娘手下留情。”

他一身月白袍衫,她则是粗布深衣,在雾气沼沼的瀑布之前,两影交汇,出手试探对言实力。

交了手,樊隐岳终悟吉祥语中的“深不可测”为何义。她习练隐术一年,近来与梁上君四人都有交手,虽远有不及,却可全身而退。而眼前男子,幸而仅是一场试探,若为敌人,她没有一线的侥幸机会。

“啊!”

崖头上,他右掌拂来,她缩骨去躲,但脚底下踩着露水湿滑的石面,一个失稳趔趄,反将肩头递到了他掌指之下。他全然未料,虽收力收势,指尖还是与她肩头相碰。

她受痛低呼,身形向崖下倾跌。

“隐岳!”他疾伸长臂,握皓腕,揽纤腰,带少女远离崖边。

隐二一

“先生,隐岳的生日要到了。”

旭日升起,融走了一滩迷雾。关峙短暂运功,驱散了适才贯进她体内的冲力之后,她开口。他顿时莞尔,“是想我送你礼物么?”

“隐岳可以向先生要礼物么?”

“但凡我能拿到制成的,都可以给你。”他说话当儿,已想好了礼为何物:一套色泽稍鲜的丝质衣裳。一个如此漂亮的小东西,合该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当宠一个女儿罢。他忖。

“这话是先生说的,待隐岳生日到来那天,当真会向先生开口索礼呢。”她嘴角微抿,眼角微睨。

“尽管开口无妨。”他笑得开心,因为一日之间,已见她第二回的撒娇样儿。

远远另端,处于半山间的东、南、西、北四人,遥瞰着了百花簇拥中的男女,皆蹙眉肃脸。冥东风不解道:“这个隐岳,当真要如此倔强么?咱们已然是极尽婉转地劝止了,她硬是要迎难而上?”

“飞蛾扑火,是女人爱做的事么?”赵北歌摇首道。

另两人稍作沉吟,向西道:“我总觉得,隐岳这女娃儿在打着什么主意。”

“能打什么主意?”冥东风不以为然地扬眉,“不就是和之前的凤儿珠儿们一样,认为自己可以化解男人心中的坚冰么?恐怕,这世上每个女人都做过男人会因自己而不同的梦。”

“可隐岳当真与别人不同。她的美貌不必多说,所赋姿质更是世所罕见。”向西摸着嘴上的一撇小胡,“若不然,圣先生也不必严禁我们教她武功和用毒之术。”

赵北歌耸肩,“隐岳与众不同,关峙便是碌碌之辈么?若不是自恃有所不同,谁又敢向关峙那样的男人靠拢?”

“也许。”南朝颔首,“但,我与阿西有同感。这个隐岳,一定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且这主意……你们别忘了,连吉祥也不能真正看清隐岳。”

四个男人缄默下来。

向西忽道:“难不成,她就是两年前圣先生喝高了桃花酿后曾预言过的……”

其他三人六眸齐张,“不会罢?”

桃花盛,明月来。匿数载,楚山开。

——————————————————————————

不,不,不——

她不想进梦,不想进这个梦,为何又进到了这个梦里?让她走,让她离开!哪怕是梦,她也不要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不要!

娘,皇后,你们谁来救救我,谁来让我走出这个恶梦,谁来?谁来?!

前面是谁?前面那个人是谁?不要走,先停下,带她一并离开这幽冷世界!带她走啊,她不想被生生活埋,不想饥饿绝望,不想!

“停下,救救我,救救我!”她呐喊出声,两手向前探张,想捉住那个似有若无的人影。而前面人影当真停了下来。但,不管她向前挣了几步,那道人影仍在不可触及处。

“救我,救我,救我出去!”走不近,只得嘶哑叫喊。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人影说话了。

“不,不,我救不了娘,也救不了自己,你既然来了,便救我走!”

人影隐在层层雾沼中,面目半暗半明,连话声缥缈不清,“我来,不是为了救你走。”

“那……那你为何而来?”

“只是恰巧出现。”

“……你为何要出现?为何要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眼前?”

“只是巧合,一个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的巧合。”

“不能带我走么?”

人影摇头,虽不清晰,但她知道他摇了头,“求人不如求己。”

“不,不要走!”眼睁睁着,人影迈进了更深更浓的雾里,遮去了全部形影,她凄厉嘶喊,“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不要……”给了我希望又把它掠夺过去,不要!

两只手徒劳地抓在地宫冰冷的石面上,抓不住任何希冀,绝望如潮水般袭卷心志,在无人的黑暗枯寂里,她崩溃恸哭……

“隐岳,醒过来。”有人轻拍她的脸,柔声低唤,怜惜的双眸在看清她淹没了整张小脸的汹涌泪水时,又揉进了一脉疼宠。

她犹紧闭双眸,失陷在恶魇里,难醒难回。喉嗓内的哭声,远不似梦中那般淋漓,压抑着,迫咽着,成一把无锋的钝刀割刈在人心肺之间。

“隐岳……”关峙两道修长眉峰皱起,手臂在不自知时,将少女揽到胸前,“快醒过来,只是做梦,醒过来就好了,隐岳……”

“……先生?”她启眸,又为脸上多添了串串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梦?还是实?她一时怔忡。

“我当然会在这里。你说明天是你的生日,要我在这山上伴着你迎接双一年新生的朝阳,我来了,你却睡了,撇我一个人孤坐,忘了?”他放开了她。窗外的夏风吹入,占了他虚空了的胸怀。

是。她联想起了前因后果。今儿个黄昏时节,她去找他,要他到这半山茅屋里,陪她度过十四岁的最后一夜。他依顺了她。她在竹椅上坐得疲惫,不知何时睡着……睡着?“适才,我喊过什么么?”

那个梦又来了,她无从得知自己在梦中时是何样情形,她……

“你喊了,也哭了,现在你的脸上挂着的,还是梦中流出的泪。”

她蓦地一僵,抬袖拭脸,“我只是梦见,梦见……”

“别费心虚构什么不存在的梦境。”心叶间有拧痛感作祟,这少女,一定要将自己包裹得如此之紧么?他喟然,“隐岳,你的梦若不愿对我说,我不会问。但在我面前,你可以尽兴哭笑。”

“隐岳的梦里,有先生。”她目光停在门前灯笼和门外暗夜交汇之点,幽幽道。

他一怔。

“隐岳身陷在绝境里,先生出现了,但无意伸手。先生对隐岳说: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她撒了谎。梦中那个人,不应该是先生。她甚至明白,那也许只是自己的一个心魔。她却将梦中的罪过推到眼前人身上,是成心为之,因为,因为……

他弯唇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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