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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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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

“结果本王身陷此处,有一日杀他时不必心软。”

“他背叛你,你仍要找个理由放下得手去杀他?你不怕他趁你昏迷时,取了你的性命?”

“他不敢。”

“如此笃定?”

“若无这份笃定,本王不会以身犯险。”

“是啊。”她颔首,喃喃浅语。“王爷为试部下忠诚,以身犯险,在王爷心里,大义重过大情。”

“……什么?”

“没有。”她轻甩螓首。她和她永远到不了推心置腹的境地,今日这席话,概因周遭惊了她一记的黑暗罢,令使一时溺于薄弱。她推开他揽在自己肩上的胳臂,直了背脊。

“好了?”她藩篱重置,他虽不无惋惜,在此时只作挑眉暗笑。“如果樊先生已经恢复到原的樊先生,我们也该离开这地方了。”

“王爷有法子离开?”

“在你醒前本王已察看过。门上有两道机关。一道是明锁,一道是暗锁。明锁好理,暗锁须费些功夫。”

“王爷还会开锁?”

“何妨一试?”他一跃起身,阔步拾级而上,从怀里取了火摺打亮,交给紧后跟至的她,右手那把拳头大小的巨锁攥住,聚力于掌,“喀嘣”声响,锁扣应声而断。明锁亦有两层锁头坏了,尚有锁链。他扯了几回,手腕粗细的锁链尚是完好。

“锁链像是以精钢制成。”她垂睨自己左腿,靴子内那把挥金断玉的神兵利器或可毁之。

“没错。”他自袖内抽取取出一物,芒闪锋下,锁链一分为二。

她微讶,摸向左靴的手截然顿住。

他会受一笑,“自从大庆宫那次突变之后,我习惯在自己身上多备一把剑。说起,这还是汗王赐给我的宝物呢。”

一把汗王赐物,不但开了精钢锁链,亦毁了暗锁,铁门吱呀得开。

然而,门外天地也不是自由世界。门前两守卫惊见门开,吹响胸前警哨,挑枪刺,伴有高声呼喝:“人犯外逃,快堵截!”

夜色下,他们陷身重重包围。

他执她手放到自己后腰带上,道:“抓紧!”

然后,是南院大王的杀戮时间。

他左手持御赐匕首,右手为夺的长枪,匕首取近,长枪攻远,凡匕首闪落,定无活人;长枪撩出尸横尘埃。

在他身后的樊隐岳,躲避的不是长枪,而是淋淋血液,他制造出的自别人身上的血液。他挡在自己前面的那截宽背,嶷如高山。

尽管这样的时刻不该神驰思分,但樊隐岳仍豁然悟到,身高气傲的珂兰公主何以不惜荒废青春也要痴情等待。愈是强悍的女人,愈想拥有强大的男人,渴望zF,亦想被征服 。

“楚远漠,你以为你一个人可以杀出我的千军万马么?”

围攻兵士被楚远漠震骇住,攻势大失英勇,只敢远围,不敢近攻。正当此时,察际现身,置身前簇后拥内,火把照耀下的面孔笑得恁是得意。“小儿你若此时跪下给你察际爷爷磕几个头,爷爷会考虑留你个全活尸首。”

楚远漠眉峰傲扬,眸光以睥睨投去,“你终于出了么?本王还以为你把泥荒城当成了你的王八壳,要一辈子缩在里面不露头了呢。”

“楚远漠你这个王八蛋!”在两人中,禁不得一点挑拨的绝对不是楚远漠。单是他递的眼神,足以使察际恶向胆边生,怒心心头起。“你这狼崽子,本主今天就让你死在这里!弓弩对,对准他,狠狠射,射中他一箭,本主赏十两金子!”

登时,步兵撤下,弓弩登场。前为弓队,后为弩队,前蹲后立,蓄势待发

隐六八

楚远漠扔了那把已经甩钝了的长枪,以袖擦着匕首上的血迹,道:“本王记得,你的弩队作为陪嫁,已经给了你的女儿。你以为这些属于红雀部落的人会听你指挥?”

“哈哈哈……”楚远漠的话成了提醒,察际恣意捧腹狂噱,重拾心中的优势。“都这关口了,你还想挑拨离间?你不会还记得你那个把女儿送给你当女人的内应罢?可惜了的,就在昨儿个,本主把你这位无缘老丈人的脑瓜切下挂上城头,好凄凉呐。不过不打紧,本主这就送你去找他,让你们这对翁婿到阴曹地府相亲相爱去,他要是知道你是为了别的女人让她女儿做了寡妇,一定会更不开心罢?哈哈哈……”

“是么?”楚远漠眉梢一动。“你认为本王会在明知身边有内奸的情形下,仍会写信给自己的岳父,给你去捉人杀人?”

“你早知你身边有……”察际丕然色变,“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杀的那个,不是本王的岳父。”

察际面颜铁青,“楚远漠,嘴硬并不能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楚远漠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让本王说得更详尽些罢。本王写了明暗两封信,明的那封,送到了红雀部落里的和你最交好的辛哲手里。其实,你当时杀他时只须多听他一句话,也许情形就会有所不同。可惜,你性子太急,下手太快,杀了人,却不知他的女儿是给北院大王为妾。暗的那封,不消多说,在该收到它的人的手里。”

“……你少给你察际爷爷虚张声势!”在他自信的睥视下,察际愈发失了底气,向四边狂吼。“你们还不放箭,是想让他把你们的家人砍尽杀绝么?放箭!”

弓队、弩队排列凛然,无响无应。

楚远漠长笑,“快点动手罢,免得察际大人心浮气躁,伤了shen体。”

“放箭!”另一道自于察际身后的命令,令得箭翎蝗飞,矢如雨下。

弓弩齐发,却是方向骤转。仅是瞬间,原围攻楚远漠的诸兵士即殒地一地。

“……撤!快撤!”察际在亲兵卫队的护卫中,仓惶逃蹿。到此时,他倘若犹不知自己中了别人技高一筹的连环算计,也枉顶了一颗人脑五十多春秋。

楚远漠岂能再给他机会?

愤起反击的红雀部落人将万和部落人击得七零八落,他未费上太多气力,便锁准了呗三五人架着向外奔逃的察际,那颗被撞击得没了盔帽的秃头,实在是惹人眼珠。

“察际老儿,本王还未送你一程,就急着走么?”话落,人落,匕首亦落,结束了挡上的两人性命,缝刃架到了那截肥硕颈上。

“……你不能杀我!”一生中从没有比这一刻更靠近死亡,察际脸如灰烬,仍自硬撑刚强。

“为什么不能?”

“我的女儿好歹也是汗王的宠妃,你杀了我,全羲国的人都会看明白你的狼子野心,你这‘没格之光’的……”

“好天真的察际大人。”楚远漠无意听他废话,运力至腕,便要了断了这条在自己统一草原沙漠道路始终如一块绊脚臭石的废物性命……

察际发出濒死的嚎叫。

然而变化往往突生肘腑,一条自房顶隔空驭的救命索,扯他离开了黑白无常的索命链。

“又是你?”楚远漠噬望着那條忽如鬼的形影。

人不作丝毫停顿,扬手洒一灰粉障人眼目,带庞然重物跳上备在墙下巷间的高头大马,纵缰而去。

“关先生,您在里边么?珂莲公主的礼又到了,小的给您放到门口。”

多日下,店里伙计也学得机灵乖滑,将礼盒置到门槛前,扭头做自己的营生去了,想一开始,伙计可没这等眼力。只以为公主送的东西是人都会跪着爬着哭着喊着感恩戴 德地收了,是以说书先生闭门不纳之际,他便欲替公主给个教训,对着门又踹又骂半响,哪成想回头就像公主派的大爷搧了个眼冒金星,真真个事拍马拍到了马蹄上,枉做小人好冤枉。

“礼又到了?梁上君子,你猜今儿个这礼盒里装得是好吃好喝还是好花好用?”乔三娘兴致盎然问。

“拿看看不就知道了?”梁上君开门取了东西进门,两拳三脚粗暴拆了,两块雪色丝质衣料静躺其内,当即一人一块,分配完毕。

乔三娘好生不悦,“真是,公主殿下今儿个的礼物可真不讨人欢心。咱们都不喜欢穿白色衣服,拿它做什么?”

梁上君在身上比了比,也嫌恶皱眉,“做什么不行?实在用不上,撕着玩也成,当抹布擦桌子给自己开心也成。”

“这倒是。”

可怜可怜公职的一腔美意,尽让两人如此糟蹋。

而自始至终,关峙只专心拭着手中银簪,眸睑低覆,全然不理。

乔三娘看得有气,“关峙,你想好了没有?我们是在这里等隐岳自己回,还是到那个什么疆场去找她?”

“找她。”

“万一我们这边找,她那边正好回,两边错开了怎么办?”

“会有人带路。”

“谁?”

关峙瞟一眼他们两人手中的雪色丝料。

“这位痴情公主?”乔三娘瞠目,突生不平。“你竟然要利用人家的纯情女儿心,让她带你去找另一个女人?”

“我没有利用。”

梁上君嗤声,“利用也就利用了。依我看,这位公主未必痴情,更谈不上纯情。她眼下只不过把关峙当成一样开心物什玩玩而已。”

“不行么?兴你们男人拿女人开心,不兴女人也有这风光时候?”乔三娘自诩帮理不帮亲。“关峙你不利用人家,又如何说服堂堂公主做你的领路人?”

“是她自己的提议。”公主殿下要看行军打仗,又不想沿路枯燥,出一百两黄金要他伴行,何乐不为?

“她自己的提议……”难道又是一个飞蛾扑花的傻女子?

乔三娘感慨未完,门外人声哗起。

“公主殿下,您小心脚下,您……哎哟!”言者噗通摔倒。

“关先生,本公主接你了!有车有轿有马,你要哪一个?”

隐六九

随着察际败逃,万和部落人马士气大靡,溃如山倒。驻守四门者不作恋战,尽数逃去。泥荒城重归红雀部落执掌。小小红雀部落,原本是人尽可欺的弱部,今多了南院大王这座巍峨靠山,不由精神抖擞,追剿万和残部之势汹涌澎湃。

这场战,于羲军上下,近于兵不血刃。

但此刻,诸将面上并无多少喜庆颜色。

“内奸是他?怎会是他?怎可能是他?”段烈眉攒成川,头一摇再摇,脚一跺再跺。

梁光亦不能信,“他跟咱们东西南北打了那么多年,他竟然是察际的奸细?那以往收拾察际部落时的身先士卒都是装出的?”

“他不是察际的人。”楚远漠淡道。

“可方才都督不是说他……”

楚远漠将面前留书推出。

“旧主恩难负,无奈负都督……什么东西?诗么?”梁光读得通,悟不通。

“是他的留书。他料定本督此趟不管能不能回,他都难作自处,所以留书走了。”

“他……所说得‘旧主’不是察际?”

楚远漠眸光隐暗。“是汉王。”

诸将皆作抽息。

“原本,当年便是汉王把他荐给本督的。这些年,他随本督南征北战,忠正英勇,让本督几乎忘了他的历。”

“明白了。当年汉王荐他,定然是为了监视都督。而长久以都督对汉王一片忠心,他也就监无可监。如今他必然又是受汉王指派,方作了察际内应。”王文远叹道。

沙场征战者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最重同袍兄弟情谊,突然间,同生共死的副将泰明竟成叛敌,诸将皆唏嘘无语。

“此事对外只说泰副将被调回都城,另有重用,不得泄露一字。”副将泰明在军中威望不弱,楚远漠不想因一人影响了全军士气。“段烈率五千人马占领万和部落,梁光率五千人马协助红雀部落追击万和惨部。余下人马在此调息休整半月后,随本督开拔至辽远部落,降服跖跋江。” 

“得令!”诸将高亢以应。

“辽远部落?那不是要去远东草原了?”珂兰讶然脱口。

楚远漠听得不解,“有何问题?”

“珂莲说要这里看都督,她若是赶晚了,不是要和我们岔开了么?”

楚远漠浓眉蓦地紧锁,“她如何得悉我军驻营所在?”

“我和她通信,是我在信中告……”

“胡闹!”楚远漠巨掌击案,面色骤厉。“竟然泄露军机?”

“这……”哪里算泄露军机?受男人怒气所摄,珂兰虽不服,也只得噤口收声。

“你随伍之前,可读过军规?”

珂兰低垂螓首,无语。

“说!”他两目厉眙,喝。

“……读过。”

“泄露军机,该当何罪?”

“该、该当……”珂兰咬唇,在诸目睽睽之下,实在不胜难堪,气羞交加,娇喊。“这哪里算泄露军机?从伍之人不与家人通信么?外面的兵士哪个不写家书?都督身为带兵者,不晓得于生死一瞬的兵士们讲,一封家书抵万金么?”

“他们是普通兵士,而你不是!他们只知服从于厮杀,晓不得核心机密,而你不是!你问问在座的每个人,除了平安,有谁向家中报了自己所在之地?你执意随行从伍,便该以军人姿态自我约束,否则尽管回家做你的公主!”

“你……”珂兰珠泪满颊,委屈满腹,在男人冷峻目光之下,说无可说,诉无可诉,呜咽一声,掉头跑出帐去。

王文远缓颊道:“都督,公主毕竟是公主,的确不能太严苛了……”

“她若不是公主,早该挨上五十军棍!” 

樊隐岳悄然退出,随在前方哭跑皆不停的公主行路,直至公主帐内。

“……不管是谁,都出去!”珂兰埋首在蓬厚毛毡之内,闻身后跫音,叱道。

“公主。”

“你?”珂兰豁然转身,三两下抹去脸上泪迹,擦掉软弱,重拾冷硬外装。“你跟过,是想看本公主的笑话么?”

樊隐岳不请自坐,怡然道:“我若当真是赶看公主笑话的,公主想必就放心了罢。”

“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肤浅到那般地步,又如何成得了公主的对手?”

珂兰冷哼,眯眸觑,“你敢说你方才没有一星半点的兴灾乐祸?”

“没有。”

“你以为我会信?”

“公主信与不信,非草民所能左右。”

“那你跟过做什么?”

“想陪陪公主。”

“本公主可不记得何时与你了这等的好交情!”

“有也好,无也罢,同赴战场,等于命悬一处,这份交情,不想要也不成。昨日我若死在那个地牢里,公主可会称心如意?”

“你当本公主是什么人?”珂兰嘴舌仍硬,眉眼却渐渐有了松软。“本公主若想让你死,还怕没有手段么?本公主不屑做那等事。”

“是啊,公主殿下行事光明磊落,不喜拖泥带水。战胜对手,喜欢以硬碰硬的对撞,真刀实枪的拼杀,做不暗箭伤人的勾当。”

珂兰撇唇,“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

樊隐岳莞尔,“这军营就你我两个女人,虽然上场拼杀轮不到你我,但军营仍是军营,应当遵循的规矩一样也不能少去了。这里没有男人女人,只有军人。”

“敢情是教训本公主的?”珂兰眯了眸,本想要佯作狠霸之气,不成想扑哧笑出声。“谁说这军营里就你我两个女人?那两个不是么?”

她指的是守在帐外的那两个膀阔腰圆的粗壮妇人。

樊隐岳亦忍俊不禁,“那两位有那梁文的事,而公主的月事了,不好对军医言明,草民或可设法减轻公主不适。”

“……啊?”爽朗开阔的珂兰公主,当即面赧如霞。“你看出了?”

此时,两个女人虽仍各有心结未去,已挡不住惺惺相惜。

男人结交,需歃血为盟,需肝胆相照,需生死相契,需豪酒阔肉……

女人为友,只消刹那的心领神会。

樊隐岳前安慰,全无心机安排,只不过是为同为女子,比旁人更能体会到女子在战中的艰难。始料未及的是,经此事,她与珂兰交成朋友,一生获益匪浅。

隐七十

远东草原。

作为羲国一处最广阔的肥硕草原,远东草原向來是各家觊觎之地。十年前,历经旷日持久的纷战,辽远部落与东鹤部落分土而治。其后,东鹤部落率先向汗王称臣,辽远部落 〃

为不致孤立,随后校之,却犹存把自家版图扩至整片草原之心。经数年休养,辽远部落渐形兵强马壮,企图大张,近两载來两部之间多起战争,概因远东部落寻机发难,径将分境线一再向前逼推,且屡递朝奏,求汗王封赐整片草原为己所有。

是以,楚远漠早早便把野心勃勃的辽远部落主跖跋江排在了察际之后,登录上必歼名单。这一回,终于排上日程。

“报——”前沿哨探飞马驰來,单腿叩地。“东鹤部落主在前方二十里处设队迎接都督!”

梁光嗤之以鼻,“撇尔这老家伙也实在是够老奸巨猾了。由着那个跖跋江欺负,装熊包不睬,却留着咱们來给他收拾清理,眼下又來装孙子扮孝顺。比起察际,这家伙更教人讨厌!” 1

王文远哂道:“示弱之计,多分两种,一是能而视之不能,一是不能而只能视之亦不能。东鹤部落实力的确不及辽远部落,撇尔为保族人,对人卖尽恭顺与笑脸,也实在是不容易了。梁将军何必一味挤兑人家?”

“我是气不过咱们大老远赶來替他撇尔打仗!察际那老儿还没逮着,咱们这就放过了?” “你是第一天跟随都督么?都督怎么会任由察际就此逍遥?他苟延残喘不了多长时候了。”

“说得好像真的似的。”梁光轻啐。“你们文人就喜欢故弄玄虚,你索性快与那位樊参赞念词对诗去……”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当无际草原眼前绵延展开,樊隐岳的确诗兴偶发,出口低吟。

“这酸里酸气的是什么?”侧旁的珂兰听见,立时大加挞伐,“我们没格族的儿女可不稀罕这些软趴趴的东西……听着……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 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仰螓首,张嫣唇,公主殿下引吭而歌。声线开阔而亮丽,高亢且明朗,穿透天际,响彻草原,远远地,彷佛天野相交之地,传來更为粗犷的男子应歌声,浑厚且宽广。行军中的羲军将士,因这歌声精神丕振,步伐在霎间变得有力坚定起來。

一方水土,养这一方风情,大漠草原的雄浑壮美,养出了珂兰这等艳丽逼人的女子,也成就了楚远漠那盖世英雄。 

此念滋生,樊隐岳水眸不自觉扫向前方巍巍阔影,不意他正好甩目回望,两双视线仅是须臾交集,静默间,宛若风生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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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我,救我,快救我!”人之濒死,对生的渴望达至极致,一双平日混沌不清的浊眼,此时异热如炬。

楚远陌扫一眼他周身的几处伤口,又号过脉相,摇首:“晚了,我來晚了一步,你已经无救了。”

“不,不是!你用兵像神一样,这一次也一定可以救我,救我……救我……救我!”察际两手向前伸张,想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无奈人明明晃在眼前,却恍若天边。到末了,就如他正在消失的生命一般,什么也不能抓住。“我的儿子……儿子……报仇,报仇,报仇!杀楚……”“我已经把他放到安全处了,看在我和他拥有同一个敌人的份上,我会帮他,让你的万和部落重新强大起來。”

“报仇……万和部落……强大……要强大!”察际眼珠暴凸,声嘶力竭。

“除了这些,还需要我告诉你儿子什么?”

“金印,金印……”颤指摸入胸怀,摸出一三寸见方的染血小盒。“交给他……杀死楚远漠,杀死他!”

楚远陌接过來,撕其战袍内一截白里,握其血指。“你最好能把这些话写下來,让你而自己牢记杀父之仇。”

“写……杀父之仇,报仇,要报仇……”

杀死楚远漠,报仇!报仇!报仇!

恨浸其上,仇融其内,以血为墨,以指为笔,血肉交融,触目惊心。最后一个“仇”字的最后一笔,尚未能完,一位也曾在草原上风光了许多时日的昔日霸主咽下在这人间的最后一缕气息。

楚远陌将金印收归怀内,血书纳于袖中,抬指合拢上那双暴睁双目,站起身,“好歹你也把万和部队送给小爷,小爷就发发善心把你埋了,不让你做了秃鹫的饲料。”

趁乱救出察际。第一步。一路保护,使其与家人相聚。第二步。

楚远漠所派杀手杀來时,护察子安全撤离。第三步。

拿捏时间再救察际,令其尚未全死,也已无生还可能。第四步。

使濒死察际交付托孤信物,写成誓仇血书,以取信于万和残部。第五步。

第六步,他将护察际幼子召集溃散各处的万和残部,重新聚集为一股复仇力量。 

还有第七步,第八步…… 

按部就班,步步精准,姐姐会夸他的罢?更有那日,他眼睁睁看姐姐被人偷袭都能按捺不出,姐姐定然会夸他定力飞速提升,城府挖凿日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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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草原的另一方,一位娇客姗姗來迟。

“咱们來晚了?怎么会來晚了?珂兰为何不写信告诉我一声?这个珂兰,尽顾与远漠哥亲亲爱爱了是不是?”珂莲公主满靴顿地,埋怨不止。“本公主不信找不到你们的新营地。”

侍卫建言道:“公主,咱们还是回泰定城罢?太厚也说了,今时的南院大王已非往日的南院大王,您若去了,只怕……”

“那是母后心眼太小!兄汗心胸狭隘不容人,她老人家也看不透这一点?羲国不能没有远漠哥,他们怎么想不明白?”珂莲挥退侍卫,笑颜丽对一边无尘男子。“关先生,对着这块还散着硝烟味的草原,你又要衍生些什么故事來呢?给本公主讲一段罢。”

“……公主!”

“咋呼什么?滚一边……”

侍卫已是面色惊变,架了她就走。“公主,快走!” 原來是草野之上,涌现近百散兵游勇。他们发现对方时,对方业已将他们锁准。“旗子上写着羲国公主,是羲国公主,杀,杀了他,给主公报仇,杀羲国公主!”

隐七一

这一拔散兵,已于幼主重逢,惊闻了老主子受楚远漠伏击离世噩耗,正是哀兵最哀时分,此当儿与珂莲公主一行狭路相逢,直应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俗话,四方嚎叫着,咒骂着,扑了上來。

珂莲公主的随行卫队也是个个晓猛的勇士,但此番遭遇,己如犬,人如狼,犬虽勇,难如狼之恶。仅仅一刻钟过去,百人的卫队折损泰半。 “公主快走!”两侍卫护着主子,拼开一条血路。突然间,一只冷箭射來,末入右边侍卫的小腿,令其颓力跪到地上。左边侍卫则是肩头为抢所刺,趔趄间挥剑还击。

少了两方护持,珂莲也无惧色,拔出腰间牛角弯刀御敌。而窥伺多时的万和兵士焉会放过落单公主?四五人包抄过來,高声叫着“活捉”,面相残恨,眼神淫恶,已不难昭示活捉这公主以后会以哪样手段予以折磨。

两兵拿长枪撩來,珂莲挥刀相格,并抬腿踢走一人,却未妨身后來袭。那兵士弃枪不用,双臂一个虎抄,抱住了这公主腰身。“兄弟们,抓住了,咱们也给她做一回驸马爷!

珂莲弯刀被击落地上,以踢以咬以掐,全力挣扎,尖厉啐骂:“你们这些杂碎王八,放开本公主,你们也敢……”

公主的泼辣攻势,那兵士竟然要招架不住。“快搭把手把这泼妇抬起來,等咱们过了瘾,再拿她來活祭主公!”

“去你娘的八辈祖宗,你们这些短命鬼敢碰本公主一下,本公主挖你们的祖坟,剁你们的手脚,剥你们的筋皮……”

“把人放开再走。”四兵士分抬着珂莲四肢,方待到个僻静地方好生招待,一抹白影无声无息地立在他们去路之上,道。

一兵士啐出大口唾沫,“这是哪里來的野狗挡……”

关峙屈指一弹,一脉气流驭至,致使秽语尚未喷薄,喉间难发声息。 

本來,他不打算掺和这等无关善恶皆因各自利益而发的殴杀。但坐视一个女子受人凌辱不理,也非他能容忍之事。

“把人放下。”

另一兵士并不知同伴遭制,破口再骂,“你是什么玩意?孤魂野……”

再多口舌亦枉然,他足迈近,指点落,眨眼未完,已将几人点成木鸡,带出被掳女子。然而,尚未及把手中纤臂放开,身侧劲风來袭。他挥袖成器,挡住对方剑势,脚尖前递,如登在无形梯阶之上,身形遽高远,下一刻已置身丈外,回首淡睨。

“还是一位高手?”袭击者楚远陌微带讶异,以脚踢开了那几个兵士穴道,叱道:“快滚,本军师再见你们有敢凌辱女子者,杀无赦!还有你们,也给我滚下去,放着楚远漠不杀,到这來费什么力气?”

直赶得诸兵士再不恋战,连滚带爬逃了开來,他深瞥关峙一记,撇身抬步。

“且慢。”关峙飘然來阻,“你的身法与剑法是向谁学的?”

楚远陌抱臂眯眸,“关你何事?”

“想知道她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你哪來的资格认识她?”莫名地,楚远陌对这人从头顶到脚跟厌个彻底。

“她叫什么?”

“叫你亲娘天老子。”

楚远陌戴得是一张樊隐岳亲手制成的软皮面具,涂黑漆,抹白额,如一副黑虎模样,张口一吼,端得张狂毕露。纵然少怒淡绪如关峙,也蹙眉微怫,“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她可是樊……”

“你才是个烦人东西,还不给爷让路!”关峙并没打算将“樊隐岳”三字完全吐露,楚远陌却已凛然起恼,剑锋抹他颈喉而至。

“你我无仇,下如此杀手,是谁教你的?”关峙以袖卷他剑锋,另手拂他肩头。

楚远陌索性弃剑不要,形如滑蛇,擦着他臂膀滑了过去。“有时间爷再陪你玩!”

“你……”

烟雾弥漫,隐形消迹。

关峙若执意要追,也未必追他不上。如这等障眼之术,他只须听声辩位,不难寻准匿者下落。但,眼下有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个追兵。

“关先生啊关先生,刚才那个人是我家隐岳么?”

“不是。”

“但本大侠敢拿自己的脚趾头发誓,除了音乐,我没有第二个徒弟到了那等成色。”



“所以呢?”

“所以?”

“不准备追上去问个究竟?”

“对对对,本大侠不介意多几个徒子徒孙,但总要讨个明白说法,我走了!”扮成小厮模样的梁上君说风是雨,放开拘束了许久的手脚,快乐追赶下去。

徒子徒孙?关峙心中一动。不管这人是谁,一定和她有所关联。不只有武功套路,还有自己说出“樊”字时,他的过激动作。

与此同时,远去的楚远陌亦在猜疑揣测。

“樊”字后若是姐姐的全名,那人又是哪个?和姐姐有何牵扯?有些沮丧呢,定力尚需修炼。方才间,只有一个“樊”字,便冷静全无,那人若是姐姐的敌人,不正授人于柄?可会酿成后患?回头好好思量过,设法查清那人底细才好。

——————————————————————

“关先生,你救了本公主,想本公主怎么报答你?”初初自那样一次恶劣事件脱身出來,珂莲公主好似完全未受惊悸,骑在马上,依旧面若桃花,神采斐然。

而公主的热情,也照样不能影响身边的男子。“不必。”

“怎么可能不必?说罢,你想要的尽管开口,本公主都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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