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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千千岁-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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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奇怪,是什么声音在响?”萧琅一步步从大殿的台阶上走下来,看到平王的眼中有一丝慌乱,知道他猜到了自己早有埋伏。
平王转身跟汀雪说了一句话,然后人群散开,一个东西缓缓从人群中被推了出来。萧琅一抬眼,就看到一袭红衣的宁佩佩跪坐在笼子里,双目紧紧的锁住他,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萧琅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躲开她的澄澈的眼睛,可是无论目光转向哪里,那身红衣都映刻在他的眼前,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在部下惊诧的眼光中,选择了停止进攻。
已经放弃过一次之后,他真的做不到,再放弃一次。
“皇上!”身边的王阆出声提醒走神的萧琅。他回头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还在听,但是却没有再次下达进攻的指令。
平王见宁佩佩竟然真的有用,派人将她彻底推出来就摆在两军之中。宁佩佩感觉在场千万人的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有的人目光森然,已经准备劝诫萧琅将她这种妖女赶紧杀掉了。
然两人都没有动。
她与萧琅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有时候她的眼神萧琅能读懂,让她在这个陌生的皇宫里倍感亲切,但是后来因为误会与他的态度,她离开了他,今天就在这里,她希望能得到一个结果。如果萧琅下令进宫,她心如死灰,不再多辩。
如果萧琅选择保全她,甚至只是犹豫……宁佩佩这样想着,伸手摸上袖口里已经被自己磨的锋利的铁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萧琅忽然看见宁佩佩笑了。眼里带着泪花,但分明是满足的笑意。
她看见他眉目中的不舍和焦虑,他不想她死,看到这些,她觉得便已经够了。在他这里,她从来不敢奢求的太多。
在她看着他笑的那一刻,萧琅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反应过来的他下意识的冲下台阶,却被王阆一把拦住,再抬头时,她的匕首已经深深刺进了胸口。
“宁儿——”萧琅暴喝一声,唤回了所有人的思绪。现场忽然有些混乱,两方人马都乱了手脚,但是萧琅看她扶着柱子轻轻倒下去,只想将她揽进怀里。
她总是这么懂事,懂事的让他心疼。
宁佩佩忽然对自己动手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平王的惊诧丝毫不亚于萧琅。他一只手打开笼子拽住她的头发就是响亮的一巴掌,宁佩佩被拖了出来,伏在地上,疼痛的喘息。
萧琅对王阆下了令,救回宁佩佩,斩杀平王。
要平王的命是王阆早就想做的事情,他一声令下,两军人马便交战在一起,一时间,天坛之上横尸遍地,红色的血水顺着一层层台阶流了下去。
这场激战从这一日的晚上持续到第二天早晨,萧琅调来的正规军队打平王这只是在数量上占优势的队伍不成问题。
更何况在萧琅提前布置下的重重包围里,他们早已经阵脚自乱,确切的说,从宁佩佩自杀的那一刻起,平王就已经慌了。
*
“皇上,平王和他的女部下尸首已经找到,还有几个反叛余党也已经被捕,其他……,没什么发现……”已经翻找尸体很久的一个侍卫上前来向萧琅汇报。
“继续找。”萧琅头也没抬的丢给他三个字,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
“但是皇上……这都已经晌午了,您回去歇歇吧……”
“朕说继续找你听不见吗!”一记拳头落在他的脸上,侍卫一阵头晕目眩,强忍着疼行礼继续去翻找尸体,看不下去的吴福全端着茶水走了过来。
“皇上……这些事情交给侍卫去做,您进去歇歇吧……宁姑娘去得早……这,没准被压在下头也说不准……”
“那还不快找!”萧琅一把掀开一具尸体,对着吴福全大吼一声,吓得他赶紧丢了手里的拂尘,帮着萧琅搬开那一具尸体,一股血腥味传来,让吴福全干呕了一下,却不敢表现出来,在心里顺了好几口气才忍下那一股恶心的味道。
众人见劝不住萧琅,只能默默地过去埋头去清理尸体,但是直到日暮西山,尸体已经被士兵们清理干净,都没有找到宁佩佩的尸体。
“出去。”一个侍卫战战兢兢的进来告诉了萧琅这个消息,只换来他清冷的两个字。
“奴才告退。”侍卫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快步退出了大殿。吴福全从一旁走过来,手里捧着一碗羹,“皇上,奴才命御膳房做了一碗红豆莲子羹,您晚上什么都没吃,还是要用一些才好。”
萧琅看着碗里的暗红的红豆泥,心里一片烦乱。他挥手抚开那碗羹汤,揉了揉眉心,“退下吧。”
“皇上……您还是用一些……”吴福全不死心的追问。
萧琅转身往内殿走去,吴福全跟了几步,被拦在门外,只能摇摇头,出了乾清宫。殿外的宫灯已经纷纷点亮了起来,还有几个扫洒太监在洗刷一节节的台阶,吴福全把红豆莲子羹交给一个小宫女,绕过乾清宫正殿,远远地望见内室里萧琅一个人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造化弄人啊。”吴福全叹口气摇了摇头,慢慢离开了。
三日之后是平王行刑的日子,五百位力士看护,一路镣铐加身送到行刑台。萧琅没有前去刑场,由丞相代为行刑。刑场一路上挤满了看戏的群众,平王三日前逼宫夺位一事已经传遍了东离的大街小巷,人人都惊异于从前默默无为的平王竟然在筹划这样一场弑弟御极的大事。
午时三刻,时辰刚过,宫外的侍卫就快马加鞭将消息传进宫来,平王与一干叛党的人头已经落地,无一人漏网。
萧琅面不改色的听完了侍卫的传达,点了点头把桌上的一张画递给他,“画这姑娘的画像,在整个东离找她,务必要找到。”
一旁的吴福全伸过脖子去一看,就瞅见宁佩佩一张带笑的脸。
他亲眼看见她死的啊,吴福全这句话憋在嘴边绕了几个圈,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
找找也好啊,找找有个念想。
作者有话要说:
☆、未曾见过
最近皇上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每一个进出乾清宫的人都被萧琅一张黑脸下的气都不敢喘粗了,生怕还没反应过一二来,就已经领了拖出去斩首的牌子了。
吴福全是仅有的几个敢在萧琅面前晃悠的人中的一个,每日督促萧琅吃饭睡觉,他觉得最近皇上的脑袋有点木讷,没有他的提醒,仿佛干什么事都没有力气。
他知道都是因为宁姑娘,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吗,只能闭口不言。、
宁佩佩的画像还在陆陆续续的张布在东离的各个角落,就连远在西南的小侯爷都知道了逼宫时候还有了一个叫宁佩佩的姑娘。当他知道宁佩佩就是屈宁儿的时候,心里满是惊诧,但转念想了想,又对他说,“便也只有她,能做出这种事了。”
吴福全了然的点头。
*
硕大的告示牌前,人头攒动,挤着一个又一个的脑袋,有识字的秀才在大声念着告示牌上的新消息,其余那些不认字的,非但要听着,也非要看着才行,随着秀才声音的高高低低,那些脑袋也跟着在告示牌前此起彼伏起来。
沈沧澜伸手拨弄了两下人群,轻易的就把这些人推成了两部分,抬眼一看,果然告示上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应该正躺在床上怀念着自己手里的这包瓜子糖。
那个无赖样子,和画像上这个文静贤淑的女子,还真真是差的有点远了。
拎着手里这包瓜子糖,沈沧澜一路慢慢悠悠的回了家,一间不大不小的四合院,就在京郊,装饰的精致古朴,又不显贵气,是个令人心舒的好住处。
沈沧澜推开门,一路绕过两个偏房,走到正堂里,进到内室,就看到床上原本应该躺着的人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手想要伸出去拿桌子上的茶杯。但是因为腹部的伤口实在太疼,她的手臂弯曲着,面部表情也实在是有些难看。
沈沧澜看她又要把伤口撕裂了,连忙冲过去架起她的胳膊把她抬回到床上,宁佩佩转头看了他一眼,“渴。”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桌子上的青花釉面茶碗。
长臂一伸就轻松把茶碗够了过来,里面还有半杯凉茶,沈沧澜扶她躺下,转身去倒了一杯热的递给她,宁佩佩一口气干掉,幸福的眯了眯眼。
“以后有这种事情喊我来做,再乱动我看你的伤口是不想好了。”沈沧澜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教育道。
宁佩佩躺在床上乖乖点头,“我知道,但是方才你不是出去了吗,我实在渴的厉害……我的瓜子糖呢?”
“这些东西太甜,吃多了不好。”沈沧澜一边说着一边把一部分瓜子糖倒进她手里,让她捧着吃,剩下的重新包好放在宁佩佩够不着的地方,宁佩佩看着他故意为之的小动作,撇了撇嘴,还是没反驳。
毕竟这刀口实在太疼了,她可不想继续受罪了,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见她又盯着伤口发愣,沈沧澜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伸手摸摸她柔软蓬乱的头发,“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免得又头痛。”
“嗯好。”宁佩佩对这点倒很看得开,重新窝回被子里,捧着瓜子糖细细的吃起来。
既然让她把自己伤成这样,那必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对这样的事情,想不起来也罢。但是记忆深处总有一袭明黄的衣角,就那样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眸中似有万语千言,她看不懂,头疼也心疼。
宁佩佩身上带着伤,哪里都去不了,偏偏她又是个不得安生的,一天不动一动身上就要长蘑菇了,所以沈沧澜才特意租下了这一处房子,不但风景优美,进城方便些,还方便宁佩佩在院子里溜上一溜,总的来说是一处极好的住处。跟他从前在南方小镇住的小院子不分上下。
显然宁佩佩也很喜欢这里,从她醒来的那一天起,就希望能出去走走,如今还不能下床,就让他开着窗户,那样她就能每日都看到院子里的景色了。
而沈沧澜也辞去了自己的职务,北夷战事已定,平王伏法,父亲的遗愿已了,他便没什么必要再待在朝廷中了。江湖潇洒,比庙堂来的快意自在,更适合他,沈沧澜坚信,也更适合宁佩佩。所以他从未对宁佩佩说起过失忆前发生的事——这是他唯一对宁佩佩撒下的谎。
但是神经大条的宁佩佩也不主动去关心这件事情,两人的田园生活开心自在,除了宁佩佩现在不能跑跳,其他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妙。
直到又过了半个多月,宁佩佩腹部的刀伤已经结痂了,他才肯放她出去。而出了放假她期盼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繁华的京城看看。说真的她已经日思夜想了很久。
沈沧澜问她为什么那么想去京城,宁佩佩许久没有说话,而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自己醒来了,就该去京城了。”
听了她的回答,他笑笑没有说话。向她许诺再过几日就带她去京城。
而今天就是两人约定好的日子,宁佩佩起了个大早,挑了一件水蓝的裙子给自己穿上,在镜子前转了好几个圈,才跟着沈沧澜出门。
“想好今天要去哪里了吗?”沈沧澜看着她欢快的步子,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宁佩佩愣了一下,反握住他的,烦恼道,“我还没有去过京城,哪里会想好要去哪里。”
沈沧澜静默了一会,细细对宁佩佩数了数京城附近一些好玩的地方,她低头沉思了一下,对他摇摇头,“我不想去那些地方,你就带我在京城的街道上逛一逛吧。”
“好,你有什么想买的,便告诉我。”
“嗯。”宁佩佩笑着对他点点头,“那我可要好好坑你一把。”
沈沧澜租的这处房子外面也是好风景,两人出来的早,宁佩佩又是个走不快的,磨蹭了好一会才看到京城里的街市店铺。人人都穿着锦衣华服,做生意的手艺人衣着得体,笑容满面,远远望过去一整条街上都是繁华景象。
“我想吃酱肘子。”宁佩佩顺着街逛了一圈,毫不避讳的点菜,“还有云片糕和烧兔腿。”
“你且在这里等着我,我去给你买。”沈沧澜想了想那几个店铺的位置,隔得远,便指着路边的一个凉茶摊让她先坐下喝杯茶。
宁佩佩身上有伤,也不去与他推辩,乖乖的点点头,等他回来。
街上人多,歇脚的人也多,宁佩佩在高矮胖瘦各异的身形里寻觅了好一会,才发现一处空座,连忙大踏步的走过去,却在她落座的同一刻,对面也忽然有个人影站到了自己跟前,只不过她行动太快,一屁股就坐了下来,让原本正在找手帕打算给主子擦椅子的仆人愣在原地,主仆二人顿时有点尴尬。
不是她想抢啊,宁佩佩摸摸肚子,伤口有点疼,她害怕莫不是裂开了。
于是这种时候一贯没脸没皮的宁佩佩不准备高尚让座,垂首坐在原处,屁股都没挪一下。刚好这时候旁边一张桌子上有人离开,那仆人才带着他主子转身落座了。
宁佩佩唤来店小二,点了一大碗凉茶,然后拿出六个铜板都交给他,指指对面那一桌道,“剩下的一碗,给旁边那位公子。”毕竟抢了人家座位,她还是要点脸的,于是帮他点一碗凉茶,也算是赔礼道歉了吧。
听说京城人都豪爽大方,应该不会同她这个小姑娘家计较。
但是特别不巧的是,前方坐着的这一位,还真不是京城人。他是昨日刚刚从镇安王府赶到京城的那位小侯爷。
只不过宁佩佩现在已经不认识他了。
对着一脸憨厚的店小二含笑奉上的一大碗凉茶,小侯爷礼貌的笑了笑,实则眼里全是无奈和尴尬。他这人爱干净,路边的这些小摊本来是从不会吃的,记得之前有一次是给太皇太后娘娘,哦不,给宁佩佩当马夫去相国寺的那次,除此之外他再没有碰过这些东西。
但是既然小二说是旁边那位姑娘送的,那就说明她还要点脸,知道赔礼道歉,不算没救。所以小侯爷很仁慈的扭头回了她一个目光,却因为这一看愣在原地。
但是等他想要看清楚的时候,两张桌子之间忽然呼呼啦啦走过去五六个人,把他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仆从见小侯爷伸长了脖子看,也跟着他一个劲的伸头,但是等人走光了,仆人也没看出来自己主子在看什么东西。
“侯爷,您看什么呢?”
小侯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是很不巧的是,就在刚刚几个人走过的时候,那位姑娘已经离开了,如若不是萧琅告诉他宁姑娘已去,他当真要以为……
“没什么,是我看错了。”小侯爷坐了回去。
“哦哦,那您喝茶吧。”
“喝什么茶!进宫!”小侯爷嫌弃的看那茶碗一眼,拉着仆人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前天连着考试,更新晚了一天,会补上的么么哒…3…
☆、朕才了悟
“往常朕请你都不来,这次怎么知道来露面了。”萧琅轻轻吹开浮在茶碗上的一脉茶叶,看向桌子那头的小侯爷。
“我是出来散散心,京城居北,秋高气爽,比西南凉快多了。”他仰头喝了一碗茶,对一旁的小宫女伸出胳膊,又倒了一碗新的。
“哦,夏末秋初,正是以往你最爱打猎的时候。朕还真不知西南的天气变化如此厉害,都把你热到这儿来了。”
看萧琅一脸挪揄的表情,他就知道瞒不住了,只能不情愿的承认,“本王同爹吵架了,不行啊。”
“说说理由吧。”萧琅窝回椅子里,对着对面的小侯爷露出一分笑意。
“你自是别露出那种看好戏的神情,本王现在正难受的浑身不适。”他低伏了身子,靠近萧琅一侧,“爹今年又提起给我娶亲的事,怕是要动真格的,连姑娘家都给我找好了。”
他提起这话的时候一脸无奈和嫌弃,萧琅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他的年纪。
“你也不小了,是该成亲成家,收收性子。”
小侯爷一脸梗塞,“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给我找个从没见过的媳妇啊。”
“朕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怕姑娘不认识,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吧。来京城找朕,还带着礼物,”萧琅撇了一眼站在大殿门口捧着几个盒子快把自己脸盖上的书童,“为何事?赐婚?”
“您可真是太英明了!”他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位姑娘是轩——”
“没门。”萧琅轻巧的吐出三个字,搁下茶杯转身离开,吴福全紧随其后,将哭丧着脸的小侯爷丢在了大殿里。
这天晚上在承明宫闲逛的萧琅被死心不改的小侯爷抓包,他拨开吴福全拎着两壶酒跑到萧琅面前,献宝般的奉上,“这可是好酒,我陪您尝尝吧。”
看他平时一辆高傲的人又低头哈腰又用尊称的,实在是把身段放低的紧,萧琅赏脸看了他一眼,“想等朕喝醉了逼朕就范?”
“我哪敢啊!”小侯爷笑嘻嘻的把萧琅拉到石桌边,“我们就在这里喝吧。”
“其实若你想娶,也是可以的。”
“皇上有什么办法?”小侯爷一脸天真的把头伸过去以便听的更清楚。
“娶了你爹为你相好的姑娘,随便纳几房妾室,他便不会多管了。”
“不行!”小侯爷把两人之间的酒杯拨开,“我就要娶她一个人。”
“为何?”
“我爱她。”
因为爱她,所以把最好的都给她,人给她,心给她,完完全全毫无保留。
看着小侯爷坚定的眼神和有些微红的眼圈,萧琅有点发怔。
“那姑娘是?……”
“轩林苑孙大人家的女儿孙瑶之。”
给小侯爷和这位孙家姑娘草拟了一份圣旨,夜色已晚了,方才喝的酒气都上来,一阵头晕目眩,萧琅搁下笔,将方才草拟的圣旨收起来,吴福全来催萧琅就寝了,他点点头,回到内殿去休息了。
但是走到床边的时候,却忽然摸到一样东西。原来是他原本挂在床头的宁佩佩的头发和铃铛,掉到了床上。
他不小心碰到了那串铃铛,发出叮的一声,萧琅伸手将它从被子里摸出来,攥在手里,摸摸那一缕乌黑的头发,不知道她是怎样逃走的,但他坚信宁佩佩还活着,她那样倔强的姑娘,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掉了呢。
一滴泪从脸上划过,凉凉的,萧琅的指腹触碰到脸颊上,他的手在脸上停留了许久,直到那滴水渍都被他按的模糊不清,但是却有更多的泪落下来,只要一想到她在笼子里对自己动手的那一幕,他就止不住的心疼和难过。
萧琅褪了衣服躺到床上,刚要睡了,忽然听到窗户处传来一阵响动,他立刻警觉起来,抓起衣服要唤人来,忽然一个人推开窗户,对着萧琅狠狠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萧琅手里拽着衣服愣在原地,“夜不归宿,你还有没有礼数了。”他有些怒意。
小侯爷麻利的跳下窗,面露焦急之色,“皇上我无意冒犯。只是时间紧急,过不了多久,爹的手下就会一路找到京城来,我一定要在那之前让您改变主意!如有冒犯,臣罪该万死。”
“朕也觉得你罪该万死了。”萧琅的声音掷地有声,门外的吴福全听到了动静,过来询问萧琅是否发生了什么事。萧琅打发他离开,迈步到桌前坐下,拎起茶壶要给自己倒茶,小侯爷连忙过来接过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皇上觉得臣如何罪该万死都可以,如果皇上肯赐婚,那臣将来怎样当牛做马都可以。”小侯爷半弯着腰,跟从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你在威胁朕,同朕谈条件?”萧琅眯起眼睛。
“臣不敢。”他的眼敛下去,这次语气中倒是真的谦卑有礼,萧琅知道他是认真了。
从桌子下面摸出那份草拟好的圣旨,取来金黄色绣龙纹的布帛,用朱红的笔一字一句的将它滕上去,当他写到那些描述孙姑娘贤良淑德的句子时,小侯爷在一旁笑弯了眉眼,萧琅盖上玺印,“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小侯爷看着那块明黄的布面露喜色,忽然直直的跪下去接过了圣旨,“皇上之恩德,臣没齿难忘。”
“罢了,你望你莫要辜负了那姑娘。”萧琅揉揉眉心,觉得困乏了,打算送他走,没想到这人得了好处还卖乖,笑嘻嘻的同萧琅保证,“臣那么爱她,怎么舍得负了她呢。”
“好了朕都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臣告退。”行了个礼,往前走了几步,小侯爷一条腿都迈上窗台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慢慢的撤回了腿。
“皇上,臣……有事启奏。”
“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不,”他快步走过来,“那日在京城茶摊,臣见到了一个人……”
“谁?”
“宁姑娘。当时臣只是觉得她们长得太像了,但是仔细一想,臣确定那人就是她……那就是宁姑娘无疑!”
萧琅用了一晚上的时间,让小侯爷回忆那个茶摊到底在京城的什么位置,小侯爷为了娶媳妇想破了脑袋,最后确定那个小茶摊在京西大街的街角上。而她当时背对小侯爷离开,则是像东走了。东边离城门很近没有住所,那定然是往城外去了,城郊只有几户人家,如果她没有乘马车离开的话,那应该很好找。
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萧琅借口身体抱恙乔装出宫,带着小侯爷赶到了城郊的小树林前。两人兵分两路去询问两边的百姓,在问了三户人家之后,在一个扎着翠竹围栏的小房子前,萧琅看到了一个正在晾晒衣服的熟悉背影。
她穿着浅绿的麻布衣裙,辫子随意的扭成两股麻花垂在胸前,伸手去晾衣绳时手臂稍微弯曲,显然腹部不敢用力,肚子上有伤口。当时萧琅静静的在院子外面站着,忘了走近,直到她转过头来时看到了自己。
两人隔着翠绿的篱笆凝视了许久,忽然宁佩佩朝他浅浅笑了一下,萧琅连忙迈步过去,走到她跟前时,还没来得及出声,宁佩佩笑眯眯的问他,“公子赶路渴了吗,是否需要一杯水?”
“……呃?”萧琅呆立了许久,最后才蹦出这一个音。
宁佩佩以为他没听清楚,又好心的重复了一次。
“你叫我什么?!”萧琅拉住宁佩佩的胳膊,迫近她低声质问。
“你放开我!”宁佩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两手挥舞着想要挣脱开,却被他大力钳制住,“你竟然叫我公子……”
“你到底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萧琅被她的吼声激的顿了一下,忽然猛的伸出手抱住她,将她整个人都死死拽进自己怀里,“你说过不离开我的……宁儿……你怎么可以忘了我……”话音未落,宁佩佩就感觉到脖颈间一片濡湿,这男人竟然……哭了……
“放开她!”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萧琅背上忽然收了重击,他转过身下意识出拳回击,两人霎时间打斗在了一起,宁佩佩费了好大劲才将他们拉开。
“你没事吧,沧澜。”她转身去检查那男人身上的伤口,萧琅听到这个名字抬头看他,才发现这人竟然就是一直阴魂不散的那个老、相、好。
宁佩佩感到一股怨气传来,回头就看到萧琅怒气冲冲的脸,怕再起什么冲突,连忙拉过沈沧澜给两人介绍,“沧澜,这是方才路过的一位公子,”然后看向萧琅,“公子,这是我未婚夫婿沈沧澜,我已经许了人家了。”
未婚……夫婿……
“你忘了我……忘了曾经的一切吗……宁佩佩,你忘了你腹上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了吗!”他红着眼眶低吼,宁佩佩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地面道,“我看到这道伤口,就知道从前可能发生过很多事情,但是如今我已经都忘记了,那过去便不再重要了。对现在的我来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已经足够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考试多,更新变慢请大家见谅QAQ
☆、凑不要脸
“沧澜,你说回家之后要给我做辣炒兔腿的,我还等着吃呢。”宁佩佩忽然想起他走前两人说好的午饭,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沈沧澜一直拎在手里的兔子应景的挣扎了两下,不过两只长耳朵被紧紧的攥在他手里,丝毫动弹不得。
他把兔子交给宁佩佩,“我答应给你做,但你身上有伤,不能吃太辣的。”
看她乖巧的点点头,他伸手推推她,“你先回屋里罢,我同这位公子有话几句话要说。”
你们是朋友?
宁佩佩原本要问,但是看两人对视着一脸不明情绪,只觉自己不好插手便抱着兔子离开了。进屋之前她又看了那位贵气公子几眼,摸了摸脖子,方才他的泪落在自己脖子上,湿意已经消失,但那种感觉还记忆犹新。
感受到有目光注视自己,萧琅抬头向前看,正巧看到一双慌张的眼睛移开视线,小脑袋缩回了房间里去。
“别看了。”沈沧澜的身影移至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萧琅迎上沈沧澜的目光,那张肃净的面孔上此时左侧嘴角扬起,眼中尽是自豪挑衅的光。
“用谎言来绑架她的感情,你莫要以为你自己的做法很高明了。”
“你!”
萧琅没留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转身离开,这时候小侯爷寻遍了另一侧的人家,看到萧琅正在门口同人讲话,便策马迎上去。
萧琅牵过马来,没有给他开口问的机会,就骑马转身离开,小侯爷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那时候他已经要进房间了,只剩下半个背影,没有认出什么一二,便跟着萧琅也离开了。
“皇上,您找到人了吗。”小侯爷的瘦马费力的跟上萧琅的速度,他半是喊叫的问。
“找到了。”萧琅回答。
“那您怎么不带她回来啊?!”两人骑的越来越快,小侯爷的声音都要消散在风里,萧琅张口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再问他时,他已不想多言。
两人就这样一路到了城门口,萧琅忽然停下马,对小侯爷说,“你可否帮朕一个忙?”
“……”听了他这句话,小侯爷心里一激灵,这可不像是萧琅平时说话的态度啊,但是迫于圣旨,他只能咽了一口唾沫道,“您说。”
“装病。”萧琅用一脸朕知道你一定很熟练的表情看着他。
“……行!”为了媳妇,什么都忍了。
小侯爷觉得,要是被爹知道他有朝一日穿着龙袍躺在龙床上对着太监总管指手画脚,莫说是娶媳妇了,他就算有八层皮恐怕也被扒完了,是以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其实是哆嗦的。但是这种哆嗦看在别人眼里,那就不是普通的哆嗦,而是一种病入膏肓的哆嗦,一种生无可恋的哆嗦,其中是充满了对往事的怀恋和对未来的迷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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