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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千千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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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房门打开让凉风吹了进来,床上的宁佩佩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沈沧澜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将桌上的油灯吹灭,匐在桌子上,假装睡觉,但是耳朵却一刻不松懈的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后来确实又传来有人经过的声音,很轻而且不是常人用脚踏地的声音,很难听出来,但是同样是习武之人,沈沧澜却听出了这个声音。但是这人只是从他们门外经过,并没有什么打算,于是他便放下警惕,权且先休息一会,明日还要赶路。
而这个可怜人,这会这趴在房顶上想要掀下来一两块瓷砖看看里面的,就是那天进乾清宫汇报情况还被萧琅训斥办事不利的苦逼暗卫。
这俩人到底在干嘛啊,他抓耳挠腮的守着下面的小屋,生怕两人在里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没被他汇报上去。
说这皇上也真是奇怪,一声令下,这姑娘在天南海北不都得给抓回去,还非要这样不声不响的跟着,不知道皇上打的什么算盘。
宁佩佩在床上呼呼大睡,暗卫躲在寒风萧瑟的房顶上困得头点地。怎么说他也是个合格的暗卫,只不过从前被安排做的工作都是监视和刺杀,一不小心就会有生命危险,如今这个难度实在不是他不放在心上,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的困啊……啊……
这些男女情事,其实他不是很懂的。忘了说,今年他才十九,未曾娶妻。
不过进门的时候,倒是听到那店小二说什么公子夫人的,不知道是不是店小二误解了两人的关系,后来沈沧澜说的那句话他也没听清,这种模棱两可的信息,是不能汇报给皇上的。可是除此之外,两人好像再没有什么问题了。
就这样过了一夜,第二天宁佩佩醒过来的时候,沈沧澜还在桌上趴着。昨晚守了半晚的夜,不知过了多久才混混沉沉睡过去,宁佩佩一抬眼就看到伏在桌上的男人。宽阔的脊背,却有瘦削的腰身,肌肉藏在紧致的黑衣之下,阳光洒了他一身,看着还有几分不真切。
不过这屋里的床被她占领着,他在桌子上趴了一晚上吗,这可怎么像话。宁佩佩连忙爬起来走到桌子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把他喊醒,“沧澜,沧澜,醒醒。”
沈沧澜动了一下,缓缓的张开了眼睛,看到宁佩佩的时候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意,“宁儿早。”
“嗯,早上好,”宁佩佩也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沧澜你'昨晚在这里趴了一夜吗?”
“小二说店里只有一间房了,时间太晚了,我没有办法才只能只要一间房,这是个意外,以后都……”
“住几间房子没关系,重要的是你从昨晚就没有睡好了。现在时候还早,你去床上睡一觉。”宁佩佩打断他的话,拉着他的胳膊往床边去。
沈沧澜确实也很累了,在桌上趴了一晚上,现在他觉得自己浑身好像要散架了一般,没有一处骨肉是舒服的。所以没怎么推脱,脱鞋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没过一会宁佩佩就听到床上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如今这会小摊贩们刚刚摆好摊子,宁佩佩揣了几块碎银子街上买了小笼包和豆浆,带回客栈的时候还热气腾腾的,沈沧澜还在休息,她便自己先动筷吃了早饭。
直到太阳已经高悬在天上,感觉阳光让大街小巷都热起来了,沈沧澜才从沉睡中醒过来,吃了宁佩佩买的早饭,却在吃的时候夹着一个小笼包对她说,“以前你最爱吃我做的东西,只是这次失忆,好像让你把好吃的也通通忘了。”
“你竟然会做饭!”宁佩佩大吃一惊。
“这有什么奇怪的,以后若有机会,我做给你吃。”
两人在客栈立下这样一个约定,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这个机会就来了。因为他们的马车今天晚上跑着跑着,居然坏掉了。轮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夹进去一根树林里的藤蔓,很有韧性的缠在轱辘上,估计想要解开要费不小的功夫,更何况是在这黑灯瞎火的树林里。
于是两人晚上只能先在树林里过夜,第二天再去不远处的镇子上。
可是严峻的问题来了,晚饭她还没吃呢。
刚想到这件事,宁佩佩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响了。
“饿了?”沈沧澜轻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哎哎你别走,”宁佩佩连忙拉住他,“天色这么黑了,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我就在附近,你一喊我就能听到的距离。”
沈沧澜提着称手的武器离开了,宁佩佩坐在原地,时不时的叫他一声,听到他的回答才放心。夜里太黑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沧澜终于回来了,手里提着什么扑棱扑棱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只山鸡。
“你怎么抓到的!”宁佩佩看着他满是倾佩道。
沈沧澜把鸡丢到地上,抬手一剑就斩下了它的头,“山鸡好把窝建在这种低矮的树旁,生性胆小敏感,只要一有声音就会自己从窝里跑出来,很好抓到。”
宁佩佩了然的点点头,“那我们快把它吃掉吧。”
两人一个杀鸡一个生火,没一会功夫生鸡就被串在木枝上架到了火上。火舌舔舐着鲜嫩的鸡肉,马上外皮就变的酥脆起来,香味也慢慢溢出来,沈沧澜烤着鸡肉提醒道,“这么晚在山林里生火还烤肉太危险了,火光和香气都有可能引来野兽,所以一会烤完我们把火扑灭,快点吃完。”
“你放心!我肯定以最快的速度毁尸灭迹!”宁佩佩拍拍胸脯,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鸡肉,沈沧澜只能无奈的回头笑笑,继续烤鸡去了。
*
夏末的南方比起北方还有一阵余热,哪怕骑着马,吹在脸上的风一样是热的。宁佩佩原本带的那几件衣裙早已没法穿了,在路过的成衣店买了几条丝质的纱裙,走起路来裙摆飘飘,倒是好看的紧。
沈沧澜在到任的地方有一处小宅子,宁佩佩觉得自己一路已经太麻烦他了,孤男寡女不能再共住一室,于是执意要自己寻一个住处,沈沧澜没法反驳,只能让她在找到居所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先呆在自己这里,宁佩佩答应了。
但是如实回去传达消息的暗卫小哥这番话听到了萧琅耳朵里就变成了另外一番意思,无非就是宁佩佩跟一个不明身份的男人跑了,一路南下,两人有一处春暖花开的小房子。听起来好不美满,却让萧琅捏碎了手里的白瓷杯。
暗卫小哥惊呆了,犹记得去年哪怕是听到秦都统叛国北夷的消息,皇上还能不动声色的喝茶,如今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天热了,心情有点烦躁呀。
正当他左思右想着,萧琅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查清楚那男子的身份了吗?”
“查清楚了,”小哥拉回思绪,“那男子姓沈,北夷之战有功,现被派任南部小城驻守,曾经……”
“曾经怎么,说。”
“曾经……曾经在平王手下管治军队。”
萧琅冷冷一笑,哦,老相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念念不忘
小暗卫没有想到的是,自那天之后,他就直接被遣派去了南方。任务没有其他,就要盯着这个叫宁佩佩的姑娘。走之前收拾东西时他向师父抱怨自己还未能跟昭和宫的小宫女表白,师父捏捏眉心敷衍他,江南的美人更好看。
他信了,所以就去了。
诚然即便他不信,也是必须要去的。
小暗卫去了一趟昭和宫,同心爱的小宫女道了个别,随后就赶往南方了。但是等他到了小城里却发现,这位宁姑娘居然已经搬出来了。
他们的感情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啊,小暗卫这样想着。
于是他做了个伪装,换了一套书生服饰,去宁佩佩的新房子前天摆了个摊,假意是个为人画像的书生,其实每天都在监视宁佩佩的一举一动。
直到有一天,他被自己的猎物盯上了。
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会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那天宁佩佩去东大街买了点点心回家时候已经是傍晚,街上的摊子陆陆续续都撤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穿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的浅蓝色的合襟长衫,守着几幅画,看见宁佩佩的时候,匆匆瞥了她一眼又连忙低下了头。
“以前没见过你啊。”宁佩佩掀开他脸前的两幅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暗卫抬起头,“我是新来的,替人作画或画画像,一幅画二十文。”
宁佩佩翻看了两幅摆在桌子上的人物画像,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那你帮我画一幅画。”
“啊?”后知后觉的小暗卫抬起头,傻眼了。他不会画画啊。
“啊什么,放心,我不会少了你的钱的。”宁佩佩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按他的出价,已经能买十好几张画了。
把银子拍在桌子上,“我说着,你画。”
“好。”他硬着头皮答应。
“姑娘想画个男子还是女子?”
“男子。二十四五岁的,身形颀长。”宁佩佩回想了一下才开口。
然后她斟酌了一会,仿佛在仔细回忆什么,“他是瘦瘦的脸型,天庭饱满。他的眉毛浓厚但不粗硬,几乎斜入鬓角。眼睛细长,眸色是漆黑的却有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还会发亮。鼻子高挺……”
宁佩佩兀自一个人叙述着,也不管他能不能画的过来。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萧琅,醒了却发现他的面容竟然在自己的脑海里开始模糊了。所以她方才一看到这个画师,才会有一种想把他画出来的冲动。
等她描述完之后,又过了许久,画板后的年轻人都没有什么动静。宁佩佩好奇从凳子上站起来,探头去看他,没想到他却忽然把画板往自己怀里一收,“姑娘,我画画的时候不希望别人看着。”一脸正经,义正言辞。
“哦,好。”宁佩佩悻悻地坐回来,安静的等他画完。
没想到他竟然匆忙把画板一收,“姑娘对不起!我今日,今日找不到画画的感觉,我要回去酝酿一下!明日再把画给您送来!”说着匆忙收了自己的摊子,拔腿就跑。
没有想到这一出的宁佩佩呆愣了一下,等她回神的时候他已经抱着画们跑出去老远了。
“我的钱还在你那呢!!!”
小暗卫跑出去老远,还能听到身后宁佩佩撕心裂肺的呼喊。
宁佩佩追着他跑了几步,但是他实在跑的太快了,转过一个弯之后宁佩佩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了。倒是地上有个画轴,约摸是跑的太急给忘在那了。
走过去把花卷捡起来,打开一看,宁佩佩就傻眼了,上面这个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玩意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那个年轻画师看着一本正经的,竟然是个骗子吗……
“宁儿,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背后忽然传来沈沧澜的声音,宁佩佩把画卷随手一卷,回头看他。
他摇摇手里的一包东西,“我回家时候路过你一直爱吃的那家酱肉铺子,肉刚出锅,我就给你买了点过来。”
“谢谢沧澜啊。”宁佩佩听到有肉连忙跑过去接过来,又是一番道谢。两人闲聊了几句,就分道扬镳了。
宁佩佩提着香喷喷的酱肉回了自己的住处,殊不知此时小暗卫正在画堂煎熬。
“少……少侠,有话,有话咱们好好说,别,别动刀子啊……”白胡子老头吓得胡子都抖,眼神止不住的去撇架在脖子上的匕首,被匕首的主人一顶。
“别乱看!赶紧画画!”
“是……您,您说。”
“瘦脸型,眉毛长长的还不粗,眼睛是黑的……哎哎,你画的眉毛太粗了,这人眉毛不粗啊。”少年着急的抬手去挡画师的笔,另一只手不小心动了动,吓得老头嗷嗷乱叫,“别别别别动啊您!!有话好好说!!”
少年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但是嘴上还是喋喋不休的按照宁佩佩说的指挥这个据说是镇上最有资历的老画师画画。
老画师拼了半条命才让落笔的笔锋没有发抖。他原本这个时辰关了店门准备要休息了,却在巡视店里的画时发现了这个坐在店里太师椅上静静盯着他的小少年。
然后……
然后……他想静静。
被逼着画了半幅人像,可惜这个攥着他脑袋的人还偏偏不满意,总是提出各种各样的异议,一会功夫已经重新画了好几份,这人的五官轮廓才勉强露出来。
等又画了几笔,后面一直叽叽喳喳的少年却忽然不说话了,他便专心的画画,忽然听见后面的人“咦”了,吓得他浑身都一哆嗦。
“怎……怎么了……”他不敢下笔,轻轻的转头问他。
“没事,你快点画。”少侠捅捅他的背,不耐烦的催促。
老头越画越清晰,他才渐渐发现,这个被画的人,长得实在是有些像一个人。就是前几天把他从皇都赶到这个南方小镇来的人。
然后直觉告诉他,皇上看到这幅画,没准会很开心。而他一开心,自己没准就会有回去的机会了。
“一样的,画两张。”
“是是是。”老头抓起手帕来擦擦汗,摸了摸狂跳的心脏继续埋头干活。
*
第二天下午,宁佩佩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看到这个小伙子。
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穿着昨日那件蓝色肥大长衫,看着她的时候下意识的垂头,将手里的画卷举到她面前。
宁佩佩咽了嘴里的一口桃,擦擦带着黏腻桃汁的双手,接过那幅画展开,看到一个栩栩如生的故人。
竟然同自己想象中的,分毫不差。
盯着这幅画,曾经那些模糊的印象忽的清晰起来,他的一颦一怒,吃松子鱼时微弯起的眉眼,还有看着自己做出蠢事时眼里的无奈和好笑。
她连忙把画卷了卷收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这绘画情绪,看起来还真是挺重要啊。”
“是啊是啊,我们画师,对那些风花雪——”随着砰地一声大门被合死,碰了一鼻子灰的少年只能挠挠头往回走去。
宁佩佩关上大门,刷的一声展开那幅画,望着画上一脸严肃的人,久久不能回神。
*
另一张画被连夜送到了京城。
萧琅看到这张画的时候正是晚上,忙完了一天政事的他正要休息,忽然收到手下传来的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宁姑娘,廿二日申时许,在属下处画一幅人像。”
另附一张卷轴。
萧琅摸了摸卷轴的外封,带着一丝期待打开了那幅画,然后他就愣住了。
很不幸的是,因为小暗卫的常识缺失,这幅画还没有晾干,就被他急匆匆的卷了起来送到了萧琅处,所以它花了。一团乌黑盘踞在画中央,把人脸挡了个结结实实。
前来送画的小暗卫的师父瞥了一眼那画,忍不住在心里哦呦了一声,给自己那个没有脑子的徒弟点上一根蜡。
明明是一张看不出人脸的画,萧琅却怎么瞅怎么觉得,他就那么像前几天刚刚查出来的那个,沈沧澜。
画卷被拍在桌子上,师父赶紧退出了屋子。一干下人都低下了头,萧琅握着那张画卷走进了寝殿。
他把画卷放在桌子上,从桌子一侧抽出来一个圆圆的罐子,里面横七竖八的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画轴。萧琅随手抽出一个,上面宁佩佩含笑的眉眼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但是看着却那么刺眼。
“明明她都已经离开了,是她先放弃你的。萧琅,你还在期望什么。”
愣神时,忽然一个清朗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萧琅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匆忙把画卷收起来,却被她一把压住,“你把这幅画看穿了又有什么用。我不知道你如今是怎么了,但你不能这样下去。”
“长姐。”看着柳眉倒竖的玄意长公主,萧琅没了言语。
“只是一个寻常姑娘而已。”她扫了一眼那幅画,“你只是被她的新奇迷了心智,而且我听说,她离开之后也已经有了意中人,那这幅画,我帮你烧掉好了。”
萧琅压住那幅画,却被她抽出来,“前朝那些老顽固又在催促立后的事了,你打算何时选人?”
画轴在蜡烛的烧灼下冒出阵阵青烟,看着宁佩佩的面容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眼前,萧琅眼神一暗,“下个月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如潮
不知道为什么,前一阵子存在感一直很强烈的那个小画师忽然不见了。仔细想想,大概就是从那日把画交给了自己之后不见的。或许是自己那天吓着他了?宁佩佩摸着下巴想。
而且小画师不见了,沈沧澜最近也忽然忙了起来,常常几天都见不到他,宁佩佩也不好去打扰他,两人就这样几天断了联系。
直到有一天晚上宁佩佩回家,天色已晚了,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开门的时候她忽然闻到脑后传来一阵异香,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只大手蒙上了口鼻,她挣扎了几下猛的吸入了几口气,只觉脑中一阵眩晕。
这时她身后的那人忽然倒地,她的半张脸被从香气之中拯救了出来,头晕目眩的跌坐在地上。
“宁儿,没事吧。”沈沧澜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宁佩佩被那味道刺激的直想吐,拽着他的衣袖说不出话来。
远处这时候又慢行过来几个人影,手里提着刀,银光闪烁,与先前被沈沧澜打死的那人穿一样的黑衣,必然是同一伙人。
几个人慢慢靠近,沈沧澜蹲下身对她说,“我背着你,人太多了只能逃。”
宁佩佩晕晕乎乎的答应下,趴到他背上,只觉得自己动一下五脏六腑都在海翻,只能闭紧嘴巴点点头。
后来发生了什么宁佩佩记不太清了,因为后来那群歹人纠缠了上来,沈沧澜翻身与他们打斗在一起实在是……太晕了。她差点就要吐了。
直到后来她彻底昏过去,眼黑之前好像听到沈沧澜一声闷哼。
形式不妙啊。
果然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待在一间古朴却陈旧的老房子里,与这里所有看起来破破烂烂一碰即碎的家具相比,门口的铁门就显得尤其显眼。
更何况上面还缠着几条粗长的锁链。
……这主子以为她是刑天再世么,也太看得起她了。
各种各样的牢房宁佩佩也算是都住过了,这个条件还不错,不像是牢房,倒像一间闲置的客房。如此看来这主人没打算即刻杀了她。或许她还有用。
房间仅有的一扇窗户没有被锁,她跑过去推开她。随着一阵尘土扑面之后,她辨认出外面是个庭院,种着花花草草,可见这是什么人的府邸,但是宅子这么大,里面的布置却显得朴素,不是刻意而为之的淡雅,而是真穷,没钱。
头带疑惑的宁佩佩费力的扭动脖子想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都收入眼底,后来她在不远处发现了另一间小屋,青瓦白墙的,看上去还有几分眼熟。
由不得她细想,身后忽然传来铁链松动的声音。她身子一僵,回头的那一刻,她忽然想了起来那个熟悉的房间到底是什么。
那是自己在平王府时的住处。
果不其然,两个仆从退开,平王高瘦的身形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一刻宁佩佩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因为她透过平王的脸色,基本已经可以辨认出他心里到底已经知道了几分真相了。
“女儿,好久不见啊。”平王缓缓的摇着折扇行至她的身前,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王爷……”宁佩佩叫了一声,眼神躲闪。
“呦呦呦,莫要娇羞,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这小脸蛋这么美,从前本王怎么没有发现呢。”他用折扇挑起宁佩佩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她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果然下一刻他忽然抽身退后,抬脚踹宁佩佩的肚子,她一个侧身,堪堪躲过。
“哼,”他从鼻尖发出一声嗤笑,“宁佩佩好啊你,去了宫里这么久,本王还真没料到你有这么大的能耐,连皇上的心思都能抓到自己手里。”
“听说,前一阵子你身边有一个不明人跟着,哼,是萧琅的人吧。怎么,不放心你?”平王阴阳怪气的讽刺她,宁佩佩却忽然想起那个不会画画的画师,如果他是萧琅的手下,那自己画了他画像的事,是不是已经被萧琅知道了。
看着宁佩佩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悟,平王眯了眯眼,“不怕告诉你,既然你将我的计划都告诉了萧琅,那我就将计就计,提前发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你看如何?”
他如鹰隼一般青灰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忽而狂妄的大笑几声,带着仆从转身离开了。
但是好在他没有怀疑到沈沧澜的身份,否则平王不会留他一条命的。
关着她的房间戒备森严,平日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知道这种情况下沈沧澜不可能将她救出去,更不愿他犯险,所以也不抱被救的希望,从地上找了几根废弃的木棒,只要守卫走神,她就去捅窗户,希望可以借此钻出去。
但是这项工程实在是太浩大了,活活吃了一个月的牢饭,窗户没捅开,却迎来了平王要整兵出征的日子。
*
平王的狼子野心在探子的回报下一步步显露出来,朝中大臣头一次这样意见统一,每日下了早朝萧琅都会与人在乾清宫商议此事,是守在宫门将其一网打尽,或者派兵伏击,都不失为一计良策。但是在用人上,却出现了一点问题。
用兵调度,当属王将军为妙,但是当朝大将王阆是个乡野草民出身,入朝为官之后又尤其爱面子,总想能拜托自己早年的屠户身份,成为上流人物。
而能实现他这个愿望的只有自己的女儿。
当朝一品大员的女儿封后,说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他的女儿今年年方十四,还有两年方可入宫。但是王阆不愿意放弃这次绝好的机会,竟然向萧琅提出,想让萧琅同意,等女儿进宫,便封她为后。
这话他自然不敢明面上威胁萧琅,只是字里行间无不吐露出这种向往。再加上他手下一帮同僚的煽风点火。立王阆女儿为后一事似已刮起一阵风,吹过了整座皇宫,竟隐约有向宫外传播的趋势。
还有长姊玄意公主的利害分析,萧琅几乎就要同意了。
可惜他心里终究横亘这一个人。
这天夜里,萧琅一人出来散步,走了不知多远,隐约觉得灯火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一抬头,竟然到了承明宫。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给宁佩佩送别,这许久未来,下了几场雨,台阶上竟然稀稀疏疏的长出几片青苔来。
说起下雨,他忽然想起那次宁佩佩以身挡画,护住了他的一片桃花,还有刚刚被调去乾清宫的时候,竟然因为站的太久腿麻,一抬脚就跪了下去……
仔细想想,这个傻姑娘做的糗事还真挺多的,脑子也不好使,总是把事情搞砸,但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萧琅撩开衣袍,直接就大剌剌地坐在了台阶上,后来想的越多,竟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被自己的笑声惊醒,萧琅愣了愣,才意识到从开始想念她的那一刻起,自己嘴角的笑就没有落下去过。
意识到这一点,萧琅坐在原地陷入了沉思。直到吴福全发现了坐在承明宫里的萧琅,“皇上,奴才可找到您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呦,还坐在地上!您快些起来。”
“坐在地上凉快。”萧琅不动声色的站起来,一脸严肃的告诉他。
“您这……歪理,歪理。但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吴福全连连摇头,一个不小心把心里想的后半句也一起说了出来。
“屈宁儿。”萧琅出声提醒。
“原来是宁姑娘的谬论。”吴福全点点头恍然大悟。
“不是谬论,”萧琅一本正经的为宁佩佩辩解,“确实很凉快。”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但是吴福全却发现,皇上走的路线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这不是回寝宫的路啊……
“皇上您去哪?”吴福全连忙迈开老胳膊老腿追上萧琅。
萧琅回头给了他一个“朕相信你”的眼神,忽的轻功点地一跃而起,然后就消失在了吴福全的视线里。
宫里这是要乱啊!吴福全看着三下两下就消失在眼前的萧琅,欲哭无泪的摸了一把脸,“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他对自己说。
以萧琅的武功,打昏一个侍卫扒下他的衣服简直轻而易举,然后他去军马司牵了一匹好马,掏出一块出宫令牌,压低帽檐就混出了宫。
疾驰在夏末的夜风里,萧琅回头看看那座雄伟的宫殿,心想等下一次回来,一定要带她一起。所谓后位,若不是她,是谁都毫无意义。
*
正在路上的萧琅不知道,此时的巾帼英雄宁佩佩,因为不肯说出当初究竟对萧琅透露了几分计划,如今已经被饿的淌下一脸热泪了。
好想吃肉。宁佩佩咬了咬自己腮帮子上的肉,继续仰着头看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主动挑衅
根据暗卫的汇报,如今的宁佩佩应该是老老实实在一间有花有水的小宅子里待着,但是当他赶到的时候,小宅子却大门紧锁,没有人迹。
好在吴福全是很镇得住大局,他离开这一段时间,宫里并没有出什么大乱子。说到这,不得不提一提萧琅的几个心腹,皆是在宦海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不夸张的说,什么事情都能处理的游刃有余。再加上他这个机灵的太监总管,他还是很放心的。
尤其是他曾经有一个在大相国寺吃斋念佛的祖母,有时他也跟着去山上住一阵子。如今北夷战事方平,国泰民安,他上山去清修一阵子去去戾气也没什么说不过去。毕竟他当了皇帝,也不是第一回突发奇想了。
所以萧琅还是有时间在这里找找她的。
不过几番搜寻无果,萧琅却遇到了一个人,沈沧澜。两人在宁佩佩家门口的小巷狭路相逢,萧琅牵着一匹良驹,沈沧澜背着长剑,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进对方的眼里。
比起沈沧澜,萧琅更显出几分潇洒不羁,他看人时习惯性微抬着头,但又是治世的明君,威严中带着几分温润,像一块古朴高贵的软玉,清冷却柔和。但沈沧澜眉如峰峦,眼若深海,如同一把锋利陈旧的剑,还未出鞘,便已锋芒毕露。
沈沧澜看到萧琅的时候是有些诧异的,他未曾想到萧琅会离开皇宫出现在这里,而萧琅则微微一挑眉,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此人是谁。
老相好嘛,他眼睛一眯。
萧琅正犹豫着要拿捏个什么姿态去跟他讲话,只见沈沧澜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连拜见皇上一类的恭敬话都没说,浓眉紧皱着道,“宁儿被平王的人抓走了。”
萧琅努力甩开沈沧澜对宁佩佩的这个称呼带给他的不适,把重点放在后半句,“是什么时候的事?”
“八日前。平王恐怕查到了宁儿与你有所牵扯,想要利用她制约你,但是前一阵子传出风声,说你要即将立后,平王觉得宁儿的利用价值变低,我怕她会有什么不测。”
两人因为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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