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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谣:至死靡它-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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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帝望着漪灵的身影,摇了摇头,摸出怀中的人偶,叹着气道:“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呢?你会不会赞成我这样去做呢?如果我错了,或许我搭上的就是神农全国上下所有百姓的性命……”

繁星满空,漪灵毫无睡意。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晌儿她忽然出现在了神农药山的山脚下。有了上一次闯药山和搜寻药山的经历后,这一次她用极快的速度就来到了炎帝的草茅屋前。

她四处留意了一番,确定炎帝不在后就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将身后璀璨的星光统统关在了门外。茅屋内一片漆黑,但是这一回儿的漪灵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她没有摸黑前行,而是从怀中摸索出了《神魔录》。她将书摊开放在炎帝的案几之上,轻声说道:“你到家了。”

书籍没有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漪灵裂开了嘴角,双手在胸前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后,复又重复了一遍:“你到家了。”

《神魔录》体会到了漪灵体内魔族的力量,便猛地一跃到半空中。周身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旋转漂浮在空中。漪灵后退了两步,双手合十,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魔族的语言。半晌后,《神魔录》猛地飞向了漪灵右手侧的书架上,火光一灭,屋子又恢复了起初的安宁与黑暗。

漪灵愣在原地,看着毫无变化的书架,试着抬起步子走了过去。就在漪灵走了两步,书架顷刻间倒塌了下来,闪着红光的《神魔录》镶嵌在木屋的架梁里。漪灵轻叹了一声,炎帝这老家伙倒是挺会藏东西。

《神魔录》的自己掀开了自己的扉页,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魔兽就趁机钻了出来。漪灵双臂一展,念力一起,手心上就凭空燃起了烈烈火焰。她一个燕子回身就将手中的火焰推向了《神魔录》。遇火的架梁非但没有燃烧起来,却是在一点一点地变得粗大沉重起来。

漪灵加大了自己灵力的力量,火焰越来越旺,架梁在不知不觉中就呈现出了一方鼎的模样。漪灵心下狂喜,又加大了自身的灵力,甚至是不惜超过自己的负荷也要释放灵力。终于在漪灵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神农鼎富丽堂皇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漪灵强忍住自己体内肆意乱窜的真气,托着沉重的身子走向了缓缓从天而降的神农鼎。看着它通体清亮,釉绿色的漆身闪着薄如蝉翼的金光。鼎身用自己看不懂的文字符号涂画着。神农鼎的两只耳朵做成了弓身向下的月牙形,传闻有人能提起神农鼎,就是天下第一的力士,只是千年过后大荒依旧不曾出过这般的力士。只因为,没人能找到神农鼎所在。

“功夫不负有心人!”漪灵收回了《神魔录》,“看来这段时间研读这本书,还是有作用的啊……炎帝啊炎帝,你要拖得我治好了哀苍他们才肯交出神农鼎,我可等不了那么久。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们魔族的厉害!”

漪灵迫不及待地原地一个旋转就将手中的《神魔录》抛向了神农鼎,说也奇怪,《神魔录》就漂浮在神农鼎的鼎口上方,并未下沉。漪灵剑指一点,神农鼎内就燃起了烈烈凶火。火光环绕在《神魔录》四周,鼎身的文字也开始闪着耀眼的金光。

漪灵幻化出一把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喷涌而出的心头血洒向了神农鼎。一面还马不停蹄地念叨着魔族的咒语。鼎身上的文字图案开始越发清晰起来,《神魔录》里也陆陆续续跑出无形的小魔兽来,却是越变越大,也越来越实体。

激动不已的漪灵看着自己即将唤醒的魔族,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恨不得把自己投进火里一样。灵力越发消耗,漪灵的身体越发支持不住。却正当漪灵看着魔族的成员即将回归自己身边时,神农鼎内的火突然蹿了起来,卷着火舌就把《神魔录》拉进了神农鼎内。

漪灵大喊一声“不!”神农鼎不知何处聚集来的力量顷刻间爆发了出来,金光刺眼的笼罩了漪灵全身,充斥了整间房间。漪灵被神农鼎内的烈火所伤,向后滑行了老远撞在了另一侧的药架子上,跪倒在地。身上还被药罐子砸了一身。

“谁在里面?”茅屋的门猛地被推开了,句龙看着眼前狼藉的一片不知所措。

炎帝忽然在句龙身后拍了一拍,笑容可掬道:“怎么?你会在这里?”

句龙一惊,侧让开了身子,还未解释就听见炎帝说道:“神农鼎的力量,可不好驾驭啊!”

“小心!”句龙忽然背对着炎帝,挡下了木屋外忽然飞来的蚕丝。

琅琊戴着面具,冷若冰霜地漂浮在空中。他脚尖顺着地面一路滑行,十指间缠绕着的蚕丝飞扬在空中就是无形的暗器,若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句龙与琅琊争执不下,炎帝却并不在意。他转身走进了屋子,随手一挥神农鼎就凭空消失了。

就这一瞬间,被埋在下面的漪灵忽然使尽全力冲了出来。一抹亮丽的白色在漆黑的屋子里显得尤为的亮眼。琅琊看着漪灵及时收了手,句龙望着漪灵从自己身旁跑过的背影,也傻眼地愣在原地。

漪灵背对着三人弯着腰喘着粗气,手心里依旧还燃着烈火。星光下,漪灵一头银丝般的白发如瀑布般直垂到漪灵的腰际。她猛地仰起头,冲着夜穹声嘶力竭地咆哮了一声,丝丝真气从她檀口中飞散而去。

“依……”句龙朝前迈了一小步,猛地想起这个人不是依谣。

漪灵听见句龙的声音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他。血色的眸子,艳红又浓烈,摄人心魄。把人生吞活剥了一般。微张的双唇上是漪灵两颗尖锐锋利的獠牙。娇嫩的脸颊此时此刻布满了粗壮的青筋和血管。紧蹙的黛眉显示出双手的火炙烤得难受。

“看见了吧!”漪灵尖声尖气地说道,“我已经不是以前的依谣了,根本就不值得你爱!”

琅琊与句龙并肩站着,柔声喊了一句“漪灵……”

“你也不要过来!”漪灵将视线转到了琅琊身上,只是一改刚才的凶狠恶煞,双眸是看不尽的碧波秋水,滴不完的相思血泪,“我现在这幅模样更没有脸面见你!炎帝!”漪灵怒目圆睁地瞪着二人身后的神农氏,“你好卑鄙!用条件来诱惑我盗神农鼎,中你的圈套!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赶紧杀绝?”

“我说过,生死有命,天注定。你何时死去,死于何人之手,不是我能控制的。你前来盗宝,也是我不能控制的。你损耗了千年的修为,耗尽了灵力,元丹真气具损,为了神农鼎,值得?”

“一个神农鼎当然不值,我为的可是我们千年的魔族一支。你们能灭,我就能让它重回大荒!”漪灵怒吼了一句,“还是那句话,我们走着瞧!”

话音一落,漪灵纵身就跃下了神农药山峰。硕长的白色秀发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凄凉又落寞的弧度,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前。琅琊紧跟着一步就随着漪灵跳下了山峰,翩跹的衣袍随风而起,琅琊变手中的蚕丝为救人的工具,立马缠住了漪灵的腰部。手一收,就搂住了漪灵,二人直线下落。

“你干嘛跳下来?”大风呼呼地拍打着漪灵的双耳,她依偎在琅琊的怀里看着他完美的下颌,心悸动地砰砰乱跳。

琅琊轻轻在漪灵耳畔说道:“蚩尤那一次,你挺身而出时的言语犹在我耳畔。这一次,就算我为你而做。”

漪灵噙着泪水笑开了,淡淡地重复着自己当时的那一句话:“我愿为你出生入死!”

琅琊低鸣一声,天边忽然就出现了一个展翅飞翔的庞然大物。鹏鸟阿九一个滑行就接过了漪灵和琅琊,双翼一张,二人一鸟就消失在了星子缀满的夜穹里。

“对了,还是错了?”炎帝望着阿九那一抹黑点,自言自语着。句龙未出声,炎帝却忽然转过头来对句龙说道:“若你想知道她的故事,我愿意讲给你听……”

句龙眺望着早就无影无踪的阿九,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五十九章  红线错 乱点鸳鸯谱

“琅琊……”漪灵在琅琊的怀里缩了一缩,浑身禁不住的颤抖着。

琅琊搂紧了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漪灵,下巴轻轻地靠在她的前额上,柔声地说道:“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好好休息,恢复元神了。”

漪灵空洞地笑了笑,他二人都深知漪灵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体内的元丹剧损,有灵力一族的人就会变得如同寻常百姓一样,再也不能汇聚灵力,腾云驾雾。而魔族的她树敌众多,让她手无缚鸡之力不就是在等死吗?漪灵望了望东边汤谷的方向,第一次如此静谧地看着日出,“等我好起来了,我们就飞去汤谷看真正的日出。”

“嗯,我答应你。”

“我是漪灵,不是依谣……”

“是,我知道。你是魔族的白漪灵。我答应的,就是愿意为我出生入死的红颜知己,白漪灵。”琅琊深邃地望着漪灵,漪灵忽然笑开了:“红颜知己。能成为你魔祁王的红颜知己,是我漪灵前生修来的福气。难道你不恨我?我让依谣嫁给了哀苍。”

“恨你的该是句龙。我只是感谢你,为依谣找了一个安稳的避风港。我和句龙,都无法应允依谣一个安定的未来。不过,一旦有机会,我依旧会选择带依谣远走高飞!谁都不能阻拦我……”

“她真的很幸福。”漪灵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黯淡了下去。颤抖的尾音在风中虚无缥缈。琅琊俯看了一眼已经昏倒在自己怀里的漪灵,大喊着:“快点!阿九!”

鹏鸟低呜了一声,双翅一抖,犹如流星划破天穹。

正午时分,北国玄宫依旧是雪花漫天,整座城池都在晶莹的冰雪中熠熠生辉。

“我知道黑水玄蛇对于你们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才不敢直接向颛顼提议。”精卫身着藏青色的裘皮衣袍立在风雪中,与眼前的元冥争执已有半个时辰了,“才想问你可有其他法子让颛顼答应,你倒好,一口否决!躺在那里的可是我大哥啊!”

元冥面不改色,一脸的严肃,“若他只是你的大哥,我定当出谋划策。可是,他还是神农国的王储,将来的炎帝,我敢冒出卖北国和颛顼的罪名吗?”

精卫苦笑了两声,“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一定要牵扯到国事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为何没有想到国事?情意绵绵的话,都是在骗我?”

元冥叹了一口气,牵起了精卫的手,“原谅我处理不好!我很纠结,也很矛盾。最开始因为依谣,我还可以忽略、欺骗自己对你的感觉。可是你越发走进我的生活,越发走进我的心里,我就慌了。我知道自己的使命,也知道你的身份,我们在大荒这个乱世里很难在一起。可是,就在那一刻我真的意乱情迷了,我就怕自己来不及向你表露心迹!和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承诺的每一个未来,我都是认真的!”

“认真吗?”精卫抽回了自己的手,“在你心里,国事重要,还是我重要?”

“国事。”

“你!”精卫抬起手就想一耳光打下去,元冥十分镇定地看着精卫说着:“这是实话,我不能骗你!我从来都不会甜言蜜语,但是我的使命是我家族百年来传承下来的,守护北国和颛顼是我的义务。”

“爱我,爱我的家人也是你的义务!”精卫悲愤地吼着,无奈地收回了手。只怪自己怎会爱上这么一个死守使命的人啊!可是,自己不正是喜欢他的坚持和恒心吗?精卫摇了摇头,心里面两个矛盾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都快要冲破她的大脑了。

元冥看着精卫脸色苍白,赶紧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精卫一手捂着嘴就撑在树干上干呕了起来,唬得元冥赶紧用手拍着精卫的后背,“怎会这样?出门可有备炎帝的药?”

精卫不耐烦的一掌推开了元冥,皱着眉头狠狠瞪着他。元冥不解,梼杌却忽然幽幽走了过来,一手扶着精卫关切地问道:“怎样?”

“殿下。”元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梼杌浅笑了几声,“你们小两口讨论了老半天,不仅没有结果,还惹得王姬身子不适。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元冥深情地望了精卫一眼,她在梼杌的扶持下勉强站直了身子,“对不起,我真的不可以……”

“你都不曾尝试,就如此决绝!你要我如何信你?”精卫挥开了梼杌的手臂,自己捂着小腹踉踉跄跄地走开了。元冥看着精卫的身影,眼前二人缱绻绵绵时的画面转瞬即逝,像是过眼云烟一般的虚幻;他仿佛看见了二人从蓬莱仙山回来的那一夜,精卫也是这样的背影离开的,那时他就觉得他们再也无法在回到过去了。一扇宫门,就是二人无法逾越的沟壑。

精卫仰起头,将眼眶里的泪水无声地咽回了肚子里。咸的,也是疼的。精卫摸着自己的小腹,猛地想起了那一夜与仙姬蓝祺儿的对话,自己是否也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呢?

“放手去爱吧!”梼杌一面转过身欲离开,一面意味深长地说着,“莫要等到爱不了的时候,才后悔自己没有爱过。”

纷纷扬扬的皓雪从天而落,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唯有元冥披着黑色的战袍立于傲雪之中,渐渐地头上和身上都落满了白雪,偶有巡逻守卫经过亦不敢打扰。

傍晚时分,撤下了饭席后,颛顼忽然命人传召梼杌和精卫。二人在后花园相会头,商量了一会对策,才举步走进了颛顼的书房。

“精卫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颛顼放下了手中的笔墨,笑眯眯地询问道,“北国的冬天尤其寒冷,还是要注意身子的好!听闻你今日有点不适?”

“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受不了这里的寒气。”精卫敷衍着。

“梼杌啊,下去安排安排,传大夫给精卫把把脉。”

“不用了!”精卫抬高了声音,猛地打断了颛顼的话,又连忙圆道,“不用如此麻烦,出门前父王有交代,已经让我随身带着药呢。”

“哈哈,不愧是大荒第一神医神农氏啊!”颛顼笑开了,“我是担心过头了。不如,你们趁早完成你们的任务,精卫也可以早些回神农养身子。”

精卫一惊,转身看向坐在一旁的梼杌,梼杌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今日我就是和父王谈了一谈才在那里遇见你和元冥的。只是,不知道父王知道之后,做出的决定又是什么呢?”

颛顼抿了一口茶,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很多大话,无非就是对哀苍等人的关心,又讲黑水玄蛇的重要性。这些精卫早就估摸到了,所以颛顼的话她倒也没有听进去。反而思绪却越飘越远,心里想着一直交往不深的梼杌都愿意帮自己向颛顼开口,但是那个自己全身心投入的楞木头却什么都不做!

梼杌轻咳了几声,精卫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颛顼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梼杌浅笑道:“父王言下之意,可是答应神农国的请求了?”

精卫一喜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直视着颛顼褐色的双眸道:“真的?陛下答应我们了?”

“且慢,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条件,你能答应我,我就交出玄蛇的蛇胆。”颛顼诡异地笑着。

精卫嘴角的笑颤抖了两下后立刻稳定了下来,这本就是她预料之中的。她定了定心神,掷地有声地问道:“什么条件?只要是我们神农能做到的,我们一定答应你!”

“这个条件,是你精卫一人就能做到的。”颛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梼杌,轻描淡写地书说道,“我要你嫁给梼杌。”

颛顼信手拈来般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精卫的头顶上方炸开了,她身子一重,就倒坐在了椅子上,一脸的惨白。脑海里、心里一直浮现着元冥的脸,手心里的汗更让她焦躁难安。

“父王!”梼杌忽然站了起来,带着稍微的怒气质问道,“你怎能提出这般的要求?”

“其实,这是为了神农好!过个几日,你们就会知晓了,我这样做的目的。”

“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是不会答应这件事的!我的心里只有娅桑,我不会再娶任何人。之前我为了你的利益牺牲了她,现在你还要我为了你的利益牺牲什么?”

“娅桑已经死了!”颛顼语调一改,重重地说道,“她活着的时候,你可以娶釉湮,为何她死了你不能娶精卫?”

梼杌一时语塞,“正是因为我后悔自己的决定,所以我要用我一生来守候对她的爱。”

“神族的一生上千年,你就甘心一辈子孤独终老?”颛顼低吼道。

“我眼已瞎,注定了孤独黑暗一生。不在乎!”梼杌挺胸抬头地对峙着颛顼,谁都不肯让一步。

精卫却突然问道:“只要我答应,你就会救我大哥?”

“只要你答应,黑水玄蛇就是你的。”颛顼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梼杌打断了精卫的话,“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我绝不会答应!”说罢,就重重的甩门而去。

第六十章 擦肩而过是命运在捉弄

在颛顼书房待到深夜的精卫此时才开门离去。月色撒了一地的光辉,清凉地笼在精卫单薄的身子骨上。北国冬夜的风寒冷刺骨,精卫裹紧了身上那件藏青色的袍子,却依旧被冻得瑟瑟发抖,双唇乌紫。

她随性扫视四周一眼,用灵力探了探,却辨不出梼杌所在的方向。精卫低叹了一声,只能徐徐朝自己的寝殿而去。颛顼这个要求,若是放在以前并不过分。只是眼下自己怀着元冥的骨肉,心里已经被元冥填得满满的,这样的自己根本就配不上梼杌!而她,也根本不想嫁给梼杌。可,自己若不嫁,大哥和蚩尤、石壁他们就会……

“你想清楚了?”梼杌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精卫猛地被惊醒,借着走廊上昏暗的灯火勉强看清了立在墙角根儿的梼杌。她莞尔一笑道:“世人常说,瞎眼的人心眼不瞎,看来果真如此。”

“只是听力灵敏了些。”梼杌双手拄着木棍之上问道,“你与元冥之间的情谊,定是不会答应我父王无礼的要求的,对吗?”

精卫站在原地,与梼杌之间还有百步开外的距离。她双手背在身后,靠在了走廊的柱子上,望着天上皎洁的月光,浅浅地说道:“我必须答应。”

“就是为了救你大哥?我们一定还会找到其他方法的!”梼杌稍稍急躁地说着,“你不能走上我这条路!我为了政治抛弃了娅桑,直到她死了我才意识到这是多么愚蠢的决定!精卫,你的人生阅历比我丰富,难不成还要往这个火坑里面跳?”

“因为,很多事情,连元冥都不知道。”精卫歪过头看着梼杌苦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否则,我的后果只有灰飞烟灭,永世不得为人。我告诉你之后,你自己可以掂量掂量,究竟颛顼的提议要不要答应。”

梼杌一愣,“你这话倒是颇有深意。你且说,我绝不把今晚之事告诉任何人!”

“我怀孕了。”精卫开门见山,直率地说道。

梼杌先是一惊,尔后也善解人意地说道:“元冥不知道?”

“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他。眼下看来,任何时机都不会合适了。”精卫苦笑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蓬莱山寻药的时候。”精卫玩弄着衣袍领子处的两根带子,“仙姬蓝祺儿知道这一切。我也很怕自己走上蓝祺儿的道路……我很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大荒的框框条条、闲言碎语,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抗下来。父王必须给臣民一个交代,那个时候我失去的不仅是爱情,更是亲情。”

梼杌沉默了半晌。

“其实,我犹豫要不要答应颛顼,也是因为这一层私心。若我与你成亲,不仅可以救大哥,也可以救我自己和我肚子里的这儿孩子。”精卫柔和地捂着自己的肚子,“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我真的很需要你!”

梼杌长叹了一口气,双手来回在拐杖上摩擦着。“元冥呢?你打算如何给他一个交代?”

“我原以为,以自己和他的关系,他会二话不说就去找颛顼。结果……我怎么忘记了,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是北国,是依谣。我,或许就是他一时情迷犯的错。我累了,猜测他的心思,让我都找不到自己了。他的爱对我而言有毒,我已经中毒太深,迷失了。或许这件事,就是为了让我自己看清自己,看清与他之间虚无缥缈的感情……也许,命就是如此,注定了他只能住在我心里。”

精卫浅浅地笑着,双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肚子,久久无话。

寂寥的月光拉长了元冥的影子。他站在自己寝殿外,向东往了往颛顼依旧明亮的书房,又向西边的后院望了望,除了抄手走廊上影影绰绰的灯火外,一片漆黑。她或许已经睡了。元冥在心中嘀咕着。他大步流星地就朝颛顼的书房走去。

他抬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脚步交错地来来回回,足足在颛顼书房外徘徊了半晌。只见元冥的身影在颛顼的纱窗上飘来飘去,心里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叩响颛顼的书房。

说,只怕颛顼也未必会答应。不说,又无法忍心看着精卫愁闷不展的样子。他是颛顼忠心的臣民,更是担负精卫一身的男人,怎能这么窝囊、不争气?就算颛顼拒绝又怎样?至少自己尝试过。元冥的耳畔忽然响起了梼杌叮嘱他的话来——不要到失去爱的时候才后悔。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颛顼逆着烛光站在门口,俯看着元冥道:“何事?”

“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这段时间时局非常不稳,你还有闲情在这里吞吞吐吐?有话就赶紧!”

元冥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想请陛下取出玄蛇蛇胆救哀苍一命!”

颛顼一愣,立马又笑开了,“此事,你不用操心。还是专心研究我们新一轮的进攻计划吧!”

“可是……”元冥拦下了正退回书房的颛顼,“我们救了哀苍,炎帝神农氏就算欠我们一份人情。这对我们的计划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啊!”

“其中有一害就是为神农国挽回了未来接班人的性命。保不准他会恩将仇报!”颛顼横眉冷眼地看着元冥,“这一点你会不知道?”

“我愿用项上人头担保,在哀苍过河拆桥之前,他要是敢有大不敬的举动,我就先下手为强!”元冥炯炯有神地望着颛顼,“只要陛下愿意救哀苍……”

颛顼忽然来了兴趣,上下打量了元冥一番,“我倒是很纳闷,你何时变得关心起哀苍的性命来?因为精卫……”

“我与精卫是生死之交,这次若不是到了万般无奈之际,我相信她是不会轻易开口哀求的。陛下,神农氏炎帝曾经也出手救治过依谣,但看这份上,我们也应该有所表示啊!”元冥有意隐瞒了自己与精卫的关系,只是因为担心颛顼考虑到自己与精卫在一起而胳膊肘往外拐,认为元冥是在帮神农说话而拒绝帮忙。

颛顼嘴角露出了笑意,内心却因元冥那一句“炎帝救依谣”而冒出火来。眼下的依谣人不人,鬼不鬼,这笔账迟早都要找神农这个家伙算清楚!当年谁提议用漪灵的血肉来救依谣,还刻意隐瞒这即将带来的后果!颛顼忍住内心的怨气,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

颛顼冷冷地:“你和精卫很是要好,倒可以考虑为神农氏效力!何苦左右难做人呢?”

门重重地就在元冥眼前合上了,一阵风眯得人眼睛睁不开,心也是空落落的。

月光凄清地与走廊上的烛火融为一体,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交融。梼杌紧挨着精卫靠在柱子上,一手牵起了精卫的手腕:“更深露重,寒气入体对你和孩子都不好。你还是快些回去了吧!”

“除非你答应我!”精卫反手握住了梼杌,坚毅的目光望着他,“就当是为了这个孩子,你答应我好不好?我已经没有办法和元冥在一起了,我不想我的孩子还未见到阳光,呼吸到空气就被扼杀。”

梼杌紧锁的双眉忽然一颤,赶忙抱住了精卫,“你怎么了?”

“好冷!”精卫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着,“肚子……也好疼……”

梼杌一面抱着精卫将自己的灵力缓缓传入她体内,一面着急地说着:“北国的寒气常人都不宜承受,何况你还身怀六甲?我先送你回去……”

“答应我……”精卫脸色铁青地依偎在梼杌的怀里。

梼杌撇了撇嘴,感觉到精卫的身子越发冰冷,只得心一横说道:“我答应你!也答应我父王!我向你保证,你我只有夫妻之名却不会有夫妻之实!”

精卫虚弱地靠在梼杌的肩上,释怀一笑,“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

“在你的身上,我只看见了爱的力量。”梼杌扶着精卫,右手用木棍探着前方的路,“将来的路还很长,也更坎坷,你可做好了准备?”

精卫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过元冥的笑颜,瞬间身子又抽搐了起来。

或许,这就是命吧!

元冥从颛顼书房退出后,就一路沿着贯通东西两院的走廊信步而来。忽又在精卫寝殿门口止住了步子。望了眼漆黑的院落,他又打起了退堂鼓。

“罢了,还是让她好生休息吧!”元冥自言自语着,“毕竟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元冥望了一眼朦胧的弦月,夜间零星的雪不知不觉落了他一身。乘着月光,元冥负手而去。

就在元冥刚刚跨出西院角门,朝右拐去的时候,梼杌搂着精卫从左边的走廊款款而来。二人就是几步远的距离,却是谁也没有见到谁。擦肩而过的错,是命运在捉弄。二人若无奇缘,又何须今生相遇?

第六十一章 血溅轩辕

次日的天阴暗无光,断断续续的飘雪压折了覆盖着厚雪的枝丫。漪灵一人蜷缩在破庙里,身旁的篝火熊熊燃烧着,身上却暖意全无。火光闪烁着漪灵的银丝白发,映照在她苍白青灰的脸颊上,仿佛已经被石化一般。

双眼轻轻闭上的漪灵,忽然打了一个激灵,血眸空灵地望着眼前。一抹浅褐色忽然在她眸子里闪过,四肢渐渐被笼上一层清幽的银色光芒。漪灵双手抱肩,嘴唇颤抖着说道:“依谣……”

“这是你的报应。”依谣猛地占据了自己的身子,血眸彻底变作了依谣浅褐色的瞳孔,“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还是早些回你的世界吧!”

一层红光从依谣的身体上漂浮了起来,漪灵又占据了依谣的身子说道:“我本无恶意。请你再给我几天的时间……”

“无恶意?”银色的光交织在红色的光芒里,瞳孔一闪即逝的是褐色亦是红色,“若我当初知道你是为了杀我父王而来,我根本就不会给你机会,把我最脆弱的一面呈现在你面前,让你有机可乘。你根本就是利用我对你的亲情在报复我!我父王也是你的姐夫,为何你下得了手?”

漪灵皱着眉头,五官因为痛苦的扭曲在一起,“若不是他,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到这个时候你还不悔悟!漪灵,就不要怪我了。”依谣话音一毕,银色的光忽然迅速地将红光完全覆盖吞噬,漪灵最后一丝红光随着她的血眸彻底在依谣的力量下消失不见了。

无声无息,只有篝火燃烧木柴的声响在空洞的破庙里“噼噼啪啪”回响着。

琅琊小心翼翼地捧着当年依谣留下的药袋子,眼下已经被琅琊刚刚采来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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