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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谣:至死靡它-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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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卫抬起头来被唬了一跳,不是让他好好休息吗?她赶忙转身起来就要去开门,忽而想到自己一片邋遢的样子。又折回去,在水盆里面利落地将就着冷水简单洗了洗脸。
门外响起了更加急促的敲门声。
精卫急急忙忙跑到梳妆台前,却不小心碰翻了一旁的首饰盒,哐啷的落地声惊得元冥以为精卫出了意外,就直接破门而入,却看见精卫正手忙脚乱地拾着地上的金簪银钗。
精卫抬起双眸,脸颊绯红,赶忙又低头更加匆忙地收拾着。元冥在原地一愣,就过来帮着精卫捡着东西,一面还笑嘻嘻地打趣着她:“原来你也有这些女孩子家的东西,怎么平时很少看见你用呢?”
精卫瞪了元冥一眼,这哪里像是濒死之人啊?还剩最后一根簪子在地上,两人却同时伸手去捡,元冥的手完全覆盖上了精卫的手背。她立马小鹿乱撞,嗖得一下就抽回了手,元冥并未看出精卫的异样,只是温和地将簪子捡了起来,合着手里一堆的首饰递给精卫。
精卫嘟着嘴,一把就抓过元冥递来的首饰乱七八糟地就堆放进盒子里。元冥只顾笑,凝视着精卫,并未言语。精卫却是被他看得红到了耳朵根子,于是她赶忙掩饰住自己的内心,不耐烦地冲元冥说道:“你先出去,我要梳洗梳洗。”
“你慢慢收拾,我就在这等你。”
精卫无可奈何地看着元冥,他确实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于是她只得淡淡回转身,对着鸾镜战战兢兢地梳妆了起来。奈何精卫本就不擅长女子的描眉、梳头,平时要么素颜简洁地就穿上战袍,要么就是丫鬟服侍,眼下精卫看着元冥映在鸾镜里的身影,更加紧张,握着梳子的手都在颤抖,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挽出一个飞云髻。
“我帮你吧!”元冥温柔地说着,就走了过来。
精卫赶忙冲着元冥摆着手说:“不用……不用……我……”
话还未说完,元冥就已经抢过精卫手中的木梳,扳过精卫的身子,对着她的长发极其温柔地抚摸了起来。口中还说道:“以前依谣小时候,我经常替她挽发髻……你和她一样笨手笨脚的……”
精卫听到依谣的名字,立马就僵硬地直挺坐着。任由元冥灵活的手指在自己的发丝间来回穿梭着,心中沉闷地想着是否此时的元冥正在编织他和依谣曾经美好的往事呢?也不知道他平时会怎样回忆自己?算了,会不会想自己,都是个疑问……精卫叹了口气,用手指绞着衣角。
“你看看,喜不喜欢?”元冥放下手中的木梳,温润如玉地望着精卫。
脸红的她顾不上看,就拼命点着头。他做什么都好看!
精卫翻开胭脂和眉笔,就要开始上妆。可是心里装着一旁的元冥,精卫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一会儿粗,一会儿细,时儿浓,时儿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往自己脸上画水墨画呢!
元冥又看不下去了,什么都没说,就夺过她手中的眉笔,轻轻地顺着精卫的眉骨就画了起来。此时的精卫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的脸埋进去,怎么刚刚还在说要完美,现在就如此丑态百出?
女为悦己者容,可从未听说过悦己者替女容啊!精卫尴尬着打开了元冥的手,元冥倒也毫不介意,只是对精卫笑道:“看看,怎么样?”
精卫瞪了镜中的自己一眼,自言自语嘟嚷着:“肯定也是在依谣脸上画过的。”
“不喜欢吗?”元冥看着精卫微蹙的眉尖,只当是她嫌弃自己的手艺。
“没有,很好!”精卫莞尔一笑,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都觉得陌生。黛眉依依,柔柳风韵中不失峨峰英气;双颊淡红胭脂,胜似沾雾滴水桃蕊;一旁倾斜的发髻,衬着她的脸娇小可人。一根点有青玉的白色玉簪,简单大方,呼应着精卫开朗豪爽的性情。
元冥,是否以前每天都替依谣描眉梳头呢?精卫望着镜中元冥的影子发起了呆来。忽而又想到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替自己梳妆打扮,不由得心尖一颤,鼻头一酸,眼泪又开始在眼眶蓄积起来。她赶忙转移了视线,无声咽下自己的泪水。既然明知是最后一次,自己何必还在这里悲天怨人?
十二个时辰,能和他说多少句话?做多少件事?
精卫转过身来看着元冥,“昨夜你受了重伤,今日感觉如何?”
“感觉很好。我也很纳闷,原本我以为自己无法下床,可没想到居然还能走到你寝殿外面。我用灵力试了试,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处不舒服!活动自如,灵力充沛,我在想或许正是炎帝的灵丹妙药救了我吧?”元冥带着疑问和谢意的眼神看着精卫。
精卫眼神仓促一闪,又很快就回归了平静。心中已是知道这是依谣昨夜用药延长一日寿命的效果,可是她不敢告诉元冥真相,只得含笑点着头。
元冥也并未起疑,毕竟炎帝神农氏可是威名在外。于是他抬头从精卫房间的茜窗眺望出去,轻轻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北国了!上青玉书的事,我得急着向大殿下回报!”
“不!”精卫忽然站了起来,掷地有声。
元冥先是一愣,后又一笑,“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再来找你。”
“不!你现在还不能走!”精卫紧张的局促,“我……我、我还有事儿,要、要给你说……”
元冥立马一本正经地望着精卫,“何事?很严重吗?”
“是!很严重!”
“究竟是何事?我刚刚看你就不对头,是有什么人缠上你了吗?还是说黄帝对你们……”
“不是!这些事我精卫不怕!不就是打一场仗,就能解决的吗?”精卫不屑地说着,“我、我要说的,是、是比上战场更困难,更危险,我精卫更畏惧的事情……”
元冥颔首未语,思索着他所认识的精卫天不怕地不怕,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一丝畏惧和恐慌,可是眼下又看着精卫魂不守舍的样子,确实是出了大事无疑,可又能有何大事呢?元冥忽然想到上次在无界洞精卫也是一副被打垮的样子,当时是哀苍奄奄一息,莫不是,莫不是……
“莫不是哀苍殿下自无界洞后,就……”
“我们去海边吧!到了那里,我自然就会告诉你!”精卫脱口而出,虽说也有被自己吓住,但是下定了决心后,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刚才的不安与忐忑也随风而逝,身体好像也能自在活动了。她炯炯有神地凝望着元冥,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第七十八章 情字长 蜿蜒纹路在手掌
惊涛巨浪重砸礁石,碎成千堆雪,点在精卫白皙红润的脸颊上,更似出水芙蓉,娇艳欲滴。她沉默不语,元冥也只是静静地陪她站在礁石之上。除了海声,就是浪声,就算是这般响彻的声音,精卫依旧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下都是对元冥的不舍,每一下都是对自己这份爱恋的惋惜,每一下更是对自己表露心迹的鼓励……
“我……”
“你……”
精卫抬起头看着元冥俯视她的笑脸,刚准备好的勇气立马就烟消云散了,只得低下头来,嘟嘟嚷嚷着:“你先说吧!”
“我只是很好奇。从来都没有精卫怕的,只有怕精卫的,今日究竟是何事让你如此难以启齿?还记得当年我们同追捕蒙氏女的时候,你爽朗大气,不拘小节的气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我很迷恋和你一起的日子……”
“迷恋?”精卫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的迷恋会是和自己的迷恋一样的吗?
“嗯,是一种迫切想靠近你,想和你谈天说地,想和你畅饮几日几夜的感觉。”
精卫低头不语,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花怒放。
“甚至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爱慕依谣的人……你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失去依谣的日子里陪我借酒消愁,陪我排忧解难的人。有时候,发现其实我挺依赖你的……”
精卫不敢看向元冥,脸上已经因为他灼热的目光越发滚烫起来。她忽然记起依谣在无界洞里所说或许元冥早就心属于她,而只是精卫和元冥两人都不曾察觉。真的,是这样吗?精卫抱着心中的期待,越发期盼元冥继续说下去。
“在你身上,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看见了我所向往的一种态度。爽朗不羁,敢作敢为,勇往直前,不卑不亢,或许正是我们两个之间这种相似的感觉,让我觉得和你一起的时候,倍感亲切。就像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
“妹妹?”精卫猛地抬头,对上了元冥直视的双眸。
“我擅自做主认你做妹妹,你不会生气吧?”元冥温润地笑语着。
“我……我……”
“我知道你是炎帝的血脉,你们都是神族中高高在上的王姬和殿下,或许不削与我们这些神族中下等的神将称兄道弟吧?”元冥的双眼微微黯淡了下去,他最怕的就是门第隔阂,故而一直迟迟不敢告诉精卫自己心中的想法,就怕精卫会拒绝他。
精卫怎会是这番意思呢?她复又低下了头去,轻声细语着:“你协助颛顼陛下统治北国,深受百姓爱戴。战功显赫,礼贤下士,士兵都愿意替你出生入死,这般的忠肝义胆,岂是我精卫能比拟的!我没有瞧不起你,没有觉得你只是下等的神将,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无可攀比的高山,无法越过的汪洋,是我一辈子也无法追求的太阳。”
元冥只是笑,他并未真正听懂精卫这番话的意思,他只知道从今后,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毫无秘密,畅所欲言的妹妹。却不知道精卫对他隐瞒的心意,已经是最大的秘密了。
“说了老半天,你今日究竟有何要事?”
精卫偷偷瞟了元冥一眼,他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还要执意表白,执意弄得灰头土脸,一脸尴尬吗?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最后一天!精卫心中几近疯狂,表面上还要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她都快要被自己逼得分裂了!
说,定会被拒绝,定会连兄妹都做不成;不说,这门心事他就永远都不会懂,自己将会懊悔一辈子,千千万万个悠悠的日子啊,终究只能自己一人带着秘密沉入大海的漩涡。
精卫朝前挪了几步,站在礁石的边缘,全身都被浪花淋湿了,好似这样就会让自己冷静下来。元冥也并未阻拦,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望着她。精卫迎着浪,闭上了双眼,满口的咸味让她开始麻木,心中汹涌澎湃一点儿都不比这大海气势弱。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落入大海的青鸟,铺天盖地的巨浪,令她窒息的海水,她挣扎,她呼救,大海却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声响吞没了她。空气,阳光,生命,就像她迫切守候的元冥,离她越来越远。浑身羽毛已经湿透,她失去了生机,在海水中越沉越深,直到自己化作了一座珊瑚,苦苦守候着海水之外的空气、阳光和生命,只是自己再也走不出这片海了……
精卫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空荡的浪花,只觉得头晕目眩,好似刚才幻想的一幕真实发生过一般。既然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就算被拒绝又怎样,就算做不成兄妹又怎样,他就要永远离开她了,这些还有意义吗?她不需要答案了,答案已经住在了她心里,她要得只是让他知道,让他知道无论他身在何处,大荒六合总会有一个人在等他,在爱他,在为他守候。
精卫忽然转过身来,铮铮有声地说着:“我喜欢你!”
一个巨浪扑来,与礁石摩擦出的水花拥抱着精卫,连带她的声音都被吞没。
元冥怔怔地望着精卫,只能看着她双唇在起起合合,可是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元冥也只得扯开嗓子大喊道:“你在说什么?”
精卫双手拢在嘴边,“我说我喜欢你!”
“哗啦啦”,又是一个巨浪。
元冥摇了摇头,只得抬步朝精卫走去,实在没有办法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可是精卫却胆战心惊地后退着,内心的恐慌和紧张迫使她必须和元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否则她怕自己立即崩溃。元冥越靠前,她越后退,脚底一个悬空,浪花过后,人已不在,只听“噗通”声响,元冥赶忙跑了过去,又是一声“噗通”,两人都落海不见了。
一个巨浪又砸在了礁石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十二个时辰,弹指一挥间,就在日出日落,水流花飘,沙漏更替中,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元冥死了。躺在冰冷的径睾竦墓撞睦锩妫舯眨成园住>谰镁谜玖⒃谠さ墓啄就饷妫挥锌奁挥斜耍挥形肪澹皇蔷簿驳氐人牙矗缓笏窃僖黄鹋赖缴缴希诤1撸雀鲺笞怼K邓哪压谋耍凰邓幕独郑男ι�
精卫慢慢从袖中摸出一把精致的镂空雕花匕首,不动声色地就狠狠扎入了自己的小腹。脸颊瞬间就苍白如纸,只是流淌而下的鲜血红得耀眼,像是最无法模拟的颜色,它绘出了一副大荒独一无二的画轴。
“不要!”精卫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刚刚的恶梦惊得她全身都是冷汗。
她环顾四周,渐渐平复下来。一切都只是梦,她正躺在自己的寝殿里面。窗外又是新的一轮朝阳,又是新的一天了。精卫掀开锦被的手猛然顿在了空中,新的一天了?已经过了一天了?元冥……
精卫来不及穿鞋,一路赤脚朝炎帝的寝殿跑去。
“元冥呢?”她气喘吁吁地破门而入,衣裳凌乱地站在炎帝面前。炎帝未语,精卫只是急躁地将视线从炎帝的脸上移到一旁床上紧闭双眸,脸色苍白的元冥身上。瞬间就像心被掏空了一般,骨头软绵绵地。精卫摇着头,噙着泪,踯躅着,头重脚轻地就朝前踱步而来。
炎帝无可奈何地拍了拍精卫的右肩,就悄悄离去了。
“它不是梦……”精卫双膝无力地就跪在了床旁,“我多希望它真的只是一个梦啊……我白白浪费了最后的机会!世间上,再也不会有人为我挺身而出,再也不会有人心伤买醉时托上我了,再也不会有人说我笨,替我挽发描眉了……
“可是为何你竟比我还笨呢?我的心思,你怎能就一点都不懂呢?为何你看不见我的伤悲都来自于你?每当你提及你和依谣妹妹青涩酸甜往事的时候,你都看不见我心底疯狂的嫉妒!她可以守在你身边那么多年,可以让你无怨无悔地爱她那么多年,她居然可以丝毫不爱你!而我呢?如此执着虔诚,小心翼翼地爱着你,你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在你心里,可曾有一刻是把我当女子看待的?
“每当我看见依谣妹妹的时候,我都好羡慕她!我和你一样爱她,可是我又恨她!爱恨交织在一起,我都很怕面对她。她就像是一朵纯洁完美的睡莲,仙姿绰绰,神圣雪白,再回首看我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好肮脏,内心好龌龊!这样的我能配的上你吗?你每次醉了都会讲她很多的事情,我都好想让你闭嘴!
“哼……”精卫带着眼泪讥笑着自己,“你很难想象我还有这样的一面吧?你是否后悔有我这样的妹妹了?如果你后悔了,你就起来!起来好好教训我!为了维护你的依谣和我打一架!起来!你起来啊!”精卫突然站了起来,拽着元冥不停折磨着他,“你这个胆小懦弱的家伙,不敢爱,还不敢和我打吗?我让你给我起来!”
“啪!”一击嘹亮的耳刮子,精卫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手。怔怔地望着床上的元冥,他正怒火中烧地瞪着自己,右手因为激动还发着抖。脸上被扇过的五指印清晰可见,一阵灼热感迅速穿透了精卫的脸,精卫的心。
第七十九章 缘聚缘散缘如水 情真情假情何拟?
“啪!”一击嘹亮的耳刮子,精卫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手。怔怔地望着床上的元冥,他正怒火中烧地瞪着自己,右手因为激动还发着抖。脸上被扇过的五指印清晰可见,一阵灼热感迅速穿透了精卫的脸,精卫的心。
“这就是你拖了一日要告诉我的事情吗?”元冥怒视着精卫,只是她还没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她确实是想用这种激将法让元冥醒过来,却,却从未想过是这般的场景啊!
元冥掀开被角,英姿挺拔地站在了精卫面前,居高临下地说着:“我现在回答你,是!我后悔有你这样的妹妹!原来我一直惺惺相惜的,依赖迷恋的精卫竟然在心中如此咒骂和厌烦依谣!那你干脆点,早该让我闭嘴!免得你因为我而悲伤!”
“你……你……”精卫惊慌失措地说着,“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啊?”
“明白!万分明白!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是假面相迎,强做笑脸,你心里根本就不想听我的诉苦!那你还陪着我做什么?守在我身边做什么?原来我只是一味付出,一味信任你!若不是炎帝苦苦让我配合演一出戏,昨日救你回来后我就回北国了,那我将一辈子都活在你给我的谎言里面!好啊好啊,精卫,你觉得我的心还不够碎,还不够疼,你还要来扎一刀,撒上盐吗?”
“元……元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会让你痛不欲生呢?”精卫握紧了双拳,眼角的泪水不再是悲伤和惋惜,而是着急和紧张,“我喜欢你啊!”
“够了!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这些话了!你懂何为喜欢,何为爱吗?你的爱,你的气量,只有那么狭小吗?容不得依谣的半点存在?你可是依谣口里的好姐姐啊!你可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她和你是那么的亲近,几乎就把你当做了她的亲姐姐,要是她知道你心里竟然是这般思量她,你觉得她会好受吗?”
“原来,你到这个时候了,还是担心记挂她?”精卫潸然泪下。
元冥未再多言,拂袖离去。精卫赤足站在原地,阵阵冰意爬上她的身心,她丝毫感觉都没有。元冥走的那一刻,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心跳,甚至是灵魂,都一并脱离了精卫。剩下的只是躯壳,行尸走肉。
他可曾知道,一个女人爱他至深,就会嫉妒他所爱的女人。若一个女人爱他爱到连他的爱人也爱上的话,那就不是爱情了!
“我看见元冥走了,你们谈得……”哀苍欢快的神色在看见眼前的精卫后,立马像冰柱一般挂在了脸上。一旁的炎帝皱着眉头,挥手示意门外的侍女。几个婢女匆匆忙忙地聚在了精卫身旁,想替她宽衣梳洗,未曾想精卫抓狂地就朝炎帝冲过去:“你这是何用意?为何让元冥假死骗我?”
哀苍挡在精卫面前,“妹妹别生气!这是哥哥的意思!”
“你撒谎也不撒个好的!你一直在外面找上青玉书,哪里来的时间管我的事!”
“妹妹这是在生大哥的气呢?别恼父王了!父王年纪大了……”哀苍还未说完,炎帝就把手搭在了哀苍的肩上,轻声对他说:“你刚刚说有小道消息知道了魔祁王的下落,你还是趁早去追踪吧!这里的事,交给我。”
“父王!”哀苍皱着眉头看着炎帝,知道拗不过,只得点着头,看了精卫一眼,离去了。
“替王姬备水沐浴。再拿些干净衣物鞋袜过来。”炎帝冲着侍女挥了挥手。
“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炎帝不急不慢地徐徐道来:“当日你送元冥回来,告诉我依谣说元冥只有一日寿命后,我就明白了依谣的意思。她是故意为你制造机会,让你对元冥表露心意。虽说,我并不知道依谣是用了何种药物,能让重伤的元冥一夜间就生龙活虎,但是我把脉时,就已经知道元冥的伤要不了他的命。”
“你早知道?你早知道还和依谣联手骗我?”
“这不都是为你好吗?依谣的心思,和我一样,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患得患失,若元冥无意,还是早些说清楚的好;若是有情,指门婚事,倒也不难。”
“这些事,你们问过我愿意吗?”精卫愤恨地说着,“我宁可你们不要这么好心!不要这么多管闲事!眼下好了,他不理我了,他恨我了,你们满意了……”精卫不等炎帝开口,就甩门而去。
突然安静下来的寝殿,炎帝一人怔在原地望着门发呆。
这屋里好冷呵!
“这样行了吧?”句龙拍了拍手,一面欣赏着自己的佳作,一面询问着依谣。
“你确定?”依谣双手抱膝,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个歪歪斜斜的大木架子,实在没有办法把它和一个小屋子联系在一起。他们在西江搭这个房子已经是第二天了,句龙定要证明自己的动手能力,丝毫不肯用灵力协助。依谣每日寻来食物后,就在一旁烹制,闲暇时间也会来帮忙,句龙千叮咛万嘱咐不得动用灵力。依谣听后只是一笑,口中虽说在嘲笑句龙的无能,实则很是欣慰句龙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她的嗜血蛊咒发作。这段时间靠着冰莲粉末,一切似乎又回归了正常。
“我觉得还是有模有样的啊!”句龙冲着一旁的雪鸢和叽喳说着,“你们觉得呢?”
雪鸢高昂地扭过了头去。叽喳本是站在雪鸢头上的,雪鸢头一摆,害得叽喳看不见了,它赶忙又蹦蹦跳跳地跳过来,叽叽喳喳地不知在叫些什么。句龙只当叽喳是在夸赞他,对着依谣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依谣无奈地摇了摇头,“快点啦!要不然今天又搭不好!”
“遵命,我的宝贝媳妇!”
“不正经……”依谣说笑着就走到雪鸢身旁,抚摸着它雪白的羽翼,“不让春木一起来,好吗?我看它临走的时候,万分不舍的样子……”
“他是我的坐骑,太招眼了,黄帝很容易就会知道我在这里了。”
“哦……”依谣埋下了头去,心中隐隐不悦。此时的躲避只是短暂一瞬,他们终究还是要面对纷繁复杂的大荒六合。到时候这里的院子又要谁去打理呢?
“不准乱想!”句龙忽然来了一句,依谣一愣随之又是一笑。
“谁说我在乱想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总之,就是不准你胡思乱想!”句龙说着就朝依谣扔了一小截无用的木头。
依谣跳着躲开了,雪鸢拍着翅膀一飞而上冲着句龙就是又咬又扑,句龙只得连声叫输,求着雪鸢放了他。叽喳最爱热闹,在雪鸢的头上更加肆无忌惮地闹腾开了。一旁的依谣也是捂着肚子在笑,口中还喊着:“我看你欺负我!我可是有护花使者的!”
既然选择和句龙一起来,就好好享受吧!至少有一瞬,他们无忧无虑,全心全意爱过。
“说了不能小瞧我的手艺!看看……”
华灯初上,句龙蒙着依谣的双眼来到白天自己搭的架子面前,轻轻松开手了,享受着依谣沐浴在惊喜中的欢乐。依谣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临江而立,简单大方的木质小屋。依谣顺着句龙专门搭的小竹梯走上了木屋,看着两边檐角下挂着的小红灯笼莞尔一笑。
依谣并未走进屋内,反而是来到窗外,激动地指着窗棂上挂着的小风铃说着:“你从巫医寨带出来的?”
句龙搂过依谣的纤腰,轻轻地将下巴靠在她的左肩上,柔声细语着:“第一次和你去巫医寨的时候,我就偷偷带走了它。总觉得它身上有你的气息,每次听到它叮铃铃的声音,我都觉得是你在和我说话。慢慢地,我就不离身地带着它了。”
“少贫嘴了……”依谣红到了耳朵根子。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真正属于我们的家了!”句龙更加用劲儿地抱住了依谣,“你知道我多么渴望拥有一个家吗?娘亲的去世,我就彻底没有家了。就算现在知道伏羲和我的关系,我也再无法感受他的爱。眼下,我终于可以和自己爱的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饮同一处的泉水,吃同一桌同一锅的饭菜了!”
依谣将自己的手轻轻抚上句龙搂住她的手背上,全身都依偎在句龙的怀里,闭着眼,甜蜜地笑着,静谧地听着风吹响风铃的声音,只字未说。句龙望着她,深深的一个吻印在了依谣的额头上。然后也只是静静地头依着头,听着风声,铃声,水声。檐角下的红灯笼扑朔迷离地掩映着二人,不知是否是红灯笼的缘故,二人的脸颊都泛着浅浅红晕,在夜色中,闪着家的气息……
一片静谧中,忽然被一声尖利的叫声打破。句龙冷不丁地也叫了起来,二人低头看去,竟然是雪鸢啄了句龙一口,一旁的叽喳兴奋地叫嚣着。依谣抿嘴一笑,接过叽喳捧在手心,“还有我们的小叽喳和高贵的雪鸢姑娘,我们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雪鸢鄙视地看着句龙,好似在质疑是否要和眼前这个家伙成为一家人一样。
句龙不削地冲着雪鸢哼了一声,一把就搂过依谣,故意冷落着雪鸢。雪鸢可不是好欺负,它扑棱棱地就站在了句龙的肩上,趾高气扬地望着前方。句龙和依谣相视一笑,看着手里的叽喳依旧欢叫不停。
西江悠悠,皎月朦朦,此情此景终不忘。
水不尽,月亦明,柔情不逝。
第八十章 朝暮起 只羡鸳鸯不羡仙
“让开啊……叽喳!我……你……雪鸢!”
依谣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右手空空地搭在床沿上。似乎感觉到手里少了什么。又是一阵砸锅卖铁般的声音,依谣朦胧的坐了起来。望着地上的地铺已经没人了,昨夜句龙就在床下睡了一晚,未曾松过握着依谣的手。
“别闹了你们!你们两个……”
又是铿铿锵锵的声音传来,依谣揉了揉睡眼,一面下着床,一面疑惑地喊着:“句龙?”
“依谣醒了……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我废了你们的翅膀!哎哟,雪鸢,玩笑都开不起!不要啄我啦!”
“句龙?你怎么了?”依谣趿拉着鞋履,匆忙着就跑了出去。豁然开明处,只看见一片狼藉,依谣还以为又是贰负来过了呢!细心看去,句龙也是一身狼狈,满脸的黑烟一条一条的,就像是一幅顽童的信手之作;雪鸢白色的羽毛都变成了花色,还在奋力展翅夺着句龙手中的青菜;叽喳蹦蹦跳跳地不曾停歇过,简直就是火上浇油。股股炊烟正从他们身旁冉冉升起。
依谣往前踏步走去,一不小心却踩到了一个土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难不成昨日才搭好的房子,你们今日就想拆了吗?”
“我、我……哎呀!雪鸢!”句龙生气地吼了一声,雪鸢便扑棱棱地扇着翅膀飞到了依谣身旁,娇羞地依偎着她。句龙摇摇头继续道:“我看乖媳妇睡得那么熟,就想备好早饭等你起来。谁曾想雪鸢是捣乱还是帮忙啊,害得……害得……被我们宝贝媳妇儿都看见这里的一塌糊涂了……”
依谣扑哧一笑,雪鸢赶忙知错般地蹭着脑袋,泪眼汪汪地瞅着依谣,好似在说它真的是来帮忙的。依谣摸了摸雪鸢道:“我还以为我们是被人袭击了呢!你回屋去洗洗吧,我来收拾这里,然后我来做早饭。”
“那我们一起收拾吧!”句龙兴奋地跑向依谣,他头顶上的叽喳更加叫唤开来,“然后我们一起做早饭!”
依谣娇羞地笑道:“随便你……”就从句龙身旁走过,开始收拾了起来。
句龙心花怒放地冲雪鸢眨眨眼睛,雪鸢昂首阔步地就飞到了依谣的肩上,压根儿就不理睬他。句龙倒也不介意,寸步不离紧紧粘着依谣。依谣朝东边走三步,他跟着就是两步;依谣弯腰捡东西他就跟着捡,依谣转身还差点撞上他。
“你干嘛啊?你这也叫帮忙啊?”
“怎么没有啊?”句龙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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