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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谣:至死靡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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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是大哥,就要照顾好,自己的,弟弟、妹妹,照顾好,那些你未来的臣民们……”一百年前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他们的母后留下这样的一句话,就永远的告别了他们。穷蝉和依谣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而他,自始至终一滴泪都没有流过,因为他记得这句话,记得母亲总是在自己练习书法时,仔细的叮嘱;记得母亲每次在他们三个为了父王的赏赐,争得面红耳赤时,总是强调;记得母亲总是在他打完了胜战凯旋时,悉心教导。而如今,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提醒他。也就是在那夜里,是他第一次遇见自己心中的嫦娥……
梼杌已经在新房外来回走了很久了,看着门窗上贴着的喜气洋洋的“喜”字,他就觉得苦涩。他缓缓推开了房门,过了很久才转身轻声阖上。釉湮着新娘嫁衣,盖着红盖头,正在床边坐着,手里不停地绞着衣角玩。梼杌静静走过去,吹灭了屋里的灯。釉湮紧张地来回抚平了自己的衣角,又开始更不安份地绞了起来。
屋子里瞬间就漆黑一片,只能借着月光,才能看清屋里的布局。梼杌蹑手蹑脚挨着新娘坐下,伸出手来,试探着想揭开盖头,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他一边轻声说着:“太晚了,早些睡吧!”一边贴着墙,合衣睡在了床的里面。
釉湮回过神来,是恼羞,更是愤恨。他甚至都不想看自己一眼?釉湮奋力地扯着衣角,屋子里太静,静得来都能听见新嫁娘那身艳丽的华衣传来一阵阵裂帛撕裂开来的声音,是心脆裂开来的声音。
月光寂静地悬在天边,默然地笑着。
太晚了,一切都是太晚的过错。
大鹏鸟收紧了翅膀,降落在了一片深山里。黑压压的,连月光都渗透不进来。魔祁扛着依谣,口中轻鸣了几声,周围就传来了悉悉的声音,一会的功夫就飞出一群群提着小灯笼的萤火虫,忽上忽下地为魔祁引着路。可是还没有走几步,魔祁头一昏,脚步还没有站稳,依谣就从他肩上摔了下来,他脸上的蚕丝罩也顺势掉落,萤火虫也被吓得隐蔽回了黑森林里。鹏鸟呜呜叫唤着,魔祁苦笑着说:“阿九,没事,只是之前的旧伤犯了。我,歇歇,就会好的。”刚说完,一股真气直冲上来,急火攻心,魔祁就昏倒了。鹏鸟阿九扯长了脖子,高声鸣叫,黑暗的山谷里,传来它一阵又一阵响彻云霄的回音。
次日天亮,依谣在一户猎人家里苏醒了过来,虽说毒已经被猎户所解,但是眼睛还是不能完全睁开,只能半眯着眼打量着周围。一位山野装扮的妇人扶她坐了起来,问及为什么会在林中昏倒,依谣只是茫然地摇着头。妇人告诉她,她的同伴受伤比较严重,还在隔壁的房间里昏迷不醒。
依谣猛地想起当时还在给句龙疗伤,难道自己的疗伤之法并没有帮到句龙恢复吗?依谣挣扎着便爬了起来,在妇人的搀扶下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隔壁房间。跌跌碰碰地终于在床边坐定了,依谣拉过床上人的手腕,轻轻地把着脉。这个人不是句龙!依谣回头向妇人问道:“我是和他昏迷在一起的吗?”“是啊,这小伙子当时就在你身旁呢。”
依谣再次回转身来,因为看不真切,她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能救自然是先救,何况说不定只有这个人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他在一起。依谣再次把了把脉,这个人旧伤未愈,新伤更猛,连日里还不停赶路,气息早已混乱。依谣缓缓向他体内注入灵气护住气息,起身又写了道方子,托妇人去打理。
妇人看了看依谣的药方,大声称赞着:“姑娘是哪位神医的高徒?我们这帮人平时都是与药为伍,竟未见过这种方子。恰是与这位少年伤势大有裨益啊!”依谣谦虚地摇摇头,只是说父亲所授。依谣回头替床上的人捏好了被角,就缓缓退去了。
山中岁月未知数。依谣的眼睛已经完全康复,还在这个小山寨里,替一些患有疑难杂症的患者切脉施药,引得很多老医师都自愧不如,行医多年竟不如一个小女孩能对症下药。今日,依谣像往常一样正在替病人开着方子,一个唤做阿巴郎的男子急匆匆跑来,一边摸着额上的汗,一边着急地说着:“依,依谣姑娘!他,他醒了……”
依谣立马站了起来,她知道阿巴郎指的就是和她一起来的那个人。“走,我们快去看看!”
待依谣赶到小茅房里时,因为魔祁早先是跌倒在了山谷涧的溪水里,衣服已经完全湿透,猎户就为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加上魔祁平时都戴着蚕丝罩,根本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所以依谣根本就没认出他来。她所看见的,只是一个因为伤势而越发白皙秀雅的脸庞,透露着棱角分明的冷漠,漆黑双眸里那无底的深渊突增了他摄人心魄的魅力,丰润厚实的红唇,真的是煞羡红颜。依谣有些呆住了。
魔祁原本看见依谣进来时,已经准备好了反抗,奈何身上软绵绵的,只能任由猎户扶着。再一看依谣神色,应该没有认出自己来,才稍微镇定下来。依谣走上前去,伸出手,再次看了看他,说着:“你伤得很重,虽说醒了,但是还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我不需要!”魔祁打开了她的手,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猎户在一旁忙说着:“小伙子,这姑娘看病很是拿手的,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我们山野人家没那么多机会热闹,难得你们的到来给我们这里添了不少生机啊!”
依谣收回手,并没有在意,说着:“你这伤就是因为你长途奔波才迟迟未能痊愈,你是在躲什么仇家吗?这里远比世俗,很安全,你就放心吧!”依谣站起身来,离去了。猎户也阖上门,跟着走了。魔祁一边咳嗽着,一边喃喃自语:“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放过你!”
依谣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夕阳懒懒地照在山涧溪水上,半边金红,半边透亮,几只晚归的鸟儿从空中一跃而过,吵闹着是在分享今天的收获吗?依谣坐在窗前,支着胳膊肘,歪着脑袋,伸长着手拨弄着窗前的小风铃。还以为他一醒,就可以告诉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看来还得再等上一段日子,才能知道了。
叮铃铃,你的伤好了吗?
叮铃铃,你是不是很着急地在找我呢?
叮铃铃,你想我了吗?
第七章 繁花落尽处 鸟啭莺啼
梼杌活动了一下因为整夜保持一个姿势睡觉而僵疼的脖子,抬眸间,看见釉湮僵硬着身子裹着帐幔就这样坐了一夜。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在金缕玉衣的衬托下,本是更加惹人怜爱,两道未及时抹去的泪痕,好像还在低声埋怨着梼杌的置之不理。
梼杌从釉湮身边走下了床去,整理着衣服,头也不抬一下就说:“我们约法三章。”釉湮闭着眼睛,未曾答语。梼杌自顾自地说:“想来王姬也知道,这桩婚事本就是政治联姻,所以你我之间就只有利益关系。”釉湮的柳眉不禁颤抖着,依旧不曾说话。梼杌也不在意地就坐在釉湮身旁,目视前方说着:“本身迎合你,与你洞房花烛,也不是一件难事,但是我更想尊重你。”
“尊重?你这就叫尊重了吗?别以为我是父王百年后才有的女儿,比你们都小,但是我的辈份却是和你们父王平齐的!”釉湮终于睁开了一直假寐的双眼,里面的泪已干,徒剩布满眼球的血丝还在怒吼着自己的委屈。梼杌抬起眼角,撇了她一眼,继续说:“为了更尊重你,我想与你约法三章,条件任由你开,而你只需要满足我一个要求。”
“你的要求莫不过是让我与你做名存实亡的夫妻罢了。”釉湮挑着眉梢,像是时刻准备攻击的蜇人蜂,“然而这个要求对于我一个堂堂的少昊国王姬来说,却比登天还难,而你,准备用什么来满足我呢?”
“只要是你说的,我梼杌照做不误!”
“好,你北国颛顼的未来继承人,一言九鼎。”釉湮终于得逞的露出了狐狸般奸邪的笑来。梼杌眼神不觉一闪,美人自古都是蛇蝎心肠,但是他不后悔下这场赌注。梼杌站起身,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说着:“你先更衣吧,一会去向父王敬茶。”
“妾身明白。”釉湮的一句话,惹得梼杌的后脊梁发麻,一群鸡皮疙瘩冰冷刺骨地爬上他的背来,于是他加紧了脚步开门而去。釉湮一个人在屋内,抿嘴奸笑着:“我还以为,你有多难对付呢!”
太阳离开扶桑已久,却才是玄宫刚刚的日出。在又大又圆的玛瑙盘下,白玉大殿披上了绚烂的霞光,舒缓漫卷的云彩,轻轻地又为大殿洒下几许倩影。颛顼和祥地端坐在宝座之上,在偶尔射进大殿的几许阳光缓步移动下,他已经喝下了儿媳茶,赏赐了金银珠宝,号令举国同庆。
颛顼亲手扶起釉湮,和蔼可亲地叮嘱着:“我们北国风大雪急,釉湮可要好生照顾着身体。梼杌啊,多些时间陪釉湮四处走走,熟悉熟悉我们的环境。不过,记住别给冷着了。”梼杌拱手相言:“父王不用叮嘱,这也是身为丈夫理该做的事!”颛顼将釉湮递给梼杌,欢悦地说:“好好好,这就好!”正当众人沉浸在其乐融融的家伦欢乐中,正当穷蝉俯身别扭地向釉湮行礼时,大殿外一名士兵飞快前来禀报,颛顼越听越皱起了双眉。
穷蝉立马跪在颛顼面前,急切不安地说:“还望父王派遣儿臣前去寻访依谣!”
颛顼示意来人退下,又俯视着穷蝉说:“派你?别说这找了一个多月都了无踪迹,就算让你找到了,你能乖乖地听话把她带回来吗?”
“父王。”穷蝉还欲请命,却被釉湮生生打断。众人都向釉湮抬头望去,只见釉湮不紧不慢地说着:“儿臣在娘家曾习得一门专门寻人的神术,不过此法好虚多日,父王应允的话,儿臣愿意为之一试。”颛顼埋头深思起来,元冥却上前一步说:“陛下,既然王妃有妙法,不管灵不灵验,好歹我们也试一试。王姬已经在外数日,还是尽早找回的妥当。”颛顼默许着点着头说:“也好。此事就交给王妃处理,穷蝉和元冥从中协助。”三人俯身领命。颛顼示意众人退下,只留梼杌并几位文臣,协商下个月黄帝寿宴之事。
众人退出大殿后,釉湮唤过穷蝉和元冥说:“我这个方法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大半年。所以,一方面我施法寻人,一方面二位也最好派兵在外巡查。”穷蝉和元冥相视一眼后,元冥问道:“敢问王妃是用什么方法,有没有我们可以帮忙的?”釉湮莞尔一笑说:“元将军不用心急,我这方法是母后娘家所传,不便外露,一旦有需要,我会请教二位的。”穷蝉便也没有多言,只是和元冥商议派多少兵如何巡查云云。
釉湮在丫鬟服侍下,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待殿里空无一人之后,她摸索出自己嫁妆中一件包裹精致绚丽的球状玉盒。釉湮把它轻轻置于桌几正中央,然后退后开来,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语。不一会功夫就见玉盒缝隙处闪出几缕隐隐约约的光芒,玉盒盒身开始飞快旋转,眨眼见盒身自动弹开,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突然间绽放一般,隐约的光芒也变得清晰起来。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赫然出现在玉盒中央,釉湮缓缓走近,伸出纤纤玉手绕着水晶球上下抚摸着,脸部五官因为施法紧紧地扭曲着,口中还振振有词:“巫女釉湮寻访高阳王姬依谣,巫女釉湮寻访高阳王姬依谣……”奈何水晶球只是闪过一些山林小溪,夕阳归鸟的片段,并没有浮现出依谣的具体位置。
釉湮不停地加大着灵力,水晶球却是怎么都浮现不出来,最后她终于精疲力竭地倒坐在一旁的靠椅上。喘着气说:“你,你依谣究竟是何方神圣?天底下竟然还有我找不到的人。还,还以为,能抢先一步抓到你……既然如此,那我就只有先和他们耗着……”
依谣在自己的茅屋外,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几个药罐子正冒着热气腾腾的轻烟。依谣拿起最右边的药罐,缓缓滤掉药渣,用一个土碗乘着那些姜黄色的汤药,轻轻用嘴吹着。然后对一旁卖力扇着火的阿巴郎说:“你歇息一会吧。我把药去端给那个人。”那个人,每次依谣用这三个字指代魔祁的时候,她都觉得特别扭,没办法,谁让那家伙半天都不肯说自己的名字。要不是上回依谣冲他发了一顿脾气,估计他到现在还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那是三天前,依谣给魔祁熬好了药,放在魔祁床边,逼着他吃药。
“阿巴郎说你从来不吃我开的药,我今天就亲自来,守着你喝。你什么时候把药喝完了,我什么时候走。”依谣做好了长久准备,靠着椅背,舒舒服服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魔祁。魔祁也只是静静躺着,闭着双眼,用自身灵力调息着血脉,只不过他这次伤得太重,灵力的协助也没有改变他的伤势。
依谣看着窗外太阳日渐西斜,心里面火辣辣的,自从自己和这个家伙来到这里天晓得有多久了。她着急想出去,可是这里的人从来都没有出去过,根本不能告诉依谣怎么出去,她自己也试过好多次,希望全部落空。她现在就只能寄望于床上这个人好起来,带她出去,毕竟他能带自己进来啊!依谣愤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药碗不耐烦地说:“你喝,还是不喝?”
魔祁只是睁开了双眼,茫然看着依谣,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依谣二话不说,冲过去拿起药碗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冰冷的药水漫过土碗碎片,朝依谣的裙摆爬来。依谣愤恨地瞪着他,几株泪花闪着,还不停地吼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啊!你以为我想守着你喝药,我想逼着你喝药吗?那是你的身体,不是我的!你爱喝不喝,你想死我不拦你!我们萍水相逢,你却把我弄来这么个莫名其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要是自己能出去,我还不想来伺候你呢!我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我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说罢,踩着碎片,甩门而去。
虽说魔祁还沉在刚才的震撼中,但是他却松了一口气,说着:“终于清静了。”
人走茶还未凉,依谣又转身端着另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了。魔祁裹在被子里的身体不觉颤抖了一下,瞪大了双眼看着依谣站在门口的身影说:“你怎么又来了?”
“你会说话了?”依谣忽然凑到床边,破涕为笑。魔祁无奈地直视屋顶,我又不是哑巴!
“起来把药喝了。”依谣扶起魔祁,魔祁这回倒是没有挣扎,因为他已经想得很明白,既然自己必须依靠她的药才能康复起来,又何乐而不为呢?而且刚刚依谣的一席话,猛然让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抓她来,差点误了大事。依谣看着魔祁喝了药,心满意足地离去了。之后每天,依谣必定定时来亲自照料魔祁。
一个月的光景不过就是太阳从汤谷到归墟的几个来回。眼下,昆仑殿正紧锣密鼓的为今晚黄帝寿宴做着准备。四方诸神将集聚一堂,共同朝拜。这可忙坏了久经沙场的离朱和象罔,两个大老爷们儿,还从来没有操持过这种事。因为关乎众部落对天帝的敬仰,他们更加不敢怠慢。
华灯初上,昆仑山脚下就已经积聚了人族、妖族、巫族等小部落的首领和代表,因为不具神籍,无法登上昆仑山,黄帝便命人就环昆仑山脚为他们设宴,以示感谢。同时,受到黄帝亲邀的诸神们也纷纷飞至昆仑山顶,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难得的机会,想平常没有黄帝邀请,谁都没办法飞进昆仑山,就算从山路往上爬,也有很多机关和鬼打墙,让人摸不着头脑。
黄帝身披鲜红大炮立于大殿中央,花白的发丝高高挽在头顶,彰显出至高无上的气派来。离朱在殿外三百里处迎接,象罔则负责殿内的安排。少昊与共工同颛顼、梼杌、穷蝉、元冥携手前来,恭祝黄帝寿喜,黄帝眉开眼笑地扶起少昊和颛顼说着:“我这两个孩儿结为亲家,身为长辈的我都还没有亲自去恭喜呢!怎么没看见新王妃呢?”
梼杌上前回话:“贱内初到北国,偶感风寒,不宜前来。她还再三叮嘱一定要送上她的厚礼!”梼杌身后的小厮立马将一个锦盒递给了黄帝,黄帝身边的随从也匆忙接过。黄帝只是笑呵呵地说:“我这孙女就是娇贵,你要多多疼惜啊!”
“是!”
一番寒暄过后,殿外突然飘来阵阵桃香,像是带有酒意似的熏得人眼醉心迷。黄帝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落英缤纷似雨下,仙鹤神童抱桃来。黄帝抿嘴一笑,以灵力发声,对着殿外柔声念道:“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伴着琴瑟之音,一女子柔软细腻如黄莺一般的歌喉,娓娓开唱。
众人皆疑来者是谁,却只有黄帝一人面露早已知晓的喜色。
第八章 福如东海旭日升 寿比南山长青松
一曲婉转悠扬的仙乐过后,众人纷纷为黄帝让开了一条道路。大家都面面相觑,互相猜度着拥有如此庞大气场的女子究竟是何人。少昊和颛顼等人也尾随黄帝,寻着乐声处走去。正当众人行至大殿门口时,乐声消失在了一个渐弱的尾音里。刚刚还四处飘落的桃花花瓣,此刻正慢慢汇聚,逐渐形成一个曼妙倩影。
“西王母能来,整个昆仑殿都蓬荜生辉啊!”黄帝快步迎上了正款款而来的瑶池圣母。众人无不惊叹,只知王母每两千年会在瑶池举行蟠桃大会,颇受爱戴,心中自然勾勒出的王母是礼仪非凡、雍容富贵之态,怎样都没有和眼前这位对上号。只有少数曾参加过蟠桃大会的神将们才微笑着点头示意,显露出一副你都不知道的模样,高傲地看着别人。
王母接过仙叟递来的乘有蟠桃的托盘,献给了黄帝,并说道:“七女始终都是父王的女儿,父亲生辰,又怎有不来之理呢?”少昊和颛顼均向前来行礼,王母示意他们起身后,众人才看见随着王母队伍而来的,还有一行人,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执双龙杖走在最前面。
“伏羲也来恭贺黄帝大寿!”老人边走边说着,身旁则是一位着墨绿色长袍的少年,威严中带着不羁,他环顾四周后,满脸失落,尔后视线又放在了梼杌身上,才勉强展开了一副笑脸,他就是句龙。黄帝紧赶上来,扶着伏羲说着:“让前辈给晚辈祝寿,真是折煞老夫了,让句龙来就是了,何必亲自来一趟呢?”伏羲摆摆手说:“整天呆着,也没什么事干,过来一趟也不费劲儿,只当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哦。”句龙向黄帝献上寿礼后,站在伏羲另一旁的少年和少女也手举贺礼说着:“哀苍、精卫,代父王炎帝,恭贺黄帝大寿!”
黄帝点头收下了贺礼,领着众人朝大殿走着,一边对哀苍说:“听闻炎帝卧床多年,怎么还没有起色吗?”哀苍恭敬地回答道:“有劳黄帝挂心了。父王是早年顽疾,这几年才突发征兆出来。”黄帝叹了口气说:“真的是能医者不能自医,想当年你父王尝遍百草,解决了多少疑难杂症,现如今,却……”精卫快步走了上来站在哥哥哀苍身旁,向黄帝说着:“父王常说,至少曾经治愈了很多病患,现在就算落下顽疾,他也是欣慰的。”黄帝冷笑着,这么多年,炎帝神农的脾气还是一样。
“伏羲先率诸位,代表大荒六合,敬黄帝一杯!”众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同伏羲一样手持金樽,遥遥恭贺着坐在宝座之上的黄帝,“愿陛下寿比南山,洪福齐天!”黄帝也一昂头,爽快地干了这杯酒。然后,一边抹去嘴角的酒渍,一边又给自己的酒樽填满,仰天说着:“这杯酒,我黄帝敬那些曾在战场上与我并肩作战,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们!”“好!”众神举杯高昂地附和着。
“没意思。”大家纷纷坐下后,句龙无聊地玩着酒杯自言自语着,梼杌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听闻你和釉湮定亲了,那天有事没能前去恭祝,今天就借这个东风,也祝你新婚快乐!”句龙为自己和梼杌的酒杯都填满了酒,梼杌却只埋头喝着闷酒,句龙敬酒的手僵在空中,然后也一笑自顾自地喝了起来,还不忘记时儿打趣梼杌说着:“别说新婚燕尔的,就和新娘子吵架了?反正你也不是一个会怜香惜玉的人……”任由句龙怎么刺激他,梼杌就是不想和他说话。
一桌的元冥一边喝着酒,一边冷眼旁观着句龙,直到句龙猛地盯着他,他才端起酒杯向句龙说着:“殿下,看起来很是眼熟,不知道我们之前是否见过面?”梼杌不理不睬地继续喝着酒,句龙嗤笑了一声,接过元冥的酒一饮而尽,冷冷地说着:“没见过。”元冥也只得悻悻而坐。
没多久,少昊和共工就来向伏羲敬酒,伏羲便扶着句龙站了起来。喝下了这杯酒,共工已经涨得是满脸通红了,还指着句龙说着:“来,殿下,微臣也敬你一杯。这些年来,你,你都很少回家了。”句龙只顾喝完酒后就一屁股坐回了位子上,伏羲连忙向少昊打着圆场:“你这儿子很乖的,几百年来,若不是有他陪着我,现如今我也不会还坐在这里,喝你们敬来的酒了。”少昊只是笑着,眼神里却连一丝丝笑意都无,寒暄几句后也就离开了。
“你父亲也不容易。”伏羲拍了拍句龙,“只是当时时局造化弄人,他不能护你们母子周全,才忍心割舍你们,把你们送到我境内称臣,几百年了,你又何必如此不体谅你父亲呢?”
“他子嗣众多,我只不过是他几百年后不幸拥有的一个野孩子罢了!”句龙喝了几杯酒后,拿着一个酒壶就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大殿,梼杌向伏羲和颛顼拱手后,也赶忙跟随了出去。伏羲只能对着颛顼苦笑着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颛顼也只是笑着说:“看他如此生龙活虎的,差点都忘了他还是和我一个辈分的呢,真的是太年轻了啊!”
酒过三巡,黄帝下令歌舞表演开始。伏羲却暗自离席,颛顼上前欲陪同,伏羲笑着拒绝了:“只是喝得有点多,想出去透透空气。”伏羲拄着双龙杖,脚步蹒跚地消失在了大殿的人来人往中。元冥俯在颛顼耳畔说着:“真的不用跟上去?”颛顼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这趟浑水还是算了吧。”
伏羲沿着羊肠小道徐徐走着,从一旁杏花林里突然侧出一位青衫姑娘,静静地站在黑暗处,伏羲假装看风景似的缓缓向她走去。女孩则一直在伏羲前方不远处,不紧不慢地把伏羲引到了一座被假山环绕的八角亭处。伏羲摸着亭子缓缓坐下,一边说着:“你父王就是讲究,这一路走来,景致还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啊。”
“魃女见过伏羲。”青衫女子在伏羲面前跪下。
“你就是传书于我,让我一定赴宴的那个人吧?找我究竟何事,先起来再说。”
“魃女是无颜面对伏羲大人。”魃女缓缓伸出手来,召唤来了曾经在逐鹿上大败蚩尤的那台雷鼓,递给伏羲。伏羲伸出手将鼓抱在怀中,仔细揣摩着这面鼓,忽然神情大变,双龙杖砰然跌落在八角亭潮湿的地面上,不禁老泪纵横。魃女又是叩首又是啜泣着说:“魃女知错,不奢求伏羲大人的原谅,还请伏羲大人保重身体要紧啊!”
“你又有何错之有……”伏羲将鼓面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脸庞,充满爱意地抚摸着,“是你父王的主意吧?”“魃女不敢隐瞒,确实是当年父王求胜心切,知道自己未必是蚩尤的对手,才会一时蒙蔽了大脑,打您父亲雷泽的主意。”伏羲像是充耳不闻一般,茫然地问着:“这个鼓面一定很响吧?当年他总是拍打着肚皮,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来逗我玩……”伏羲抱着鼓面,拾起双龙杖,缓缓蹒跚而去,口中唧唧呜呜地絮叨着很久很久之前的童年往事。魃女望着伏羲,饮泣着说:“原谅我……你是我报仇的唯一希望了……”魃女又冲伏羲消失的方向,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大殿上,歌舞升平,很多神将们借着酒意也手舞足蹈了起来,黄帝哈哈大笑着看着他们。王母前来敬了最后一杯酒后,就因瑶池有事提前离去了。可是就在王母离去后不久,忽然,一声晴天霹雳响彻云霞,黄帝立马甩掉手中的金樽,一跃而下宝座,飞快地朝外跑着,众人也被巨响和黄帝的神情吓得酒都醒了七分,蜂拥而出。
黄帝冲到大殿外,只看一束束七彩光芒直冲云霄,方向正是悬圃。象罔立马连滚带爬的来到黄帝面前,禀报道:“玄,玄珠被盗了!”刹那间,一片哗然,象征天帝帝位的玄珠竟然被盗了!黄帝大发雷霆,一把揪起象罔,又十分用力地扔了出去,咆哮着:“还不快去给我找!找不到,你也就不用回来了!”象罔连声应着是,又连跪带爬地招来了坐骑而去。
精卫和元冥却同时跪在黄帝面前,请命协助追查,黄帝首肯后,也相继消失在了昆仑殿上空。剩下的大臣面面相觑,这是走,还是留,一时之间谁都没有了主意,大伙连大气都不敢出,此刻昆仑殿死寂得来就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了似的。少昊拱手出列,站在了群臣中央,正准备向黄帝提议,可是这话都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伏羲一个人歪歪咧咧地撞进大殿来,嘴里嘟嘟嚷嚷地:“酒,拿酒来!”
包括颛顼、少昊等人在内,都深深地为伏羲捏了一把冷汗。黄帝却大方的一挥手,说:“赐酒!”然后又看着那些因为惊吓过度,面色难看的大臣们,又为自己金樽填满酒后说着:“干嘛站着?喝喝喝,大家都尽情的喝!”可是突然间,伏羲却一把打开了黄帝随从递来的酒壶,醉醺醺地冲黄帝说着:“这酒没有毒吧?喝不得,喝不得啊!老夫,老夫要回去了……”说着说着,就转身疯疯癫癫地走了。黄帝一把捏碎了自己手中的金樽,那些晶莹的酒和着黄帝的血,一滴一滴地跌落在宝座上。那些大臣们纷纷跪下,少昊领头说着:“父王息怒,伏羲人老了,又喝多了,才会胡言乱语的。”颛顼等人也应和着。黄帝却突然挥了挥手,说:“你们都各自回去吧……”便疲倦的闭上了双眼。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如何是好,却是有几个胆大的先行离开,那些人才零零散散的都走了,只剩少昊和颛顼等人还在大殿守候。
许久后,黄帝睁开了眼,看着他们还跪在地上,便笑着走到他们跟前,扶起他们,然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少昊和颛顼,负手离去了。这一路走来,黄帝经历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岂是外人所能明白的?一路陪伴他而来的嫘祖,最终也舍他而去,那一刻起,他的傲慢自大,他的殚精竭虑,他的疑神疑鬼,都劈头盖脸地朝他袭来,甚至于连子女们都觉得他变了一个人。此时此刻,帝位的象征玄珠被盗,加上伏羲的当众羞怒,他还有心思驾一叶孤舟,穿梭在悬圃的荷池中。
他缓缓把船停靠在了几株荷花中间,俯身向水里打捞着什么,不一会功夫就捞起一个精致的玉盒。他笑了笑,轻轻扣开了盒锁,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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