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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全译-第6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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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丙戌,以吏部侍郎卢翰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翰,义僖之七世孙也。
'6'丙戌(十四日),德宗任命吏部侍郎卢翰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卢翰是卢义僖的七世玄孙。
'7'朱滔引兵北围贝州,引水环之,刺史刑曹俊婴城拒守;纵范阳及回纥兵大掠诸县,又拔武城,通德、棣二州,使给军食;遣马实将步骑五千屯冠氏以逼魏州。
'7'朱滔领兵向北包围贝州,引来河水,将贝州城环绕起来,该州刺史邢曹俊环城守御。朱滔放纵范阳兵与回纥兵大肆掠夺各县,又攻占了武城,连通了德、棣二州,让二州供给军粮。朱滔还派遣马带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屯驻冠氏县,以便进逼魏州。
'8'以给事中杜黄裳为江淮宣慰副使。
'8'德宗任命给事中杜黄裳为江淮宣慰副使。
'9'上于行宫庑下贮诸道贡献之物,榜曰琼林大盈库。陆贽以为战守之功,赏赉未行而遽私别库,则士卒怨望,无复斗志,上疏谏,其略曰:“天子与天同德,以四海为家,何必桡废公方,崇聚私货!降至尊而代有司之守,辱万乘以效匹夫之藏,亏法失人,诱奸聚匿,以斯制事,岂不过哉!”又曰:“顷者六师初降,百物无储,外捍凶徒,内防危堞,昼夜不息,殆将五旬,冻馁交侵,死伤相枕,毕命同力,竟夷大艰。良以陛下不厚其身,不私其欲,绝甘以同卒伍,辍食以啖功劳。无猛制而人不携,怀所感也;无厚赏而人不怨,悉所无也。今者攻围已解,衣食已丰,而谣方兴,军情稍阻,岂不以勇夫恒性,嗜利矜功,其患难既与之同忧而好乐不与之同利,苟异恬默,能无怨咨!”又曰:“陛下诚能近想重围之殷忧,追戒平居之专欲,凡在二库货贿,尽令出赐有功,每获珍华,先给军赏,如此,则乱必靖,贼必平,徐驾六龙,旋复都邑,天子之贵,岂当忧贫!是乃散其小储而成其大储,损其小宝而固其大宝也。”上即命去其榜。
'9'德宗在行宫的廊庑下储存各道献纳的贡物,扁额题作琼林大盈库。陆贽认为,对于将士的攻战守备的功劳,还没有颁行赏赐,反而急忙私建别库,这会使士兵怨责,消减斗志,奏上章疏劝谏,他大略是说:“天子与上天赋有同样的德行,当以四海为家,为什么一定要破坏公家的法度,集聚私人的财货!把至尊无上的皇帝降低到代替有关部门看守财产,将万乘之主辱没到效法寻常之人私藏物品,有亏法度,更失人心,诱发奸邪,积聚邪恶,用这种作为去裁断万事,难道不是太不可取了吗!”他又说:“不久前,随从皇上出行的军队最初来到奉天时,各种物品都没有储备,外御凶恶之徒,内防垂危的城堞,日夜全无休息,大约有五十天,将士们饥寒交迫,死伤的人们相枕而卧。全靠大家尽力效命,共同努力,终于克服了巨大的艰难。这实在是因为陛下自身没有丰渥的享受,不去满足自己的私欲。陛下戒绝甘美的食品,与士兵同甘苦;中止进餐,用省下的食品送给立下功劳的将士吃。不用严厉的制度,但人们并无背离,这是因为他们想到陛下的感人之处;没有丰厚的奖赏,但人们并不埋怨,这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当时完全没有的东西。现在敌军的攻打和围困已经解除,将士的衣服饮食已经丰足,然而怨言却正在产生,军中逐淅产生了疑惑的情绪。这难道不是因为一介勇夫通常好利夸功,在患难时既已与他们同受忧患,在情况好转、安乐可望以后却不与他们同享利益吗?假如陛下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恬淡静默,他们怎么会毫无怨言咨嗟呢!”他又说:“假如陛下能够想想近日身在重围之中所经受的深切忧虑,戒去平时专门满足己欲私望的缺点,将储存在琼林、大盈二库的珍宝财物,全都拿出来赏赐有功之臣,每当得到珍奇华美的东西,便先支付军中的奖赏,如果能够做到这些,变乱就一定能够平定,敌寇就一定能够削平。到那时候徐徐驾起乘舆,凯旋班师,返回京城,就凭着天子的高贵,难道还要担心贫穷吗!所以,我提出的建议,乃是要散去陛下小的储存,却造成陛下大的储存,减损陛下小的宝物,却巩固陛下大的宝物啊。”德宗当即命令除去扁额。
'10'萧复尝言于上曰:“宦官自艰难以来,多为监军,恃恩纵横。此属但应掌宫掖之事,不宜委以兵权国政。”上不悦。又尝言:“陛下践阝之初,圣德光被,自杨炎、卢杞黩乱朝政,以致今日。陛下诚能变更睿志,臣敢不竭力。傥使臣依阿苟免,臣实不能!”又尝与卢杞同奏事,杞顺上旨,复正色曰:“卢杞言不正!”上愕然,退,谓左右曰:“萧复轻朕!”戊子,命复充山南东·西、荆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东·西、福建、岭南等道宣尉、安抚使,实疏之也。既而刘从一及朝士往往奏留复,上谓陆贽曰:“朕思迁幸以来,江、淮远方,或传闻过实,欲遣重臣宣慰,谋于宰相及朝士,佥谓宜然。今乃反覆如是,朕为之怅恨累日。意复悔行,使之论奏邪?卿知萧复何如人?其不欲行,意趣安在?”贽上奏,以为:“复痛自修励,慕为清贞,用虽不周,行则可保。至于轻诈如此,复必不为。借使复欲逗留,从一安肯附会!今所言矛盾,愿陛下明加辩诘。若萧复有所请求,则从一何容为隐!若从一自有回互,则萧复不当受疑。陛下何惮而不辩明,乃直为此怅恨也!夫明则罔惑,辩则罔冤;惑莫甚于逆诈而不与明,冤莫痛于见疑而不与辩。是使情伪相糅,忠邪靡分。兹实居上御下之要枢,惟陛下留意。”上亦竟不复辩也。
'10'萧复曾经对德宗说:“自从国步艰难以来,宦官往往担任监军,仗恃着陛下的恩宠任意而为。这种人只应该掌管皇宫的事情,不适于把兵权和国政委托给他们。”德宗不高兴。萧复还曾说:“陛下即位之初,圣德光辉照耀。自从杨炎、卢杞侮乱朝廷大政,因而导致今天的结局。如果陛下能够改变过去的作法,我怎敢不尽力效劳。倘若让臣阿谀依附,苟且求生,我实在难以做到!”萧复又曾经与卢杞一起奏议朝事,卢杞顺承皇上的旨意,萧复面色严正地说:“卢杞讲话不正直!”德宗感到吃惊,退朝后对亲近的人说:“萧复对朕太轻视了!”戊子(十六日),德宗命令萧复担当山南东西、荆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东西、福建、岭南等道宣慰、安抚使,实际上是疏远萧复。接着,刘从一以及朝中大臣不断奏请将萧复留在朝中,德宗对陆贽说:“朕想起出行以来,长江、淮河地区远在一方,有时会有消息传闻失实,所以打算派遣朝中居于重要职位的大臣前去安抚,朕与宰相和朝中大臣商量此事,都说应当这么做。现在却这样翻来复去,朕为此恼恨了好几天。想来是萧复不愿出行,因而让刘从一以及朝中大臣来议论上奏的吧?你知道萧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不愿意出行,用意何在?”陆贽上奏认为:“萧复痛下决心,修省自勉,向往做清正廉洁之士,办事虽然有不够周详的地方,但他的品行还是可以保证的。至于象这样任意行诈,萧复一定不肯做。假如萧复打算在朝中逗留,刘从一怎么肯随声附合呢!现在陛下所言,相互矛盾,希望陛下能够分明地加以辨别查问。如果萧复有什么请求,刘从一怎么会允许他为自己隐瞒?如果刘从一自己有意回护他,那么,萧复自当不受怀疑。陛下有什么忌惮,而不肯将此事辨别明白,以至于只能如此恼恨呢!一般说来,将事情分析明白了,便没有疑惑;把事情辨别清楚了,便没有冤屈。没有比事先猜疑别人存心欺诈却不予以分析明白更为严重的疑惑,没有比遭受猜疑却不予以辨别清楚更为痛切的冤屈。这会使真伪掺杂,忠邪不分。我所说的这些话,实际上便是身居高位、驾驭下属的关键,仅请陛下多加注意。”德宗最后还是没有再辨别此事。
'11'辛卯,以王武俊为恒、冀、深、赵节度使。壬辰,加李抱真、张孝忠并同平章事。丙申,加田悦检校左仆射。以山南东道行军司马樊泽为本道节度使,前深、赵观察使康日知为同州刺史、奉诚军节度使,曹州剌史李纳为郓州刺史、平卢节度使。
'11'辛卯(十九日),德宗任命王武俊为恒、冀、深、赵四州节度使。壬辰(二十日),加封李抱真、张孝忠并同平章事。丙申(二十四日),加封田悦检校左仆射,任命山南东道行军司马樊泽为该道节度使,前深、赵二州观察使康日知为同州刺史、奉诚军节度使,曹州刺史李纳为郓州刺史、平卢节度使。
'12'戊戌,加刘洽汴、滑、宋、亳都统副使,知都统事,李勉悉以其众授之。
'12'戊戌(二十六日),德宗加封刘洽为汴、滑、宋、亳诸州都统副使,并主持都统事宜。李勉将他统辖的部众全部交给了刘洽。
'13'辛丑,六军各置统军,秩从三品,以宠勋臣。
'13'辛丑(二十九日),六军各自设置统军,统军的品秩为从三品,以显示对立下功勋的大臣的荣宠。
'14'吐蕃尚结赞请出兵助唐收京城。庚子,遣秘书监崔汉衡使吐蕃,发其兵。
'14'吐蕃尚结赞请求出兵援助唐朝收复京城。庚子(二十八日),德宗派遣秘书监崔汉衡出使吐蕃,让吐蕃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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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第二百三十卷
唐纪四十六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五兴元元年(甲子、784)
唐纪四十六 唐德宗兴元元年(甲子公元784年)
'1'二月,戊申,诏赠段秀实太尉,谥曰忠烈,厚恤其家。时贾隐林已卒,赠左仆射,赏其能直言也。
'1'二月,戊申(初七),德宗颁诏追赠段秀实为太尉,谥号称为忠烈,以优厚的待遇抚恤段秀实的家人。当时,贾隐林已经去世,德宗追赠他为左仆射,表彰他能够直言。
'2'李希烈将兵五万围宁陵,引水灌之;濮州刺史刘昌以三千人守之。
'2'李希烈领兵五万人围攻宁陵,引来河水灌城,濮州刺史刘昌率三千人守卫宁陵。
滑州刺史李澄密遣使请降,上许以澄为汴滑节度使。澄犹外事希烈;希烈疑之,遣养子六百人戍白马,召澄共攻宁陵。澄至石柱,使其众阳惊,烧营而遁。又讽养子令剽掠,澄悉收斩之,以白希烈,希烈无以罪也。
滑州刺史李澄秘密派来使者请求归降,德宗答应任命李澄为汴、滑节度使。李澄表面上仍然事奉李希烈,李希烈却怀疑他,派遣养子六百人戍守白马,传召李澄前来共同攻打宁陵。李澄来到石柱,指使他的部众佯作受惊,烧掉营房,便逃跑了。李澄又暗示李烈的养子,让他们抢劫掳掠,而李澄又将他们全部收捕斩杀,并将此事告诉李希烈,但李希烈无法加罪于他。
刘昌守宁陵,凡四十五日不释甲。韩遣其将王栖曜将兵助刘洽拒希烈,栖曜以强弩数千游汴水,夜,入宁陵城。明日,从城上射希烈,及其坐幄,希烈惊曰:“宣、润弩手至矣!”遂解围去。
刘昌守卫宁陵,计有四十五天不曾脱下铠甲。韩派遣他的将领王栖曜领兵援助刘洽抵御李希烈,王栖曜使强健的弩手数千人游过汴水,在夜间进入宁陵城。第二天,弩手从城上用箭射击李希烈,射到他所坐镇的帐幕里边。李希烈吃惊地说:“宣、润的弩手到了!”于是解除了宁陵的围困,自行离去。
'3'朱自奉天败归,李晟谋取长安。刘德信与晟俱屯东渭桥,不受晟节制;晟因德信至营中,数以沪涧之败及所过剽掠之罪,斩之;因以数骑驰入德信军,劳其众,无敢动者,遂并将之,军势益振。
'3'朱从奉天大败而归,李晟谋划攻取长安。刘德信与李晟一道屯驻在东渭桥,但他不接受李晟的管束。李晟借刘备信来到营中之机,列举他在涧战败和沿途抢劫掳掠的罪行,将他斩杀。李晟因而以数名骑兵奔入刘德信军中,慰劳他的部众,没有人敢有所举动。于是李晟一并统领了此军,军队的声势益发振作。
李怀光既胁朝廷逐卢杞等,内不自安,遂有异志。又恶李晟独当一面,恐其成功,奏请与晟合军;诏许之。晟与怀光会于咸阳西陈涛斜,筑垒未毕,众大至。晟谓怀光曰:“贼若固守宫苑,或旷日持久,未易攻取;今去其巢穴,敢出求战,此天以贼赐明公,不可失也!”怀光曰:“军适至,马未秣,士未饭,岂可遽战邪!”晟不得已乃就壁。晟每与怀光同出军,怀光军士多掠人牛马,晟军秋毫不犯。怀光军士恶其异己,分所获与之,晟军终不敢受。
李怀光胁迫朝廷贬逐了卢杞等人以后,内心不能自安,于是有了反叛朝廷的意图。李怀光又嫌恶李晟独当一面,惟恐他有所建树,便上奏请求与李晟合兵,德宗颁诏答应了他的请求。李晟与李怀光在咸阳西面的陈涛斜会师,营垒还没有修筑完毕,朱军队大批开到。李晟对李怀光说:“假如敌军顽固把守宫城和苑城,也许会空废时日,延宕许久,不容易攻打下来。现在敌军离开了他们的巢穴,竟敢出城挑战,这是上天把敌军赐给明公,决不能放走他们!”李怀光说:“我军刚刚赶到,战马还没有喂料,士兵还没有吃饭,哪能匆匆接战呢!”李晟没有办法,只好自回营垒。每次李晟与李怀光一同派出军队,李怀光的将士常常掠夺百姓的牛马,李晟军却秋毫无犯。李怀光的将士嫌恶李晟军与自己两样,将所得物品分给他们,但李晟军始终不敢接受。
怀光屯咸阳累月,逗留不进;上屡遣中使趣之,辞以士卒疲弊,且当休息观衅。诸将数劝之攻长安,怀光不从,密与朱通谋。李晟屡奏,恐其有变,为所并,请移军东渭桥;犹冀怀光革心,收其力用,寝晟奏不下。
李怀光在咸阳屯驻了好几个月,不肯前进。德宗屡次派遣中使催使他,他便以士兵疲困不堪,而且应当保养兵力,观察敌军的破绽为理由而推辞。诸将领好几次劝说李怀光攻打长安,李怀光不肯听从,还暗中与朱勾结合谋。李晟屡屡上奏,惟恐发生变故,被李怀光吞并,请求将军队转移到东渭桥,但德宗仍然希望李怀光洗心革面,争取使他尽力效命,便压了李晟的奏章,不肯批示。
怀光欲缓战期,且激怒诸军,奏言:“诸军粮赐薄,神策独厚。厚薄不均,难以进战。”上以财用方窘,若粮赐皆比神策,则无以给之,不然,又逆怀光意,恐诸军决望;乃遣陆贽诣怀光营宣慰,因召李晟参议其事。怀光意欲晟自乞减损,使失士心,沮败其功,乃曰:“将士战斗同而粮赐异,何以使之协力!”贽未有言,数顾晟。晟曰:“公为元帅,得专号令;晟将一军,受指纵而已。至于增减衣食,公当裁之。”怀光默然,又不欲自减之,遂止。
李怀光准备延缓接战的日期,并且激怒各军,便上奏说:“各军粮食供给微少,只有神策军供给丰厚,多少不均,难以进军开战。”德宗因财物用度还正窘困,如果都按照神策军的标准供给粮食,便拿不出粮食来供给各军。但不这样又惟恐逆了李怀光的意思,引起各军抱怨,于是派遣陆贽到李怀光营中安抚将士,顺便传召李晟参予商议粮饷供给之事。李怀光本意打算让李晟自己请求削减供给,使他失去军心,败坏他的功绩,便说:“将士一个样地与敌军战斗,而粮食供给却彼此不同,怎么能让将士齐心合力呢!”陆贽没有发言,几次回头去看李晟。李晟说:“你是主帅,得以专擅号令。我不过带领着一支军队,接受你的指挥罢了。说到增加或减少军中衣食供给,自当由你裁断。”李怀光一言不发,又不愿由自己削减李晟军的粮食供给,此事便搁置了。
时上遣崔汉衡诣吐蕃发兵,吐蕃相尚结赞言:“蕃法发兵,以主兵大臣为信;今制书无怀光署名,故不敢进。”上命陆贽谕怀光,怀光固执以为不可,曰:“若克京城,吐蕃必纵兵焚掠,谁能遏之!此一害也。前有敕旨,募士卒克城者人赏百缗,彼发兵五万,若援敕求赏,五百万缗何从可得!此二害也。虏骑虽来,必不先进,勒兵自固,观我兵势,胜则从而分功,败则从而图变,谲诈多端,不可亲信,此三害也。”竟不肯署敕;尚结赞亦不进军。
当时,德宗派遣崔汉衡到吐蕃去让他们发兵,吐蕃国相尚结赞说:“按照吐蕃礼法发兵,以主掌兵权的大臣的署名为凭信,现在制书上没有李怀光的署名,所以不敢进军。”德宗令陆贽晓示李怀光,李怀光坚持认为不可让吐蕃发兵,他说:“如果攻克京城,吐蕃必然要放纵士兵焚烧掳掠,有谁能够制止他们!这是第一个害处。不久前颁布的敕旨规定,凡是召募士兵攻破城池者。每人奖赏钱一百缗,吐蕃发兵五万人,如果援引敕旨,要求奖赏,五百万缗钱要到哪儿才能弄到!这是第二个害处。吐蕃骑兵虽然到来,必定不肯率先进军,而是按兵不动,保存实力,观望我方军队的形势,胜利了,便跟着瓜分功劳,失败了,便借机图谋变乱,诡诈多端,不可亲近信任。这是第三个害处。”李怀光始终不肯往敕旨上署名,尚结赞也没有让军队进发。
陆贽自咸阳还,上言:“贼稽诛,保聚宫苑,势穷援绝,引日偷生。怀光总仗顺之师,乘制胜之气,鼓行芟翦,易若摧枯,而乃寇奔不追,师老不用,诸帅每欲进取,怀光辄沮其谋。据兹事情,殊不可解。陛下意在全护,委曲听从,观其所为,亦未知感。若不别务规略,渐思制持,惟以姑息求安,终恐变故难测。此诚事机危迫之秋也,固不可以寻常容易处之。今李晟奏请移军,适遇臣衔命宣慰,怀光偶论此事,臣遂泛问所宜。怀光乃云:‘李晟既欲别行,某亦都不要藉。’臣犹虑有翻覆,因美其军盛强。怀光大自矜夸,转有轻晟之意。臣又从容问云:‘回日,或圣旨顾问事之可否,决定何如?’怀光已肆轻言,不可中变,遂云:‘恩命许去,事亦无妨。’要约再三,非不详审,虽欲追悔,固难为辞。伏望即以李晟表出付中书,敕下依奏,别赐怀光手诏,示以移军事由。其手诏大意云:‘昨得李晟奏,请移军城东以分贼势。朕本欲委卿商量,适会陆贽回奏云,见卿语及于此,仍言许去事亦无妨,遂敕本军允其所请。’如此,则词婉而直,理顺而明,虽蓄异端,何由起怨!”上从之。
陆贽从咸阳回来以后,上奏说:“逆贼朱为了拖延被诛灭的时间,聚兵退保宫城和禁苑,大势已去,外援断绝,迁延时日,苟且偷生。李怀光总领主持正义的援军,乘着取得胜利的声势,如果擂鼓进军,灭除敌军,有如摧毁枯败的草叶一般容易。然而,李怀光在敌寇逃窜时不肯追击,坐待士气低落,难以用兵。各军主帅每每打算进军杀敌,李怀光总是阻止他们的计划。根据这些情况来看,他的意图很不好解释。陛下的本意在于保全回护李怀光,对他委曲求全,言听计从。观察他做的事情,也并没有因此而被打动。如果不采取另外的谋略,逐渐控制住他,而只是对他无原则地宽容下去,以求平安无事,最终恐怕还是要发生难以测度的变故。现在是事功机缘面临危险促迫的时候,当然不能够用通常的、轻易的态度来对待。现在李晟奏请转移自己的军队,恰好遇到我奉命前去安抚将士,李怀光偶然谈论到这件事,于是我泛泛地问他应当如何处理。李怀光便说:‘李晟既然愿意到别处去,我也全不需要借助他为我用命效力。’我仍顾虑李怀光会再改变主意,便称赞他的军队强盛。李怀光大大地自夸了一番,转而有轻视李晟的意思。我又不慌不忙地问他:‘我回去时,或许会有圣旨询问此事可行与否,不知你是怎么决定的?’李怀光已经肆意讲出了不慎重的话,无法中途改变,于是他说:‘皇上的命令若是允许李晟离开,对于事体也并无妨碍。’我与他再三约定,不能不说是够审慎周密的了,即使李怀光打算翻悔,实在也难于开口。希望立即将李晟的奏表转出,交给中书省,下敕批准依所奏,另外再赐给李怀光手诏,向他说明转移军队的理由。此手诏的大致意思这样说:‘昨天得到李晟的奏章,他请求把军队转移到长安城东边,以便分去敌军兵势。朕本来打算委托你来商量,恰遇陆贽回朝上奏说,与你相见时,你已谈到此事,还说允许李晟离去,事体并无妨碍,才是朕便给李晟本军颁发了敕书,应允了他的请求。’这样说,用词既委婉又直切,顺理成章,意义明了,李怀光即使蓄有异谋,他又有什么理由与朝廷结怨呢!”德宗听从了陆贽的建议。
晟自咸阳结陈而行,归东渭桥。时坊节度使李建徽、神策行营节度使杨惠元犹与怀光联营,陆贽复上奏曰:“怀光当管师徒,足以独制凶寇,逗留未进,抑有他由。所患太强,不资傍助。比者又遗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节度之众附丽其营,无益成功,祗足生事。何则?四军接垒,群帅异心,论势力则悬绝高卑,据职名则不相统属。怀光轻晟等兵微位下而忿其制不从心,晟等疑怀光养寇蓄奸而怨其事多陵己;端居则互防飞谤,欲战则递恐分功,龃龉不和,嫌衅遂构,俾之同处,必不两全。强者恶积而后亡,弱者势危而先覆,覆亡之祸,翘足可期!旧寇未平,新患方起,忧叹所切,实堪疚心!太上消慝于未萌,其次救失于始兆,况乎事情已露,祸难垂成,委而不谋,何以宁乱!李晟见机虑变,先请移军,建徽、惠元势转孤弱,为其吞噬,理在必然,他日虽有良图,亦恐不能自拔;拯其危急,唯在此时。今因李晟愿行,便遣合军同往,托言晟兵素少,虑为贼所邀,藉此两军迭为掎角,仍先谕旨,密使促装,诏书至营,即日进路,怀光意虽不欲,然亦计无所施。是谓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也。解斗不可以不离,救焚不可以不疾,理尽于此,惟陛下图之。”上曰:“卿所料极善。然李晟移军,怀光不免怅望,若更遣建徽、惠元就东,恐因此生辞,转难调息,且更俟旬时。”
李晟由咸阳结成阵列行军,回到东渭桥。当时,坊节度使李建徽和神策行营节度使杨惠元仍然与李怀光营垒相连。陆贽再次上奏说:“李怀光现在所管辖的士兵,足够独自制服凶恶的敌寇。他停顿不肯进军,也许有别的原由。令人担忧的是,李怀光军过于强盛,不需要借助别人的帮助。最近,朝廷又派遣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位节度使的人马挨近李怀光的营垒驻扎,不仅不利于成就事功,反而会造成事端。为什么呢?四支军队营垒接连,而各军主帅意图不同。就官位、兵力而言,李怀光与另三人高下相差悬殊,据职务的名义而言,四人之间却并没有统属关系。李怀光轻视李晟等人兵员微少,官位卑下,并为不能随心节制各军而忿怒;李晟等人又怀疑李怀光姑息敌寇,蓄谋邪恶,并且对李怀光在办事时常常凌侮自己而怨恨。在平素,他们要互相防备意外的诽谤;准备打仗时,他们又交互担心功劳被人分去。他们参差不合,于是便造成了嫌隙,使他们驻扎在一起,必然是强盛与薄弱的双方不能两相保全。强盛的一方,恶行积聚,最后败亡;薄弱的一方,形势危殆,便先遭覆灭。覆灭败亡的祸患,在翘一脚的时间里便可见到!原有的敌寇尚未平定,新的祸患却正在兴起,这便是令人忧虑叹息的痛切之处,实在足以使人伤心。最好的办法是消除邪恶于尚未萌发之前,其次的办法是补救过失于始露兆头时,何况此事已经显露,祸患就要形成,如果推委不去谋划,拿什么去平息变乱!李晟识破事机,顾虑生变,先请转移军队,李建徽、杨惠元的形势转为孤立薄弱,被李怀光军吃掉,在情理上是必然的。即使以后有良好策谋,恐怕也不能自拔。所以,拯救李建徽、杨惠元的危急,唯有在此时刻。现在,由于李晟愿意离开李怀光,便可让李建徽、杨惠元与李晟合兵一处,共同前往。可以托称李晟的兵马素来就少,顾虑着被逆贼朱所拦击,想借助这两支军队形成交相呼应的形势。还要先行传达圣旨,暗中让这两支军队赶快整治行装,诏书下达营中,当日就上路。即使李怀光本心并不愿意,但是也无计可施了。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抢在敌人的前面可以夺去敌人的斗志,迅雷不及掩耳的意思。排解打斗,不能不让双方离开;抢救火灾,不能不快速行事。道理说到这儿,便说尽了,但请陛下设法对付吧。”德宗说:“你所做的预料非常好。然而,李晟将军队转移,李怀光不免要怨恨不满。如果再派遣李建徽、杨惠元移军向东开去,恐怕因此生出一番言语,反而难以调停。姑且再等待十天吧。”
'4'辛酉,加王武俊同平章兼幽州、卢龙节度使。
'4'辛酉(二十日),德宗加封王武俊同平章事,兼任幽州、卢龙节度使。
'5'李晟以为:“怀光反状已明,缓急宜有备,蜀、汉之路不可壅,请以裨将赵光铣等为洋、利、剑三州刺史,各将兵五百以防未然。”上疑未决,欲亲总禁兵幸咸阳,以慰抚为名,趣诸将进讨。或谓怀光曰:“此汉祖游云梦之策也!”怀光大惧,反谋益甚。
'5'李晟认为:“李怀光造反的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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