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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倾天下-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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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贺兰悠竟是早已将众人反应都算计在内,连消带打,挫其锐气,几番翻覆,杀手与重宝共至,棍棒与宝座齐来,摆弄得曾瑞昏头涨脑,顺手就掌控了原本最难控制的曾瑞,使血刀盟毫无闹事之机,反而更有力的掌握在他手中。
学了紫冥剑法的曾瑞,便是紫冥属下,贺兰悠给他的,随时都能再全数夺回。
我敢肯定,终曾瑞一生,必不敢叛贺兰悠。
从出现到现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贺兰悠以情动人以理服人以义衡人以威凌人以计制人,诸般手段元转如意眼花缭乱,将天下豪雄戏弄股掌之上而不自知。
如此一来,再无谁敢轻举妄动,刀长清等人被顺利的带下,曾瑞已经捧着包扎好的残手,开始履行血刀盟盟主的职责了。
亥末辰初,遴选大会在几经波折,新教主将众人摆弄得昏昏然后,终于正式开始。
[正文:第一百五十章 不堪晚来风又急(二)]
亥末辰初,遴选大会在几经波折,新教主将众人摆弄得昏昏然后,终于正式开始。
我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台上一对对比试的人身上,只静静感觉身侧人的呼吸,从贺兰悠出现开始,沐昕都一直态度正常,甚至和我有说有讲,然而我却感觉到他的呼吸与平时有异,似乎他正在使用一种常日不用的吐纳之法,我偷眼看过去,只觉得他双手拢于袖中,垂目沉思,肤色较平日似乎更加光洁,如雪胜玉,更隐隐泛出明珠般的光泽,竟非人间颜色。
心中担忧,不由细细思索苍鹰老人的乾坤绝学,可有此等功法?一时想不起,遂拉了拉近邪袖子,他一眼看过来,眉头立即一皱,传音道:“小心。”
我传音答:“还请师傅多加照拂。”
他微微点头。
紫冥教此次比试别开生面,将教中各级首领位置分等级用红布写了公布于台上,有意者按序自己上台圈选,然后站在那一方布下等待挑战者,一个半时辰过去,台上已流水般比过了几十对,这些黑道人物,大多武功狠辣下手诡厉,多半速战速决,少有数百招不分胜负的,紫冥教虽定下规矩不允取人性命,但败者多半非伤即残,血淋淋呻吟不绝的抬下去。
胜者在台上意气风发,自觉大好前途于前方等候,得意洋洋。
贺兰悠斜倚座上,品着香茗,和一帮首领言笑晏晏,对那些血色呻吟,视而不见。
我看得不耐,觉得肚饥,遂将带来的点心干粮取出,笑道:“冬日山顶冷风之中,就着鲜血吃山楂糕,听得呻吟品茯苓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来来,大家都来。”
近邪瞪我一眼,刘成忍不住摇摇头,道:“小姐,你那性子竟是丝毫不改。。。。。。”
“改?为什么要改?”我笑意盈盈,“其实每个人都本性难移,所谓的改,所谓的为难无奈,都是借口而已。”
沐昕一直垂目静坐,听到这话,眼睫微颤,却并没有转过头来,我拈了块香芋点心,递到他唇边,笑道:“天大地大,不抵吃饭的事体大,来,张嘴。”
这番话原是带了调笑的心思,原以为那个君子一定会红着脸伸手接过,我便可以装作以指掠过他腕脉,试探他到底在做什么,不想他竟真的就势张嘴,含住了那点心,将那小巧的糕一口吃了。
吃完犹自对我一笑,道:“你当我小姐肚皮么,一块怎够?”
我呆了呆,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讪讪收回,又取了一块给他,他依旧这般吃了,我呆呆看着他大异常日举动,心里微羞微喜微有不安,却听得远处台上有人低呼之声。
抬眼看去,不过是台上侍茶的童子,似是无意将茶水泼在了贺兰悠衣袖上,正神色惊惶的跪地请罪。
却见贺兰悠微微俯首看那童子,不看任何人,也并不说话,我看不见他面上神情,但见那如水长发流泻,恍惚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第一眼便让我惊叹他黑缎般的发的少年。
物是人非事事休,却已,不必泪流。
台上的气氛,却隐隐僵窒了起来,不知道是贺兰悠俯视那孩子的时间太长了些,还是别的什么令人不适的感觉渐次弥漫,令那些原本不以为意继续笑谈的首领们逐渐惊觉,不由面面相觑,慢慢的闭了嘴。
那孩子听不到宽恕之语,越发两股战战,伏在地下连求饶都不敢。
我皱皱眉,有些疑惑,紫冥教莫非规矩特别森严?这点小事,瞧把那孩子吓的。
台上的奇异气氛渐渐蔓延到台下,不少人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去,林乾一直侍立贺兰悠身侧,此时眉头一皱清咳一声,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衣袖微微一拂。
我眯起眼,看见他袖中的手指,轻轻划过贺兰悠的手腕。
只一划,贺兰悠并没有瞿然而醒之色,却立即稍稍直起了身子,懒懒挥了挥手。
林乾立即道:“教主宽恕你了,下去吧。”
那小童磕头谢恩,踉跄下去,众人这才舒了口气,脸色神色也灵活了起来,又恢复了先前的谈笑风生之状。
自有人悄悄去觑他的神色,想探知刚才那奇异感觉从何而来,却见他依然如前神情平和,斜倚座上,将一杯香茗懒懒的拨着瓷盖,唇角甚至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台上比试接近尾声,我心中飞快的盘算,沐昕会以何种方式发难?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又不伤他颜面的令他改变主意?万一闹将起来我们如何抽身而退?。。。。。。一团乱麻尚未理个清楚明白,忽听身侧人深深吸气,缓缓起身。
耳侧,听到他淡淡道:“怀素,原谅我,我改变主意了。”
我心一慌,伸手便去握沐昕手腕,却手指一滑,直接滑了过去,转目看去,却见他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银白手套,非丝非织,在午后微弱阳光下,闪着金属的荧光。
见我拉他,沐昕微微转身,轻声道:“怀素,当日大漠之上,你曾应过我,不会怪我。”
我垂下眼睫。
“。。。。。。终有一日我要和他公平决斗,为方叔索回这笔债,到那时,怀素,你不要怪我。”
缓缓松开手指,我微微一笑,放开不自禁抓握他衣襟的姿势,轻轻拂平他衣上的皱褶,抬头道:“去吧,我等你。”
他深深看我一眼,道:“你放心。”再不说话,转身向台上行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走出我身前,面色平静。
近邪盯着我,半晌道:“你?”
我收回目光,向他宛然一笑:“我?我如何?”
他抿嘴不言。
我笑着,将笑容越笑越淡薄,越笑越苍凉。
然而却是决然而平静的道:“我能如何?我自然知道他此时只怕不是贺兰悠对手,我自然知道纵然他胜了贺兰悠我们也很难全身而退,但我更知道,我没有理由去拦阻他,不是因为什么尊严重于生命的劳什子混账话,而是,我必须对他有信心,我的质疑和保护,才是对一个男人的最大侮辱。”
近邪沉默,我抬眼看看不远处山石树木,悠悠道:“再说,我想过了,他若有不测,我亦不独活,这样看,也没什么大不了。”
近邪震了震,我不再看他,转手解了刘成的穴道,道:“叔叔,沐昕点了你的穴道,你不要怪他。”
刘成神情比我还平静,道:“小姐,我自然明白,你刚才的话我听见了,我和小姐,一样。”
我点头,道:“很好,不过,还是对你家公子有些信心罢。”
此时沐昕已行至台上,他自一起身,便齐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般清贵清逸的男子,于这凌厉粗豪武夫占大多数的大会之上,很难不令人注目,无论怎么看来,他周身气质,都太过干净,和周围人众格格不入,除了女子们投来的眼光比较炽烈外,其余人都带了警惕之意。
他却根本不理会任何人,直行至台上,冬日淡薄的阳光,映得他背影如苍山雪,风华凝定。
贺兰悠一直托腮聆听四周首领们的谈论,似是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然而沐昕刚一在台前立定,他略略撩起眼帘,只一刹,目光便盯进了沐昕目中。
我的手指一颤。
那样的目光。。。。。。
如午夜雷声隐隐中,自长空悍然劈裂厚黑云层而闪现的飞电,如一流工匠于烈火熊熊熔炉前,刚取出的那一柄百炼精钢的绝世利刃。
黑夜最黑的底色里,明光一闪-----
然而只是瞬间。
再一眼他已恢复了温柔的神情,依旧似笑非笑看着沐昕。
沐昕神态自若的对上他的视线,忽淡淡一笑,指了指台上挂着的红布,道:“贺兰教主,你这里还少写了块布,漏掉了一个位置。”
“哦?”贺兰悠微笑得无懈可击,“沐公子认为,漏掉了哪个位置呢?”
“教主。”沐昕神情淡定,出语如微风。
却如轰天雷般炸倒了数千人。
首领们齐齐放下手中的茶盏。
紫冥教棚中的教众绷紧全身的站起,有地位高的头领,已经怒喝:“放肆---”
林乾无意识的向前迈了一小步,随即站定。
唯一神色不改的只有贺兰悠,他笑道:“哦?”
“既号以紫冥尊位求揽天下贤才,为何少了教主一位?”沐昕唇角一抹冷然的笑,“难道贺兰教主非紫冥中人?”
“放肆!”这回叱喝的是林乾,他并无十分怒色,只是冷声道:“我紫冥教主何等尊位,难道还如寻常武夫般下场比拼?教主之位,自然不在遴选之例。”
“哦?既然如此,你们的告示上,便当事先声明,剔除教主之位,”沐昕声音清朗,“你们不将教主之位列于其中,难道教主之位不是紫冥之位?难道你们不想承认这个不曾正式正位的十二代教主?”
林乾怔了一怔,想了想,伸手按下四周因沐昕言语而按捺不住怒意喝斥的属下,道:“沐公子不必入人以罪,我教主是十代教主之子,本就是我紫冥数十万教众顶礼尊奉的少主子,就算没有十一代教主叛教之事,将来他承继尊位也是顺理成章,何来不愿承认之说?”
“我只知道,贵教传遍江湖的告示中,只说量才适用,定教来投的天下贤才,以相应尊位相授,人人不致委屈,人人实至名归,却未曾说明,紫冥教主之位不在其中。”
“沐公子好大口气,”林乾不怒反笑,“听你话意,竟似觉得这许多位置都不配你的高才,唯有紫冥教主之位才当得?”
“口气大不大,试过便知。”沐昕漠然道,“不过紫冥教一定要赖账,一定不敢让你们教主参与争竞,我也不便勉强,只需今日贺兰教主明白说一句,他不接在下挑战,自愿退让,在下便不再多言。”
“不必了,”这回接话的是一直带着莫名神情旁观的贺兰悠,他自椅上缓缓起身,微笑道:“沐公子,要你这样的正人君子,竟然因本座学会挤兑人,贺兰悠如何忍心?便是冲着昔日的故人交情,也不当令你失望才是。”
此话一出,众皆有惊异之色,方知贺兰教主和这个姓沐的男子,竟是旧识,看样子,争竞教主之位是假,钻了紫冥教规定漏洞,逼迫贺兰悠不得不应战才是真。
沐昕没有笑意的看了贺兰悠一眼,不再说话,缓缓向后一退,冷冷道:
“苍鹰老人门下,沐昕,请战紫冥贺兰教主。”
[正文: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堪晚来风又急(三)]
苍鹰老人四个字一出口,底下哗的一声,骚动顿起,投向沐昕的目光,也由原本的轻视,嘲笑,不以为然转为震惊和疑惑,犹以疑惑为主,毕竟谁都奇怪,苍鹰老人作为失踪近百年的绝代高人,怎么会有沐昕这么年轻的弟子?
便有人冷笑道:“兀那小子,瞧你这点子年纪,敢冒充苍鹰老人门下,小心有命上台没命下。。。。。。”
话音在见到沐昕自袖中伸出的手后戛然而止。
那双手套,银光闪烁,看来虽没什么出奇,但武林中稍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苍鹰老人当年纵横江湖,名动天下,其傍身之技,除了已臻绝顶的乾坤神功外,还有著名的乾坤双法。
掌中乾坤,日月乾坤。
其中掌中乾坤,便是指苍鹰老人一双以千年金蚕丝掺和他穷尽八荒寻来的奇兽离珠之筋织成,普天下只此一双。
至于其妙用,倒是听说得少,苍鹰老人自身武功本已独步天下,无需外力相助,这件奇宝,也只是闻说而已,有些见识少的,想必听也没听过。
就连我,也只隐约知道,这手套最大的功用,好像是能调节经脉,短暂提升功力,使招式更加元转如意。
不过我心里明白,沐昕破例使用这双手套,其实只是为了遮掩自己的残手而已。
沐昕不好武,武技在他看来只是防身健体,保护亲友之用,所以少与人对战,如今他以武林身份,正式向贺兰悠发出挑战,并取出这从未使用过的武器,看来竟是破釜沉舟,欲与贺兰悠背水一战了。
沐昕的武功,我是知道的,苍鹰老人长于内力,乾坤神功昔年便以威猛无伦领袖武林,据说于呼吸吐纳之间便可修炼,一日抵寻常内功三日,为江湖公认的百年不遇之功法,而紫冥教长于轻功,诡术,指法,和各类异学,走阴诡隼利一路,未必浑厚和正,却杀伤力极大,本来沐昕学武心无旁骛,单论起内力,贺兰悠未必是他对手,可惜沐昕左手致残,真力受损,功力无法元转如意,如此看来又必落贺兰悠下风,偏偏他在这最紧要关头,终于取出了据说可以调节经脉真气运转的奇宝,又将胜算扳回一些,如今却是连我,也不知这两人一旦拼上命,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如今我只能祈愿,这两人不要以死相拼。
我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向台上。
其余比试的诸人,早已停了手,拥向台前,独霸江湖的紫冥教主和名垂武林多年的苍鹰老人门下的对战,定是近年来最为名动江湖的决斗了,旷世难逢的高手对决,谁肯错过?
贺兰悠虽是新主,但出场时的绝世轻功众目所睹,而沐昕虽名声不显,但其人气度渊停岳峙,苍鹰老人威名久震,自无人敢于小觑。
饶是如此兴奋期待,然而那些望向高台的人们,在注目那两人风华时刻,依旧不自禁的屏住呼吸。
那两人,面对面立于高台之上,一般的绝世品貌,一般的颀长身姿,一个冷月疏星,一个微云暖阳,远山隐隐,一江烟波间,夕阳余晖缠绵如春水,自两人身前流连不去,映得那白衣银袍交相辉映,真真是满目芳菲的最美盛景。
这般绝世的少年,这般美丽的画面,谁忍,鲜血溅上绣幕丝屏?
近万目光里,因这宁静的等待与体悟,渐渐染上惋惜与微憾之色。
晚风起了,吹破一地落花。
与花叶同时飘扬起来,比花叶飘拂的姿态更为轻盈无物的那个影子,只一闪,便闪进了沐昕身前。
所有人张大嘴,短促的啊的一声。
谁也没想到,最先出手的,竟不是挑战者沐昕。
而是那个一直很漫不经心的贺兰悠。
漫天花叶飞舞里,贺兰悠的银影化为迅猛的飚风,半空中十指一张,金光闪现,流瀑连珠如巨网罩落,连一丝缝隙也无,袭向沐昕全身。
霍地倒仰,流水般后退三丈,堪堪退出金光笼罩范围,沐昕单掌一按,立即翻跃而起,黑发白衣在空中如飞云般划过流畅的弧线,尚自为人们目光追及,便已到了贺兰悠身子上空。
清啸一声,沐昕单掌拍向贺兰悠天灵。
轻轻一转,贺兰悠手指一牵,吸水成虹,竟瞬间将他身后座前茶盏内尚自冒热气的茶水凝成冰剑,指尖一抡,冰剑雪光如匹练,就势戳向沐昕双目。
沐昕一声冷笑,掌至半途忽然转道,姿势流转如水,于万不可能之际衣袖一卷,嚓的一声,贺兰悠身后的楹柱突然爆开,无数碎木尖利如剑,刺向贺兰悠后心!
那柱紧贴贺兰悠后背,近至无可躲避。
银影一闪,贺兰悠竟躲闪不及,木刺全数刺入后背。
我一声惊呼几欲出口,却在最后一刹忽然想起一事,立即忽的站起。
沐昕,小心!
乌黑木刺全数打入银影,全场惊呼,紫冥教主,败了?
只有沐昕,神色平静而肃穆,一着得手,不进反退。
空气里突起了波荡,宛如烟光渺渺,风卷水波立起水晶帘,晶帘如镜,突现无数银影。
一般的银衣黑发,身姿翻卷作天魔之舞。
四面皆是贺兰悠。
却不知那个才是贺兰悠?
瞠目的是观者,沐昕的目光一直清明如晨曦,他始终紧紧盯着那被无数木刺钉入的银影----那是贺兰悠的外袍,如今软软铺于地下,刚才的中袭,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然而那只是外袍,沐昕钉住不放,却是作甚?
我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沐昕双臂一展,凌空虚蹈,飞鹰般已至四面贺兰悠上空,手掌一按,便听一声沉闷的“砰”的一声。
好似拍打水浪,又似拍裂了空心的球体的声音,刹那间碎玉裂晶飞溅,冷毫穿梭,四面贺兰悠,瞬间光影全灭。
那四个贺兰悠,都不是贺兰悠。
那么,他在哪里?
如轻烟忽然消散,沐昕的身影竟至快得无迹可寻,再一转眼他已飞临那委地银袍前,掌风一掠,轻声叱:“破!”
有人和声一笑,静静道:“灭!”
银光一闪,贺兰悠身形再现,依旧如前,银衣完整,掌间一柄银紫小琴,上搭七弦。
他再一笑,手指一拨,如斯细弦,起风雷呼啸之声,直袭沐昕前心。
沐昕身形一荡,已抓住飞弦,指若牵丝,点戳抹弹,七弦被他刹那连成一线,他顺势一甩,弦线霍霍有声缠上台柱,借势一振而起,已到贺兰悠身后,银白手套在内力催动下,光芒越发氤氲,印向贺兰悠后心。
贺兰悠突然一旋身,也不见他作势,那维系沐昕身形的冰弦立即反弹,碎成万千,当当当当撞上沐昕双手,每一碎片,都闪现幽幽磷光!
沐昕双手立如枝干伸展的树,根根展开,与冰箭碎片快速连撞在一起,闪出星星火花,幽黑的颜色于银白手套上忽闪忽没,竟是将贺兰悠鬼魅般布在箭上的毒瞬间解去。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以诡胜诡,往往前一招招式未老,后一杀着已接踵而至,每一着都是杀手,每一着都暗含机锋,变招换招令人目不暇给,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过了数招,武功高的人看得气透不过来,武功低的只知道白影银影纠缠一起,瞻之在左忽焉在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却根本分不清招式。
一众首脑看得神色凝重,我依稀听得有人喃喃叹息:“这般惊人武功,更难得的是两人那机变凌厉。。。。。。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我等老矣。。。。。。”
这都是事不关己的喟叹与自怜,无如我此刻,眼见那一着不慎立即万劫不复的战局,焦心如焚。
实在看得心惊,我闭上眼,再睁开,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近邪。
他眉头比我更深,道:“不能久战。”
我微喟一声,黯然道:“看来他会拼了。。。。。。”
只一分神,台上形势果变。
沐昕突如一道烟般扑向贺兰悠,银色手套光华如月,展袖之间月华满了天穹,夹杂着无与伦比的霸气,撕裂深冬寒冷的空气,和万众屏息的寂静,一往无前的,直贯望月之人眉心。
贺兰悠目光一闪,竟不再施展他绝世的天魔步法,左脚向后一撤,身子后仰,整个人身形拉直如漂亮的箭,双手横结成桥,悍然抬起。
他双掌之间,紫雾弥漫,如同江水涨潮,波光涌动。
刷!
幽幽紫雾,与银白月华,决然悍厉的碰在了一起。
嘶-----
极轻微的一声。
紫光银毫,交织一起,初为一小点,渐渐扩散,成扇形,带着锐利如冰刀的凛冽,缓缓卷开。
两人的眼睛,越来越亮,衣衫也开始无风自抖,澎湃的劲气如浩荡潮水,于此刻狂然涌出,瞬间便冲没堤坝,所经之处,万里田园皆毁。
啪!
三丈外所有几上茶盏尽皆粉碎。
却无一滴茶汁溅出。
银光摧毁茶盏,紫毫吞噬茶汁,竟是不分先后,便将一切摧毁无形。
咔嚓。
银紫二光延伸至高台后,座椅四角,莫名全断,首领们狼狈跳起。
目瞪口呆看着地面坚硬的松木板,缓缓出现了裂缝,那裂缝越来越大,犹如巨人张开的嘴,无声无息咧来饕餮的血口,最后裂至再无可裂,直贯整个高台。
惊呼声如浪而起。
很多人为了不错过高手对战,抢挤在台前,如今惨遭池鱼之殃,轻功强的,衣衫全裂的逃开,弱点的,遍身是被紫银二光割裂的伤口,鲜血喷溅的栽倒,轻功差的,则无声无息倒下,身上突起紫斑,瞬间僵化。
两人终于以内力相拼,致数千人惊惶无伦。
我咬着下唇,不顾牙齿深陷唇中,眼看着这两人竟成了不死不休的战局,知道此刻任谁也难以上前分开两人,否则不仅那个人要受伤,沐昕和贺兰悠也会被反噬,然而要我眼睁睁见他们以死相拼,却又情何以堪?
我原以为,以贺兰悠的奸狡城府,大仇未报,定会珍重自身,纵使沐昕有心死战,他也一定会想办法避开,不想他今日吃错了什么药,竟似也起了意气,居然一力和沐昕相拼。
怔怔看着台上,我心中转过千万个念头,却觉得都万不可行。
心底冰凉而双手灼热,我连手指都在轻轻颤抖,有生以来,我未曾如此束手无策过。
近邪抬头看看天际,不知咕哝了句什么,我缓缓将目光转向他,他又紧紧抿嘴,随即站起身来。
我一惊。
然而不待近邪冒险,台上,两个目光亮得能杀人的人,突齐声低喝,双臂一振,贺兰悠手掌自不可思议角度突然现出,直攫沐昕咽喉!
与此同时,沐昕手掌一滑,趁着贺兰悠让出的空门,反肘直袭他胸膛!
轰!
尘烟腾腾弥漫而起,这生死一刹,几不可见的浓雾突然遮掩了我几乎滴出血来的视线,迷蒙中只见那两人纠缠在一起,如狂风般卷过高台,呼啸着撞入黑色的巨洞中!
原本已经裂成两半的高台,经不得两人最后一刹以死相博的真力催动,完全倾塌。
我的一声惊呼,生生卡在咽喉里。
[正文:第一百五十二章 光景旋消惆怅在(一)]
我茫然立于黑暗中。
好奇怪啊。。。。。。
刚刚不是黄昏么,怎么一眨眼,就变成夜里了?
沐昕和贺兰悠,哪里去了?
转目看四周,景色影影绰绰,似乎还是金马顶峰,只是景致变成了夜里,却又没有月亮,一片模糊。
我隐隐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却心内混沌,心思全挂在撞入洞中的那两人身上,他们那最后杀着。。。。。。怎样了?
还有,人呢,那么多人,到哪去了?
“喂!”
有人讥笑:“喂,阎王来传你上堂了,还不快去?”
扑哧一声。
“咳咳”
有人故意咳嗽的声音,微微苍老的声音,却听来明朗。
“真是奇怪,红尘里走一遭,怎么就把那个千伶百俐的丫头变成如今的傻大姐儿了?”
“哼!您哪只眼睛看见她千伶百俐过?”
“说得也是啊。。。。。。”有人沉吟,“我倒记得那丫头初到山庄,就是傻兮兮的,整天跟在我身后叫叔叔,后来多亏我耳提面命,她才多少聪明了些,难道如今我一不在身边,她又跟那木头久了,近木者呆了?”
“呸!”
“滚!”
“你先滚,他就来。”
“哈!叫我说,”讥诮的声音,“是思春!思春的女人最蠢!”
。。。。。。
我呆了一呆。
忽然觉得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这些可恶。。。。。。却又无比可爱的声音啊。。。。。。
你们终于来了!
浓浓的喜悦和酸楚,只一刹那间,便如潮水狂涌而上,淹没了我,再化为丰盈的泪水,无可遮掩的倾泻而出。
“外公!”
我纵身扑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
…………………………………………………………
有一刹那的沉默。
我不管不顾,只深深的将脑袋扎在那怀抱中,不肯放开。
怀抱的主人,还是那个很奸诈的腔调,笑道:“你们几个说人家越活越傻,我看她德行却象是好了些,瞧瞧,居然没喊我老头,忒不容易了。”
然而他的姿态却不是语气那回事,如此轻轻的拥住了我,手指温柔的在我发中穿梭,我感受着他熟悉的微带俱无山庄松木香的气息,感受那手指细腻而轻柔触及长发的微痒,眼前突有幕幕场景飞电般流转而过,血色里辗转的娘,惹祸的沐昕乌黑惊惶的眼,屋顶上俯视我的贺兰悠,紫冥宫九针激魂,李景隆大帐前沐昕胸前绽起的血花,夹河战场遍地死尸里父亲惊惶转过的脸,朱高煦浓重的喷到我脸上的呼吸,山洞中熙音似笑似哭的神情,艾绿姑姑苍白的头颅。
一闪。
我的泪,层层复层层,湿了老头厚厚的冬衣。
这是真正亲人的怀抱,能永远等待我回归的怀抱,能予我撒娇和放心将眼泪浸润的怀抱,能令我安心,觉得不必再畏惧任何风雨和恶毒的怀抱,我已忘却我有多久不曾如此痛快淋漓的哭过,似要将这数年辛酸,悲苦,跌宕颠沛,爱恨交织,于黑暗中,于四面沉默的眼光里,于外公久违的怀抱中,全数倾泻。
外公终于渐渐敛了笑意,缓缓抚摸我的头,叹:“痴儿,痴儿。。。。。。”
猛地却有人揪住我的耳朵,将我拎离外公胸前,怒道:“哭就哭,莫脏了师傅的衣服,他自己洗不干净的!”
我含着泪花怔怔看着超强洁癖的弃善那嫌恶的表情,忍不住绽开一个笑容。
“师叔,看见你真好。”
他雪白的娃娃脸突然可疑的抹上一层微酡的颜色,忽地让开我一步,又一把推开泪汪汪凑近来的扬恶,“你离我远点!鼻涕虫。”
抽身要走的时候睥睨的又看了我一眼,漫不在乎的道:“哭什么?难看死了,有什么值得哭的?被谁欺负了,揍回来就是,你要揍不成,咱们帮你一起揍,包他见了阎王也不敢哭诉。”
扬恶懒洋洋的踱过来,笑嘻嘻道:“怀素宝贝,别理那个自大狂,他是师傅老大他老二,底下谁也不配当老三,你和他一般见识,那会活活气死。”
我还未及答言,又有一人迈着方步过来,鼻直口方,细目长眉,生得堂堂好相貌,一脸正气的开口:“此言差矣,三师弟。。。。。。”
“什么三师弟!”扬恶猛的跳起来,“远真,说过多少次了,我排行第二,你排行最末,三师弟是近邪!”
“非也非也,”远真今天的形象是腐儒,自然一本正经,“尔以入门先后排辈不当也,当以年龄论尊长。。。。。。”
“呸!”弃善远远斜睨过来:“谁知道你几岁?保不准胎毛未干,乳臭尚存,想作师兄?打赢我再说。”
“侠者以武犯禁。。。。。。”
我含笑看着那几个活宝斗嘴,一时竟恍惚又回到俱无山庄那些快活自在的日子里,嬉戏,学武,玩乐,捣乱,无忧无虑的那七年,似乎谁都不曾改变,谁都不曾老去,然而只是一抹眼光流痕,一点心尘惊散,须臾之间变幻流年,我便再也回不去了。
老头拈须,笑眯眯看着弟子,我很欣慰的发现,他依旧身板健朗,目光依旧看似忠厚实则深藏奸险,表情依旧看似可亲实则暗藏算计,真真瞧来,令人愉快得很。
他此刻正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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