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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难为-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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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山伯夫人说的道理郑瑾全都明白。她也是这样高门大户里出来的人,这些门道她哪能不知道呢?当初还用这办法整过前头的郑少夫人呢。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轮到自己头上就是另一回事了。她闭紧嘴唇低头坐着,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几乎要扯碎了。

恒山伯夫人看女儿这样,除了叹气也没别的办法。她不是没跟恒山伯说过,让他去跟女婿交涉一下,可是次次都被恒山伯骂了回来。甚至她还去找过郑琨,让郑琨劝劝这个妹婿,结果郑琨只是说,男人家谁没个三妻四妾的,那些通房姨娘不过是个玩艺儿,妹妹何必这样放在心上。恒山伯夫人心里想着,嘴上不由得就说出来了:“男人家,谁房里没几个人呢?”眼珠一转看见了绮年和永安侯夫人,便道,“你瞧那周氏,那还是郡王世子妃呢,世子院子里不还是有个姨娘吗?将来世子成了郡王,那还得有侧妃有侍妾,还不都是一样的吗?”

恒山伯夫人越这么说,郑瑾心里越是不痛快。周绮年怎么跟她比?周绮年是什么出身,那是高嫁,嫁进了郡王府里,郡王世子有没有通房姨娘,她说得上话吗?可她自己却是低嫁,苏锐的升迁还是靠着岳家呢,为什么她就得这样“贤惠”了?还有一句话她自己也不怎么敢往深里想:倘若能嫁成王妃,那有个侧妃有个侍妾也认了,可她如今——才是个小官的妻子而已!

只是这话也不能说出口,郑瑾憋闷地转过头,好巧不巧一眼却又看见了冷玉如。冷玉如今日是跟着张大夫人一起来的,一边跟旁边的女眷应酬,一边还不忘给张大夫人斟茶布菜,远远看去跟亲母女一般。那一席上的女眷差不多都是三四品官儿家的内眷,可是颇有人跟冷玉如说话时带着几分奉承讨好之意的——虽然张殊官职不高,可是手握实权,又是皇上的信臣,这可是官位换不来的。

郑瑾不由自主地盯紧了冷玉如。比起从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冷玉如丰满了些,脸色也红润了些。郑瑾还记得她刚见到冷玉如时的模样:纤瘦的身材,尖尖的瓜子脸儿,身上穿一件普通的藕合色绸衫,头上只有一枝赤金镶珠的钗子能拿得出手,耳朵上戴的翡翠耳坠子颜色都不匀,手腕上的镯子更是细得虾须一样,勉强镶了两颗珠子充充门面,在她眼里看来,一副穷酸相,还没自己身边的大丫鬟体面,却还偏偏要做出一副清高模样来。那时候就连出去踏个青,都得她拿出自己的旧衣裳旧首饰来给她撑门面,更不必说冷家那个姨娘,巴巴结结的,死皮赖脸贴着自己家,好替冷家谋个前程。虽然她嘴上管冷玉如叫声表妹,其实在心里,冷玉如跟她的丫鬟也没甚两样。唯一的用处,就是当初替她挡了张家那门亲事。

张家的亲事——郑瑾两手攥得更紧了。当初她听说张殊脸上有道伤疤,后头又亲眼见了那长长的伤痕,当时就倒吸了口凉气——若是她嫁了个脸上有疤的夫婿,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会笑她!因着这个,她死也不肯嫁给张殊。可是如今,张殊是皇帝身边的信臣,眼瞧着往上升的势头不减,而苏锐,倒真是英俊潇洒的少年状元,可如今却……尤其是,谁知道苏锐那个在外头有规矩美名的母亲,竟然是那么个死板苛刻的老东西!而冷玉如看起来一副舒心自在的模样,不要说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跟从前大不相同,单看她跟张大夫人有说有笑如同母女——她怎么就那么有福气!

“你在瞧什么呢?”恒山伯夫人狐疑地看了女儿一眼,顺着郑瑾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冷玉如,忍不住便道,“还看什么!倘若当初你听你爹的,如今——”说这话的时候,她倒忘记了当初她自己也不愿意要这门亲事的,只想到恒山伯埋怨的话,说是倘若郑瑾当初嫁了张家,如今哪里还怕分了手中的兵权云云。不过她埋怨的话尚未说完,忽见冷玉如放下筷子,急急摸出帕子捂住嘴转过了身去,顿时没了声音——这,冷玉如看起来好像是,又有喜了?

张大夫人也是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这个儿媳当初她是不情愿娶的,恒山伯府不愿嫁自己家女儿,便弄个义女嫁进来,难道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未免欺人太甚!因着这个,她对冷玉如也看不顺眼。可是这些年下来,冷玉如孝顺公婆,爱护小姑,体贴夫君,照顾小叔,实在是挑不出什么不好来,自己又是能诗善画又会管家,称得上四德俱全,张大夫人也就渐渐地喜欢了。这会儿看冷玉如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不由得有些担心:“莫不是昨儿晚上没睡好?”大房的小儿子张执婚期在即,二房的独子张授却还没个动静,张二太太也不管张授的年纪比张执小,时不时地就指桑骂槐,暗示冷玉如这个当家长媳不把隔房的小叔子放在眼里,昨天更是借着晚饭的事儿闹了一通,一直折腾到深夜。本来冷玉如就因为张执的婚事正在忙碌着收拾房子,哪里还经得起张二太太生事呢?

冷玉如觉得嘴里发苦,喝了一口水还是压不住胸头往上冲的感觉,转眼看见旁边有一碟酒酿青梅,顺手拈了一个放在嘴里,顿时觉得舒服了些,便笑道:“无事,就是忽然觉得有些恶心,这会儿已经——”后头话音忽然没了。

张大夫人心里一亮,正要说话,旁边已经有位夫人笑道:“看这样子,怕不是有喜了吧?”

冷玉如也是忽然想到此事,算算自己的小日子确实已经晚了七八日,只因操办张执的婚事,竟没注意,顿时红了脸。这么一来,在座的夫人们都是经历过的,哪里还有不知道的,纷纷便向张大夫人道谢。张大夫人心里也高兴得很,毕竟虽然有了嫡长孙,但一个孩子总是太单薄了,多子才是多福,但嘴上还要说:“尚未请大夫诊脉呢,还不知确不确切。”

便有人笑道:“正是,合该快些请个太医来诊诊脉才是。若真是有了,张夫人府上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张大夫人心里欢喜无限,哪里还有心思吃这喜酒,好在此时外头已经鼓乐喧天,新人已经入宫叩拜帝后完毕,花轿到了王府了,只要送入洞房,这喜事就算办好,宾客此时离席也不算失礼了。

今日是如鸳跟着绮年过来的,冷玉如那边的动静如鸳也有听到,赶紧俯身对绮年小声道:“世子妃,好像张少奶奶那里有喜了。”

“有喜?”绮年顿时大喜,赶紧起身过去。冷玉如脸上绯红地对她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又忍不住转过头去干呕了几口。也不知道怎么的,绮年听着这声音,自己胸口也是一阵翻腾,连忙抽出帕子捂住了嘴,居然也跟着干呕了一声。

这一下这一席上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少奶奶呕吐也就罢了,这郡王世子妃跑到别人席上来呕吐算是个什么事?冷玉如吓了一跳,赶紧一手拉住了绮年:“你这是怎么了?”

绮年自己也觉得尴尬万分:“我也不——”刚说完话,鼻子里闻到一阵鱼腥味,直接半转过身去比冷玉如吐得还厉害。还是张大夫人脑子转了过来,忙道:“世子妃不会也是——”这么巧,两人都有身孕了?

如鸳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算了一下,凑到绮年耳边小声道:“世子妃,您的小日子也晚了四五天了。”不过郡王府马上就要有一嫁一娶两桩亲事,绮年忙得也是脚打后脑勺,加上小满和如鹂也都要出嫁,绮年身边伺候的人手也不大够,这小日子的事还真是忽略了。

旁边的人当然听不见如鸳说了些什么,但却都能看见绮年愣了一下,脸上迅速红了,这般哪还有猜不出的,顿时都哄笑着恭喜起来,尤其坐在另一席上的李氏,已经高兴得跑了过来问长问短。

郑瑾和张淳远远看着,简直心里酸得无法形容。郑瑾实在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这到底是齐王的大喜日子,还是她们的喜日子?真是不成体统!”生了一个又一个,这是想做什么!

永安侯夫人笑了笑:“有喜有喜,自然是大喜事,欢喜也是情理之中。说起来,今日席上两人有孕,这是好兆头,没准齐王妃进了门也能沾着这喜气,早生贵子呢。”

永安侯夫人说这话,周围是无人不听的,都纷纷笑道:“永安侯夫人是全福人,既是这样说,定是喜事,齐王妃定然早生贵子。”硬生生的把郑瑾的刻薄话堵了回去,难道她要说齐王妃不可能早生贵子?那不是诅咒是什么?饶是她心里再嫉妒,也只能干笑一声低下头去喝茶了。

绮年没等散席就早早回了郡王府,立刻请来了太医诊脉,而后没一刻钟,世子妃又有喜了的消息就在王府里传开了。昀郡王闻讯也来了节气居,看着赵燕恒眉开眼笑的盯着绮年的肚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也不是头一次当爹了,怎的还这样不稳重?”

“父王,”赵燕恒丝毫不在意昀郡王的评价,只笑道,“绮儿有孕,家里事可得找人帮她分担些了。”

“这是自然。”倘若秦王妃安分守己,这时候应该让绮年只管养胎才是,只可惜现在还得绮年担着管家的事。

“儿媳想,就让肖侧妃帮着儿媳分担些罢。”

昀郡王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你自行安排便可,如今你身子要紧,小心为上。”

☆、177 看出嫁思人及己

世子妃有喜;满府的下人都多发了半个月的月例打赏;可谓人人欢喜。只可惜;兰园里的气氛不大“和谐”;魏侧妃又在发脾气,对象自然是秦采:“既是她有喜了不能操劳;怎么不让你帮她管家?你也是,就不知道自己出来说句话吗?”

秦采低着头坐在那里研究自己的指甲。绮年为什么提出让肖侧妃帮她,是因为马上就是赵燕好出嫁,哪个母亲不想亲自操持女儿的大礼?绮年不过借此给肖侧妃机会尽尽心罢了,有什么不对?何况,赵燕和很快就要分家出去单过,这时候她若是再管王府的事儿真是闲得难受了,有那时间还不如想想以后的日子呢。昀郡王不但分了一处宅子给他们;还给了一处庄子两间铺子,加上秦采自己嫁妆里也有两间铺子,正要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做生意呢。

魏侧妃念叨了几句,看秦采头都不抬,脸色就更难看了:“我说的话,你敢情是根本不想听呢?”

“儿媳在听着。”秦采再怎么心胸开阔,想到将来要跟这样的婆婆一起过日子也觉得头疼,“不过儿媳想,马上二爷就要分出去了,这王府里是什么样子我们又何必去管呢?”

这话说得有理,魏侧妃不由得噎住了,却又觉得面子上下不来,拉了脸斥责道:“这些事你倒是一套一套的,可是你那肚子怎么到现在都不争气?你瞧瞧,周氏这都怀第二个了,你呢!”

“母亲。”赵燕和从外头走进来,眉头微皱,“这府里的事就不要再操心了,等迁了出去,母亲只管享清福就是,再也不必看人脸色了。”

虽然侧妃也可以得儿子叫一声母亲,但毕竟是要有所顾忌,倘若分了家,魏侧妃就是家里的老封君,儿子再叫母亲也不必看人脸色。魏侧妃这么一想,脸上的神色就缓和了许多,拉着儿子的手喜欢地说起话来:“衙门里的事可多?这天气渐热了,瞧你这一身汗。”

秦采听到这里就起身:“那我先去给二爷准备热水沐浴。”

魏侧妃随手摆了摆,等她出去了才道:“这都嫁进来几年了,肚子怎么就是没有动静!”当初娶秦采,还想着东阳侯府能帮得上赵燕和什么忙,谁知道至今也没用得上,秦采反而生不出儿子来,真是叫人失望。

赵燕和微微又皱了皱眉:“也没有多久,中间还守了一年的国丧,母亲也不要太着急了,急坏了自己身体,儿子可怎么办?”

魏侧妃听着前几句话眉毛渐渐就竖起来,到最后几句又缓和了下来,叹道:“我就你这一个儿子,年纪又不小了,哪里能不急呢。就不说马上让我抱上孙子,有个动静也是好的啊。说守国丧,这出丧都三个月了,你看周氏,这不又怀上了?看她那样儿,就是个好生养的,先花后果,没准这一胎就是男的。”魏侧妃说到这里,又想起秦采纤弱的腰身,心里微微的竟有几分后悔。

好生养这样的话,是绝对不该指着嫂子跟小叔子说的,赵燕和张了张嘴想阻拦,却不期然地想起当年在江岸边看见的那个狠咬着人不放的小姑娘,还有大明寺里那个飞奔而来求救的少女。不过这点心思只是微微一动,就被他立刻按了下去,缓声道:“过些日子就要迁出去,那边的宅子我已去看过了,还要收拾一下。秦氏说了,要先请母亲挑挑住在哪里,所以我想这些日子母亲不如也去看看。”

儿子这样的孝顺,魏侧妃脸上不由得就露出了笑容,自动忽略了那句“秦氏说了”,忙忙点头道:“我去看看,我去看看,娘晓得你喜欢什么样的布置,都替你布置上。”

赵燕和又陪着她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退,回了武园。一进门,就看见秦采倚着罗汉床对着窗外出神,见他进来就要起身:“热水都备好了,二爷沐浴出来就传饭可好?”

赵燕和记得她从前是管自己叫“夫君”的,走到净房门口又停下脚步,略略迟疑了一下才道:“母亲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来日方长。”

秦采略有几分诧异地抬起头,却只看见赵燕和修长结实的背影,顿时心里一热,眼前景象忽然模糊起来——这,这是赵燕和跟她说过的头一句贴心的话。来日方长,意思是叫她不必为至今尚无儿女的事担忧么?婆婆这样的难缠,夫君又太孝顺,她的日子当真过得有很多委屈,以至于夫妻之间最初的热情也渐渐淡了。可今日,能得这样一句话,她这心里忽然觉得好似又活回来了。

脚下有些轻飘地起来叫银杏银桥摆上饭来,赵燕和就从净房里出来了。秦采连忙过去给他拿着干帕子绞头发,一面轻声道:“今日厨房里的菜色没有你特别爱吃的那几样,我叫人出去买了五芳轩的水晶糕来,一会儿用几块罢。”武园是没有小厨房的,想吃点什么自然就不方便。

赵燕和刚点了点头,就听外头有人娇声笑道:“银杏姐姐,二爷在里头么?”不等银杏回答,门帘一掀,莲瓣已经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进门便笑道,“二爷,二奶奶,侧妃说今儿厨房送上来的菜二爷都不爱吃,叫人去外头买了二爷爱吃的水晶糕呢。”说着一边把食盒往桌上放,一边拿一对水灵灵的杏眼往赵燕和身上瞟。

赵燕和淡淡点了点头:“回去跟母亲说,我喜欢得很。”

莲瓣抿嘴笑道:“侧妃自然是知道二爷喜欢什么的。”说着将碟子直端到赵燕和眼前,“二爷看,这五芳轩的水晶糕做得多好,白中透亮的真像水晶一样。”

秦采盯着那盘子。盘子是玫瑰紫色的,衬着白亮的水晶糕果然鲜亮异常,但同样的,也衬着莲瓣托着盘子的纤纤十指。别看是个丫鬟,却生了一双好手,手指细长,皮肤又白。能在侧妃身边做贴身大丫鬟,吃穿用度跟普通人家的小姐也差不多的,自然是养得好,手指捏着盘边,尾指还轻轻翘起,一朵兰花似的。

赵燕和却看都没看,只道:“放下就是了。”转头向秦采道,“既然母亲送了点心过来,我们就吃母亲赏的。你买的那些,叫莲瓣带回去给母亲用罢。”

银杏心里暗喜,立刻也端了一盘子水晶糕来:“劳烦莲瓣妹妹了,这是二奶奶买了来孝敬侧妃的,妹妹就带回去罢。”

莲瓣看着那一模一样的水晶糕,脸上有点挂不住,勉强笑着接过去:“真是好巧,奴婢这就带回去给侧妃尝尝。”提起食盒低着头走了。银杏满脸笑容送她出了武园,等她走远就呸了一口:“送水晶糕?送你那双手是真吧!下作的小蹄子,瞎了你的眼!”小声骂了片刻才解气,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有个穿藕合色比甲的大丫鬟提着个食盒低头匆匆经过,她眯着眼睛看了片刻,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这不是荷园的丁香么?怎么是从丹园那条路上过来的。”

如今丹园是被禁足了,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撤掉了小一半,说是王妃卧病需要安静,其实底下人都知道,除了秦王妃贴身的这几个大丫鬟,底下那些平日里跟秦王妃亲近、替她办事的丫鬟婆子们都被或发卖或打发到庄子上去了,没有打发那几个大丫鬟,也是为给秦王妃在外头留几分脸面而已,毕竟这些大丫鬟的身契不在公中,而是在秦王妃手里,若是真要发卖什么的,就得逼着秦王妃拿出身契来,那真是丝毫脸面也不留了。

昀郡王还没打算做这么绝,因此并没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只是往丹园里加了几个婆子严加把守,不许任何人出入罢了。

秦王妃坐在饭桌前发呆。如今她是被禁足,虽然昀郡王说了并不减免她的公中份例,但平日里她的用度早超出公中份例了,只是她是王妃,无人去细算帐罢了。如今一按公中份例来,立刻就觉得比从前紧张不少,加上下头的奴仆们难免怠慢,一里一外的就差了好些。这么折腾了两三个月,秦王妃倒真是有些病了,口中发苦,饮食无味,看着饭菜都觉没甚兴趣。

“今儿饭菜比往日丰盛些,是园子里有什么喜事了吧?”

秦王妃这一开口,魏紫不由得心里一紧,没敢立刻说话。恰好豆绿进来,往桌子上放了一碟琥珀桃糕:“王妃若觉口里苦,这个是甜的用一块儿罢。是奴婢托丁香悄悄给买进来的。”

秦王妃抬了抬眼睛:“丁香那丫头倒跟你着实不错,如今还肯沾着丹园。”

豆绿低声道:“她倒还念着从前和奴婢的交情……”

秦王妃嗤了一声:“你又不是没给她银子。没那些,她肯帮你捎带这些东西?只怕还不是特意出去买的,不过是荷园那里要,匀出些来给你罢了,拿着荷园的东西她赚银子!”

豆绿不敢说话了。秦王妃发了一通脾气才道:“今儿园子里什么喜事啊?”

豆绿嗫嚅了半晌还是道:“世子妃有喜了。”

秦王妃脸上的肌肉猛然抽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眉目都有几分狰狞:“有喜了?难怪今儿我这里的饭菜都丰盛了些,这是世子打赏下人呢吧?”

没人敢说话。秦王妃胸口起伏,半晌才道:“如今她倒得意了!既是有了喜,下头的亲事怎么办?谁来管家?”

豆绿低声道:“听说是让肖侧妃帮忙。”

“平儿的亲事,就让个侧妃来张罗!”秦王妃几乎就要把桌子掀了,魏紫赶紧给按住,这要是掀了,可不会有人再送一桌来:“王妃放心,那都是有定例的,没人敢不用心,还有柳家的面子呢!”

秦王妃慢慢静了下来,深吸了口气道:“没错,还有柳家的面子。”只要这个媳妇进了门,怎么也要来见自己这个婆婆,到时候拿捏住了媳妇,若能由柳家出面要求昀郡王免了自己的禁足,想来昀郡王也要给柳总兵几分面子。毕竟亲生母亲总不露面,赵燕平的面子上也不好看,柳逢碧的面子自然也就不好看了。有柳家在,她还有机会出去。

“王妃,这是今天柳家送来的嫁妆单子,世子妃让送来给王妃看看,柳家十日后就把嫁妆送到城南的宅子去。”一个小丫鬟怯生生进来递了一迭单子,登时把秦王妃又唤醒了,手里拿着那厚厚的嫁妆单子,秦王妃才想起,等成亲之后赵燕平就要分出去了,这王府就是赵燕恒夫妇两个的了,到时候,就算自己出去了又能怎么样?

“都撤了!我不想吃!”

豆绿沉默地收拾东西,魏紫含着眼泪劝道:“王妃要保重身子,不吃东西怎么成呢,您用点儿点心也好,要不然,只是让节气居那边儿看笑话。”

秦王妃半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等屋子里只剩下了魏紫,才咬着牙道:“不能让她生下儿子来!”倘若不生儿子,将来就得过继,那时候赵燕平的儿子还有机会。

“可是,咱们现在出不去……”魏紫苦笑,很想劝主子打消这念头。如今整个丹园都被禁足了,还想怎么样?

“我得回去见见母亲……”秦王妃到这时候才觉得自己会的东西太少,到了此时,竟不知如何才能阻止绮年生儿子。下药当然最简单有效,但是你得能把手伸进节气居去才行。现在人都出不去,还能做什么?

魏紫不敢接口,暗想丹园都出不去,哪里还能去公主府呢。但这话不敢说,只好劝道:“如今要紧大事是看着三少爷成亲,只要三少爷好,别的都好说。”

秦王妃不耐烦地摆摆手,起身到里屋去思索了,这里魏紫只得退出来,却听旁边耳房里露粉在劝慰豆绿:“如今咱们还是王妃的人,只要王妃不肯,谁能要了你去?”

豆绿哭道:“可那立秋是世子的人,再过些日子世子做了郡王,他若是去向世子讨我可怎么办?”

魏紫不由得一脚跨进去问道:“这是怎的了?”

露粉连忙替豆绿解释道:“是世子身边的立秋,怕是对豆绿起了心思呢。”

魏紫一怔:“立秋?节气居跟咱们丹园素来是不搭边的呀。”

豆绿只是哭,露粉低声道:“姐姐不知道,从前立秋就调戏过豆绿,不过那时候有王妃在,他也不敢怎样。这会子咱们都——丁香今儿给豆绿送了个信,说那立秋在二门上跟小厮吃酒吃醉了,说要娶豆绿呢。”

魏紫怔了一会儿,强笑道:“立秋在世子身边倒也是个有体面的。”

豆绿跺脚哭道:“他油嘴滑舌的不尊重,我才不要!”抽泣一声,说了实话,“我是王妃身边的,就是过去了,他又怎么会对我好。”抓了魏紫的手道,“姐姐你在王妃面前替我说说罢,如今王妃心烦,我怕去说了王妃反而恼了我,若以为我跟世子妃那边有什么,我就说不清了。”秦王妃虽被禁足,但要在丹园里处置自己的丫鬟还是可以的。

魏紫随口答应了,笑道:“你也太胆小,放心好了,王妃不开口,谁也要不去你的。”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听见屋里秦王妃要水,就进去了。

打从绮年有了喜,节气居上上下下都欢天喜地,那时间就过得特别快,转眼就是赵燕好出嫁的日子。绮年一早起来,看见肖侧妃红肿的眼圈,就不禁笑了:“今儿是大喜日子,再说就嫁在京里,侧妃什么时候想去看,坐上马车就去了,快别这样。”

肖侧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看四周无人,低声道:“还要多谢世子妃。”能让她有机会操持女儿的亲事。

“瞧侧妃说的,这不还多亏有侧妃帮我呢么。”绮年说着,摸了摸肚子,“这小东西折腾得不轻。”这次她怀孕比上次反应强烈,每天早晨都得吐个一塌糊涂。

肖侧妃笑道:“要这么说,十有八…九是个儿子呢。”说了几句吉利话,看看时候差不多,又赶紧出去张罗了。她是侧妃,当然不能到前头去,但今日多少琐事都得她操心,可不能让女儿这样的大喜日子出什么差错。

绮年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全福夫人要到了,也就起身要往荷园去,刚要出门就有小丫鬟来报:“林姑娘过来了。”

“妹妹过来了?”绮年自把她接进来,先是忙着家里的事,然后又有了喜,根本就顾不上林悦然了,“这几日家里乱乱的,委屈妹妹了。”

林悦然赶紧道:“姐姐快别这么说,是我给姐姐添麻烦了才是。”看看绮年身上已经换了衣裳,“姐姐是要到前头去了吧?那我就不耽误姐姐了。”

绮年点点头:“如鸳,好好送林姑娘回夏轩去。回头家里事都了了,我带妹妹出去走走。”未婚姑娘在自己家里住着,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比如说,不能让她跟家里的爷们儿见面。给她配了几个丫鬟就是为了这个,林悦然只要踏出夏轩,身边永远都有丫鬟跟着,要去哪里,丫鬟也得先去探探合不合适。绮年是想帮帮林悦然,但不想帮出麻烦来。这种寄人篱下寄出感情来的戏码她又不是没在小说里写过。

林悦然跟着丫鬟出去了,走到门口忍不住问了一句:“世子这样早就出去了么?”

如鸳含笑道:“世子到前头去准备拦门的礼了。林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林悦然心里一紧,低声道:“没什么,我是觉得姐姐有孕辛苦,若是世子在身边怕是好些。”

如鸳点头笑道:“林姑娘别担心,世子对世子妃是最体贴的。”

林悦然没再说话,回了夏轩,如鸳客客气气地道:“今日事多,还要委屈林姑娘就在院子里走走,莫要出去,免得被冲撞了。”

林悦然轻轻点了点头,目送如鸳出去,便听外头有个小丫鬟跑来,兴奋地跟如鸳道:“新郎官儿到门前了呢!带了好些迎亲的人来,里头有显国公府的两位少爷呢!”这新郎不能自己一个人跑来接新娘,少不得要请些未婚男子一起来,来的人身份越显贵,新娘就越有面子。

如鸳听了也兴奋:“是么?显国公府大少爷可是今科的武榜眼呢!小少爷也是武进士。这来得也太早,全福夫人没准刚在梳头呢。走,看看去!”

林悦然独个儿站在院子里,听着两人的声音远去,心里七上八下。想这郡王府一个庶女出嫁都如此体面,自己若不是沦落至此,本来也能有这样的风光的,如今却是再不可能了。转念又想到嫂子的话,若是自己能进这郡王府,自是少不了锦衣玉食,不逊从前。可是再想一想,侧妃也是妾,便是再尊贵的妾,这辈子也不能穿着大红嫁衣让人来迎亲了。越想越觉得心里凄苦,回了房里,那眼泪就要止不住地落下来。

忽听门上帘子响,林悦然忙擦了泪去看,就见梨儿和两个小丫鬟一起,捧了一迭新衣裳进来,欢天喜地道:“姑娘快来看,这是世子妃叫人给姑娘做的新衣裳呢!”一件件展开了,都是颜色鲜亮花样新颖,其中有件真红的衫子,梨儿拿起来给林悦然身上一比就欢喜道:“这颜色姑娘穿了真好看,世子妃不是说过些日子要带姑娘出去么,就穿这件可好?”

林悦然看着这真红的颜色,心里不由得又苦起来,若是依着嫂子的主意,这一辈子就别想再穿这样的颜色了。猛听得外头鞭炮声大响起来,想是新娘已经要出门上轿了,若是做妾的,便是轿子也只能坐粉色的。心里油煎一样来回翻滚,眼泪终于还是一滴滴落了下来,落在那真红色的衣裳袖子上,洇开了如血一般……

☆、178 暗流汹涌未可知

赵燕妤回门那天;东阳侯府一早就派了秦二太太来;说大长公主病重;想见女儿。

秦二太太局促地站在厅内;眼睛都不太敢直视昀郡王:“自从老太爷去后,婆婆身子就不好;病了有些日子了。前几日天气乍热用冰过多,太医说是寒气侵体——”说着,手帕往眼角按了按,眼圈便红了,“口口声声的叫着家里人的名字,连枫姐儿也叫到了……后头稍微清醒些,就想见王妃。”

昀郡王低垂着目光片刻,缓缓道:“既是岳母病重;我也该去探望,与王妃一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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