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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亡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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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张谨说会过来玩,到了给他打电话,于是叶臻就一直将手机带在身上,大概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他收到了张谨的电话,说已经在“镜子城堡”了,对游乐园各项设施方位了若指掌的叶臻,很快到了张谨所在的地方。
这是他们在楚柔丧事后第一次见面,也是许多年以来第二次见面,阳光下的张谨看起来很健康,反而是叶臻自己因为长期坐办公室而显得有些苍白。
因为快到午饭时间,叶臻就自告奋勇到前面的饮食区买了食物,热狗加可乐,考虑到两个男人的食量,他买了三人份。
“不够我再去买。”将食物递过去的时候叶臻道。
“是不够,我和那三个丫头一起来的啊,呵呵,你看我,都忘了让她们过来给你打招呼了。”张谨笑著对一个方向招了招手,然后继续笑咪咪向叶臻说,“这是小溪,旁边那个是小楠,还有小叶子,怎么样?长得很高吧?”
虽然知道这些年张谨一直认为妹妹们还活著,可是真正看到对空气悠然自得说话的老友时,叶臻却忽然觉得身上泛起一股寒意。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真的长得好大了,都是漂亮的大姑娘了。”
说完,他将自己那份热狗也递给张谨,说了声自己再去买两份之后,就重新走向饮食区。
排队的时候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等叶臻回到座位的时候已经是一脸平静,看到已经空空如也的食物,叶臻惊异。
“这三个丫头怎么这么能吃?”这句话,他说得有点心虚。
“小孩子嘛,等不及,她们拿著东西一边吃一边玩去了。”张谨解释著,接过叶臻递给自己的食物后轻声道谢。
叶臻愣了愣,随即闷声咬下自己的汉堡。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因为置身游乐园所以话题多半和叶臻有关,当叶臻提到这间游乐园的云霄飞车是自己负责的时候,张谨表示一定要过去玩玩看。
“还是想像不到你居然做了这个职业。”看到眼前龙形的云霄飞车时,张谨笑了,“大学的时候你不是物理系的么?而且从来没见过你去游乐园。”
“我去过……”说了一半的话咽到嗓子里,叶臻顿了顿,“其实我这也不算抛弃本业,云霄飞车可是物理学应用的一个典范呢,它能够‘飞’
起来,可是能量守恒、加速度和力共同作用的结果,想想看,多么奇妙的发明。”
叶臻说著,忽然发现张谨正侧头看著自己,那种打量的目光……
“怎么了?”叶臻推了推眼镜。
张谨笑了,“不,没什么,难得见你变得这么能说而已,我对你负责的这个‘大家伙’感兴趣了,要不要一起玩?”
“当然,如果想要玩得更刺激一点,我们就去坐车尾。”扯了扯嘴角,叶臻和张谨排入了等待乘坐云霄飞车的队伍。
等待这个游戏的人非常多,排了足足三十分钟的队才轮到他们,入座的时候叶臻有点奇怪的看到张谨坐到了他前面的位置,坐在张谨旁边的也是一个男人,戴著帽子,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为什么不坐我旁边呢?”叶臻指指自己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张谨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小楠想要坐你旁边啊。”
说完,张谨还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
虽然早就告诉自己要对他这些古怪行为体谅,然而这些话当真听到耳中,叶臻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有了异常不适的感觉,就像在自己咬了一口的面包里,忽然看到了半条虫身的那种感觉。
位置就空了三个,他旁边的,他身后的,还有张谨前方男人旁边的。
人满为患的云霄飞车上,陡然三块空位在叶臻眼里异常刺目,他忽然想起来:张谨口里的妹妹……也是三个,张谨说,坐在自己旁边的是小楠。
可是确实没有人来坐这三个空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人过来坐,叶臻向入口的方向看去,在那里他看到还在等待下一轮的人们,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几对情侣。
是了,情侣们自然是想要和情人一起坐在云霄飞车上的,如果现在过来,只有那三个空位可以选择,想要坐在一起的人们自然不会过来了。
是这个原因吧?一定是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叶臻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防护器,身子被防护器牢牢固定在椅子上让叶臻觉得安全,预备发车的铃声随即想起,感觉身下的巨大玩具开始发出跃跃欲试的低吼时,叶臻闭上了双眼。
车子慢慢往上爬著,叶臻心里清楚:它将在一分钟后到达至高点,然后就再没有任何装置为它提供动力装置,这只巨大的玩具车会完全依靠引力势能继续它的疯狂行程!
叶臻想著,忽然感觉周围异常安静,身下的爬行也似乎停止了,只是微微的抖动,仿佛酝酿更大的阴谋……来了!心里想著,果然,叶臻感觉身下的机器忽然一阵颤抖,然后坠落!
游戏开始了!这辆车子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发动机的控制,开始唯一驱使它前进的就是能量!
高度和加速度赋予了它在最高点的时候,产生了无以伦比的引力势能,这个能量随著高度的降低,而不断转变成运动能,然后向上的时候再转化为势能,两种能量急速转换,赋予了这辆大玩具极高的速度,赋予了搭载在它上面的人们极大快感!
他听到女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尖叫从前方传来,伴著呼啸的风声,有一种异常的兴奋感!随著角度的改变,他感觉自己一会儿被牢牢的压在座位上,然后又一会儿却几乎被抛扔出去……他感觉有水滴砸在他脸上,水滴?
是泪水吧?
这个游戏里经常有人会被吓哭,当然还有另外一部分流泪,是因为承受不住强烈的风压。
叶臻却有点想笑,不过巨大的风压抑制了他的表情,太过强烈的风让他鼻梁上的眼镜摇摇欲坠,所以,当他怀里落入一副眼镜的时候叶臻还以为那是自己的,习惯性的将眼镜重新戴上,却在碰到另一副眼镜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镜还好好的架在鼻梁上。
看著手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镜时,叶臻愣了愣,然而就在他短暂的呆愣中,他的眼镜却真的被吹跑了,想要伸手去抓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自己的眼镜向下坠去。
心里大叫一声,迎面太过强烈的风压让他毫无防备的眼睛几乎想要流泪,无奈之下叶臻只能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搅拌机里面的水果不断被抛来扔去,几个回合之后,大家终于变成果汁松绑下车。
“腿几乎软了……”好容易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防护器解开,叶臻看到前方一动不动的张谨,站起身去帮他“松绑”。
直到这个时候,叶臻才发现好友的防护器竟是没有弄好的!轻轻一扳就开的松紧度,没在云霄飞车高速运行中掉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叶臻愣了愣,看了眼张谨,最终选择不告诉他,然后通知工作人员过来重新检查。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可能会有的惊险,张谨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吹得像个草窝,不过眼镜却还牢牢的架在鼻梁上,叶臻注意到,张谨的眼圈红红的。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风太大了,我刚刚也差点流泪……”为他找了个台阶,叶臻动手把张谨从座位上拉出来。
张谨一直呆呆的,老实说叶臻从没见过一向死板的张谨能发这么久的呆,希罕了一阵,好半天之后张谨终于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这个游戏真刺激……”
把这句话当作对自己的赞赏,叶臻扯了扯嘴角,笑了。
“你的眼镜呢?”清醒过来的张谨立刻发现了现在的叶臻和上车前的不同。
“啊!你不说我倒忘了,刚才坐车的时候掉下去了,希望没砸到人……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找看。”这才发现自己眼前视线模糊的叶臻急忙回头走去,老实说他也没抱著能找到的希望,不过戴了很多年的眼镜,总觉得找也不找任它丢掉有点可惜。
不过他居然找到了那副眼镜,在云霄飞车下面靠右的位置,他找到了自己的眼镜,虽然镜片已经完全碎掉了,不过那个镜框却异常结实,仅仅是轻微的磨损。将镜框在身上蹭了蹭放入口袋,叶臻接著把玻璃碎片捡到手帕里包好,正要离开,忽然……
他抬起头,看著一个白影从上面飘下来。
那片白影悠闲的坠落,它的阴影笼罩在叶臻头顶,最终那东西罩在了叶臻头上。
皱著眉将那东西从脑袋上抓下来,叶臻这才发现那是一件衣服,确切的说是裙子,小女孩穿的裙子,叶臻抬起头向云霄飞车上看去,车子已经再度起行,满载著尖叫声从自己头顶的半空中呼啸而过。
是上面乘客掉下来的东西么?就像自己的眼镜一样……
正想著,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的声音,是张谨么?
叶臻想了想,然后将裙子交给了工作人员。
“如果有人说裙子掉了就给她。”
“啧!怎么会这样?”接到他递交物的同事却咋舌,“裙子掉了那人穿什么?就算是小姑娘也不可能这样吧?”
叶臻偏了偏头,最终还是将裙子留在了同事那里,然后重新回到张谨身边,没有眼镜让他异常不习惯,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掉在他怀里的眼镜,鬼使神差的拿出来试戴了一下,却惊异的发现度数刚刚好,不但样式和自己的眼镜相同,连度数也相同?
叶臻小小惊讶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戴上了那副眼镜。
他回去的时候张谨的头发已经重新恢复整齐,只是眼圈还是有点红,不过眼镜一戴倒也看不太出来。张谨正在和人说话,本来以为他是和周围的客人说话,可是走近了才发现他是在对空气自言自语。
说自言自语也不对,叶臻知道他是在和自己假想中的妹妹们说话。
“我们去玩下一个游戏吧,告诉你,下面的‘阿拉丁神殿’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你妹妹们一定……”找个话题,叶臻拉著张谨迅速离开。
之后两个人……不,在张谨眼里是五个人,他们一起把游乐园里叶臻推荐的游戏玩了个遍,最后一起吃晚餐的时候,张谨还帮叶臻填了几页试玩报告。
他们吃完晚饭,又聊了会儿天,在晚上九点左右的时候两个人离开餐厅,都是大男人所以也不用送来送去,两人爽快的在地铁站分路扬镳。
叶臻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虽然身体很累不过心里却很高兴,张谨虽然在妹妹方面很奇怪,不过其他方面还是很正常,两个人聊得很投契。
因为有人相陪,所以游乐园的项目也进行得很愉快,叶臻想明天再把剩下那几个比较枯燥的游戏走马观花玩一下,他的报告就可以完美上交了。
叶臻愉快的爬上自己破旧的公寓楼,他的心情很好,好到甚至哼起了平时绝对不让人听到的乡下小曲的地步,他拿出钥匙开门,开灯,锁门,他洗了一个战斗澡,然后舒舒服服拿了啤酒坐到办公桌前。
他拿过自己的办公包,准备从里面拿出那个试玩报告,开始填写剩余的部分,他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包,手掌伸进去,然后拿出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看到自己拿出的物品的瞬间,叶臻另一只手里的啤酒掉在地上洒了一地,他的好心情至此戛然而止。
第七章挂衣
黑色的……水?
叶臻仔细看著刚才落在自己手面的水滴,惊异的发现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水滴,颜色竟然是黑色。
他拿在手里的东西是白色的、布质的,摊开一看很明显是一条连衣裙。女孩子穿的那种,裙脚部分有著小小的蓝色花朵,非常可爱。
是那时候掉落在他头上的连衣裙!
忽然想到了什么,叶臻手一抖,当即就将那条裙子扔了出去。
于是裙子轻飘飘的摊在了叶臻家的木地板上。
叶臻扶起之前弄翻的啤酒瓶,想要喝一口酒冷静一下,然而却发现里面的酒水早就全部洒光光,他只好从冰箱里拿了另外一瓶啤酒。
冰凉的酒水让他冷静了下来,他本来就是个冷静的人,盯著地面的衣服,叶臻想,搞不好是同事放到他的办公包里的,可能是没有找到失主吧?
然后就转交到了发现人自己这里,当时他不在办公室,或许别的同事把收到的裙子放进了他的柜子里,然后临走前急著和张谨会合的他没有发现,就那样把裙子和其他物品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办公包……挺有道理不是?虽然奇怪了点。
他看了看被自己扔在地板上的白色裙子,看到上面被啤酒浸湿的部分,叹了口气,叶臻把它拿进浴室洗了洗,然后套上衣架挂在了阳台上。
明天干了之后还是拿到游乐园去,说不定失主还会再来。
那是很好的一条裙子,拥有它的女孩子,应该不会那样轻易舍弃它。
那个晚上叶臻的心情非常浮躁,原本认为轻易就可以完成的报告,写了三小时还是停留在第一页,无奈之下叶臻决定熄灯睡觉,黑暗中,他拉上被子,男人的鼾声很快在静谧的室内响起。
可是他并没有睡好,那个晚上,滴水的声音不断从阳台上传来,是那条裙子,自己没拧干么?
在睡梦中皱著眉,叶臻却始终没有睁开眼,重新去阳台将裙子的水拧干,伴随著裙子滴水的声音,他做了一晚上恶梦。
第二天裙子还是没干,他只好先去上班,把那条裙子继续挂在阳台上,叶臻希望那条裙子在他下班的时候能干。
不过叶臻下班的时候那裙子却没有干,原因无他,他刚刚上班二小时就被叫了回去——警方打来的电话。慌忙赶回家中的时候,警方的人正在维修他家的门锁。
叶臻看了看开了一个洞的自家门板,还以为自己家里被盗了,向警方质疑的时候才发觉并不是那么回事。
两名员警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不太好意思的对叶臻开口。
“是这样的,是我们不对,有人报警之后我们没有将事情调查清楚,就鲁莽的强行进入,这次的维修费用会从我们的工资里扣。”
然后他就把事情的发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原来是叶臻对面某户人家报的案,叶臻这栋房子是老房子,和对面的公寓楼楼距很近,对面一户老人因为腿脚不方便,所以经常拿著望远镜在卧室到处乱看,结果今天看著看著就看到了叶臻家。
“他说看到你家阳台上挂了一个小女孩,我们以为是虐待案就闯了进来,结果……”员警皱了皱眉,然后伸手指向叶臻家的阳台,“结果发现只是那件衣服搞的鬼。”
顺著员警的视线叶臻看到了阳台上那件裙子,风吹著那条裙子晃呀晃的,就像一个女孩在轻轻摆动。
“八成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看错了吧?不过对方到现在还是不认帐……老小孩啊!”想到那位至今还一口咬定自己看到一个小女孩被挂在衣架上的老人家,员警也很无奈。
警方把叶臻家做了彻底大清扫,又给他换了一扇新门板之后迅速撤离。
于是叶臻无缘无故得了一天假期,至于那些员警……
就当有人免费给自己做扫除算了。
叶臻看了看对面,想到对面竟然有人无聊到偷窥自己的家,心里忽然一阵不舒服,于是他在下午的时候出门买了两块窗帘,回家花了半小时将窗帘装上,正打算悠闲享受剩下的假期时,才发现这偷来的假期已经几乎过去了。
“小女孩?”盯著那还在阳台上挂著的白色裙子,叶臻皱了皱眉,将大灯都关掉,只留一台桌上的小灯,他决定把白天的工作做完。
叶臻一旦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候就会很用心,认真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到他把所有报告完成之后,看了看表,竟然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注意力从工作上转移开来的叶臻,又听到了阳台上传来的滴答声。
怎么还在滴水?
心里奇怪著,叶臻转头看向阳台,因为之前安上了窗帘,所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只能看到窗帘上裙子的影子,那裙子微微晃动著,这么看过去还真像个小孩挂在上面。
现在是冬天,天气冷,衣服确实不容易干,可是再怎么不容易干,也不至于滴水这么久吧?
叶臻起身,他先去了浴室,翻出一块抹布之后走向阳台。
他的地板可是古旧的木地板,禁不起水浸的。
阳台上有点暗,不过叶臻没有开灯,他怕开了灯,对面那个好事的人会看到他,虽然他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就是不想让人看。
于是叶臻只能借著外面的月光开始擦地板,很久没有擦过的阳台地板似乎真的很脏,叶臻看到自己的抹布很快变成了深色,擦拭间,一滴水忽然砸到了他的手上,他不在意的向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僵住了——
黑色的……水?叶臻仔细看著,惊异的发现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水滴,竟然是黑色。
就在他僵硬的愣在那里的时候,又有一滴同样颜色的水滴落在了他的手背,然后第三滴,第四滴……
水滴汇集多了,顺著他的手背缓缓流下来,在他手背画出浓重的痕迹。叶臻勉强抬起僵硬的脖子,向上看去,他看到了那条连衣裙,然后,他看到了……
女孩?一个女孩穿著那条连衣裙挂在衣架上!
叶臻的眼睛猛地瞪了起来!
他瞪著那条连衣裙,和连衣裙一起被挂在衣架上的那个女孩也在看著他。
静静的,冷冷的看著他,有黑色的水顺著裙摆下露出的纤细小腿滑下来,那小腿离他脑袋非常近,叶臻看得清楚:那女孩竟是没有脚的!
那黑水顺著没了脚的女孩小腿滑落,然后在脚踝即落,砸在下方的叶臻手背上。
“啊!”嘴里猛地爆出一声吼叫,叶臻的身子猛地弹起来后退,他的腿踢翻了之前放在脚边的桶,之前的冷水全部洒到了他身上,通体冰凉。
叶臻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慌乱中打开了灯,忽然的光明让叶臻惊呆了,他慌张的看著自己之前被滴到黑水的手背,却发现那里只是普通的水渍,虽然掺了些灰土,不过确实是水。
愣了愣,等到叶臻再提心吊胆看向衣架的时候,那里果然只有连衣裙,没有什么女孩子。
“该死!该死!这是怎么回事!”叶臻咆哮著,迅速的拉下那条裙子,将还没干的裙子揉成一团,他把它扔出去。
忽然起了一阵风,冷风吹在他脸上异常寒冷,这份寒意让情绪激动的叶臻,终于冷静下来。
“……都是那个人胡乱说的结果……”耙了耙湿黏的头发,叶臻哆嗦了一下,迅速拉上窗帘进屋,他靠在墙上原地喘著粗气,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节拍之后,叶臻重新回到浴室洗澡。
浴缸里的水明明是热的,可是叶臻却还是觉得冷,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忘不了的,是那一瞬间看到的女孩的脸。那是一张他有点熟悉,依稀在哪里见过的一张脸……
“该死——”低声喃喃一声,闭上眼睛,叶臻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将头深深的扎入热水中。
如果闭上眼睛就看不见就好了,那样他可以说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如果捂住耳朵就听不见就好了,那样他也可以说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如果假装忘记就能真的忘记就好了,那样……
接下来二天叶臻每天如常去上班,那条裙子就那样静静躺在他每天上下班必经的路上,躺在一开始被他抛弃的地方,没有人将它扫去或者捡去。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这个老住宅位置偏僻,所以负责这个区的清洁工就有点爱偷懒,几天不来收拾也是常有的事;二来别人误会这是谁家阳台上掉落的衣服也有可能。
虽然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叶臻发现自己没法不去注意那条裙子,他也买了一个望远镜,不过不是去观察对面的人,而是观察楼下那条裙子。
那条白色裙子静静躺在灰色水泥地上,被人们踩来踩去,慢慢沾上了污垢,即使这样,它在叶臻眼里仍是白的刺目。
那两天里,叶臻把自己在家的全部时间都用来观察那条裙子,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然后,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有人把它捡起来了,是个中年女人,她看了看周围没人,就把那裙子塞到菜篮子中鬼鬼祟祟的带走了。
至此,叶臻终于松了一口气,将望远镜扔进抽屉,那天他终于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梦里他在游乐园,和张谨的妹妹们,是之前梦境的继续一般,他梦到自己找到了其中一个孩子,他高兴的叫著那个孩子的名字,可是那个孩子却并不停下,只是往前跑著,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中一闪一闪,就像蝴蝶。
“小楠——”叫出那孩子名字的瞬间,叶臻醒了,他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一头冷汗。
心脏怦怦跳著,叶臻呆呆坐在床上等著自己心跳恢复正常,然后倒了一杯水走向阳台,决定靠冷风让自己更加清醒,然而等他走到阳台的时候,他呆住了——
阳台的木地板上,躺了那条白色裙子。
能够行动之后,叶臻第一个反应就是想逃,不过没多久他就冷静下来,那条裙子是湿的,明显被人洗过了,挂著那条裙子的衣架上面,还挂了一件颇有年头的胸衣,应该是捡到裙子的那个女人的吧?
她捡到裙子然后洗了它,晾在阳台上准备晾干,昨天晚上的风有点大,裙子就那么被风吹下来,然后吹到了自己的阳台上。
既然是那样,那个女人应该是住在自己楼上的,他的楼上只有一层,住户也不多,叶臻想了想就上楼依次敲门,敲到第四户的时候他看到了昨天那个中年妇女。
说明来意,他正想把衣架连同衣服,递到那女人手里的时候,那女人却说那东西不是她的,然后凶悍的关了门。
碰了一鼻子灰的叶臻只好拿著还在滴水的湿衣服下楼,想了半天才大概明白对方是在害羞,毕竟,那个衣架上还挂著她的破胸衣。
不过总而言之,那条裙子又回到了他这里。就像跟著他一样,又回到了他这里。
想到这里,叶臻的眼皮跳了跳。他将那件衣服连同那件破胸衣一起扔进了垃圾袋,他决定现在,立刻,马上将它们扔掉。
被粉碎重新利用也好,被埋在地下也好,总之他不会再见到它们!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就像一个分尸杀人犯一样,他小心翼翼的观察著四周,拎著装了两件衣物的垃圾袋,乘计程车将它们扔到了城市另一头的垃圾回收场。
叶臻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的离开那里,那个黑色的装了白色裙子的袋子,摆在众多垃圾中间,安安静静。
叶臻走到最后开始用跑的,大学毕业后他已经很少运动,区区几百米跑下来已经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的时候,他停下来,抬起头闭上眼睛,阳光静静洒在他的脸上,很温暖,可是叶臻却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漫无目的的搭著车,坐过了就再坐回去,叶臻第一次过得如此懒散,他回家时已经是傍晚,习惯性的去查信箱,却在信箱里发现了房租催缴帐单以外的东西。张谨寄给他的一封信,没有贴邮票,看样子是他自己送过来的。
手掌颤抖了一下,叶臻撕开信封,里面原来是一张照片,照片背景是游乐园的云霄飞车,而照片上的人物则是他和……
看到照片上坐在他身边的女孩时,叶臻手一抖,差点没有将手中的照片撕成两半!
他死死盯著手中的照片,大滴的汗水从他额头冒出来。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的白色裙子又让他看到了,在他手里这张照片上,在照片中坐在他旁边的女孩身上,他再一次见到了那条白色裙子。
恶梦般的白色连衣裙。他发现了!他发现了么?
深深呼吸了几口,叶臻给张谨打电话。
“今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刚刚看到么?我今天中午放到你邮箱里的,本来想要亲手给你,可是你没有在……”
“我……出去了,那个……照片是……是什么时候拍的?”艰难的问出这个问题,叶臻拿著话筒的手在明显哆嗦。
照片上和自己一起拍照的人,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会出现?
“就是前些天我们一起在游乐园的时候,临走时候拍的,不记得了么?”电话另一头的张谨说得很轻松。
“啊……是了……用的是你那台老相机……”叶臻忽然想起来张谨那天确实是拍照了来著,用的是一台老相机,大学时候每次出去玩都带的那台。是了,自己当时还和他开玩笑说那相机究竟还能不能用呢……
“没错,因为后来没什么机会拍照,我也就没买相机,上次难得和你见面,想要拍照却只找到这台旧相机,里面的胶卷还在呢,其实我当时没抱希望还能用的,昨天试试看,结果居然冲出来了……”
张谨在那一头笑了,然而叶臻却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弄掉了话筒而不自知。
眼睛呆呆看著前方,叶臻感觉喉头异常的干涩。
还是当年的相机?当年的胶卷?莫非……连照片都还是当年的……
“叶臻哥,咱们一起照张相吧?小楠想和叶臻哥一起照相!”平时小大人一样的女孩,难得抱著自己的胳膊撒娇。
“我拿了哥哥的相机出来哦!就一张!我们就拍一张好不好?”女孩献宝似的拿出一台相机,白色的小虎牙和白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白的刺眼。
“一……二……三……茄子!”
那天,他们确实拍了一张合影,在哪里拍的呢?游乐园……是在游乐园拍的!
“叶臻哥,我好喜欢云霄飞车!
“叶臻哥,你觉得坠落的感觉是什么呢?
“我觉得坠落的感觉……好像飞一样!小楠喜欢飞!所以小楠喜欢云霄飞车!”
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叽叽喳喳想要和自己一起合影的女孩子,说自己喜欢云霄飞车的女孩子……这……是那时候的照片!
“啊……谢谢你把它冲出来给我,照得不错呢。”心里一片空白,嘴里却说著条理清晰的话,不知道和张谨又聊了些什么别的,叶臻最后是糊里糊涂挂上电话的。
挂上电话的叶臻只能牢牢盯著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灿烂,仿佛那天的阳光一样,那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呢?他忘记了,不过照片里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呢?她是很开心的,然后……
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麻木,叶臻再度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谨么?我是叶臻……”
他和张谨再度约在游乐园见面,奇怪的是,对于自己的邀约对方没有任何疑问,相当爽快的答应,就像理所应当一般。
叶臻心慌意乱中也没有注意太多,打完电话他便睡觉,他睡得很认真,所以很快便睡著,梦仍然是游乐园的梦,只不过那个梦越来越清晰。
第二天他早早上班,然后在十一点左右接到了张谨的电话,还是在镜子城堡,叶臻于是过去接应,照例在饮食区买了汉堡可乐,然后两人一起排队去坐云霄飞车。
排队的过程中,张谨还是在和空气说话,心里有事,叶臻只是一路沉默,他们仍旧选择了尾部的车厢,不过这一次,叶臻坐在了张谨旁边。
张谨在拍照,用他那台颇有年头的相机。叶臻什么也没说,然后帮他调整了一下防护器。
他把原本固定好的防护器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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