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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破重生-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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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永熙很适时地咳了一声,令路小二把后面想说的话都给憋了回去,乖乖退后一步,听主将发话。永熙与陈去华同时在苏简身后看到了小皇帝的身影,两人对望一眼,都有点惊疑不定。而苏简一见到永熙便给他使了不少眼色,总算令永熙手快一步,拦住陈去华,没令他在众人面前,对着小皇帝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苏简按捺住雀跃的心情,先是带着弟弟给永熙与陈去华见礼,然后为他们引见“文公子”。永熙与陈去华二人都“闻弦歌而知雅意”,各自恭敬地见过“文公子”,接着与苏越见面寒暄。几人说起永熙与陈去华来这天京城外的王家村的缘由,永熙笑道:“原是本王在西北的时候,曾听几名家住天京城郊的士兵说起这座荒山。眼下神武大营还屯了大约三万士兵,为防备边疆有变,本王与曾与陈将军、兵部原尚书,都曾商量过,想向今上上一个条陈,暂时保留这三万军队作为常规军。但是,这三万大军的粮饷,若一直由国库中出,长此以往,国库一旦空虚,本王担心,皇上会不得不需要向百姓加征赋税。”
他说到这里,眼角就看见“文公子”在一侧点了点头,于是心中也暗自点头,接着与苏越说话:“因此,本王与陈将军,就带了几名家在天京城郊的士兵出城来看看,最好有些荒山荒地之类,本王想最好能以军队的名义买下,由军中士兵开垦出来,其收益作为神武大营的进项,稍稍补贴一下军费的不足。另外,”他看了看身后的几名健壮的士兵,“一边垦荒一边练兵,其实也能垦荒练兵两不误!”
这时候苏筇拍着手笑道:“七王哥哥殿下,刚才我父亲也说到,要是能把这荒山开出来,让十里八乡的乡邻们受益呢!”
苏简大囧,苏筇将七王称作“哥哥”,她自然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刚才这小子管文衍小皇帝叫做“文家哥哥”叫的可欢实了,将永熙与文衍两个错了辈分。苏简连忙把苏筇拦在身后,道:“这小子,见了人就随口乱叫。”她说着用手把垂下的一缕秀发拢到耳后,面上红了红。就在那一刻,永熙投过来的目光之中,有一种了然的体谅,他一如往常温煦地笑着,极细微地摇摇头,似乎在对苏简说:“不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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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各位,小非今日有点事,只能更够两千字,以往三千字的目标是实在来不及了。明后天一定会多更一些补偿大家的。谢谢大家对小非的支持!
一百四十一章 祭田
交谈之际,陈去华悄悄打量了一番苏简的神色,见她气色不错,精神又健旺,总算舒了一口气。要知道,这还是苏简下狱出狱之后,陈去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她。眼下见了,陈去华哪能不想起过去发生的事,一时间,愧意就涌上心头。苏简见陈去华定定地朝着自己看,也没多想,朝老上司微笑了一下,又转头去听苏侯与永熙两个说起王家村边荒山垦荒的事。陈去华一阵落寞,随即低下头去。永熙的目光在他面上划过,便又转回苏简那边。
众人说起荒山,苏越就说了他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顾虑——荒山的地本不属于王家村的村民,村民们如果想自己垦荒必须先将荒山先买下来。这样一个小村庄,每年能将赋税交足,不饿肚子,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哪有余钱可以供买荒山。
然而永熙现在言下之意却是想由兵部或是神武大营出面,买下荒山。苏越一时低头沉吟,这本就是无主荒山,自己没有阻拦附近永熙带人将之买下的道理,可是他又有些为王家村的村民可惜,一时之间,嘴里就有些干,不知道说什么好。苏简见自家老爹有些为难,就劝道:“父亲,其实我看还是由神武大营盘下着荒山来得好。”
“怎么讲?”苏越与小皇帝文衍同时问道。
“眼下王家村若想买下荒山,我估摸着大约银钱不会趁手。若是勉强行事,大约也只能盘下一面小坡,而且两三年之内,荒山的收益不显,王家村的日子也要过得紧巴巴的。”苏简说得也是实情。
“如果神武大营出面,就干脆将整座荒山盘下,好生规划怎样垦荒。然而神武大营的士兵们日日要回驻地的,垦出的山地果园,如果没有人照料巡视,也是不行。如此一来,不如神武大营与荒山周边的村民合作,雇些村民在晚间以及农闲的时候,巡视守夜,侍弄山上的林木。这样由神武大营从山上的收益里,划出一部分,给附近的村民,作为酬劳。在农忙的时候,神武大营不妨将士兵也派去村中帮忙,以示军民一体,鱼水一家,岂不是好?”
苏越听了这话,奇道:“阿简,你怎知将来这荒山上应该植林木,建果园?为父可是听说南方不少地方能够将荒山也开垦成田地。”
苏简微微笑了笑,这就是她作为现代人应有的觉悟了——“我是觉得,既有这片山林,也是大自然的馈赠,不应轻易改变。山间林木有助于蓄水,能够保持水土。荒山开垦出来,也可以多种植一些果树林木,能够提供木材,也能出产些果子。山间还可以放养些小动物……”她一边说,一边在心中给自己画了一幅田园山居图出来,她刚才说的,整体规划垦荒,也是这个意思,避免一家一户会出现的短视行为罢了。
这时候苏筇从她身后转出来,说:“如果大家都把山挖了种粮食,那么市面上粮食一多,价格就会下跌。而朝廷每年两季收的赋税都是要换成银子来交的。这样市面上粮食价格就要下跌,那没买上荒山的农家哥哥,就可不好了。”
众人一听,仿佛是那么回事,苏简更是在心里暗暗咂舌,这么丁点大的小苏筇,竟然已经对市场的规律相当熟悉,想得比大人还要周到一些,这小子,简直是要前途无量的节奏啊!
苏越听了,怔怔地向远处的荒山望着,片刻出神,这才呵呵笑道:“阿简,雏凤清于老凤声,为父已经老了,没你们年轻人想得长远啊!”他说着,向永熙与陈去华一拱手,道:“王爷、将军,本侯也觉得小女说的这个法子甚好,神武大营还可以与各个村庄写下契纸,约好村中怎样出劳力帮神武大营照看荒山,将来收益怎么分成。我看不如王爷就先于这王家村中之人先商议了,做个范例出来,也好在天京周边一一推广,反正神武大营应该也不止看中这一座荒山吧!”
永熙面上神色欢畅,自然是因为心上人帮了自己。陈去华也舒了一口气,带着几分钦羡的神色望着苏简。
眼看这些事情都要定下来,永熙等人正想去找村长商量的时候,村中一名乡农朝着官道奔过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叫道:“侯爷,侯爷不好了!——”苏越也不以为忤,苏简却有些不高兴,皱了皱眉,怎么自家老爹就“不好了”呢?
那乡农奔到面前,大喘几口气,对苏越说:“侯爷,天京中来了人,要收了咱们那几块祭田,做什么天女的供奉呢!就是咱们种晚稻的那几块祭田。”
王家村那几块供苏越用来做试验的“试验田”,其实是王氏这一族的祭田。长期以来,王家村中聚居的,都是王氏一族中人,早在好几十年前,就留下了这几块祭田,由王氏众人轮流耕种,收成用来维持王家宗祠,并且供王家子弟在宗学中读书上进。这个传统沿袭了很久,苏越也因为这是祭田而不是一家一户的田地,才有机会能够说动村长,用这几块田地率先试种两季稻。
如今突然有人来说要将这田给收了,王家村的人怎么能不着急。
苏越便说要去看看。永熙作为苏越的“晚辈”,也自告奋勇与苏侯一起,这样陈去华就不得不也跟着,他本就是陪着永熙过来的。苏简看了看小皇帝的神色,就知道他“很想”也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她于是在小皇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文衍低声应了。这次过来的既然是李银笙的人,少不得众人以前也与之打过照面,也可能见过小皇帝,因此苏简特地嘱咐小皇帝千万不要露面,尽量躲在自己身后。
到了王家祠堂附近,前来传讯引路的那名村民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对苏越说:“侯爷,人就在前面祠堂里了……人,可凶得紧……”苏越随口问,“王大,他们一共几个人,为首之人你曾否见过!”
王大老实地回答道:“一共十人,都是……都很奇怪的样子,为首的一个年轻小伙,别人唤他做庾将军。”
苏简与永熙对望一眼,心道:“真是难得,这么个小小乡村,遇见这么多熟人。”
永熙便将陈去华唤过来,议定由陈去华先进祠堂,向庾信说明王家村与神武大营之间刚刚达成的安排,试试口风,看庾信是否能网开一面,能给王家村的村民将宗祠祭田留下。陈去华进去之后不久,只听祠堂之中隐隐的有争执之声传来。倒是王村长愁眉苦脸地从宗祠里转出来,见了苏侯就像见了救星一样扑了上来,道:“那小……小将军看上去人模狗样的,怎地这般油盐不进,我们都差不多跪下来求他了——这是祖宗留下的祭田啊!”
苏越低声地安慰了村长两句,只说会想办法,“要不,我们村还是每家凑点钱,给那什么‘天女’送点供奉,将这尊神先送走了再说?”村长搓着手,极为不安地说着,抬着头看着苏越的脸色。苏简却断然开口道:“不行!”她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便解释道:“有一就有二,村长这次使了财物,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王家村受了这般盘剥,这与将祭田献给那’天女’有什么区别?”
王村长听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听苏简口中,连“盘剥”这等词都说出来了,可见眼前这拨达官贵人想必是愿意做王家村的靠山的。王村长听了,腰板就直了一些,道:“那位陈将军与那小庾将军在祠堂内略有些争执,苏侯是现在进去么?”
文衍便扯扯苏简的袖子,示意要随她进祠堂。苏简便回身,千万叮嘱要小皇帝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露头,这里反正有王爷、侯爷、太傅、将军,实在不需要他一个小皇帝出现再添点乱子。文衍答应了,苏简这才向苏越与永熙示意,王村长在前,几人联袂进了宗祠。这时候却听到庾信冷冷的声音传出来,道:“神武大营就是买下十座荒山,也与供奉神庙无关。王村长,”他已经见到了去而复返的王村长,接着说,“你也不希望上国天女在祭祀之中将王家村给漏过去吧!这可是关系到你村中风调雨顺、人丁兴旺的大事。”
接着,他见到永熙与苏越联袂近来,后面苏简大袖飘飘地跟着,不由得一愣。苏简见庾信看向自己,礼节性地向他微笑,点点头,庾信眼神一窒,随即极快地低下头,分别向永熙与苏越行了礼。王村长这会儿终于又肯定了这两位才是靠得住的大靠山,刚才庾信见了陈去华,可不就连礼都没有行。
待庾信重新站起,苏简再次打量一番,才知道刚才王大口中那句“很奇怪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庾信为首,与他随侍的几名士兵,都是一身白衣,身着银甲,乍一看与雷字营的装束很像,但是细节上又有不少差异。这一身倒是与李银笙那一套神庙的“神女服”更为接近。而庾信本来唇红齿白,这样一身穿得更显得——“妖异”,苏简想了半日,脑子里竟只跳出这两个字形容他。
一百四十二章 拒绝
苏简只顾打量庾信,却全没注意到陈去华一脸的颓色。陈去华原本军阶比庾信高出不少,他升任云麾将军的时候,庾信是个官比苏简还小的小小校尉,而且此人在天京城中全无家世背景,苏简一年多之后再回到朝堂的时候,庾信已经升任了云麾将军,只比陈去华低了一级。世人都晓这个军衔是五王永弘赏下来的,然而熟悉朝中之事的人才晓得永弘与庾信之间,裂痕可谓不小,而庾信实际上是擎了李银笙的衣带在一路向上爬,因此天京城中,早有关于李银笙与庾信不正常“关系”的传言。
而近一年来,陈去华虽然依然领着镇国将军的军衔,手中执掌着神武大营,可是南征之后,整个神武大营就相当于全体赋闲。军务上,陈去华只觉得处处制肘,新升任的云麾将军庾信却心思根本不在神武大营身上,其余校尉们对陈去华也有不少怨言。其中,不少怨言竟是有关苏简的,传说苏简含冤入狱,陈去华当时就在朝堂之上,作为最有力量帮苏简说话之人,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为此姚平曾经打到陈去华帐中高声质问,将此事闹得满营皆知。从此以往,陈去华便失了很多威信,再加上五王永弘刻意打压,苏侯虽没有明显的报复,却也绝对袖手旁观,陈去华的日子可以算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这种情况在永熙回京之后才稍有好转。
如今,陈去华与庾信一番交锋,庾信完全没有将陈去华放在眼中,没有将他当上峰来看待。直到永熙与苏侯出面,一个王爵与一个侯爵,终于让庾信低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礼。永熙自然后退一步,请苏侯与庾信交涉此事。
苏越故作不知,将庾信的来意又问了一遍。庾信只说上国天女受上天喻示,庇佑天下百姓,为向上天传达百姓的虔诚之心,会在每村每庄设一片祭田,平日仍由乡民耕作,收成之后,由乡民将出产上缴,作为向上天与神庙的供奉。众人听了,又皱一次眉,好家伙,竟然还不是征地这么简单,竟是让每年把田地的收成上缴,这样王家村还是需要出人力来照管这些田地,与横征暴敛其实无甚区别,而王家村,将这田地献出去之后,原先的宗祠与学堂,就再无余力维持了。庾信还对苏侯说道:“天女供奉事关王家村前程,还请苏侯帮忙说和说和!”
苏侯听了,沉吟片刻,道:“庾将军辛苦了,这神庙是天京各家各村都要供奉的么!”
庾信点头,道:“是,除了天京之外,我朝各郡都会兴建神庙,届时全境各家各村都将供奉天女,而天神圣恩才能泽被大地。”苏简与永熙听了这话,不由得对视一样,都想,李银笙看来已经不满足于天京一地的小打小闹了,这是要搞大手笔啊!
苏侯又问:“因何在王家村选中了祭田?”
庾信毫不迟疑:“王家村中,祭田沾了王氏先祖的灵气,以此为供奉,方显诚意,而以精诚供奉,上天自会有丰厚馈赠。”
苏越想了想,道:“庾将军,本侯有一句话想说在前面。俗语说,心诚则灵,供奉一说,原也不在田地多寡。然而对于王家村而言,祭田不是最好的选择。”
庾信冷笑一声,道:“天女早有喻示,王家村最有灵气的田地就是这一片祭田,一共三十亩……”他还想往下说,却被苏越打断了,道:“不好意思,庾将军,本侯不是这个意思,本侯今年刚刚将这祭田做了试验,种了两季稻。因此,祭田土地肥力大减,明年最好轮休,即使强行种植,怕是出产也有限。”
他抚了抚额头,接着往下说:“本侯想,如此一来,却是时机不好,本来供奉讲究心诚,又有言道,神佛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应由王家村村民自行决定以何为供奉。”他见庾信双眉一轩,连忙堵住他的话,道:“自古以来,神佛之道,民信之,就算只是一文钱的诚心供奉,也为神佛所纳,而民不信,哪怕是征来万亩良田,背后强压着抵拒之心,都不成其为神佛之道,不过为魔尔!”
庾信听了这话,越听脸色越差,到最后“不过为魔尔”五个字砸在心上,庾信却高高扬起头,抱着双拳,双目挑衅地望着苏越,只说:“那么,苏侯的意思是,只要村民信服,便可自愿选择供奉上国天女,对不对?”
苏越点头:“是这个话!”
庾信便看向永熙,道:“今日七王殿下与苏太傅都在此,还请也帮忙做个见证。”苏简在苏越背后大咳一声,永熙却微微躬身,对庾信道:“这是自然,苏侯的话乃是至理,也希望庾信将军能够时常回想,更多一些领悟。”
庾信听了这话,朝几人鞠了一躬,便带着几名下属匆匆离开。祠堂中的人都似松了一口气,苏越脸一苦,道:“怎么感觉送瘟神一样!”永熙却关切地望着苏简,她此刻面色难看的紧,永熙开口:“……苏太傅,你刚才是想有话要说?”
苏简抚了抚胸口,平了平气,道:“嗯,我刚才就是想——刚才父亲是不是被庾信言语上挤兑住了,如果李银笙想出了令村民拜服的法子,那不还是无法帮王家村留住祭田?”
永熙有些疑惑,苏越却忍不住先开口问了:“如何能令村民拜服?此人当这上国天女还没几天,原先也就是一名深闺弱女罢了。”
苏简冲口而出:“不,李银笙她……她与常人不一样。”她看看众人的脸色,知道自己说的本没什么说服力,于是改口,道:“女人么,女人的想法与你们都不一样,回头想个令人压根儿想不到的法子出来,这才叫大家好看呢!”
在场的几人看着苏简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穿着一身女子的衣饰,站在人群中侃侃而谈,都是相视一笑。苏简见了,跺一跺脚,道:“父亲,你们怎么能不信我的话!”结果这话说得小儿女气太重,更没人拿她的话当真了。
苏简将无法说动自家老爹,心道,来日方长,日后关注李银笙的动向便是。她想着,便回身招呼小皇帝尽快回宫,见文衍陷入沉思之中,面上神色变幻,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苏简一阵担心,连忙摇摇文衍的袖子,低声道:“皇……文公子,没事吧!”文衍一瞬间便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事,既然村中祭田无事,太傅,咱们这便回吧!”
小皇帝发了话,众人便不再耽误。永熙望望苏简,两人眼神交流道了别,陈去华却踏上一步,低垂着眼帘对苏简道:“苏……太傅,请多多保重。”苏越也上来,附耳对苏简说:“出宫之事,可一不可再,在我回朝之前,力劝皇上不要出宫了。”于是苏简带着小皇帝与苏筇,匆匆踏上回城的路,先回了侯府,将快要睡着了的苏筇先放下,然后拐了个弯,从另一条路直奔皇城。直到将小皇帝安安稳稳地带到勤政殿交给黄立,苏简才舒了一口气。
苏简带着两个半大小子急急忙忙回城的时候,另一个人——庾信,也正在往城中赶。他来到城西一座偏僻的老宅中,敲了敲门,三长两短,自有人来开门,问了庾信口号,才将他迎进去了。前来引路的人带他穿过一进又一进的屋宇,直到最后一进,以暗号叩了门,里面才开了门。庾信随着那人沿一条暗梯走入一条地道,在地下走了大约半里,期间拐了好几个弯,才又从另一处暗门出来。这里遍植香花,即使在秋季,也处处暗香浮动;四处亭台楼阁极精巧,却一点匠气也无。庾信心中微叹,觉得此处与人间仙境相差仿佛。
那人将他带到一处殿宇中,这里虽然庾信也来过,但这处殿宇,庾信从未有机会涉足。庾信向前走几步,听见李银笙柔美的嗓音——“是庾将军到了么?”庾信不说话,快步上前,在李银笙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道:“天女!”
李银笙此时正半坐在一张湘妃榻上,见庾信过来,便将手伸给他,庾信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印上浅浅一吻,那只白玉般的手便缩了回去。李银笙银铃般的嗓音问道:“庾将军,今日还顺利么?”
庾信道:“托天女的洪福,哪有什么不顺利的。”
李银笙便格格娇笑,说:“瞧你,说得这么老气横秋,将我也给说老了。”她一双明眸瞟了一眼庾信,便对立在湘妃榻之前的另一人开口,道:“祥瑞的事情安排的怎样了?”
一百四十三章 暗影
那人哑声答道:“万事俱已妥当了,天女。”庾信循声微微抬头,见到了说话之人,是个全身裹在黑色的长袍之中女子,声音哑暗,像是年长之人。庾信便重新将头低下去。
李银笙有片刻的出神,才开口问道:“最后地点选在何处?”
那名年长的黑袍女子答道:“选在天京城南郊,王家村的一处祭田中?”
庾信听了,身子微微一震,喉结动了动,李银笙便看在眼里,低头饮了一口茶,才道:“庾将军,你在这里,可并不是客,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用避忌,知道了么?”庾信听了,仍是恭恭敬敬地应道:“是!末将觉得王家村祭田似有不妥。”
那黑袍女子听了惊呼一声:“你说什么?”
庾信便将他今日遇见苏越等人的详细情形都一一说了。那黑袍女子听了,“啊”的一声,连忙跪倒,连忙道:“回禀天女,属下该死,属下在王家村,未曾听闻……庾将军说的这些!”
李银笙听了,缓缓从湘妃榻上立起,她身上的那一身质地精良的绸缎绣袍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长长的衣尾落在磨得光亮的木制地面上,轻柔地卷着。她来回踱了几步,口中道:“双季稻,有意思,真有意思啊!”突然她轻声叹了一口气,抬首道:“多亏了你啊,庾将军,否则银笙这次,难免会下一招臭棋出去。”她来到庾信面前,再一次将手伸出,轻轻将庾信扶起。庾信不敢造次,只好退后半步,垂手立了,偷偷在李银笙面上看了一眼,连忙又垂下头去。
李银笙“噗嗤”笑出了声,庾信面上即时泛起了红云。然而李银笙却转向那黑袍女子,道:“莹姑,你可曾听见了?”那黑袍女子伏在地上,身子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李银笙又问:“选王家村祭田究竟是什么原因?”
“回禀天女,那王家村祭田,刚刚收割,土地翻得甚松……儿郎们办起事来容易些,祥瑞也容易被人发现。”那黑袍女子小心翼翼地答道。
“莹姑,你平日惯用左手还是右手?”李银笙的声音仍然是温温柔柔的。
“回禀天女,小人惯用右手。”莹姑有些不知所措,声音越发的哑暗。
“那你断了左手吧,这盒药膏是洛梅洲进上来的,拿去止血止痛,后面善后我依然要你来做。”李银笙平静地将这句话说完,莹姑听了,大喜过望,连连在地上叩首,道:“谢天女不杀之恩。”
李银笙极平静地挥挥手,说:“你下去吧!庾将军,我记得你刚才说,离开那王家村之前,曾与苏侯有所约定,那时七王也在,是也不是?”
庾信连忙称“是”,将王家村中之事又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李银笙听了,眼中发亮,又细细想了片刻,拍手道:“庾信将军,你可又帮了我了!”她转头向门口的侍女说道:“赶紧将莹姑请回来,就说且寄下她那只手,先帮我善后了再说。”
她又转向庾信,将他在王家村遇上苏侯父女与七王永熙详细情形仔仔细细地问了,连穿着打扮都没有放过。末了李银笙又问:“苏侯与苏太傅,有没有带别的人去那王家村?”庾信回想一下,道:“有,我与兵士们在王氏祠堂之中,除了苏家父女与七王永熙之外,还有陈去华将军与苏侯的幼子,仿佛叫做苏筇的。另外好似还有一人,一直立在苏太傅背后……”他皱着眉回想,最后还是摇摇头,“不成,那人似乎一直躲在苏太傅背后,一直不肯正面见人。”
这时莹姑从门外进来,李银笙问她:“近两日影姑可有回报?”
莹姑躬身道:“有,影姑刚刚遣人来报。说是……”她说到这里,向庾信那边望了望,欲言又止。李银笙微微一笑,目光在庾信面上转了转,道:“无妨,信——”她的眼神在微笑着对庾信说:你不介意吧,“信是自己人——”她这句话一说出口,莹姑黑色头巾下的眼神便也震了震,但是她立即收回目光,道:“是,回禀天女、庾将军,影姑回报,说是昨日皇上到访苏府,午间苏太傅便与皇上与苏家小公子一起出门,彻夜未归。苏侯也不在府中,只有老将军在,但是依旧只在书房,足不出户。”
莹姑这么说着,庾信心中大震,面上却是一成不变,就仿佛所说之事完全与他无关一样。李银笙却似完全没有留心庾信,只说:“知道了,莹姑,且着人传话,叫影姑安心办事。你且留一下,待我送送庾将军,再与你说别的事!”说着,她向庾信走了两步,再次伸出手,微笑道:“信,谢谢你!”庾信双目闪闪发亮,对着李银笙深深行了一礼。
恰在这时,门外有人向内禀报:“天女,石琅将军来了,是立时请他进来么?”
庾信听了这声,浑身一震,抬眼再看李银笙的神色,便有些复杂纠结,他突然上前握住了李银笙伸出的那只手,却又迟疑着慢慢放开,重新又冷下声音,道:“天女,庾信去了。”
李银笙微笑着目送她出门,而眼神之中一闪一闪地,露出些欣喜来。
庾信踏出殿门,正巧白衣银甲的石琅也正进来。两人错身而过,庾信突然对石琅说:“石将军——”
石琅“唔”的一声,转过身来,看见庾信背对着他,手中正扶着“龙渊”的剑柄。石琅见状暗自戒备,他的每块肌肉都似乎充满了力量,随时可以爆发。哪知庾信只淡淡地说:“石将军,请多保重!”说毕就大步流星地离开。
李银笙此刻倚在门边,将此情此景都收在眼中,面上浮出笑意,一边低声对莹姑说:“传令给影姑,最近几日多多留意侯府的动静,另外一旦侯府的二夫人与苏侯或是苏太傅有什么冲突或是异状,就立刻传讯过来。”
莹姑应下了,问:“天女是怕……庾将军有什么不妥?要不要通知影姑有所戒备?”
李银笙面上娇媚一笑:“庾信很好,我只是试他一试。至于影姑么,即使消息漏出去,她也未必会有什么事。”说着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只朝着石琅微笑着迎上去。
庾信从城西老宅中走出来,只觉得李银笙那处直如梦境一般,而自己从梦境中醒过来,心底竟然有什么像是钢锥一般地戳着。他深吸一口气,手扶着“龙渊”,不辨东西地只顾往前走去。走了很久,渐渐地已经夜已深沉,庾信才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阆苑小营门口。此时,林字营早已并入神武大营,因此阆苑只是雷字营的驻地。行辕门口点着火把,有士兵见了来人喝道:“什么人?”待他见到庾信与他手中的龙渊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家上司石琅将军与这位新秀将军庾信素有过节,这在天京城中早已不是秘密。可是无论如何,庾信都占了个云麾将军的军阶,那哨兵只得不情不愿地跪下去行了军礼:“见过庾将军。”
庾信冷哼一声,反剪双手,将那哨兵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觉得心中闷气稍减,背着手自顾自走开。那哨兵极委屈,无端端地捱了一顿骂,可偏又无处可说。庾信走在阆苑外寂寂无人的街道上,自觉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而心中却暗自庆幸。刚才他转身之际,分明见到身后闪过两个暗影。他早有预感,觉得李银笙今日竟然让自己也知道了她在苏侯府上埋了人监视苏简之事,只不过这枚“钉子”竟然可以作为诱饵抛出来试探自己,只怕这个影姑在李银笙心中也不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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