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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破重生-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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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八章 胜绩
天京城中平民百姓识文断字的不多,这下子寻着个能写的,呼啦啦就围了上来。神庙前一下子就空了下来。苏越便向苏简使了个眼色,自己将衣领提了提,在人群中一闪,就不见了。
苏简叹了口气,刚一回身,便见到五王永弘,就站在苏简身后,眼中却压根儿瞧不见苏简。他只双眼怔怔,望着李银笙,额上有青筋暴起。苏简也没打算招呼这位王爷,于是便悄悄转到他身后,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却紧紧地攥着拳。
李银笙这时已经把要在百姓们面前说得话都说完了,回身向远处的神殿走去,她忽然觉得身后有异,似是一道目光紧紧地追随而来,于是抚着高台边的汉白玉栏杆回过身去,正对上永弘的目光,一时怔了,竟痴立在那里,也不知想说什么。
两人目光交缠,永弘心中柔情忽动,想起了两人刚刚相识的那段时光,这般想着,眼神之中便露出些温柔之色来。然而李银笙却垂下了眼帘,对永弘微微福了一福,自己又回身,沿着那条汉白玉铺就的甬道,慢慢离开。
永弘一时如失魂落魄一般,呆立半晌,接着便踉踉跄跄地离开了神庙。
苏简却不似永弘那样优柔,她默默立在一侧,细细想着李银笙这一出戏演得究竟是何用意。
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天钧部此时东进,怕是与李银笙有关。退一万步,就算李银笙与天钧部没有直接的关系,想必她也有实力先于兵部打探到了天钧部东进的消息,并且把这个消息在天京城中散布得沸沸扬扬的,为她这个“上国天女”的大能耐来造势。
接着呢,李银笙适才说得那个日夜祷祝,护卫圣火直至危机化解的法子,实际上是个不吃力又讨好卖乖的法子。对于天京城中的百姓而言,李银笙带着一拨奇装异服的神女日夜祷祝,相比远在西北的大军奋力杀敌,更看得见摸得着,容易令人心生敬畏。而李银笙话里话外,都给自己留下了充足的余地。“直到西北危机解除——”,只要西北危机能解,那就是李银笙的功劳。万一真的没化解,李银笙只要随便找个由头,指责天京城中任何一人“心不诚”或者“不敬”,就能祸水东引,将天京百姓的怒火引到那人头上去。
而那些写好了挂在神庙周围的“许愿帖”又能怎样?这么多心愿,总有一成两成,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然实现的吧!而那些实现不了的,李银笙就可以一股脑儿推到西面的兵事上——咱上国天女不是都说了么,眼下天元朝最大的事儿就是西北的事。除了西北的事,天女一时半会儿没顾上,又能怎样?
所以说,李银笙这番将自己树立为上国天女的安排,从太后遗诏,到修建神庙,一直到为国祈福,都安排得周密老到,没有什么错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李银笙大约还想不清楚她到底想一手创建个什么样的宗教,因此她那一番话之中,提到各种不同的概念——“上天”、“真神”……都是些大而空洞但是人人又习惯挂在嘴边的概念。而李银笙所做的就是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与这样空泛的概念可以直接对话的人。又或者李银笙根本就没想真的创立什么教派,也压根儿没想好什么教义、宗旨之类,而是把自己定位在了一个“有求必应”的角色上。不过这似乎倒也更合平民百姓的胃口。
只不过苏简也不愿意多想那些与李银笙有关的乱七八糟事儿,她更关心西北的战局,毕竟永熙现在还在那里,深陷敌境。她转过身去离开这里,竟然有些不敢回想,转身的一刹那她突然也想跪倒在神佛面前,全心全意地为永熙祈求一番,她心里有个声音仿佛在说——只要永熙能平安回来,哪怕是李银笙,她也可以跪。
当日夜里,两名雷字营士兵继续在神庙前戍卫,而更有一小队官兵在神庙外围来回巡视。神庙四周笼上一层白纱,防止有人向神庙中窥视神女的生活。不过这样的白纱可阻不住风雨的侵袭。一阵风吹过,一名神女惊叫道:“哎呀,这神火怎么熄了!”
另一人连忙止住她的惊呼之声,压低声音道:“咋咋唬唬的做什么,天女不是说了,神火熄了就再点呗!记得多加点灯油,灯芯也搓长些,好歹白天人前那可是不能熄的!”
白纱外漆黑的夜中,一个黑影听了这话,闪身躲在黑暗之中,避过巡兵,悄悄消失在天京城黑暗的街道之中。
过了十余日,兵部尚书原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军驿紧急递给兵部的军报,兴冲冲地进宫来寻小皇帝文衍。苏简来到宫中见小皇帝的时候,正赶上文衍激动不已地问原峄,“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原峄老尚书激动得胡子一翘一翘,道:“皇上不妨等靖王进京了以后,亲自问问王爷,定能比老臣答得更详细。”
小皇帝就虎着脸问原老尚书,道:“朕不如直接请七叔去做兵部尚书吧!”
原峄登时哑了,半晌,才从口中蹦出一句,“这不一样,七王殿下是能率领千军万马的大将,老臣,老臣也就是给七王殿下跑跑腿,安排粮草,调集士兵……”
文衍看了原老尚书的表情,哈哈大笑,伸拳在原峄胸口轻轻击了一拳,道:“老尚书,朕是说笑,说笑的么!”
在文衍身周侍奉的从人,连同苏简,都是相视讶然,继而都稍稍放下心来,小皇帝已经多少日子没有这样舒心地展颜笑过了,可见边关传来的,应是大胜的好消息。另外,听原尚书的口气,永熙,永熙就快要回京了。
“太傅,武侯真是料事如神,但凭七叔留给傅将军的只言片语,就能推测出七叔在关外的安排。太傅,您还要好好地教教朕那——”
苏简听小皇帝这么一说,喏喏地应了,心中腹诽了一番故弄玄虚的自家老爹,一边留神细听,原来天钧部的这次犯边真的又被永熙带着一千人马,千里奔波,进入大漠腹地,亲自给化解的。
原来,永熙这回的手法与上次收服天冶部的沐永泽颇有几分类似。
天钧部自离开天元朝西境,进入大漠以来,分裂成为东部与西部,西部在一处水草丰美的绿洲定居,并与大陆更西面的部族来往通商。而东部则以牧居为主,四处游荡,牧场年景不好的时候偶尔会投靠西部,然而年景好了,反而会动歪脑筋,来打天元境的主意。
这次出兵,便是东部挑起的事端。他们在泰武侯苏越手下吃了这么久的亏,好不容易听说苏侯回京拘着,自然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于是相约天钧部西部,每部发兵五万,由东部率先东进,西部随后跟上,二部商议好此次东来所得的好处二部均分。
而永熙则带着一千军士直接绕过东部,来到天钧西部所在的绿洲,永熙目光如炬,巧舌如簧,自然将西部之主哄得妥妥帖帖,然而天钧西部被永熙说动罢兵,却自忖没有本事能够阻止得了东部之主。因此,西部之主只交了一封亲笔书信给永熙,余下的事,要永熙自己搞定。
这时,朝中太后薨逝的消息刚刚送到边关,傅菁却没有永熙的半点消息,只得代写了回信,连军报一起通过加急军驿送回京中。
永熙这时带着他的一千人,急速东来,正遇上开拔至关外的天钧部东部,于是他又上演了一出独自入营,三寸不烂之舌劝降的戏码。只是这时对手换了东部之主,他虽然也觉得永熙所说有理,然而部中精锐,已经全部开拔至城下,无法轻言退兵,所以天钧东部干脆将永熙扣了下来,希望以他为质,赚傅菁开城门,乘乱偷袭。但是,令天钧东部没想到的是,这次永熙早有准备,与手下几名阴卫里应外合,反将天钧部的东部之主给擒住了连夜送入关内。
待到第二日天钧大军发现主上失踪的时候,永熙早已出现在城头,对大军晓以利害,力劝他们退兵。而东部之主,也在永熙谈笑之间,被斩于城头。
群龙无首的东部五万大军这下慌了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结果夜间被永熙与傅菁偷袭得手,截了五万大军的粮草。天钧部此时再无指望,只得灰溜溜地退兵,西北之围自然解了。
苏简听原峄将军报上的简短内容这么一说,立刻便神驰西北。她曾随永熙亲赴北面天冶部,亲眼见识与各部相争的各种斗智斗力,尔虞我诈,她当然知晓这短短军报中的轻描淡写在亲身经历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惊险。“谢天谢地!”苏简缓缓吁出一口气,突然感觉腿有点软,各种后怕突然第一时间涌了上来。
“太傅——”小皇帝发现了苏简的异状,关切地开口。
一百二十九章 流言(上)
苏简强撑着,直说是没事,小皇帝文衍见她虽然面色苍白,可是笑逐颜开,从眉眼之间透出一股喜气来,便稍稍放心,接着便缠着苏简问起那日苏越是怎样如此准确地判断战局的。
这可难倒了苏简,从那日勤政殿议兵以后,每当苏简逮着机会问自家老爹的时候,苏越总是笑笑,糊弄过去,到最后苏简实在逼得紧了,就干脆说:“实话说了吧简简,我实有未卜先知之能,不过这话可千万不能泄露给苏家以外任何一人知道,否则老爹的性命不保。皇上问起,简简千万帮老爹圆一圆——”苏简瞪圆了双眼,盯着苏越看了半天,终于在若无其事的自家老爹面前败下阵来,她隐隐地觉得苏越对此事的判断可能来自于他对西北战局的熟稔,也可能来自于与七王永熙之间的存在某种私下联络;当然前一种的可能更大,也就是说应是苏越自己“判断”的,只是苏越将结论说了出来之后,才发现他“判断”的过程当中包含了些苏越不欲人知的假设和前提,因此干脆就故作高深,把求知欲旺盛的小皇帝推了给苏简对付。
而苏简,面对着眼前满脸期待的小皇帝,也真不敢像自家老爹一样用“未卜先知”四个字来搪塞。于是,她当着原老尚书的面对小皇帝说了长长的一番话,先是教导小皇帝是怎样知人善用,不外乎强调永熙常年执掌阴字营,对西北的动向了如指掌,治军严谨,却又受人爱戴之类。接下来,苏简开始更小皇帝聊起在战场外的那些事儿,不在战场上,却又能够左右战局——以这次的事情为例,就是天钧部自身东西二部之间的裂痕,巴拉巴拉……苏简一面讲着,一面见旁边兵部尚书原峄与侍郎原征都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苏简不禁吞了一口口水,暗想,这两位还真的给面子啊!
接下来,苏简又滔滔不绝地说起在战场上有多少因素可能左右战局,双方兵力、武器配备、士气等等自然不在话下,其他关键的因素还包括——天气、战场地形等等不少,可是她讲得口干舌燥,小皇帝文衍仍然翻来覆去总是想问:“苏侯是怎生料得那么准的呀!”
苏简不管怎样近了远了地扯,小皇帝总是一双眼睛眨呀眨地,似乎时刻在提醒苏简不要忘记提供答案。最后苏简实在堵得慌,突然双掌一击,大声道:“我知道了——这是身为统帅之人应有的直觉!”
一语出而惊四座,小皇帝固然惊讶不已,原老尚书险些没拈断一根胡子,而原征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抽动,不知是笑还是哭。
当然苏简还得把自己说的再给圆回来。她便说,刚才讲了这么多,都是身为统帅之人应有的品质与应考虑的因素。而在战况紧急,需要决策之际,统帅的职责就是将各种因素统筹兼顾,其实也就是各种算计啦,以便最终做出决断。当然也有可能这身为统帅之人想得更为高远,思维更加快捷,那决定就似一瞬之间做出的,就如一种感觉一样,意识之中就是认为——就是这样的,就应该这般决断。这看起来便是一种直觉。
至于苏越为什么能猜中永熙的意图,并且确凿地断言边疆无虞,大抵是因为苏越与永熙二人阅历相似,对西北战局又都了如指掌,因此想法也相似。此次天钧部犯边,苏越在京中,心中早有御敌之策,各种细节,无一不想到,而且恰恰与永熙之策类同。因此苏越只听傅菁的军报中的只言片语,就推断出了永熙的御敌之道。苏简说了这么长一串之后,以一句俗语做结尾,“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苏简说完,口干舌燥,文衍赶紧示意黄立,立刻就有下人送上一盏清茶到苏简手里。苏简一边大口大口喝茶,一边想,这个长篇大论,居然没有让自家老爹听见,也让他自豪一下,转念一想,有一就有二,这回帮老爹圆得这么好,下回不知道还有什么难题要出给自己。不行不行,幸亏老爹今日在偏殿招呼礼部那些人开会呢,否则真亏大发了。
这时候,原老尚书上前,对小皇帝说:“苏侯固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而太傅也是虎父无犬女,老臣听了苏太傅一席话,亦觉得茅塞顿开,胜读十年书啊!”
苏简心中偷偷骂着:“老狐狸,拍马屁!”她何尝不知原峄此时对苏家颇为关注,有意交好,因而一顶顶高帽轮番送上。
然而小皇帝文衍却极是认真,将苏简所讲细细想了一遍,挑了一些紧要的,自己取了笔记了,又从头至尾读一遍,挑了几处苏简没讲透的细细问了。可怜苏简,那些她匆匆带过的部分大多是她自己也不熟悉或者不懂的东西,这时原老尚书和原侍郎就能帮上忙,两人在旁一搭腔,苏简再自己举一反三发挥一下,三人一起应对小皇帝,就绰绰有余了。
这一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令人心旷神怡。小皇帝心情极好,待原家祖孙告退以后,小皇帝就向苏简提出,想出宫去看看。这可吓坏了苏简与黄立,上回在宫外,连番受了这许多惊吓,回到宫中却赶上太后薨逝,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可是皇帝金口玉言,而且还指明了要微服出宫,去天京街市上转转。苏简无奈,只得与黄立二人,私下安排了很多便装的侍卫。苏简又暗暗通知了自家老爹,希望他能够暗中照应。
于是小皇帝就打扮成了个世家少年,苏简干脆也换了男装,一行人从皇城一侧一闪偏僻的小门出宫,来到天京城中原本最繁华的街市上。
天京的街市,多多少少受国丧的影响,颇有些萧条。但是太后过世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按旧俗,不少人家已经换下了大门口缠在柱上的白布。街市上也开始恢复往日的升平气象,除了不能宰牲影响了一部分行业以外,不少小商小贩此时也已经在城中活跃起来。小皇帝文衍左看右看,似乎处处新奇,看不够一般。苏简冷眼瞧他脚步轻快的样子,心想,小皇帝还真是个孩子呢!
一行人没走出几步,突然听街市上一人敲着锣过来,大声嚷嚷道:“西北有消息了!西北有消息了!大家赶紧去神庙!”旁边一名小贩就抓住他得衣服问:“西北怎么样了?”那人一拉那小贩的手,激动无比地道:“大胜啊!大胜啊!天钧部都滚回老家了,西北之围解了啊!”
那小贩在旁边拍着胸口道:“谢天谢地!天佑我天元朝啊!”
文衍听得胸中极为舒畅,面上露出笑容,岂料那小贩身边的一名老妇人突然对那小贩说:“谢啥老天呢?依我看,都是上国天女的功劳!”
文衍一下子就黑了脸,低声问苏简:“上国天女?”
苏简无法,知道没人跟这位小皇帝说过李银笙近来的动向,但是皇帝问起,当下她只能略略将李银笙的神庙和她在神庙之中的一番做作说与文衍知道。而那边厢,老妇人还在叨叨:“……上国天女日日夜夜为我朝祈祷,一定是她老人家诚心感动上天,派下天兵天将,才解了西北之围……否则怎么会快,你想想,那会儿南征,打了那老多个月呢……”
好在文衍沉住了气,对苏简轻声说:“太傅,陪朕去看看……那神庙……”
苏简听了老妇人的那番话心中也是无明火起,分明是永熙奔袭千里,孤军深入,又历了奇险,才这么快就解了西北之围,怎么在天京百姓心中,就都成了李银笙的功绩了呢!她心中那叫一个憋屈啊——
文衍也看出她面上神色不善,担心地扯了扯苏简的衣袖,低声道:“太傅,带朕去看……那神庙吧!”苏简低头看了他一眼,文衍便又说:“知己知彼么!她能想出这样的道道来,朕也一定能想出克制的法子!”言语之间,颇为坚定。
苏简哪里敢不应,心知神庙前面人多杂乱,将随侍的几名侍卫叫过来,细细叮嘱了,又嘱咐文衍到了神庙一定要待在自己身前,不要四处乱走。文衍笑道:“什么时候太傅说话跟宫中的老嬷嬷似的?”苏简极为无奈,但是仍然打起十二分精神,护在文衍身后,朝神庙的方向走去。
神庙之前的百姓越聚越多,大多是听说西北解围的消息赶来的。这时,神庙外的栅栏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心愿帖”,不同于十几天前的普通纸封,现在的心愿帖绝大多数已经改成是烫金的纸封,不少纸封上还寄了缎带,只是现在值着国丧,百姓还不敢拿大红纸封和缎带出来用。栅栏上还被钻了不少孔,钉上了不少铜锁铁锁。苏简见了又好气又好笑,心想,是谁将这挂“同心锁”的风俗也介绍到这个时空来了。
正想着,苏简耳廓微微一动,她耳力好,听见身后远处一个书生悄悄地在与身边人说着什么,她看了看文衍,文衍正仔细打量那神庙,没有听见身后人们的议论。苏简的眉头于是终于拧了起来,刚才那书生的话,苏简听过也就算了,只有四个字,她听在耳中,只觉得心中一凛。
这四个字是——“女主当朝”。
一百三十章 流言(下)
从市井小民口中传出“女主当朝”四个字,苏简听了一惊,定下心神,觉得自己大约是听错了——没头没脑地只听了这四个字,不能妄加揣测。她扭头看了看文衍,确认小皇帝没有显出任何异状。
聚在神庙前的人群,先是静默着,见到李银笙从神庙中缓步走出,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欢呼,更有人尖叫着,而不少年长之人已经深深跪拜下去。
李银笙一双玉足缓缓踏上神庙前那座小小的高台,她将手中的一小捧火焰高高举起,微微笑着对神庙前的众百姓说:“——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这四个字撞在人们心上——这是传言中能够与上天对话的上国天女给百姓们的交待。
人们为了这四个字,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拜倒。国之安稳,自然关系到普通百姓的切身利害,李银笙固然是应了百姓所求,向天祈愿,这一点上她和一般神棍没什么大区别,只是人美,外加谱摆得高高的,令人一面心生爱怜,另一面心生敬畏。此外她的高明之处还在于,此前似乎还未曾有人,能够想起百姓们也是国之主人,在天元朝转危为安之际,要向百姓们交待一声。
难怪乎百姓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小皇帝文衍见到了这番景象,若有所思,竟而微微点了点头。苏简大奇,而她正暗自气愤不已,明明此次永熙的功劳大过天,可是百姓们仍然只知道感谢天,还有感谢为他们代言向天祈愿的上国天女。
只不过,百姓依旧是百姓,此刻跪拜在神庙跟前,他们心中有无数朴素的愿望,都想在李银笙面前一一倾吐。因而神庙之前嘈杂不堪,百姓们都自顾自说着,还有不少闭目合十许愿的。而李银笙此刻,将手中的火焰交给了身边的一名“神女”,她自己则在高台之上,盘腿坐了下来,右手比了一个火焰的形状,左手坐托举状,低声吟诵着什么。她身后转出八名翩翩白衣“神女”,在李银笙身周的八个方位围坐了,都面向着李银笙,手中比出与李银笙一样的手势,也跟着李银笙低声唱诵。
百姓们开始被这种仪式感所震动,神庙之前终于安静了一些。
苏简与文衍装作看热闹的人,站得远了一些,在人群的最外缘,免得靠得太近了显得鹤立鸡群。他们身侧也立着一些仅仅是在看热闹的人,人群中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少年,一直对苏简侧目,他的一名从人见苏简的目光也挪了过来,连忙拉拉他的衣袖。然而那锦衣少年却似没有察觉一般。苏简当然也不是好惹的,顺着他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回去。那少年冲她嘻嘻一笑,露出两排整整齐齐雪白的牙齿,接着便移开了。
苏简这下才觉得自在了些。而那少年与他从人的对话却一直不停地钻进她的耳中,令她立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从人对那锦衣少年低声说道:“少主,我等今日在街市上,探听到这么一句传言,说是本朝将会出现‘女主当朝’!”那少年见到苏简侧耳细听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问道:“怎么讲?女主当朝,就是指眼前这位上国天女么?”
这一下,连文衍都听到了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震,但是他却忍住了,没有转过头去。
那从人恭敬答道:“属下问了不少人,无人知这’女主’指的是何人,但是听说,这句话是在先帝崩殂的那一日,宝泉山上显出的异象,传言皆称,暗指本朝。”
小皇帝的脸色开始变坏,那少年的脸色开始变好。
“那眼前这位‘上国天女’,是否就是上天属意之人,想尝尝这’当朝’的滋味?”锦衣少年悠然问道。
“属下不知,属下只知道这位‘上国天女’,原先是天元五王殿下的正妻,在太后薨逝那日正式受封的‘天女’名号。也是从那日开始,天京城百姓才听说了这位’天女’,但是一夜之间,天女神庙就建好,接着上国天女为国祈福,这么一个月来,这位’天女’在天京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了。”
“嗯,挺神的,这‘天女’除了没事在台上这般表演表演,能议政不?”锦衣少年话说得绝不客气。
“能,太后遗诏之中提到这位‘天女’可以议政。”
“那还有些希望,不过看这位‘天女’行事,可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才好!”
苏简听那锦衣少年说起“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突然心中一动,心道,难不成此人觉得李银笙费了半天劲儿去讨好天京城中的百姓,却不如拉拢朝中有权势的重臣来得有效?她正低头咀嚼着这话,却听见那锦衣少年又问道:“天元朝中,仅此一女,可能成为这‘当朝女主’?”
“另有一位,是原天炎部的公主,天元南征之后,随降部进京,现在是县主的封号。她是天元皇帝的正妻人选,不出意外,一两年之内,皇帝大婚,这位就是天元皇后了。”
“你说的是,那位沐茗轩的主人?”
“是,少主。”
“我看,那位县主真正的实力不是在未来的天元皇后,而是在沐茗轩主人和天炎公主这两个身份上吧!”那少年向苏简这边望了望,这样说道。
那从人老实得紧,向锦衣少年说道:“属下也就只能重复一下市井的传言!少主的判断……属下也说不上来。”
文衍的脸色越发糟糕,苏简也是一副苦相,没事扯上柔雅做什么。苏简熟悉柔雅的为人,这个一心治病救人的小女子,怎么会把自己置身于那朝堂之上,漩涡之中?苏简这么想着,渐渐开始觉得这怕是李银笙做的一个局,放这些流言出来,一来可以为自己上位造势,二来顺便打击柔雅,离间文衍与柔雅那本来就有些脆弱的关系。
她接着往下听那锦衣少年问道:“应该就这两位了吧!天元同时出了两位奇女子,在意这天下,倒也有趣。”
结果那从人诚实地接着往下说,“还有一位,是泰武侯苏家的长女,叫做苏简的,听说此女是行伍出身,擅长战阵,兵事上是一把好手……”
苏简这下彻底被气得面皮发青,双眉倒竖,文衍看着她,险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简万万没想到这种无稽的流言竟会扯到自己头上,暗自道:晓玲啊晓玲,你是真想找个垫背的,也莫要拉上我呀!她这么一怒,远处那人的话就没再听进去。待她情绪稳了稳再想听下去的时候,那锦衣少年竟然已经带了他的从人,大摇大摆地向远处走去。苏简再好的耳力,也只听清“姨母那里”“渡口”等等几个字。
她连忙就抓过一个穿常服的侍卫,命他偷偷跟上去,看这锦衣少年在哪里落脚,然后再来回报。
小皇帝文衍看了看苏简面上的焦急之色,低声安慰道:“太傅——,太傅莫要心慌,这样的传言,朕是万万不会信的。”他低下头去,说:“那日在舍生崖畔,太傅舍身救朕,朕是万万不会对太傅起疑心的。”他嘴上这么澄清,倒有点此地无银的味道。若说小皇帝听了这番乌七八糟的闹心话,一点气愤或是怀疑都不生,那小皇帝也就不是正常人了。
苏简偷偷看了看小皇帝的神色,扁了扁嘴,心里默念,小皇帝啊小皇帝,那日我虽然是一时之勇救了你,可是你也千万要记住,我就是个一根筋的傻太傅,真没胆子,也没有动过念头要各种搀和啊!她这么想着,决定赶紧找个机会跟皇帝挑明,一到皇帝亲政,自己就告老。
不多时那御前侍卫回转,只说跟了两条街,就把人跟丢了。苏简与文衍互视一眼,都想,眼下这批御前侍卫积弱,日后怕还是得多换换。而苏简抱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总觉得那锦衣少年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越是努力回想,就越是想不起来,直想得她头疼欲裂。
苏简硬撑着将小皇帝送回宫中,自己回家,只觉得越发难受,索性倒头就睡,第二日早上,大夫人吴氏来看时,发现苏简烧得厉害,当下遣人去给宫中的苏越送信,要他代女儿告病请假,又遣人去了沐茗轩,将霍先生请来府中,为苏简延医问药。
这病来得快,去的也快,没过两日,苏简又活蹦乱跳地进宫去见驾了。到了宫中,她问了问黄立,就得知小皇帝文衍那日回宫以后,就亲笔写了一个条幅,上书“敕建上国神庙”六个大字,命人刻在石碑上,石碑刻好后就立刻送去上国天女那里,立在神庙门口。
苏简觉得好笑,简简单单“敕建”两个字,就将李银笙的个人行为,直接纳入天元朝的皇家宗教体系,提醒世人,神庙再如何神通,也是在皇家准许之下修建的。偏生李银笙眼下还真不能不接受这块石碑。苏简心中不禁感叹小皇帝真的长进了不少,要知道这样的主意,可是小皇帝自己想出来的。
一百三十一章 重逢
好在这几日,也就李银笙与她的神庙的事情比较令苏简闹心,其他诸事皆顺逐。老爹苏越终于将所有关于太后丧礼的各项琐事都一股脑推给了礼部官员,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苏简亲眼见到他把张同安指使得团团乱转,偏生张同安对苏越的各种指点还感激无以,恨不得将苏侯的每一句话都像圣旨纶书一般都供起来。苏简看了就羡慕不已,心心念念地要跟老爹学两招,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不干活还讨好卖乖么!
众人最忙的就是为了太后“七七”那日的入陵,那仪式原由小皇帝钦定了请七皇叔永熙主持。然而五王永弘却一面向小皇帝与太后陈情,一面派人去西北给永熙使绊,令他不要那么容易就回来。然而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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