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欲破重生-第3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宫门口,那位昨日为苏简传旨的内侍也在,见了苏简这副样子吃了一惊,连忙赶上来道:“苏太傅!——”
“黄公公!——”苏简昨日就打听好了这名内侍姓甚名谁。
“劳烦黄公公替我通传,我父泰武侯苏越,与我相携进宫,路上遇袭。我父正在往天京府的路上,我实在是怕耽误了觐见的时辰,因此只身前来。”说着,她故意看了看身周,“这样去觐见皇上是不是大不敬!哎呀,这可怎么是好!”
黄公公名叫黄立,文衍帝登基之后才被提拔到文衍身边当差的,此人向来心思缜密,此刻眼珠一转,当即低声道:“苏太傅且请跟我来,此时越快见到皇上越好!”
苏简点了点头,心中大赞了一下黄立的头脑,双手提着长裙,跟着黄立,绕过几处殿宇,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转一个弯,来到文衍日常办公的勤政殿。
黄立来到殿门口,哀声唤道:“皇上,不好了——”
里面的人一惊,苏简也是一惊,那黄立实在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把苏简也着实吓了一跳!
文衍的声音从殿中传了出来,“怎么,是苏太傅出事了么?”声音稳稳的,但是有些强作镇定的感觉。
“是,苏太傅与泰武侯爷在入宫觐见的路上——遇袭!”
“什么——”文衍的声音之中现出一丝慌乱。
“侥天之幸,苏太傅与泰武侯都没有什么大碍——”黄立的声音又开始带上了喜意,“苏太傅已经赶到宫中,现在已经在殿外候着!”
殿中人斥道:“老货——还不快宣!”但是声音中透着欣喜。
苏简垂首,随着黄立步入勤政殿之中,朝殿中之人拜下去,口中说道:“参见吾皇陛下——”
“平身!苏太傅请快起!”
苏简起身,平静地抬头,望向这位登基仅有数月的新皇。此时距苏简第一次在神武大营的演武台上见到文衍——那时还是文衍太子——仅仅两年不到。这位十四岁的少年天子,个子已经长得挺高,快要比苏简高出半个头了,但是身体瘦弱,嘴上无毛,仍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
而苏简的这份平静,加上她那副劫后余生的形象,令文衍肃然起敬,连声道:“看座,来人,快上茶!太傅,刚才老黄说您与泰武侯遇袭,是怎么回事?”
苏简见问,便一五一十地将早上的惊魂一幕说了,末了道,“皇上,臣的父亲发现袭击之人所使用的乃是雷字营中的弩箭,因此会将证物交给天京府,由天京府查证。”
文衍背着手在殿中转了几圈,黄立见他甚是烦躁,低声问道:“皇上,老奴先退下可好?”
“退下,所有人退下,待我与太傅说几句话!”文衍发了话,黄立便立刻招呼随侍的一众人等,从勤政殿中退了出去。而黄立甚是细心,特地在殿中看了一圈,见无异样,才从门口退了出去。苏简耳力好,听见他在门外招呼所有守卫退到十丈开外。这样虽然勤政殿门大敞着,却不担心有人会听见文衍与苏简说话。
文衍见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向苏简深深一躬,道:“太傅受惊了!”
苏简连忙侧身闪过,道:“皇上这是做甚!”
“雷字营主将石琅蛮狠,朕也动他不得,此番泰武侯爷去天京府理论,他也必定推搪过去,此事必定不了了之。朕无法主持公道,觉得对不起太傅与侯爷。”
苏简闻言,觉得这年轻的皇帝颇有些判断力,口中连忙道:“臣的委屈算不了什么,皇上始终将‘公道’二字放在心中,这才是臣所乐见的。”她不是帝师么,总得给皇帝提点些做皇帝的道理对不对!
文衍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道:“先皇曾经有过密旨给朕,要朕即位后礼遇苏太傅,只可惜五王势大,当日五王妃又曾将父皇的病因推到苏太傅身上。朕一直束手束脚,不敢有所动作。日前恰逢五王与五王妃之间有些龃龉,而朕又扮天真装小孩,才骗了五王将您提上太傅之位。”
他接着又朝苏简行了一礼,道:“从昨日起,苏太傅您就是朕的师傅了,请千万多多指教,不要令朕有负先皇的厚望啊!”
文衍行的这一礼,令苏简只好“啪”的一声给伊跪了,还必须是真心的。
一百零六章 重会
苏简双膝跪地,口中一串一串说着些表决心的话,但是心中却骇然。
怎么会是永徽帝的密旨?她想过很多个可能,她甚至想到过是七王永熙、甚至是长公主永璇的举荐,但是从未曾想到过会是永徽帝。永徽帝生前,她一直是个军中籍籍无名的普通校尉,最多只会卖弄些从老爹苏越那里偷师的阵法。治国平邦之道,她懂什么呀!可是偏生是那位几乎不曾有过交集的永徽帝,将新皇文衍如此珍而重之地交给了自己。
她说话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真的惶恐,不是能够假装出来的。
文衍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他望着远方,面上的表情又是坚毅又是酸苦,不知是否也想起了先皇永徽帝——那位父亲。
这时,黄立远远地向勤政殿中报着,“羲和宫柔雅县主来给皇上请安了。”
文衍帝朝勤政殿门口快走了两步,远远地见到一队宫人。他向黄立点了点头,接着对苏简说:“太傅,来见见朕的未婚妻。”
说话工夫,柔雅走进勤政殿,向文衍行礼问安,接着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苏简,从她的头发、身上,一直打量到她长裙下摆的血迹。
苏简也在打量她,再次见到柔雅,她已经不再是夷女装束,今日穿了一身的团蝶百花纹样的纱裙,肩上搭了一件五彩缂丝云衫,头上梳着飞云斜髻,插着一支鎏金点翠凤钗。此刻的柔雅,已经褪去了当年那种风姿万千的异域情态,完全是一副标准的宫中贵女打扮,只是她的头发尚未全部挽起,依然做闺女打扮。而文衍帝称她为“未婚妻”,可见两人尚未正式成婚。
苏简不敢大意,躬身向柔雅行礼,却被文衍止住了,文衍面上一副不待见柔雅的模样,硬梆梆地道:“这是朕的师傅苏太傅,县主应该行礼才是!”柔雅听了丝毫不以为忤,盈盈朝苏简拜了下去,口中娇柔地道:“见过苏太傅!”行礼之后,她又柔声对文衍道:“皇上不是想请太傅参加午时的宫宴么?臣妾可以带苏太傅去更换衣衫,略加梳洗。也不知道苏太傅身上是否有些小伤势,臣妾这里也可帮忙包扎一二。”
文衍“哎呀”一声,道:“苏太傅,是朕对不住,光顾着说话了。”说毕瞪了柔雅一眼,道:“你也不早点提醒朕!”说着气咻咻地回过头去不看她。
柔雅毫不在意,道:“皇上万安,臣妾去了,臣妾午时再来勤政殿,与皇上一同赴宴。”说毕又加了一句,“皇上还是将早上臣妾沏的那一下子枫露茶都喝了吧!连着好几日都是大日头,皇上嘴角赤红,应该是有些火气。”
文衍不禁抚了抚自己的嘴角,有些发怔,回过头去看苏简。苏简正嘴角弯弯地望着他,心想这个小娃装不喜欢柔雅也装得忒生硬了些。文衍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连忙别过头去,道:“跪安吧!”
苏简与柔雅两人一同出了勤政殿,穿过御花园,来到皇城之中位于西北角的羲和宫——柔雅的住所。
进了殿,苏简轻声唤道:“雨如……”还没说下去,就被柔雅眼神止住了。只听她招呼着,“百草,取一件纱裙来,素净些的,还要一件吉服,云纹的就好。”就有殿中的宫人应声去了。柔雅低低地道:“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做,隔墙有耳——想办法在宫外见。”
苏简神色不变,心中却狂呼——“真的是雨如!”
柔雅却撩起苏简的衣袖,看着她手臂上长长的一道血橑子,皱眉道:“苏太傅,您这伤得尽快包扎,否则怕会留下疤痕。”她又唤道:“阿玖,打一盆温水,顺便取药箱来,另外昨天部里贡上来的珍珠粉,也取一匣子来。”
“阿玖?”苏简奇道。
柔雅明净的目光在苏简脸上扫过,随意地说:“是,没想到你还记得!”
苏简马上闭口不谈,生怕说多了露出柔雅的秘密。而不多时,那“玖”也托了铜盆,款款走来,见到苏简,也是一愣。
两人上次见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苏简还记得自己差点伤在“玖”的惑术之下。而眼前的阿玖,明眸皓齿,宛然一名好女子,渐渐地苏简连脑海之中那名猥琐中年大叔“阿玖叔”的样子都记不起了,那人的眉眼,似乎与眼前此女的眉眼极为接近。
然而苏简却心生警惕,此人真是忽男忽女啊。她望着自己高高撩起的袖管,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就想把露出的一段藕臂往身后藏去。柔雅见了,嘻嘻一笑道:“阿玖你先下去,”接着在苏简耳边悄悄地道:“他也喜欢男人的啊!你便将他当个女孩子看,没事的。”苏简听得脸红,狠狠地剜了柔雅一眼,不再理她。柔雅嘻嘻一笑,便自己忙自己的,帮苏简清洗了伤口,细细地上了药,又撒上一层珍珠粉,这才包扎了,又看着侍女为苏简换了衣衫。
苏简看看浑身上下收拾干净了,自己也觉得神清气爽,抬头向柔雅微微一笑,以示感激。柔雅却看了看她,对百草说:“去将我那首饰匣子取来。”
她取出一对赤金缠珍珠耳坠,在苏简耳上比了比,道:“这副比较配你的衣衫,我帮你戴上?”
苏简苦笑一声,道:“我可没有耳洞。”她自小男装,与这些饰物之类向来无缘。柔雅指了指自己的耳垂,说:“我有三对呢,借你一对?”她看见苏简愣神,便嘻嘻笑了出来,道:“这对是靠夹的,不是用耳洞的。”
两人装扮毕,柔雅对苏简说:“快到了,我们走吧!”她说着有些担心地看着苏简,“宫宴是在武英殿——”苏简已经微微变了脸色,“李银笙也会去……”
柔雅担心地看着苏简瞬间苍白的脸色,“你必定会见到不少以往熟识的人,若你觉得还不适合这种场合,我可以代为转告皇帝,只说你身体不适便罢了。”
苏简深吸一口气,觉得稍稍舒服了一些,对柔雅说:“迟早都要见的对不对。”
柔雅看着她的双眼点了点头。于是两人携手走出羲和宫。苏简觉得柔雅扶住她的右手,手中迅速地塞了一张纸条进来。当下她不动声色地将那纸条藏着袖中。两人走到勤政殿,见了文衍,于是跟着文衍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起,向武英殿走去。
与苏简记忆中那个黑暗沉痛的下午相比,武英大殿早已变了样子。殿中宫灯高挂,遍插红烛,照得殿内与殿外一般明亮。殿内到处摆满了香花水果,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宫人们鱼贯穿梭,不断地将美酒佳肴捧上来。
远远地就能见到李银笙坐在座上——若说美人如花,那么李银笙则是席间最娇艳、最生动的一朵解语花,满座的香花与她一比,似乎都黯然失色。五王永弘看上去比一年之前要老了不少,眼圈发黑。有传言说五王永弘作为辅政亲王,事事亲力亲为,旰食宵衣,最是辛劳。奇特的是五王永弘竟然没有与李银笙坐在一起,而是坐在文衍的右手边,也就是李银笙的对面。
文衍帝到场,五王永弘与李银笙少不得起身迎接。苏简偷眼看去,两人之间怕是真有些龃龉,互相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文衍带着柔雅,作为主人,在武英殿上首端坐了。接下来便轮到苏简向五王夫妇见礼,苏简沉下心,表面功夫做得极足,礼数上叫人挑不出一点错。五王永弘见了苏简,笑嘻嘻地道:“出来了?”
苏简心中大恨,但是仍然礼数周到地回答道:“是,五王殿下,臣女多谢五王殿下提携,臣女必当殚精竭虑,为皇帝陛下与五王殿下分忧!”
五王永弘哈哈大笑,道:“苏太傅,眼下你是太傅了,本王只希望你不要给本王找麻烦就好,还怎么敢请你给本王分忧!”五王说话之时,李银笙突然冷哼了一声,似乎极为不满。永弘却丝毫不以为意,苏简却仍然是恭恭敬敬地在那里绕着圈子说话,“五王殿下这是哪的话,臣女自知才疏学浅,但是也知道责任在身。臣女万一有哪里做的不对的,不好的,五王殿下请千万明示。五王殿下的指点,臣女受用不尽……”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嘴都干了。五王永弘也觉得不耐烦,心道这姑娘在牢里待了那么久,一出来就这么嘴碎。他随手一挥,苏简当然很自觉地退到一边,自有宫人将她引到她的位置上,竟是在五王永弘的下首。
只听身后有内侍通报,“镇国将军陈去华到,云麾将军庾信到——”
苏简心头大震,这两人也是好久未见了。陈去华的镇国将军是在南征期间封的,可是庾信什么时候升做了云麾将军?
她还想到了自己被囚的那一日,在被李银笙逼问之前,曾经差点就受了赏被封为游击将军。当时人人震动,只为苏简的“幸进”。然而庾信与自己年岁相若,又无侯府势力支持,如今一跃上了高位,这是怎么回事?
一百零七章 宫宴
待到亲眼见到庾信,苏简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印象中庾信是个还算帅气的青年将领,可是如今再见,只能用“俊美”两个字来形容。这里民间也有“女大十八变”的说法,只是不知道竟然用在庾信这八尺男儿身上,也竟如此的——贴切。
庾信穿着一身银甲,戴着一顶赤金冠,将漆黑的发丝整整齐齐地束起,更衬托出他剑眉星目、面似冠玉,只是那对冰冷的眼中似乎没有焦距,而深黯的眼底则似写满了愤世嫉俗。他左右耳垂上各戴了一对蓝钻,在武英殿中的灯火映照之下,闪出一点一点幽蓝的光芒。
相形之下,陈去华显得黯淡无光。苏简认得出他身上的那套将军的制服,从南征刚开始之际陈去华就一直穿着这套衣服,似乎肘部、膝部都有磨坏之处,只是换了新的护肘与护膝。足上蹬着的一对靴子也是半新不旧的。
两人向文衍帝行礼毕,各自抬头。陈去华一下就认出了坐在五王永弘下首的苏简,吃惊之余,心中狂喜,面上便这么露了出来¨wén rén shū wū¨。苏简向他微微点头示意。而庾信那空洞的目光在苏简面上扫过,略停留一下,便不带任何感情地转开,只有在看见李银笙之后,才显出些炽热来。他向李银笙也行了一礼,李银笙见到他,伸出纤纤素手招了招,道:“来,庾将军,坐到我这里来。”
庾信冷冷地没有表情,却深深地一躬,依言坐到李银笙下首,与她同席。李银笙得意洋洋地望着对面的五王永弘,眼神之中带着挑衅,五王永弘闷闷地举杯自己先饮了一杯,苏简听到他口中低低地咒骂一声——“小白脸!”
苏简心中震动,似霜曾经告诉她庾信的近况。但是她犹记得庾信在南征路上的一路呵护,也记得他那不合时宜的表白,和自己随手丢弃过的他的一片痴心。只是不知为何,庾信竟然已经是这么一副模样。苏简不知不觉,心中开始觉得有些惋惜。
她这般胡思乱想着,五王永弘提醒她,“陈将军正与你说话呢,苏——太傅!”
是的,陈去华靠近了苏简的位置,口中说着什么,似乎正在向她问安。陈去华在这一年之间,似乎锐气全被抹去,双目深陷,发间也出现些银丝,似乎老了不止一岁。苏简便也极客气地回应了他,而陈去华却显得极为欣喜,又想说些什么,却听内侍大声通报:“泰武侯苏越大人到,云麾将军石琅到!”
苏简听闻,连忙起身相迎,自己老爹来到,自己还在席上大喇喇地坐着,这可不好。她只见自家老爹与石琅两人,似乎情谊极好,恨不得勾肩搭背地一起走上殿来。苏简吃了一惊,心道:自己老爹不是上天京府去找石琅麻烦了么!
果然,文衍见了二人,问:“咦,侯爷怎么这时才来,朕本以为侯爷会与太傅一同进宫的。”
苏越答道:“今早与雷字营的军爷们有些误会,在天京府解说了半日,总算是误会冰释了。”他口中啧啧称赞,拱手对文衍帝说:“雷字营不愧是皇上的禁卫,雄兵若此,可永保京师安稳啊!”说这话的时候,石琅虽然不断地自谦,但是摆在脸上的简直是一脸的自豪。苏简心想,原来军营里的汉子,也是这么喜欢被人夸的。
她借此机会,躲在苏越身后,细心观察席间众人,只见文衍的面色并不算好,自然知道他不喜石琅。但是苏越不着痕迹地点了点雷字营是皇帝的禁卫,他便不忍落了苏越的面子。
然而五王永弘却是非常明显的面色不豫,很明显他与石琅也并不对盘,听闻苏越这样夸奖雷字营,冷哼出一声来。
李银笙眼神极亮,一双美目在石琅面上转啊转啊,石琅慢慢地,竟有些面红起来。
整个席面之上,只有庾信一人仿佛毫不关心,眼神都不曾有任何转移——难道庾信,真的像传言中的,是五王妃的面首不成?
而将这一池水彻底搅浑的苏家老爹,他正面上一片热忱地望着石琅,仿佛真心实意地当此人是自己多年的朋友一般。苏越将苏简唤到自己身前,对苏简说:“简简,来,见过你石叔——”
苏简被“石叔”这个称呼给雷得外焦里嫩的,但是拗不过自己老爹,还是给石琅行了大礼。石琅当然也不好意思受,大家都是同朝为官的,而且苏简还占了个“帝师”的名份,皇上还在上面看着,石琅只得还了个平礼。
如今此间的形势,从这席面上看,凡是军中之人,或是手握兵权的,基本上两两不和,又似正在两两拉拢,似一池浑水,又似一盘散沙,各人都没有明确的阵营。苏简以目向文衍示意,文衍不笨,自然看得明白,当下向苏简极缓极缓地点头。苏简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这算是第一课吧。
除了一众武将,还有不少文官也应邀赴宴。少时,司礼内侍看看赴宴的人都到齐了,便扯着尖细的嗓门宣布开席。苏简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她原希望能在宫中见到永熙的。
这是在永徽帝驾崩之后,宫中继除服宴之后的第一场正式宴会。文衍帝原吩咐了一切从简的,可是宫中任何事情都有循规蹈矩的繁文缛节,哪里是文衍一句话就能够简化得了的。因此苏简看着这席上亮闪闪的金银碗碟,盘中盛着的珍馐佳肴,心中感叹——宫中生活竟这般靡费。她偷偷地打量文衍帝,文衍面上也是绷得紧紧的,显然对这样奢靡的食物不太满意。
然而李银笙挟了一筷子旁边内侍奉上的香烤狍子肉,只闻了闻,便放下了,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觉得不好。她侧头向一位随侍的宫人点了点头,那宫人击了三掌,便有舞乐伶人踏上武英殿那长长的台阶,在殿外立着,一齐向文衍帝行礼。
李银笙笑着向文衍帝道:“陛下,我因每每一人在家中无聊,唤了这些伶人来,排演了一些我们家乡的小曲,搏皇上一哂。”在皇帝面前,敢大喇喇地称自己为“我”的,殿上只有她一人而已。
文衍帝不动声色,道:“还是五王妃想得周到!请!”
武英殿外,丝弦之声响起,一名伶人便立在大殿中央,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苏简听她唱道的是:“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歌声柔婉,闻之令人心碎。
席间众人纷纷鼓掌。一曲终了,文衍帝开口问道:“五王妃,这曲子里唱得是什么典故?”
李银笙以手托腮,似乎有点意兴阑珊的样子,慢慢地道:“这是说得很久以前的一位帝王,他少年时娶得一位妻子,这位妻子对他登上皇位有极大襄助。然而这位帝王坐稳皇位之后,却因故将这位皇后废去,那位皇后长居长门宫中,寂寂度日,郁郁而终。这首曲子之中就是描绘得那孤寂凄凉的长门宫。”
五王永弘突然问道:“因何故废后?”
李银笙惊讶地抬眼,望着五王永弘,朱唇之间吐出两个字——“善妒!”
永弘神色之间突然闪过一丝怜惜,道:“都说女儿家若是不妒,便是无情,是不是?”
李银笙掩口而笑,吃吃地道:“五王殿下,这座间女子可不止妾身一人。殿下可以问问座上那位县主,也可以问问右手那位苏太傅啊!”
永弘抬手举起一只酒杯,将杯中的琼浆略略摇晃一下,道:“那男子呢?男子若是不妒,是否也会被认为是无情?”
这时,坐在李银笙身边的庾信“刷”地一下站起身,走到殿中,对文衍行了一礼,道:“陛下,我朝以武立朝,尚武乃是我朝立朝之本。皇家大宴,岂可无剑舞助兴?臣庾信,自请献丑——”他说着将随身所佩的长剑拔了出来,剑鞘抛在一边,“以一曲剑舞,以祝皇上酒兴。”
文衍沉声道:“准——”
一百零八章 争锋
庾信手中的长剑出鞘,如一泓秋水一般,反射出强光,在众人眼前晃过。殿前的舞乐会意,原本柔靡的乐声一转,开始变得雄壮激昂。
然而庾信立在殿中,手中长剑却没有舞出。他抬起手,在剑身上“铮”地一弹,长剑发出龙吟之声。庾信颇有几分落寞地道:“独舞无趣!在座可有哪位将军愿意与信共舞一曲的!”
他一边说着,双眼望着五王永弘。永弘心中便有气,庾信打断自己与李银笙说话,公然挑衅,来势汹汹。永弘忍不住,右手便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然而庾信的眼光却忽地挪开,看向坐在苏简一侧的雷字营主将石琅,道:“石将军,若不嫌弃信武艺低微,可愿意与信一道舞一曲。”
苏简听庾信言语之中来意不善,只觉得心砰砰直跳。她曾听闻石琅与李银笙之间的关系也暧昧不清,李银笙自己也那么说过。因此五王永弘、石琅、庾信——三人之间,可以说都因李银笙一人的关系,站在同一阵线之上,但是又因为李银笙的关系,互相对立着。而苏简与庾信,情谊非浅,听了这话,面上便稍许流露出一些担忧来。
而坐在旁边苏简的老爹苏越,却悄悄地对石琅说:“石老弟,你可要小心,此人手中长剑,不是凡品,如老哥哥没认错,那是龙渊!”
石琅原本连看都没看庾信一眼,他食量颇大,上席以来,就一直在狼吞虎咽。此刻听了苏越的话,才缓缓抬起头,盯着庾信手中长剑看了片刻,对苏越道:“苏兄目光如炬,是龙渊没错。可惜了——”
他似乎是在说这龙渊落在庾信手中是可惜,庾信却像完全没有听见一般,双眸只静静望着石琅,整个人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石雕一般。
石琅依旧在吃,吃得满嘴是油,抓起桌上铺着的精美餐布就胡擦一通,扔在一边,又朝口中灌进一杯美酒,扶着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即是庾将军这般好兴致,那石某少不得要奉陪。请问这剑舞舞得好,彩头是什么?”
庾信一双凤目微微眯起,盯着石琅,仿佛在说,难道我会输?
良久,他举起了手中的“龙渊”,这回苏简总算看清了他手中的长剑,剑身上隐隐可见浅浅的雕纹,仿佛天上星宿运行的轨迹。“龙渊”微微一晃,闪过的光芒令殿中的灯火俱都一颤。
石琅将身前的宴桌一推,双手将他那对风火金刚锤提起,轻轻一跃,已至殿中,对庾信道:“对不住,老子偏就不会舞剑,你那双纤纤玉手,拿着的那小铁片,老子也看不上,也就陪你舞一曲,博美人一笑罢了。”
他那粗豪的话一说出,李银笙“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五王永弘却更是面色不豫。座上诸人都是嘴角孕笑,看着眼前这场好戏。
说是武舞,两人之间却似互搏,只是还要配合节奏鼓点。只听“砰”的一声,却是石琅手中的金刚锤在武英殿正中的汉白玉地面上砸了一个坑,碎石四处飞溅。接着轻轻地“嗤啦”一响,庾信手中的“龙渊”扫过五王永弘的桌角,那桌角在剑气之下,整整齐齐地掉了一块下来。五王永弘怒极,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记,岂知整个桌面便“哗啦”一声塌了下去。
李银笙更是抚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而苏越却悄悄道:“简简,绕到皇帝身前去,持剑做护卫的样子。”
苏简闻言,悄悄绕过五王永弘的位置,来到文衍帝身前,朝他眼神示意,便手握剑柄,在皇帝身前护卫。
说来也奇,苏简这么一站,庾信与石琅两人,渐渐地就离皇室中人越来越远。但是两人却越舞越快,越斗越狠。
这时苏越起身,对五王永弘道:“五王殿下,老苏见这两位将军舞得越来越没品格,有心制止,却自感无力,老苏想向殿下借一样东西。”
五王永弘此刻却极为狼狈,面上溅了食物的汁水,服侍的宫人正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永弘瞥了苏越一眼,道:“老苏你有话就快说,你看我都成这副样子了,还有啥不能借你的?”苏越笑指了指他腰间,道:“王爷借老苏一支日常用的竹笔就好。”
永弘一脸古怪地从腰间的笔囊之中取出了一支半旧的竹笔,笔上镌着“撷英主人”四个篆字。苏越擒了这竹笔在手,一声长笑,道:“多谢王爷,老苏去了!”
只见苏越一个转折,轻轻巧巧地落在石琅与庾信两人之间,可是他偏不与两人交锋,只是一味游斗。但是石琅庾信两人都觉得那竹笔的重重影子一直在眼皮之前闪着,片刻不离,一时间两人手中利刃与战锤齐齐疾舞,都想脱离那如影随形的一支小小竹笔。此间激斗,苏越依然能够好整以暇地向那舞乐使了使眼色,领头之人会意,那激越高昂的乐曲声便渐渐微弱,竟至悄然不闻。苏简颇有几分得意,自己老爹的武力值是100么。
而石、庾两人,终于彻底分开,各自停手,无法再斗了。
苏越这时却换了一副模样,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竹笔递了回去,对五王永弘大声说道:“五王殿下,臣幸不辱命。”
说着,苏越慢慢退了下来,回身对石琅眨了眨眼,一副无可奈何而又愤愤不平的表情。石琅朝苏越微微摇了摇头,瞥了一眼庾信,一脸轻蔑的神色,还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似乎在说,若不是你出手,我早已将他生吞了。
而庾信,则面无表情地上前将剑鞘拾了起来,此刻他微微出了些汗,更显得面白如冠玉。
文衍这时咳了一声,道:“两位将军的武舞甚好,我朝尚武,堪为我军中表率。来人,赏——”一时便有宫人为两人送上金银之类。文衍又加了一句,“五王叔受惊了,将上个月洛梅洲贡上的玉笔取二十枝来。朕要赠与五王叔清玩。”
这时,柔雅开口道:“上月洛梅洲一共贡上二十枝,难道皇上要全部送与五王叔么?”
文衍登时大怒,涨红了脸,道:“无知妇人,殿上插什么话。朕是金口玉言,朕都已经说了送五王叔,难道要朕收回不成。你这么说,是在说五王叔难道就和朕生分了,不是一家人?”
柔雅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脸红红的低下头去。而李银笙听了这话,只在座位上嘿嘿地冷笑出声,接着腻声对五王道:“王爷,您那席面毁了,不如过来坐妾身这里吧!”
五王永弘听了她这样柔媚入骨的一声呼唤,老脸略红了红,想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