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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血魂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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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这幅图是怎么回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相信了自己的眼睛,倒不如镇定下来,弄清那幅绿毛图为何如此诡异地长在一个姑娘的背上之后,再作打算。
“我也不知道!我出生时它就在背上!”覃瓶儿依在我身边,声音娇弱得令人心疼。
“出生时就在背上?”我再次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也就是说,你出生时,这幅图就清晰地显示着天脚山吗?”
“我是前不久才从满鸣那里知道这座山叫‘天脚山’。真的有这样一座山?”
“是的,它就在我的老家侠马口村!”我点点头。覃瓶儿背上那幅绿毛图和我老家的地形一模一样,图中的天脚山更是惟妙惟肖。更令人震惊的是,图中的红色圆点醒目地指示着安乐洞,这个洞是我老家周围众多的山洞中,唯一在洞口刻有古篆体名字的山洞,历来被我的祖祖辈辈传为古怪神秘的凶险之地,一般的人是不敢轻易进入的。这样的山洞,在硒都群山环抱中,不知道有多少,安乐洞不过是硒都奇特地形地貌中的沧海一粟。但是,这么一个山洞怎么会“长”在覃瓶儿的背上?而且是从她出生时就“长”在背上?这幅绿毛图到底在隐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呢?
想到这里,我问覃瓶儿:“你的父母对你背上的图是什么看法?他们对你说过什么没有?”
覃瓶儿抿着发白的嘴唇,轻轻摇摇头,低声说:“……我没有父母!”
“……嗯?”
“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养我长大的是一个叫清和大师的老和尚,他不肯告诉我的父母去哪里了,也没说这幅图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叫我到图上这个地方,找到一个长相很奇特的人,就会明白这幅图是怎么回事!”
“长相很奇特的人?找到没有?”
“找到了。就是……你!”
“我?我有什么奇特的?”
“有!真的很奇特!与清和大师所说的一模一样!”覃瓶儿忽然显得很兴奋,好像终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一样,语气轻松而调皮。
我莫名其妙,上下左右打量一下自己,除了身材长得马马虎虎之外,我实在找不出身上有一个被覃瓶儿贯以“奇特”二字的地方。
覃瓶儿看见我莫名其妙的表情,拉着我走到房间的梳妆镜前,指着镜中我的额头说:“看到了吗?”我看着镜中的我,心里哀叹一声,这张脸长得太……大众了,额头上还有几条细小的伤疤,难道这伤疤就是就是覃瓶儿所说的“奇特”的地方?
“你没发现吗?你额头上的几条伤疤形成了一个字?”覃瓶儿巧笑酽酽,神态轻松,偎在我身边,哪还有先前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字?什么字?”我更加莫名其妙。
“笨!是一个‘土’字嘛!”
听见她的话,我凑近镜子细看,发现那几条伤疤真的隐隐约约是一个“土”字,平常根本没人注意,我自己也习以为常,此时在覃瓶儿的提醒下,看得清楚,我相当尴尬相当悲忿,虽然我确实是一个正版的土家族人,但哪里想到上天竟还要画蛇添足给我打上一个标签呢?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幸好是个“土”字,要是倒个个儿,不晓得要造成几多冤假错案!
“你是说,我额头上的这个‘土’字就是你所说的‘奇特’的地方?”我腼腆着脸,羞愧地对覃瓶儿说,“你深更半夜找我来,也是因为这个‘土’字?”
“是啊!”覃瓶儿红着脸,忽闪着大眼睛说,“难道你认为我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裸着背让一个不相关的人看,让一个不相关的人……摸吗?”
第五章 故人
不相关的人?这么说,就因为我额头上这个“土”字,我成了与覃瓶儿相关的人?这事儿……太超出常规了吧?她就是为了找到天脚山,为了找到我才来到硒都?
硒都,全名为硒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这个地方可能很多人相当陌生,但是,如果我告诉你,它紧邻以“赶尸”“养蛊”“落洞女”而风闻天下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你就不难知道它所处的地理环境和人文氛围了。硒都和湘西一样,都是土家族人的主要聚居地,千百年来,这块土地上流传着太多的古老传说,各种让世人大惑不解的事件也屡有发生。在外人的印象中,这块土地是神秘的,是充满奇幻色彩的,而在我的记忆里,除了爷爷讲的那些或诡异或美丽的神话故事外,丝毫没有觉得硒都与大千世界有什么不同,这里的人一样拥有现代文明,一样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一个普通的土家族汉子,因为额头上无意形成的一个由伤疤组成的“土”字,居然和一个背上长着诡异绿毛图的混血儿美女扯上了关系,这事说出去,哪个会相信?
覃瓶儿看我满脸将信将疑的神情,轻轻一叹,说:“不信是吧?”
“不是不相信,只是这事实在是太……怎么说呢?太匪夷所思了!”我苦笑一声,想起覃瓶儿刚下车时,那种眼前一亮的神色,“这么说,你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我是你要找的人了?”
“是的!”
“那满鸟鸟呢?满鸟鸟知道你背上的……那个图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看过这幅图!”
“嗯?”我对覃瓶儿回答百思不解,什么叫不知道却又看过那幅图?覃瓶儿继续说:“笨!他看到的是我画在纸上的。那天我拿着这幅图,坐在丰城车站不知该去哪里找图中这个地方时,满鸣恰好坐在我身边,当时我并没有注意,谁知他突然说‘噫?这图上画的不是我们那里的天脚山吗?’我听了大喜,赶紧向他打听,随后就跟着他到这里来了!”
“这么说,你们也是昨天才认识?那他……为什么说你是我婶娘?你不怕他是骗子?”
覃瓶儿脸红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你们男人不都是这样吗?我当时并没有考虑到他会不会骗我,因为我从他口中第一次听到‘天脚山’这个名字,而且他又说得有板有眼,在车上对我也客客气气,一路都在说他的铁哥们满鹰鹰如何如何聪明……呵,听得我都迫不及待想见见你了!谁知,他一下车就叫我……叫我……弄得我手足无措,莫名其妙!”
我明白了,满鸟鸟居然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目的就是打击我,让我在美女面前丢丑掉底子。这个背时娃娃,害得我叫了覃瓶儿一声“婶娘”,这丑可丢到家了!
“难怪我和麻老板叫你‘婶娘’,你要千方百计否认了!”我明白了事情原委,心情一松,说,“对了!你喝酒怎么那么厉害?”
“你还记得我下车后蹲在地上捶背吗?”
“记得啊!当时你不是说饿了吗?我当时觉得很奇怪,哪有饿了捶背的道理……嗯?难道与你背上的绿毛图有关系?”
“是的!每当我累了饿了心情不好……总之,是状态不好的时候,绿毛图的位置就会疼痛,而且痛入骨髓,唯有喝酒才能解痛,而且奇怪的是,我喝得越多,止痛越快,但并不会醉,就像那酒被绿毛图喝了一样,对我自身的神经一点刺激都没有。今天——哦,应该是昨天,我第一次坐那么长时间的车,晕得厉害,在车上时我的背就开始痛了,我强忍着,好不容易挨到下车,再也支撑不住,痛得蹲在地上。后来,在麻辣烫馆喝酒,我本来……想保持点矜持,结果……唉,真是丢人啊!”
我不禁啧啧称奇,暗自心惊,这可真是人体奇观啊!本来,一幅清晰的绿毛图“长”在一个姑娘的背上就让人震惊了,没想到它居然还是嗜酒如命的东西!这不是跟生物体寄生物一样的道理吗?
覃瓶儿继续说道:“这是有一次我背痛得厉害,偷喝了清和大师的酒才发现的……”
我听覃瓶儿一再提到清和大师,我又被他“拉郎配”与覃瓶儿扯上关系,心中越来越好奇越来越疑惑,忍不住打断覃瓶儿,“清和大师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一个老和尚,我从小就和他生活在一起。”
“那……你是他捡的孤儿?”
“……可以这样说吧!”覃瓶儿模棱两可地说。
我欲言又止,覃瓶儿瞟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我来这里之前,他还对我说了四句偈语……”
“偈语?什么偈语?”
“人是故人,故人非人,若为故人,必为人故!”
“这四句偈语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照现在的情形看,也许……你就是偈语中的‘故人’吧?”
我?故人?我是谁的故人?覃瓶儿的吗?我跟她以前从未见过,何来“故人”一说?“故人非人”这句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按字面理解,那就是说我不是人?这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咒我?“若为故人,必为人故”理解起来就是:如果为了故人,就一定要为故人去死?如果我是覃瓶儿的故人,她就一定因为我会死去?——扯淡哟!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我想得脑袋都快炸开,也没弄清这四句偈语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在问覃瓶儿时语气有些发狠。
“没……没有了。”覃瓶儿心虚地看我一眼,吞吞吐吐地说。我满脑子想着神秘莫测的清和大师,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长得什么样儿?”我想,清和大师既然要覃瓶儿找到一个额头上有“土”字的人,而覃瓶儿果然找到了我,这事儿有这么巧合?难道……清和大师是一个我熟悉的人?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和尚。我对他印象最深的是,他非常爱喝酒,而且酒量奇高,口袋里一个玻璃瓶子从不离身,瓶子里装的是白酒,我经常看到他拿出瓶子喝上一口,也没看见他吃下酒菜……”
“等等——!”我大叫一声,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从心底象喷泉般涌上来,“清和大师爱喝酒?有个玻璃酒瓶?从不离身?不要下酒菜?”
覃瓶儿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我:“是啊!怎么?你认识他?”
“快说!清和大师究竟长什么样子?”我几乎在向覃瓶儿咆哮了,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快要掩没我的全部理智。
“他啊……最突出的特点是有一撮雪白的山羊胡子,脸上有很多褶皱,眼睛很有神……对了,他的眉毛也是花白的,体形高大枯瘦,经常穿一身蓝布衣服,背有些驼,拄一根龙头拐杖……”覃瓶儿显然被我吓住了,颤抖着声音结结巴巴描述清和大师的相貌。
“停——!说!!你是怎么认识我爷爷的?是不是满鸟鸟告诉你我爷爷相貌的?”我铁青着脸,一把扭住覃瓶儿的胳膊,恶狠狠地说:“好啊!你和满鸟鸟居然合起伙来,编故事来骗我,到底是何居心?有什么目的?说,你怎么这么清楚我爷爷的样子?——恐怕我额头上的‘土’字和那四句偈语也是你故弄玄虚瞎编的吧?”
覃瓶儿看见我凶神恶煞的神情,吓得尖叫一声,惊恐地说:“你说什么啊?我根本不认识你爷爷!满鸣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爷爷的长相——松手啊!你弄痛我了……”
我松开覃瓶儿,脑子里轰轰乱响。覃瓶儿口中的清和大师,分明就是我爷爷啊!
我不否认世界上有长得特别相像的两个人,但是,如果某两个人穿着打扮、行为习惯都一模一样,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可是,我亲眼看见爷爷去逝,亲眼看见爷爷被放进棺材,亲眼看见爷爷被埋进黄土,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因为,覃瓶儿明明白白说过是清和大师不久前叫她来找额头上有个“土”字的人,这个“不久”,不可能久到十几年前。
难道,我爷爷还有一个活着的孪生兄弟?
覃瓶儿走到窗边,开始低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哭得梨花带雨。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手抖抖掏出一支烟,点燃,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猛抽了几口烟,感觉平时亲切的烟味发苦发涩,心中更加烦闷焦燥。我在房中低头来回急促踱着步,白炽灯光将我的身影拉得形如鬼魅,弄得无声胜有声。覃瓶儿孤单的背影和嘤嘤的哭泣声很快淹没我的理智,我狠狠扔掉烟蒂,一步蹦到覃瓶儿身后,右手扯住覃瓶儿睡衣下摆往上一提,左手疾如闪电摸向覃瓶肩胛骨,伸出五指一抠,想将覃瓶儿背上那幅绿毛图抠掉下来,随着我手掌一阵针刺般锐痛,覃瓶儿尖叫一声,“啊——”声音高昂而痛苦,震得连白炽灯光都似乎霎那间失去了威力。
覃瓶儿的尖叫刺破我内心的冲动,木呆呆站了四五秒钟,我才慌乱放下覃瓶儿的睡衣,张开手指一看,发现并没抠下那幅绿毛图,我的心变得更加慌乱,手足无措默默盯着覃瓶儿的背影。
我后悔极了。到目前为止,并没任何证据证明清和大师就是我的爷爷,而且那四句偈语也并不是普通人就能瞎编出来的。再说,即使这是一个骗局,那这个骗局的目的何在?骗局的对象为什么是我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土家族男人?
覃瓶儿被我粗鲁地抠得一声尖叫后,并没转身,双肩抽动得更厉害,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嘤嘤哭泣声眼看就有变成号啕大哭的趋势。我的心莫名锐痛一下,踅到她背后,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她一下,心里火烧火燎搜刮着措辞,准备跟她道歉。
我的手还没接近覃瓶儿的香肩,覃瓶儿猛然转身,一把抱住我,苍白而冰凉的唇倏然印上我的嘴……我脑海一炸,浑身一抖,覃瓶儿嘴上的凉意如闪电般划向我记忆深处——这感觉太熟悉了!
覃瓶儿对我匆匆一吻后,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满目哀怨痴痴盯着我。我看着覃瓶儿漂漂渺渺的面庞,恐惧感像水银入地般钻进我身体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个地方,第一次看见覃瓶儿时那个若有若无的古怪感觉终于清晰地浮出脑海。
——覃瓶儿的脸,与我六月初六“鬼压床”梦境中那个黄衣少女的脸是如此相似!!!
我呆呆地看着覃瓶儿的脸,周身发冷。本来那个“鬼压床”的梦境我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覃瓶儿蜻蜓点水一吻,又把它从我记忆深处勾扯出来。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覃瓶儿痴痴看着我,喃喃地说。
“我知道!”我也盯着她,机械地说。
“你……知道?”覃瓶儿满脸泪珠,悲戚中透着疑惑。
我点点头,捡起尚未熄灭的烟蒂猛抽几口,长出几口气,缓缓对她述说我六月初六做的那个“鬼压床”怪梦。
“你是说……你梦中那个黄衣少女跟我长得很像?”覃瓶儿显然被我的梦境惊呆了,声音颤抖而低沉。我点点头,默然无语……
“你……有一个似玉非玉似铁非铁黑黑的东西吗?”呆了半晌,我想起梦中那黄衣少女戳在我腰上的东西,强忍着心跳如雷,低声问覃瓶儿。
“黑黑的东西?你是说……那个黄衣少女戳在你腰上的东西?”
“是的。”
“没有啊!你……能想起它是什么样子吗?”
“……我想不起来了!”我在脑海搜索了半天,觉得那东西很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好摇摇头,“我想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你也早点休息!”我脑子里已经乱作一团,似乎有很多疑问,却又不知道从何处问起,只想赶紧逃开,尽快躺在床上,让自己纷乱的心能找到踏实的归宿感。
回到房间,满鸟鸟还在呼呼大睡,似乎对我半夜进覃瓶儿房间毫无察觉。我赶紧轻手轻脚躺回床上,黑暗摸着额头上的“土”字,百般无奈,自己从来没想到这几条伤疤会把我卷入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事件。我仔细地回忆了下,这几条伤疤并不是一次形成的,“土”字的第一横是我很小的时候从爷爷挑着的箩筐摔出来,额头碰在一块石头形成的;那一竖是我拿着爷爷的篾刀自己无意中砍的;最后一横是爷爷下葬时,头磕下去,抬起来头来时就出现一条伤口,我当时心里很奇怪,地上平平整整,额头怎么会被划伤呢,难道是磕头磕重了?不过当时人多,加上心中悲伤,而像我这种生在山里长在山里的娃娃被挂伤是司空见惯的事,所以当时并没有过多去追究原因。
现在回想起来,这三条伤疤居然都与我爷爷有关。我感到毛骨悚然,难道这三条伤疤的形成竟然是天意,背后还有什么更神秘的说法?
我圆睁着两眼看着房顶,窗外已有微弱的晨曦渗进来。我从床上坐起来,从窗户看出去,外面各种建筑以及远山轮廓逐渐清晰,乳白色的晨雾在影影绰绰的山间或树间游荡,飘飘渺渺;一只阳雀在远处“归贵阳归贵阳”叫着,声音婉转,悦耳动听;窗外的一棵大树,不知被什么鸟儿惊动,落下一串串露珠,打在树叶上,悉悉嗦嗦直响;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相互打招呼声、偶尔的车笛声等各种欣欣向荣的声音预示着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满鸟鸟翻了个身,嘴里呓语了几句什么。我大睁着眼,看着他在晨曦中模糊的轮廓,回忆起他一个电话把我从“鬼压床”的梦境中拯救出来,我本应该感到庆幸和感激,哪里想到就是这个电话,让我看见一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绿毛图,而且,这幅图中最诡异的地方,居然就是他小时候钻过的安乐洞!
安乐洞?我一拍脑袋,暗骂自己怎么就没想起“打整”满鸟鸟的那个高人呢?
那个高人,姓安名人,在我们当地可不简单,据说拿脉问诊、风水八卦、相面测字等等样样精通,对当地的逸闻趣事更是如数家珍。他跟我有很深的渊源,因为他是我的寄爷,也就是干爹。
我小时候由于体质虚弱,身体多病,我父母从安人那里打听到,需要给我找个干爹才能让我的身体健康起来。可我父母找来找去,始终没人愿意做我的干爹,因为在我们当地有个迷信的说法,收一个干儿子就要死一个自己的儿子,当然没人愿意做这种傻事。安人见我父母着急,他和我父亲又是从小长到大的好兄弟,再加上他很喜欢我,说我将来前途无量,就找到我父母说,干脆他当我干爹算了。我父母当然心里大喜,可是想到当地的说法,担心收我做干儿子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很迟疑,谁知安人满不在乎,说我只是“寄养”在他那里,他自己的八字也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就这样,安人就做了我的干爹。但我们当地叫干爹不叫“干爹”叫“寄爷”,取的是寄养的意思。说也奇怪,自从我“拜祭”安人当干爹后,我的身体真的一天天变得强壮起来。
安人其实还有另一个打算,想收我做徒弟,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上高中以前,对他那一套挺有兴趣,后来受社会形势的影响,一心想考大学,对他那套“甲子乙丑海中金”之类的东西就不怎么放在眼里了,弄得他好一阵子很失落。
也许,今晚的一切,也只有他能说出个所以然了……
第六章 云妖?
第二天清晨,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一只手在我肚皮轻轻抚摸,我潜意识里认为覃瓶儿这妹娃儿胆子真大,竟敢来摸我的肚皮。正准备舒舒服服享受一下,脑子里突然一闪,覃瓶儿的手怎么这么粗糙啊?意识到不对,我吓得一下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正是满鸟鸟那张挂着邪笑的脸,眼角上两颗硕大的褐黄色眼屎摇摇欲坠。我惊得大叫一声,侧身一滚,掉到床下。
“狼,你醒了?”满鸟鸟还是那么不怀好意地笑着,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眼睛死盯着我的脸说。
此时的满鸟鸟并未穿上衣服,全身上下仅有一条三角短裤勉强遮住他的羞处;浑身都是高高隆起的肌肉疙瘩,看上去非常孔武有力。
我见他一脸的痞笑,拉着我的手不放,而且听他叫我“郎”,心里很震惊,猛地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你准备搞么事啊?难道出去打工几年还学会搞‘玻璃’了?”
“啥子搞玻璃?我做的是苦活,天天挑土搬砖,没做过搞玻璃的事。”他的回答让我哭笑不得,只好告诉他:“搞‘玻璃’就是同性恋。”
“你直接说癞蛤蟆爬花椒树——钉钉对钉钉不就行了吗?还抛几句文,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就是喜欢玩些虚的——哪个对你一身的酸臭肉感兴趣?”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嘴巴笑得扯到后颈窝。
“那你为啥子要叫我‘郎’?这可是个暧昧的字眼。”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你以为我叫的是‘郎君’的‘郎’啊?哈哈,我叫的是‘色狼’的‘狼’,你莫自作叉叉了!”
他这样一说,我暗骂自己被覃瓶儿的绿毛图吓得脑壳“搭铁”,居然犯了如此低级的常识性错误,悻悻地说:“你莫乱说,我哪里色了,不要玷污我纯洁的心灵!”“你纯洁?嗯,你是从纯洁的人里面挑出来的,看你鼻子尖尖就是色仙,眼珠乱转就是混蛋,嘴大口阔就是色魔……你还纯洁呢,不要糟蹋这两个汉字了!”满鸟鸟撇着嘴,乜斜着眼对我说。
我一下子跳起来,根本不管是不是他的对手,扬手就在他发达的胸肌上打了一拳,嘴里笑骂:“你个死鸟鸟,我的长相是我爹妈给的,又不是我自己要长成这样,这与‘色’又有啥子关系呢?我看你才是一副色相。”
满鸟鸟见我如此反应,也不还手,嘴一呶,痞笑着对我说:“说你色肯定是有道理的——昨晚上你是不是到隔壁房间去了……嘿嘿!”我一听,立马反应过来他知道我昨晚去覃瓶儿的房间了!
我大为窘迫。虽然我已经知道覃瓶儿与满鸟鸟不是恋人关系,但男人都有个德性,总是先入为主,满鸟鸟认识覃瓶儿比我早,他心里难免没有据为已有的意思,说不定他心里还认为我大逆不道勾引了“婶娘”呢!——昨晚上他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我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开口,满鸟鸟却以为点中了我的死穴,我是做贼心虚。他瞟了我一眼,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很正常,又没哪个笑话你,我们这里不是有句俗话吗?牛要耕,马要骑,人要做了那事才有力,正常,绝对的正常!男人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两‘巴’吗?”
我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赶紧朝他肚子踢了一脚,非常恼怒地低声对他说:“你没事做把你各人的蛋蛋含在嘴里,少说话行不?让覃瓶儿听见,她会怎么想?她昨天晚上找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能有其它事?”
我看满鸟鸟要在这个问题上越扯越远,担心被覃瓶儿听见,本来我就误会了她一次,要是再听见满鸟鸟满嘴的渣渣,说不定她会想:土家男人怎么是这个样子?加之昨晚上的所见所闻让我心事重重,于是我赶紧叉开话题,“鸟叔,你小时候在安乐洞到底撞什么邪了?”
满鸟鸟听我突然提起“安乐洞”,神情一凛,诧异地问我:“你啷格突然问起安乐洞?”
“因为,我要去找为你驱邪的那个高人!”
“你说的是……安人?”
“嗯。”
“你为啥子要找安人?”满鸟鸟好奇地问我。
我苦笑了一下,指指额头,说:“就为我额头上的这个‘土’字!”
满鸟鸟盯着我的额头端详了十几秒钟,哈哈大笑,“哟嗬!你额脑壳上真的有个‘土’字哩!我以前还真没注意到。”
“你没注意,有人却注意到了!而且,是一见面就注意到了!”我又苦笑一下说。
“你是说覃瓶儿?怪不得她看见你,眼睛发亮。你们昨天晚上不会就是聊你额头上这个‘土’字吧?”
“完全正确。”
“啷格回事儿?”
“唉!我也说不清是啷格回事,等我们回侠马口村找到我寄爷再细说吧!”
“……好吧!”
我和满鸟鸟穿好衣服,洗了脸,准备去看看覃瓶儿起床没有,打开房门,发现覃瓶儿站在门外正准备敲门。看见我满脸憔悴,覃瓶儿歉然一笑,还未说话,看见满鸟鸟站在我身后意味深长地对她笑,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走吧!我们马上回侠马口村!”我赶紧对覃瓶儿说。
“慢着,我先说个事。满鹰鹰呢,本来应该叫满鸣叔叔,但是比满鸣年纪大,虽然我比你们小几岁,可我不想你们在我面前老气横秋,干脆,我也叫满鸣‘鸟鸟’,叫满鹰鹰‘鹰鹰’,你们就叫我‘瓶儿’,行不?这样才显得我们三个关系不生疏……”覃瓶儿对我和满鸟鸟说。
“要得,要得,我严重同意。”满鸟鸟听见覃瓶儿的提议,高兴得哈哈大笑。
我站在那里却哭笑不得,这个傻妹娃儿,到现在还不知道“满鸟鸟”这个绰号的由来。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跟覃瓶儿说,只好狠狠地瞪了满鸟鸟一眼,满鸟鸟扭过头嗤嗤偷笑起来。
在回侠马口村的车上,覃瓶儿坐在我旁边,紧抿着嘴,身子微微颤抖,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我眼睛发涩却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覃瓶儿背上那幅绿毛图,估计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满鸟鸟吹着口哨,丝毫看不出一点“近乡情怯”的神态。
“今天真是出鸡屙尿了!撞他妈的鬼哟!”司机忽然大骂一声,车子“吱”的一声停了下来。
“出啥事了?是不是车子出毛病了?”车里的人相互打探。
“鹰鹰,快看,那不是我们小时候见过的那东西吗?”满鸟鸟猛地立起来,惊慌地对我说。
我低头从车子的挡风玻璃看过去,在一座山的山顶上,立着一个仿佛是由黑云构成的似人非人的巨大怪物,那座山正是天脚山。那怪物只露出上半身,天脚山象一根柱子撑着它的肚子。
其他人也看见了那诡异的怪物,纷纷跑下车想去看个究竟。我和满鸟鸟也跳下车,混在人群中打量那怪物。
下车后我才注意到,我们的车停在一个叫盐井坳的地方。从名字就知道,这个地方肯定是个坳口,两边高山夹着公路,形成一个马鞍状的地形,我们从硒都城回到侠马口村,需要从马鞍的这边爬上去,再从马鞍那边下坡,坡下完以后就到了侠马口村了。在这个地方,能把天脚山看得清精楚楚。
我睁大眼睛去仔细观察那巨大的怪物。我现在只能说它是怪物,因为它虽然体形看上去像人,但它的身体却好像是由一团一团黑色的云组成。
那怪物身材高大,两只巨型黑手在空中乱舞,天脚山周围的小山包就像是它吐的痰般缈小;最奇特的是它有一个巨大的脑袋,脑袋左摇右晃,前伸后缩,似乎在搜寻什么;它脸上眼睛、鼻子、嘴巴一应俱全,看得十分清楚,但又不是人的脸形和五官,看上去说不出的丑陋诡异;它两个黑乎乎的鼻孔,喷出的一绺绺黑气在它面前绕一圈后,又丝丝缕缕融入它的身体。
盐进坳离天脚山的直线距离最多一公里,而那怪物丑陋恐怖的脸离我们好像在咫尺之间。
从车上下来的人炸了锅,连连惊呼:“这是啥子东西哟?啷格恁个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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