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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文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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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头昨天借来国外最近出版矿山采掘运输刊物，直到十一点活动身子，走到她窗子下面叫了几声没有理应，觑了一眼见捂着被子喘息样子：“怎么哪，你妈说你身子不舒服？”
她挪动下身子不予以回答，看来病得不轻，又没有别的办法。虽然彼此不拘小节，但，生活起居还是有所分寸，特别是空无一人院子不允许随随便便闯了进去。
去鞋厂，去织补摊点没见人影，站立巷口等候多时，见徐嫂姗姗而来，我建议立即送小秀去医院看看。出人意外的是不理不睬，在要跨进院子时，斜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我，竟然说了句：“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为她操心！”
俩老下班她跟了进去，妈厉声怒色呼唤下见我进去她要离去。妈说：“你也坐下听听他说些什么。”
见我闷声不答，徐嫂吞吞吐吐的：“从公园回来倒在床上就哭，半夜三更凄凄惨惨哭得叫人心酸，一再追问说了句‘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肯定由你引起，也只有你，才能叫她这么伤心……！”
‘胡说’两个字何止说过千百次，昨天那种情况是有点欠妥：如果一笑了之，只不过一时之间词不达意；如果别扭一阵复好如初，那就是陷得不深。如今昼夜哭泣病体缠身，那就不是一般问题的了！
我也太不象话，少女情愫有着如梦如幻如诗如画那么美好，特别是初次扉露心音，暗地里还不知道下过多少次决心，寻找过多少次机遇，想象过多少种美妙回应神韵……！可是我却用‘胡说’迎头痛击。自尊心人皆有之，落在任何人身上也难以承受，自尊心强的女性，往往高过于自己生命，我无意中伤害了她又怎么能不叫她伤心！
其实，不时流露一丝半点细腻缠绵情意不是没有察觉，总以为是极其友好情况下的自然流露。站在我的角度，不允许萌发任何不切合实际幻想，对缺少社会经验生活常识安祺儿，在我心眸中永远是天使的化身！是圣洁的象征！以至于听到违背心意那句话时，思想上本能反应是给圣洁蒙上了阴影！给道义沾染上了污秽！
此外，正由于幼稚无知，初次涉及这件重大事情才产生不应有的误区。其原因就在于没有和其他男性交往，终日和我相随相伴的关系。从另一个角度也说明对她关心不够，以至于朦胧中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目前首先要做的是道谦认错，先将昨天的事情搁平，以后再逐步启发她，引导她。只有清醒认识到对自己一生命运如何重要的同时，才能省悟初次涉及所犯错误的严重，以及今后如何对待，怎样处理。
想到这里向她房间走去，和上午一样不理睬我的问候，只好说：“进来看看你好吗。”
未等回答，已进到里屋，她只好靠枕倚坐不但不挂起蚊帐，也不转过半朝里的身子。
“是我不好，无意中伤害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平时随随便便说说笑笑惯了，没有想到昨天那种情况是不是该说那样话的。”
“如果你打我，骂我；决不会，也不敢抱怨你半句。”
“可是，仅仅为了说错一句话在生我的气”
沉默好一阵，她面带羞涩：“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在什么样情况下你说错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很微妙，很敏感，我只好说：“虽然你已高中毕业，看起来象个大人。其实，思想意识，生活经验非常幼稚，说穿了只能算是个大孩子。昨天那句话虽然有欠妥当，可是，你记得你说了些什么？你想过没有，这句话属什么性质？什么内容？有多重份量？有什么样后果？”
“是份量重沾污了你，侮辱了你，激怒了你！”
“不是，都不是，正好相反，你像初开太阳那么光辉灿烂，在你前面有着光彩夺目未来。当听到那句话时，思想上本能的反应是：你应该慎重考虑，认真对待……。”
“如果我认为慎重到不能再慎重，认真到不能再认真呢！”
“你太年青，年青到还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叫慎重的事。”
“那就是轻浮放荡，放荡到不知道什么叫慎重的糊说不道！”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想的是你才十七岁，至少目前还不具备处理这件事的能力。谁都知道不是季节莫下种，否则，播下的种子不是霉烂就是天折，即使免强拖到成熟，也决不会有好的收成。因而这个问题等你以后长大了，成熟了，再去处理较为妥当。总之，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目前，你还没有达到理解这类问题重要性年龄，要不了多久，时间会证明我说的决不是信口开河，也不是无中生有。”
她不再理搭，我只好在靠近床边椅子坐下，随手翻开茶几上几个本子，冷不防她突然跃起抢了过去，复又半朝里的倒下，见我愣在一边补上一句：“你不该以不懂事孩子的眼光对待于我，更不该以此作为解脱的台阶。”
这些事，这些话，远远超出原先估计的那种程度。感情与理智，责任与义务，眼前与长远……。总而言之，问题起因是我仍然以儿时眼光，不恰当的过分关心爱护才引发误区的形成，相互亲密总以为是友谊深沉正常现象，以至于误区得以向深纵发展。不管有意无意，事实上已经是引诱少女的骗子，玩弄女性的坏蛋，从任何角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此外，误区不可能永远仃留于误区，狂热是失去理性一时间的冲动，狂热之后随之而来是无可奈何的悔恨，是斥责趁人之危利用了她的无知。在此之后漫长岁月里，只能默默忍受无法解除套在身上的枷锁，和难以克服无法消解的压抑。目前失意虽然是痛苦的，但，也是短暂的，暂时的；从长远来说也是正确的，必要的。
考虑到这一点，最后我说道：“你是品貌兼优人人为之敬慕的好姑娘，否则，又何以那么多垂恋于你，因而，不必急于处理……。”
见她厌烦之极不屑一顾挪动身子，转而：“即使对这些人不予以考虑，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更好，条件更为优秀青年人垂恋于你。你太年青，算起来还不到法定年龄，恋爱结婚，对每一个人无一例外是极为重要头等大事，人一生中只有一次又怎么能不重要。因此，你应该珍惜她！尊重她！除此之外，在以后漫长岁月里要经受时间的考验，要承担抚育下一代的责任。因而我希望你仔细考虑，认真斟酌，不要轻易草率做出决定。最好等等看看事情发展趋势，并对比有利不利种种因素之后另作决定……。”
她插断我的话：“你说什么！另作决定？……”紧接着脸色苍白语气哽咽：“……知道了……谢谢你……不仅现，而且将来，你将永远……永远……是我的好哥哥……好老师……。”
见凄楚伤心样子本想好好安慰几句，她困乏的：“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我想休息。”边说边脸朝里的躺下，再也不理会我的存在，处于这种情况也只好若有所失的退了出来。
静心对比；无论年龄、外貌、风姿仪态、艺术素养，还是先天天赋……象巨壑深涧横隔在彼此之间。更何况她之所以主动提出，很大程度出之于对我的同情，对我的怜惜；出之于父母对这件事情一筹莫展，以及兰兰不时流露殷切心愿，才决定牺牲自己成全于我。她根本不知道，不懂得，也不了解友情和爱情是两种截然不同概念。只有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小人，才心安理得接受她的自我牺牲！容忍她的自我牺牲！
午饭后无意翻看书本，漫无目标的向郊外走去，要是走到没有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大哭一场该有多好。不知不觉穿过古楼街、胜利桥，一幅童年生活过的景色展现于眼前，那茅舍竹篱早已荡然无存，河边果树林木却很茂盛，非比寻常的那么茂盛。这使我想起骑着自行车带领她们在河里钓鱼、划船、游泳，在山坡上检摘刺梨寻觅花朵的种种欢悦。当初不避讳忌敞胸露背的小丫头，如今已成为困扰我的窕淑女，真是，岁月无情青春已逝！老天爷真会捉弄人，如果她早几年诞生，或者我晚几年出世该有多好。愈想愈烦愈乱，去昔日邻里转了一圈，天色昏暗疲惫不堪的身子，拖着沉重无力的步子回到家里。
从众人围坐棹子边样子，知道是谈论这件事情。
还没有进门，爸厉声怒色：“中午你对小秀说了些什么”不等回答：“太不象话！”
妈也一反往常板着面孔：“别的暂且不说，相处那么多年，那么要好，见她那个样子又于心何忍？”
转过身子，见徐嫂眼睛红肿心情又怎么能不沉重。
见我闷声不答她哽咽道：“你和她谈话之后更加伤心，还叫不要告诉别人。”
“……！”
面对愤怒严词责斥，只好心平气和解释我的顾虑，和妥善解决办法。任他们毫不留情发着，我也只能默默听着，直到入睡前总算告一段落。望着徐嫂悄悄拿过来棹子上绿色封面本子，嗜奇心逐使下，也想了解究竟写了些什么。既然拿到这里，那就是同意，或者至少是默许。前面是小学生作业本，愈往后本子档次愈高级，字体愈工整，写的内容也愈丰富，愈细腻。其中凡是提到我的地方，用彩色铅笔勾绘成美丽花边。七、八岁和所有这个年龄孩子一样，一天只写一、两句。为避免烦琐，现选择代表性的几段摘抄如下：
……每天傍晚小哥哥带领兰姐去公园玩耍……要是我也有个哥哥该有多好。看着，看着，伤心的哭了。
今天身不由自己跟在后面，他转身见到一手一个牵着边散步，边讲故事真叫人高兴。
今天落雨，在家里他拉二胡我们唱歌，唱了好多好多歌。他说我有音乐天才，要经常给我伴奏高兴得夜里做梦都在唱歌。
作业本，大概都是这一类纯朴天真孩子气语句，以现在眼光看来不仅无聊，而且好笑。其实，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像一粒种子洒向幼小的心田，为以后感情上成长，成熟，甚至对坷坎的一生奠定了坚实基础。六十克道林纸本子是小学五，六年级，和初中一、二年级时写的：
他讲的故事说是从书本上看来的，一再要求今天将书带了回来，从翻开第一页，直到天亮合上最后一面才感觉到困乏之极。
我喜欢上童话、喜欢上散文，小说、诗词……在书本里，字句中找到真善美的同时，也激发起对假、丑、恶、的愤恨。
兰姐说他对我比对她还要好，娅姐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确实，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他在一起就安详清新静谧，离开他就若有所失的心情烦燥焦急不安。其实，这又有什么奇怪，从兴趣爱好到生性个性，我们是那么贴近，那么随和，我真为有了这么个不是哥哥，胜于哥哥的哥哥而高兴。
我喜欢聪明美丽的小丫头，我同情受后母虐待的灰姑娘。可是，我更喜欢真诚善良朝气蓬勃的王子。说起来既好笑，又害臊，也还为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伤心流过泪呢！
以前偶尔想起不该想的事，如今不知接触书本多了，还是亦已长大成人，却不时想些不该想的事。
每当见到他强壮的身躯，矫健的步子；即使人高兴，又叫人灰心！
既然希望对我好，就应该让他高兴。可是，这几天总是板着面孔避开他，不理他。而他，不是‘怎么哪，在学校里挨了批评？’就是‘身子不舒服吗？不会休息就不能很好学习……。’
又有什么比这些话更叫人伤心，他不是不知道大学四年级，再过几个月就要离开了家，离开了我……。
今天复习功课前我问：“毕业后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不想念伯父、伯母，兰姐和我！”
“怎么能不想，战争年代，千千万万青年不惜抛弃个人一切为国损躯，现在同样需要我们不是流血，而是流汗……”
对此，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今天考虑半天说了句：“奔赴工作岗位，恐怕要为和我相处这段毫无意义岁月而后悔吧？”
“笨丫头，傻丫头，到我这个年龄，你从事演出肯定是炫目耀眼影星、歌星；从事剧本创作，将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莎士比亚，人们妄想一瞻你的仙姿玉容难上加难，；而我：”哦，你们说的那位小明星！还是在我羽翼下抚育成长起来的呢。“
“算了吧，要不了十天半月，我是谁，叫什么名字，恐怕早已忘记得干干净净！”
“胡说八道，你将永远、永远、是我最、最亲近的好学生，好妹妹……”
本来希望能说些别的什么，竟然这么一句伤心的话！
分别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必需送件有意义礼物，今天伯母买了件毛衣，说那个地方三伏天早晚离不开棉衣……。这提醒不如用围巾，表示手臂围绕在他胸前、紫红，玫瑰，是爱情的象征。
下面几段前面已经提过，她如何深情满怀，我如何冷酷绝情。当用书包换回围巾又如何高兴，如何喜悦……。再往后更是情意绵绵难以自禁。当时我怎么粗心大意麻木不仁到这种地步，说起来也确实叫人难以相信。其中有几段是这样写的：晚上坐在棹子边，望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心里真想哭，棹子上面吊着灯泡散发出浅黄色光线，在她照耀下屋子里一切的一切是那么亲切，那么温馨，七、八个年头，几千个夜晚，她构筑成友谊的桥梁，是萌发爱情的见证，想到这里情不自禁不住念了句‘今昔复何昔，共此灯烛光’。
“小丫头，诗兴来了。”
我继续念：“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他终于忧郁长叹：“今非昔比，已经不再是骑马步行年代，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会回来看望你们的，又何必为暂时离别弄得凄凄惨惨叫人心酸！”
昨天还说也许三、五年，也许七、八年……又何必以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为离别愁绪再增添几分愁绪。我话中有话以‘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间接表示忧愁的原因。
他拍拍我的肩膀：“傻孩子，真是不折不扣天字第一号傻孩子”。唉！十个男儿九粗心，一点不假！
送他上车，趁别人不注意，转过身子紧紧握着强有力的大手：“我一定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考虑整整一个通宵想的是：“我喜欢你，我一定等你回来，不要厌弃我，你一定要加来！”关键时却只说出前面两个半句。
他笑了笑：“两老、胞妹在这里，我怎么能不回来。”
“……。”
虽然胆怯，不胆敢说出前面两个半句，一连许多天不时透露点难舍难分心情，再笨的笨蛋也不难看出点苗头！
后面几个精装本子写我走之后思恋心情，想象再次见面如何欢悦，如何表白；我又如何回应，如何惊喜……。
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希望的结果总是失望。她决心以临别赠言为动力，用优越成绩表示没有辜负我的一片心意。
再往后是悲伤！是失望！那是转眼间已不再年青，父母不得不为我的婚事操心。不善于表白心意的她，虽然多次惴惴不安脸红心跳透露几句对我的眷恋。可是，谁也没有将这个尚未长大成人孩子的话放在心上，更不会想到竟然是情深意长的自我表白。面对包括我和她妈在内众人‘冷淡’，她终于认识到，几千里外书信周转难上加难，更何况这么重要而又难以解决的大事，无可奈何的只好避开众人暗自流泪。无情的事实迫使她不得不做出自我决择，自我牺牲，以补救我青春年华消逝，其中有几段是这样写的：
如果真心爱你所爱的人，就不该只为自己着想；不能免强的事，就不必免强。如果给所爱的人带来的是痛苦，是悲伤，那只能说明并不真心爱你所爱的人。
伯父、伯母，催促尽快解决这件大事，说‘只有他这个儿子，也只能对他寄以深切希望……！看着、看着、泪水夺眶而出，赶紧躲进屋子蒙头痛哭，哭过之后心想也不是办法，只好在兰姐一页下面加上一句’俩老希望你理应放在心上‘，犹豫一阵狠下一条心又加上：“你尽管放心，我不是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那种小人’。当时心想这个死丫头，写信还和兰兰打闹耍笑，以至于冒出前后不着边际这么一句。谁能想到这一句的后面，还不知道流了多少深情的泪水！
还有好几段，大概寄回信件谈到工作上不怎么顺心。
……来信中令人难以相信咄咄怪事，从耀明哥发生的事，不能不为他的处境担心，几千年前就有‘朝中无人莫做官司’，还有‘悔教夫婿封爵侯’……由此看来，不如回家，即使粗茶淡饭，也远远胜过锦衣餍食。
整天，整天胡思乱想，一会儿怕政治上犯错误，一会儿担心工作中出问题，晚上也是辗转翻腾夜不成眠。
今天坐在棹子边，迷迷糊糊中耀明哥走了过来：“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个样子，你的小哥哥也不例外，又怎么能躲得过……躲得过……”说着、说着、口吐鲜血迎面倒下……！醒来像生了场大病，坐立不安心惊胆颤！但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不是……而不是……不幸降临的预兆……！
不幸预兆虽说荒谬，这一段时间，正好和‘怪物学院’搅在一起也算是种巧合！好就好在紧接着来个一百八十度。
也许冥思苦想感动了上苍，也许虔诚祈求菩萨许下了心愿！希望回来，真的要回来，而且是孤身一人的回来！又怎么能不如痴如醉，又怎么能不欣欣若狂！我要将离别要说未说前两个半句告诉他，我要成为真正够得上他所爱戴，所尊敬的那种女性。
回来后的事前面已经提过。
真是，这么一往情深的天使，在我心眸中为什么总是将她高高挂起，虽然倍加珍惜百般爱护，却当成没有生命，没有感情一件古董似的那么爱护。我赞叹她高尚情操，圣洁心灵；欣赏她雍容仪态，优美神韵……。却没有想到即使天使，也有颗人所共有，甚至比一般人更为强烈，更加炽热渴望得到爱情滋润的心灵。最、最、难得可贵的是，这心灵超越金钱地位世俗偏见奉献于我；我却像段木头，像个白痴，愚昧到不知道什么叫珍惜，什么叫爱护，甚至糊里糊涂差一点葬送她一片痴情美意。
说起来确实叫人难以相信，多年困扰整个家庭这片阴影，迫使我不得不低三下四厚着脸皮寻找芳草，而且是有伤尊严，有失体面，寻找其实根本算不上芳草的‘芳草’，至于如何受挫怎样冲壁，即使百年之后，回首往事也不能不为之愤然感叹！这件事在我心目中，就象草原上一匹又脏又丑又病又老的老马，只能尾随同样遥望奔驰扬起的尘埃，渐渐的，尘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失群、落单、自悲、自叹、自怜、自怨，已丧失齐身同伴最后一点侈望。
谁知万能的上帝，十年前已播种下爱情的种子，困扰整个家庭这片阴影，顷刻之间插上腾飞的翅膀，不仅跃距于众人之前，而且飞翔在众人之上！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她给予我百分之一知音之恩；即使山崩地裂也决不动摇为她奉献一切决心。多年来我心如死水，天大的事激不起半点涟涟微波，此时此刻却像得了嗜动症孩子，好像那怕延误一分钟也将改变整个命运，那么迫不急待急切希望尽早见到她的身影。
也许无比激动静电感应引起了对方共鸣，也许心扉贯通唤醒了对方回应，曦色初现，横隔在彼此之间猜忌、忧郁……。像旭日初升田野里的晨雾。按理，我这个年龄，这种经历，已不再轻易为感情所左右，而此时此刻，却欢欣若狂如疯如颠得不能自我……。
『7』第六章欢悦与辛酸
以后几天好像太阳都大些，园些；月亮都近些，亮些！兴奋欢悦之中，还得静下心来考虑下一步的事。
妈说已经耽误那么多年不能再耽误了！
徐嫂说她搬到外面，里面让给我们。
我说既然等了那么多年，再等几年又算得了什么，再说，小秀太年青，离法定年龄差三个月另十四天，前去登记也必拒之于门外。
爸反问：“你呢？你的年龄呢？”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再过十年即使不算年青，也决不能算老，只有不以事业为重的凡夫俗子，才匆匆忙忙急于建立自己安乐巢穴。”说到这里拉着小秀：“归根结底，爸是怕你跑了，飞了，叫我落空。”
众人嬉笑声中她一个劲往身后躲藏，几天来，反而羞答答的关在屋子里不敢见人，今天说有重要事情才拖了过来。
说句心里话，谁不珍惜青春年华，谁不愿意和心爱伴侣厮磨终日。但，严酷事实迫使我不得不面对现实；以小秀来说，全靠海外几笔汇款，和她妈缝补衣服替织毛衣收入维持，不久将来，生活的重担必将落在她的身上；而我呢，从地质队回来前父、母、已申请退休，见我一时没有着落，不得不将送上去的报告要了回来。望着俩老头顶烈日奔走于大街小巷，又怎么能不感慨万千。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退休是迟早的事，总不能靠那点微薄退休工资养活我这个大男人之外，还得养活儿媳、孙儿。此外，她还有繁重学习任务，我也要钻研自己业务……凡此种种，决定没有固定收入前暂不考虑婚事。正因为如此，稍有点空闲，我们到处奔波低三下四的乞求于人。说起来也真够可怜，只不过为了有口饭吃，再也顾不得什么‘学子风范’，什么‘不为斗米折腰’的了！
遗憾的是，这时正当处理大跃进遗留问题‘压缩调整’阶段，大大小小机关单位工矿企业，无一例外的压缩生产精简人员，研究生干打杂事务，大学毕业回家种地之类的事累见不鲜。难怪人人取笑我们不识时务，事实上也的的确确不识时务，渐渐的失望取代了希望，忧郁取代了欢畅。
一天她罗列累累失意垂头丧气的：“‘山穷水复本无路，坎珂绝境又一村’！”
我安慰她不要性急，慢慢来办法总会有的，再说也不急于非要操办婚事。
她说：“我到希望尽早完婚，免得夜长梦多。”
“这个梦从何而来？是社会，是家庭，还是怕我另有新欢，另求新欢？”
取笑逗乐反而促使她愈更忧郁：“我也说不清楚从何而来，总觉得心里很慌1很乱！好像遍地坷坎一片昏暗紧逼着我，窒息着我！”
见心事重重忧郁寡欢：“既然如此，那就不必等经济条件有所好转，回去向老人说明情况明天一早前去登记。当然，困难是难免的，必然的，只要大家手头紧点也不是拖不过去。”
她怔怔的：“也不必如此仓促，我是说以后遇到不幸，甚至是毁灭性不幸，只要我活着一切都是为了你，一切都是属于你……。”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紧跟着：“不……不……就是死了变成鬼，化成灰，我的灵魂也要永远伴随着你！护佑着你！”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听这么说，又怎么能不将抽泣的身子拉到身边轻言细语抚慰一番。但，关心体贴如果真能解决实际问题该有多好，我连连长叹：“老天爷好象有意捉弄我们似的，不恰当年代，伴随而来不顺心的事！”
“但愿不是捉弄，而是考验！”
“如说考验多此一举。不过，还有个吴群英。”
她抬起头，以异乎寻常神色望着我：“精于什么样时间、地点、条件下括什么风的人，今非昔比，对我们又怎么能另眼相看？”
人际交往一无所知的她，竟然说出这种具有一定水平的话，也确实叫人难以相信。看来，她妈以身作则言传身教确实见有成效。尽管如此，我还是说了一句：“病急乱投医嘛！前去试试也无不可。”
她一本正经的：“你不是去过两次，人要脸，树要皮！‘自尊尊严’，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下，是必不可少基础的基础，这件事情更应该如此。”
这样一来，我不好再说什么，从另一个角度又不能不佩服她的见识和为人。不过，这是非常复杂，又非常实际的问题，漂亮的外衣，高尚的言辞谁不会几句，困难年代这种事还少吗！
想到这里我问道：“身陷荒漠奄奄一息，眼前突然出现一杯清水你看地有几种处理办法？”
对突然袭击冒出这么一句大概有点奇怪，见我郑重其事样子，是这样回答的：“有三种；每一，二两种不是你，就是我一饮而尽，从而不是你就是我得到解救；第三种你一半我一半，也许同时得到解求，也许共同一起夭折。”
“如果落在你身上将如何对待？”
她似讥疯，似嘲弄觑了我一眼，却以无比自豪口吻：“很抱歉，不处于那种情况，不说那些大话。否则，免不了都是些假话，空话，废话。”没等回答又补上一句：“不过，如果真的感兴趣，到也不妨去问问兰姐。”
她的话玄乎又玄，到真的引起了兴趣。而兰兰冷眉横眼的：“什么意思？有什么意图？是不尽如人意！？还是怕出什么乱子！？反正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人品只能在你之上，而决不会在你之下，不信等着瞧！”
“……。”
原来前面提到过，大跃进初期爸买下大量腌腊肉类食品，徐嫂当然也不例外。每次改善生活，她将自己那份偷偷带到学校分给得了肿病同学，以至于自己反而得了肿病。弄得徐嫂心慌意乱不知道如何是好。兰兰见这个样子于心不忍，悄悄透露点事情真相才得到解救。
没有真正经历过饥馑生死系于一线的人，是难以想象人性本能卑鄙到何等地步！残忍到何种程度！只有身历其境，并得以饶幸幸存的人，对于理性与人性本能之间，仍然选择前者，并一心一意的去关心别人，帮助别人的人，才怀着最、最、真诚的敬佩！和最、最、最崇高的敬意！
说也凑巧，几天后傍晚湖边散步，一座西式别墅出来几个人影也没有引起我们注意，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寒喧之后，他不无惊奇望着小秀：“这位……这位……？”
我笑而不答。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不点，我还以为外地来拍电影的大明星呢……！”取笑一阵转向身后的人：“见到多年不见老朋友，你们先走一步车子不要了。”
这时才注意到，不远路边仃放着一辆崭新胜利牌。
难以相信的是态度极其友好，言辞极为亲密，甚至比刚搬进院子时还要亲密，不仅没有哼哼哈哈逼人气势，也不存在一丝半点格格不入感受，好像是真正久别重逢老朋友似的那么亲密。
谈过别后见闻，必然转向现在如何，将来怎样……。我不敢轻举妄动，见她略略点头才转了个湾，将隔壁小李处境如何艰难，如何急于寻找工作的事谈了出来。
没有指明，也没有要求解决什么难题，却一口说定保证不会落空的帮助我们，并约定明天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听他回话。
虽然我嘴里没有说，心想谈工作，又何必须躲躲闪闪像做什么见不得人勾当似的，从听话听音机灵性，到说起话来有板有眼神色，很明显，已经属于很难应付那种人物。
我的疑虑没能躲过他机灵：“老朋友了，这种事少不了有点私人情面，当然以免引起别人注意为好。”
虽然半信半疑，还是在指定时间地点守候于他，太阳落山天色昏暗，一阵马达声，他自己开着胜利牌来到了桥边，还随身带来这个时候市场难以见到，也就极其珍贵的糖果糕点。说我的事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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