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生命的游行-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签和开头也印着他的名字和住址。首先,与另外一个人重名的可能性被排除了,这封信确实是寄给他的。

我中奖了,我的兑奖尾号是7。

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从他的足底缓缓涌上心头,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的体温却慢慢降了下来,脚底一阵阵发凉,潮湿不堪。

“恭喜您!”?

突然,他对这张印刷的兑奖通知单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算了,已经这样了,不计较那么多了。

蓦地,他想起了今天的日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11月1日,正是今天!

仿佛凭空挨了一棒,他一下子就挺直了脊背。

兑奖日期已经开始。从现在起,他必须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两周时间该怎么安排,这才是最安全的。

他屏息朝四下张望。

收取信件是他每天必做的事。老婆这会儿应该正呆在后屋的仓房里忙着喂鸡,收信的人除了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首先,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收到这封信的事,这一点儿很关键。他本想索性把这封信撕碎丢掉,可是,如果被谁发现信的残骸,得知了细节,可就得不偿失了。平静,应该保持冷静,只要像平日一样,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那么,就没有人能猜到我中奖了。

想到这里,男人迅速地把信塞进毛衣内侧,抓起其余信件转身就朝家赶。忽然,他注意到有个白影儿一闪即逝。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于是不由自主地向后看去。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有人在动?是邻居家的谁?

他觉得脊背一阵发冷。

糟了,我被人看到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绝望地喊着。

我藏信的时候被人看到了。那家伙一定猜我在干吗?在这样一段特殊的时期里,把寄给自己的信偷偷藏起来的人能在干吗?

那家伙一定会想:他该不会是中奖者吧!

男人在心里暗暗叫苦。

我怎么这么傻,现在有必要站在这种地方藏信吗?我应该像平常一样,把收到的信带回家才对。回到家里以后,爱怎么藏就怎么藏,时间多的是。干吗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鬼鬼祟祟地藏信,这不等于在众人面前宣称我中奖了一样愚蠢嘛!。

别慌!他安慰着自己,我不一定被人看到了,我只是像平常一样来取信,然后回家去。

男人强迫自己放慢脚步,慢慢地走到自家门口,但是,连他也觉得自己走路的样子很不自然,他表情僵硬,简直到了滑稽的地步。

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家里每一个可能藏信的角落。

把信夹在信里?但他立刻枪毙了这个想法。

信中藏信。这个方法谁说过来着?可是不行,自己的老婆也知道这个。

或者,我把信贴在抽屉背后?可是,一旦拉开抽屉时被卡住,就一定会引起她的注意。

要么塞到墙板后面?可是家里的房子是简易房,万一什么时候墙体剥落……

藏到仓库的工具箱里?不行,那样的话,第一个就会被老婆发现。

或者,埋到田里的什么地方,塞到树窟窿里,压在栅栏底下?不行,那样信容易被雨水泡坏,或者被狗呀猪呀之类的牲畜用嘴拱出来,谁知那些牲口会把信拖到哪儿,到时候恐怕连影儿也找不到了。

把信缝到拉链里?不,万一被老婆摸到,我的秘密就彻底暴露了。

现在,他觉得平日里走惯的路似乎漫长得没了尽头。

好容易走进家,他凑在窗棂上,哆哆嗦嗦地向外张望着。

风景依旧,附近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屋外是一派农闲时节悠然的田园风光。

男人的心稍微放松一些。

一定是心理作用,没准我只是看走眼了。

“你在那儿看什么呐?”

冷不丁,一个不悦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男人心里不由得一紧。

此刻,老婆正绷着脸,手里提着洗了一半的衣服,像门神一样威风凛凛地杵在他身后,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他。男人愈发不安起来,他拼命地控制着自己,搪塞道,“看天呗。

只听“哼”的一声,

“你有那闲工夫,不如到后院去把栅栏修好。”撂下这句话,老婆一拧身便朝厨房走去。

“你怎么不去好好喂鸡?!”

男人强作愤然地回了一句,心里却暗自庆幸自己险些没说出来。

唉呀呀,真没想到,老婆竟然在家里。

一边想着,男人一边抓起帽子扣在脑袋上,然而突然又犯起疑来。

这女人,难道我看信那会儿被她看见啦?

他急忙回头向厨房看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幕情景:老婆正透过窗户监视着他,她的眼里闪着刺目的寒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一举一动。

这种想象简直幻化成了现实,在他眼前晃动。

这些日子以来,他和老婆的关系不甚融洽,几乎跌人最低谷。还有,最近也不知道是她哥哥的生意经营惨淡,还是为了给孩子们交学费,老婆总是一个劲地向他要求,想套出一点儿钱来。怎奈他毫不理睬,断然拒绝。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被她知道我“中奖”的事儿……

他禁不住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不仅要小心邻居,对家里人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想到这儿,他觉得揣在怀里的信件变得冷冰冰的,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我到底该怎么处理这封信?如果藏在家里,被老婆发现了怎么办?如果我是她,会不会趁此机会想把我干掉?

他慢吞吞地扣上帽子,穿上褂子,开始做下田前的准备,尽管此刻他六神无主。

尾号为7的奖金,只要还没被人领走,钱就会转入下一轮尾号7的账户。没错儿,在他的印象中,近两期的奖金始终没人领取,而且,似乎媒体也报道过这件事。在兑奖期间,几名“中奖者”始终没有露面,这意味着,本期的奖金数额一定相当高!

男人的身子颤抖着。

对老婆来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简直是一石二鸟:一,把讨厌的丈夫干掉,二,还能得到一大笔钱。想都不用想,如果我是她的话……

上哪儿找比这更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女人不知道正背着我怎么美呢!

他的眼前影影绰绰地晃动着老婆在厨房里乐得转圈儿的样子。她会怎么干掉我呢,是磨刀霍霍,还是在床上布设什么机关,或者……

男人一面推着架子车,一面朝屋后的田里走。

他恨恨地仰起头来,望着天空。

空中一丝风也没有,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如果怀里没有揣着这封信,他的心情本该如这秋色一般爽郎。

“哟,精神不错啊!”

冷不丁地,背后有人跟他搭话,男人又是一惊。

他转回身,在逆光中看见一个胖墩墩的身影挡在路上。

“别吓唬人。”

路边儿,有个老头儿正牵着一条狗朝这边踱过来,男人皱起眉头。

“劳驾,借个火儿。”

老人摘下帽子,朝他打了声招呼,接着用肥大的手指夹着一根烟,缓缓地抬起手来。

“成。”

男人点着火递过去。小狗又蹦又跳地蹿过来,围着他的脚直转。

老人像是心情不错,美美地抽了一口烟,然后有意无意地搭讪道。

“这么说,快到尾号7兑奖的季节啦。最近这段时间,还没有一个人领奖,这得多少钱呐!”

“是啊,我也听说过这码事。不过,在咱们这种乡下,估计一辈子也轮不上,交好运的事都让城里的人占了。

男人故作漠不关心,接着,又耸了耸肩膀。

“那倒不一定。

老人轻轻地扬了扬眉梢,看着男人,男人的心不再平静了。

这老头,干吗偏挑今天这种日子跟我说这个?平日里我跟他也没什么交情,干吗特意停下来跟我搭茬。

老人一面吸着烟,一面慢慢悠悠地开口道,

“老早的时候,俺家亲戚里有人就中过奖。一收到信,那小子就吓得脸色煞白,跑来找俺商量。那小子真没出息,要不是俺一个劲儿地给他打气,让他像平常一样装作啥事也没有,他早就被人杀了。”

“被人杀了!”一听到这句,男人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拼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老人从嘴里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过去,咱们这地方多好,大伙儿逍遥自在,没什么欲望,而且那点奖金也没几个钱。可惜啊,见钱眼开的风气不知道啥时候起就吹过来喽。再看看现在,保不准咱们这一带也出了中奖的主儿。没准儿这会儿他正坐立不安呢,不知道怎么办好呐。唉,这世道啊!”

突然,男人注意到老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白色的衬衫,我取信那会儿就有一个白影儿一闪即逝。难道,那人身穿白衬衫?

难道是这个老头,那会儿我撕开信看的时候,是他在盯着我?

男人怀疑地盯着面前的老人。

“一般来讲,中奖的主儿应该已经收到兑奖单啦。那家伙现在一定吓得筛糠似的,两周时间呐,没准儿他连夜里都睡不着觉。”

老人继续兴高采烈地说着。

男人死死地盯住老人的脸,似乎打算从那张脸上找出点什么。可是,从那双昏花的老眼里,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难道老头儿真知道些什么?所以,他才故意在这儿拿话套我?

男人不知道。此刻,他再也无法故作平静了。“可能是吧!”他装作毫不在意地接了一句,赶紧跟老人道别,随即迈开脚步打算离开。老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直注视着朝田里走去的他。半晌,男人都无法平静下来。

我被看到了,今早就被人看到了吗?

男人拖着脚步,缓缓地朝小小的高丘走去。

他走进一个人影也没有的田里,开始翻土,终于,他觉得自己心里踏实多了。然而没过多久,他就为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田里干活儿再度恐惧起来。

他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此刻,他越想越怕,开始担心有人从背后袭击他。或许有人正躲在暗处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正等待着寻找时机,猛地朝他背后一击,然后拍手称快。

冷汗不断地从他身上冒出来。

怎么办?在这种一个人也没有的地方干农活儿似乎很容易成为目标。但是,如果这时候躲在家里不出门,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中奖”了嘛。

男人不停地刨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翻同一块地。

这可不行,万一被谁看见了,一定会寻思我怎么半天也不挪动位置。镇静,镇静,要像平常一样。

男人的身上一面流着冷汗,一面一个劲儿地翻地。

就两周时间,索性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对,进城找个便宜旅店躲起来算啦。

越想他越觉得心里乱。

可是,怎么跟别人解释呢?在这种时候,假如两周都找不着他,那不是摆明着告诉人家怎么回事了嘛。此外,旅店也是个问题。在这种时候,一个躲在屋里两周不出门的客人,明摆着是从天而降的“中奖者”;再说,无论如何下层旅店的人也不会放过一个自投罗网的“中奖者”,没准儿旅店老板会雇上几个流氓,先下手把他干掉。而且,在人生地不熟,连一个熟人都没有的城里,情况真是难以想象……

镇定。

男人拼命调整着呼吸。

再好好想想,估计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他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

做最坏的打算,即便叔叔和老婆得知自己中奖的消息,他需要戒备的不过是这两个人,况且他们也不可能向外人泄露这件事。的确,至少凭空朝他开黑枪的可能性不存在,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人赤手空拳地干掉他这个“中奖者”——如果不那样的话,他(她)是拿不到奖金的。

突然,男人忍不住想再次掏出揣在怀里的信看看,可是一想到可能会被谁看到,他还是竭力忍住了。

没错儿,此前他的确听说过一起阴谋败露的案子,当然,奖金也彻底没了。所以,只要提防着不让叔叔和老婆两人靠近他就好;再说,现在他和老婆是分房睡的,防备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如果老婆主动示好回到他床上,就说明这女人一定猜到了什么。

【文】想着想着,男人平静多了。

【人】不能再想了,再想,我就要得疑心病啦!况且,叔叔和老婆两人是否知道这件事还不好说,说不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呢。

【书】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怎的,他现在觉得眼前亮堂起来。

【屋】渐渐地,他的心情放松下来,手里干着的农活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这么说,我是安全的。别看刚才那老头儿说这说那,鬼才知道那是多少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何况,在这穷乡僻壤,有谁动过“中奖”的念头。只要我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眨眼,两周时间就会过去了。

到了黄昏时分,像往常一样,农忙的一天结束了。

男人“从容地”度过了这秋高气爽的一天。

他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子,推着架子车朝家走去。

唉呀,真累。

快走近家时,远远地,他看到老婆正站在屋门口张望。

而且,周围似乎人声嘈杂。

“怎么啦?”

男人问道。老婆扬扬下巴,露出一脸阴险。

“你看那个!”

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远处,聚集着许多人,地上有一摊血。

男人的心里咯噔一下,他随即紧张地望着老婆。

“出什么事啦?”

“真吓人。在这种乡下,好像还有人中了尾号7的奖,结果被谁发现后捅死了,这才是开奖的第一天。”

“什么?!”

男人大吃一惊,呆呆地站着。

难道这么巧吗?在这种乡下,竟然出了两个中奖者?

不远处,人越聚越多。

竟然发生了血案。才第一天中奖者就暴露了,才第一天那人就被捅死了。

男人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猛然间,他瞥见有人朝他奔过来。

是刚才的老人,老人面色惨白。

“危险!”

老人大喊。男人一惊,本能地将身体一偏,急忙闭着眼睛躲开。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脖子被什么东西“噌”一下擦过,紧接着的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吭”地传来一声钝响,像是击中了什么。随后,他听见身后“砰”的一声,仿佛一件沉重的物体倒下的声音,随后周围重归寂静。

男人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摸,似乎触到了血,他的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擦破了。

老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站在男人面前。

他面色煞白,正怔怔地盯着男人的身后。

男人战战兢兢地扭过头看去。

老婆仰面倒在地上,瞪着眼珠,已经断了气。

她的脖子上插着一把断了柄的镰刀尖,手里还攥着刀柄和剩余的刀刃。

“难道?!”

男人目瞪口呆。

“好险!”

老人小声嘟哝了一句。

男人一面用手哆哆嗦嗦地按着自己的脖子,一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和先前一样,不远处的人越聚越多,终于,医生出现了。

“那边到底怎么了?”

男人问道,老人敷衍着点点头。

“有个孕妇在路边要生了,是药铺家的姑娘。”

“怪不得,流了那么多血。”

“你老婆大概一下就瞅准了机会,这会儿跟你说尾号7的中奖者的事儿,保准你会分神。”

老人面无表情地答道,眼睛却一直盯着扑倒在地上的女尸。

男人却连瞅都不瞅一眼。这女人竟然骗自己分神,一想起刚才她举着镰刀朝自己冲过来的情景,他就惊恐不已。

“我老婆……您知道,对吗?我,我中奖了!”

话刚一出口,他顿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老人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继而他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你老婆跟人说起这件事时,偶然间被俺听到了。”

说这句话时,老人眺望着镇外的树林。

“真巧!不过那声音是谁俺没听出来,为了查明这事俺花了太长时间。

听到这里,男人眼前浮现出一副老婆正和某人商量着谋害自己的情景:老婆眼中闪着刺目的寒光,眼神充满杀意。

“给你寄信的是你老婆他哥,估计他们在印刷上下了不少工夫。你老婆想这事大概不是一天两天了,无论如何她就想干掉你。好容易让她等到了这个机会,找个“中奖者”的引子送你上西天。在她的理论里,在兑奖期杀掉‘中奖者’不算是罪,这也成为了她的借口,并且俨然要用她哥给你寄来的信当做证据。

原来我“中奖”是一个设好的圈套,一切都是为了除掉我。

男人愕然失色。

“俺在路上跟你搭话,就是想提醒你注意,看上去,你压根儿没明白。

老人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原来,今早老人家和我搭话是为了这个。

“这么说,这信是……”

男人说着,从胸口掏出那封信来。

“假的。”

男人哆哆嗦嗦地翻开信的背面。

他仔细一看,信上竟然盖着邻村邮局的邮戳。本该由国家发行的彩票,结果却成了由邻村只有三个工作人员的小邮局搞的鬼把戏。

“在这种穷乡僻壤,谁见过什么真的中奖通知。”

老人悲伤地摇着头。

“所以,俺家的那个亲戚也被蒙了。”

“什么?”

“他拿到的尾号7的兑奖通知,是俺跟几个朋友合伙作弄他,寄给他的假信。”

男人呆呆地瞪着老人。

老人一直俯视着地面。

“那小子真是个胆小鬼。虽然胆小,人却十分善良,兄弟间碰上什么麻烦事他都出头帮忙。收到尾号7的兑奖券时,他吓得一个劲儿地哆嗦。万一谁来杀他的话该怎么办?!一想到这儿他就坐立不安。本来只想跟他开个玩笑,俺几个只想用‘中奖者’的消息逗逗他罢了。”

“哇哇……”不远处,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在空中飘荡着,“哦……”欢呼声响作一片。

老人睬也不睬那些因新生儿的降生而欢呼雀跃的人群,他接着叙述道。

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和老人的周围似乎已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隔开了,他们似乎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中。

“俺几个完全没有料到,那小子吓得彻底慌了神,竟然上吊了。真有那么可怕吗?”

男人无言以对,只是盯着老人。

然而,老人面无表情地朝男人转过头。

“你去叫警察,告诉他们出事了。镰刀这玩意儿不长眼,碰到石头上折断后,刀尖扎到人了。这种事没人预料得到,纯属意外,对吧?”

男人艰难地点点头,慢吞吞地迈开步子。

老人一扬手,示意他停下。

“等一下,先借个火儿。”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

男人的手指还是颤个不停,他费劲地点着火,凑上去。

老人一把扯过男人还握在手里的信,连同烟一起“刷”地一下点着了。

眼看着,信燃了起来。

老人手一松,还冒着火星的一团灰烬便悠悠地朝地面飘落下去。

终于,只剩下一撮儿灰……

【蜗牛警报】

有人拉开门,正用低低的声音喊着什么。

于是,坐在店里的几名客人脸上顿时漫过一层阴云,人们开始嘀嘀咕咕地议论起什么。之前温煦的气氛霎时间就变了,店里的空气也仿佛变得有些不安。

我独自一人坐在店内最深的角落里,对人们交谈的内容一无所知。其实,即便我能清晰地听到人们的声音,也因为语言不通,一样也听不懂。

我茫然地啜着杯中的葡萄酒。这时,店主人凑了过来,他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朝我比划着,像在热心地向我推荐什么。可是,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是说,今晚请别出去……”

一个客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顺着声音望去,与我相隔的餐桌旁坐着一个女人,此刻,她放下手里的报纸,正注视着我。

原来是她帮我解了围,把店主人的话翻译给我。于是,我开口向她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再次回过头,看了看更加起劲地对我说个不停的店主人,然后将视线投向那个女人。

“他说:公布蜗牛警报了。”

她平静地答道。

尽管我知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有失礼节,但还是忍不住睁大双眼望着她。随后,我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随即落到摆在餐桌上的盘子上。真巧!我刚刚吃完一盘烤蜗牛。

不管发生了什么,首先得让店主人放心。想到这里,我转过脸对店主人使劲点头。

其实,孤身一人身在旅途,我并不打算稍后出去走走,泡泡吧。对于自己能够找到一家雅致而颇感舒适的旅馆住下,而且旅馆旁边恰巧邻接这样一家不错的西餐馆,我已经很满足了。一想起临时栖身的房间,我立刻产生了归意。

店主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脸上浮出一丝浅浅的微笑,然后感激地朝那个女人点了点头,也算是打招呼,随即起身离开。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店里又重新热闹起来。

“你不介意我坐下来吧?”

我局促地向她开口搭讪。

“没关系,请。”

女人微笑着示意我坐到她身旁的座位。我端起玻璃杯,静静地朝她走去。

“蜗牛警报,刚才你是那么说的吧?如果我没听错的话。”

“是,我是那么说的。”

“我不太懂这儿的方言,不过,是指那东西吧。

我一面接过她的话,一面看着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那儿的餐桌上摆着一个茶色的陶瓷碟子。

“对,正是那种蜗牛。”

女人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

“这一带,每年都会发出几次蜗牛警报,但是,蜗牛真正爬出来的情形,恐怕好几年也碰不上一次。况且,即便它们真的爬出来,要不了多久也会立刻返回巢穴,所以,看到它们的人很少。今夜恐怕也一样,充其量只是一个警报,应该不要紧。”

我的目光始终不曾移开她的脸。

“通常什么时候发出警报呢?”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则耸耸肩。

“根据之前的经验判断,应该需要参考各类的数据。比如,沼泽地的水位变化,或者蛙群逃离的现象等等,我想大概是指这些吧。通常情况下,警报是由镇上的长老们公布的,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她的面孔已不再年轻,但仍不失为一张透着知性的美丽的脸。或许因为知道我不谙当地语言的缘故,她似乎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本地的食客们渐渐没了先前用餐时的从容与镇静,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结账,然后起身匆匆离去。无疑,人们对从现在开始即将出现的什么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即将到来的将是飓风,还是蜗牛呢?现在,留下来的只有住在这里的客人了。

“您是第一次到这儿来吗?”

她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疑惑,于是改变了话题。

“嗯,是啊。”

我思来想去,还是回答得模糊些比较好。尽管我并不打算对她隐瞒什么。

“你知道一位叫做Singh Ray的作家吗?”

她面色一怔,点了点头,随即扬了扬手中的书,我立刻便注意到那本书的封面。

“《涨潮的风景》。”

那正是Singh Ray的最后一部作品,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真是巧遇!真没想到我竟然会在这儿和一位阅读Singh Ray作品的女士相遇。”

我兴奋不已,于是,也为她叫上一客酒。然后自我介绍道,

“我正在撰写关于Singh Ray的传记,我是追寻他的足迹来到此地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您和其他到这儿来的游客看上去不大一样。”

她一面同我碰了碰杯,一面深深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片古老的地区,周围分布着绵延的沼泽、湖泊和森林。艺术家们为了追求灵感或寻求凝思,往往特意来这儿短住,知道这里的人都深谙此地的妙处。Singh Ray也曾在经历长年的流浪生活后,踏上了这片土地。

“你也是Singh Ray的粉丝吗?”

当我问到这儿时,她缓缓地摇摇头,否定了我的猜测。

“不!这里是我出生的故乡,但是,故乡并未给我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大学毕业后,我就离开了这里,前往您所在的国家工作。我一直不曾回来过,连父母去世的时候也没有赶回来。现在,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十多年了,不知怎么,突然间我想回来看看。”

“是吗?那么,你也住在这家旅馆?”

“是的,蜗牛警报对我来说已经是多年前的事儿了。真让人怀念!”

说着说着,她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向窗外望去。

“它们会悄悄地从沼泽地里爬过来。”

她低语着,仿佛说给自己听一般。

“没有人知道它们有多少只。有些时候,它们会爬过沼泽、爬过森林,静静地朝镇子爬来。它们的到来总发生在夜里。它们悄无声息,人们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迹象,一种说不清的奇妙迹象。不过当它们爬来时,人们总能感觉得到。那种浓重的迹象紧紧地制约着束缚着夜晚,将夜彻底变成一种异质的存在。只要见过一次,你就永远不会忘记。”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仿佛沉浸在梦魇中一般,一面低低地嘟哝着。

她的声音和言语仿佛魔咒,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恐怖。

在一个语言不通的异国旅馆与一个单身妇人邂逅,她的话可信吗?这会不会是她惯用的招揽客人的伎俩,或者是她精心设计的诱惑人的手段?或者,她只是一个痴迷于蜗牛警报的怪人?

可是,她的确在阅读Singh Ray的著作,在这座镇上,我从未对人提及我来到此地的目的,而且,因为对这位作家的作品已了如指掌,我也不需要为了了解作家而主动与人攀谈。无论如何,她不可能特意准备一本Singh Ray的书,坐在这里等着与我邂逅。

望着我踌躇不定的样子,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般,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没什么,它们没有任何恶意。只是由于身躯过于巨大,会压碎所有的存在,覆盖所有的一切罢了,只要别阻挡它们的去路就好。事实上,家畜、小狗,还有幼小的孩子都曾被密密麻麻挤在路上的蜗牛群彻底淹没过。”

说完,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从窗外看去,远方的天际黑压压的,街上仅有一灯荧然,微弱地浮现出些许光晕。

“所有的人都躲在家里,但是,没有一个人睡着,连孩子们也一直醒着。人们能感觉到它们正穿越小镇,也能感觉到那种特殊的氛围。然后,一直等到它们爬回沼泽,孩子们才会不耐其烦地从家里一涌而出。那时还是黎明前时分,等一会儿,它们爬过的痕迹就会消失不见。它们爬过的痕迹仿佛彩虹一般,在黎明前的薄暮中堪称最美的风景。”

“天空渐渐亮起来,在少数几条街道被晨光照耀的瞬间,石阶上闪烁着它们留下来的如彩虹般晶莹剔透的光泽,好似用彩虹织就的布匹般绵延不断。它们爬过的痕迹无限延伸开来,当它们离去后,天空中飘散着如雨丝般湿润的空气,不,确切地说,是雨住不久后的味道。像夜晚下过雨刚刚放晴一般,那种气息笼罩在黎明前小镇的上空。从酣睡中醒来的孩子们会哭泣着埋怨大人为什么不唤醒他们,他们后悔没能亲自体会黎明前那丝丝甜润的,如风停雨驻后奇妙的风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