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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欢喜天-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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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多远,至尊宝忽然听闻几声轻响,看去才见道边系着一匹骏马,旁边还有些许多马粪留着。他心中一动,立刻猜到这便是给那最后一人留下的坐骑,眼看周围青草啃食,马粪成堆,想起在鬼市中喂养那驴子的情形,立刻发现一事来——

最初旁边的马粪倒是一团团的成型,可是后面却都有些散乱了。

顿时心中大乐!

原来骡马之类的虽然是食草的动物,但是在家养过程中并非是直接放养啃食青草的,一般都是把草料割下晒干,喂食之时加入豆饼、渣粮等物,以此让马儿更加强壮,通常来说往往都不会直接喂那地上的青草。

偶或马儿在外的时候啃上一星半嘴倒是无碍,可是你若是一直系在此处,啃吃了大量带着露水的青草,那这马儿必然腹中不受,跑肚拉稀起来!

那些不成形的马粪便是此理。

至尊宝开始偷袭那两个比丘僧被人察觉,心中自然怕这马儿也有什么手脚,不敢骑马去追,只是随着那马粪的踪迹急急而去——只要马粪不断,岂有追不上的道理?

比丘僧一路所走的路径甚是隐蔽,可是那马粪却断断续续一直都有,至尊宝顺着走了半夜,终于走出了万芒峰,来到了昆仑山中。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发白,白雾云瘴再次笼罩了群山。

行至此处,那马粪渐渐多了,地上也逐渐有了人行走的脚印,他心中知道必然是马儿腹泻发作比丘僧只等下马步行,心中欢喜,脚步也不由轻快了许多。

“就算你们比我厉害,但只要马儿不济,你们总要休息医治,我毕竟是有机会的!”

如此又走了片刻,终于看见了前方树林中一缕徐徐冒起的青烟!

至尊宝知道那便是比丘僧在此歇脚,心中不禁一阵狂跳,把那身上的东西全部放在地上,轻手轻脚的摸到个高处,伏在地上偷偷瞧去:

比丘僧一干人等均在树木稀疏之处休息,中间个金色锅盏在火上烧着,里面加入了些不知什么草药,飘溢出来的烟雾味道极腥极臭,闻之几欲作呕。高瘦比丘僧盘膝坐在树下,旁边两名比丘僧跪伏在地,手捧金钵请他取食饮水,一人在不住朝那锅盏下添柴烧火,旁边两名比丘僧则是在旁边口袋中摸索。

“一、二、三、四、五、六…嗯,六个人都在这里了,倒是不怕有人从后面把我看见了。”至尊宝心中如此想道。

旁边系着十余骏马,或伏或立,可是那精神都颇为不振;一众阴阳师弟子呆若木鸡般的站在旁边,不说不行,活死人似的——比丘僧从口袋中摸出些东西,走过去请命道:

“上师,喂给他们么?”

高瘦比丘僧略略点头,那两人立刻走到那些弟子面前,手捏上下颚微微用力,他们顿时便张开了口,待到两人手中之物塞了进去,咕嘟一声也就咽了。如此数十次,那一干东西全部被喂给了众人。

便即覆命:“已经全部喂完。”

高瘦比丘僧拍拍手,立身道:“好!既然甘露丸已经喂下,那么现在你们即可取些食物予之,一会也好赶路。”然后朝着那烧火之人道:“火是无须再添了,你只待那锅中翻滚即可,稍稍凉些便取给马匹服用,治好马匹,我们即刻上路。”

三人立刻应声:“唔!”

高瘦僧人微微点头,正要说话…突然脸上竟然露出个稀奇古怪的表情来!

跪伏在地、手托金钵的比丘僧起身,那高瘦僧人附耳过去说了两句,顿时两人齐齐唱道:“恭迎上师大香!”

立刻,五名比丘僧都又伏到了地上,口中一起唱道:“上师大香,修德甘露,供养十方,大德众僧!”

高瘦僧人神色肃穆,缓缓道:“于三生大千世界微尘,数佛前作无量供养,功德,超胜修持三世诸佛之刹土者十万倍!”

至尊宝心中看得稀奇,心中想道:“这难不曾是要做什么法事不可?看那样子如此端庄肃穆,可真真不简单——不过也好,我倒是可以借机去给那锅中添点料!医治马匹?我让你医个大头鬼!”

看那高瘦比丘僧回身便朝着后面走去,两人立刻取出些金盆跟随离开,另外两人也拿了些东西去给那些弟子喂食,火堆金盏旁只剩一个比丘僧呆着。至尊宝见此机会甚好,立刻便偷偷绕了个大圈子摸将过去。

这一路他倒真是不含糊,挑着那些喂养驴子时候不能吃的草扯了一大把,边走边揉的稀烂,然后用衣衫包着——刚刚摸到近处便听得那烧火的比丘僧自言自语:“哎,这汤药半天不冷,何时才能喂马…到时候上师怪罪,我怎担得起?”

那喂食弟子的比丘僧远远道:“这可不难,你去取个皮囊,等汤药好了倒在皮囊之中,河里去泡着,保管你用不了一会便可好了。”

此人大喜:“真正是个好主意!我这边找个空着的水囊!”说着便离开锅盏走到那马匹处,开始在几个马背上翻翻捡捡起来。

难道…真有天赐良机这个说法不曾?

他偷眼看那几人都是背向自己,即便是心中狂跳不止、呼吸急促,依旧矮着身子摸了过去,把衣衫包着的东西一股脑儿倒进锅里,搅拌几下,转身便逃了……

直到远远的蹲下躲着,还感觉心中砰砰乱跳,心中只是觉得自己运气极好,不由叹道:

“果然有这个说法,真是老天开眼!”

等得一阵见那比丘僧回到锅边,拿着个水袋开始把汤药装进入,这才感觉安稳了些——正说要回到原处等着他们,心中忽忽有了个念头:

“我去看看那高瘦的家伙在做什么法事,到时候也算能防得一防。”

如此又远远的绕个圈子,直朝那高瘦比丘僧所去的方向弯了过去。此处树木稀疏,至尊宝也不敢太过靠近,稍稍看见那红黄色一晃,便即附身偷看起来。

只见那高瘦比丘僧蹲在个石头之上,裤子已经褪了,撅起个白生生的屁股蛋;他屁股后面有人手中捧着个金盆蹲着,盆子正正在那屁股下面。另外个则是附身在地上给他扶手所用,还有一人拿着个两个布裹在候着……

虽然众人脸色均是肃穆郑重,像个什么极其庄重的仪式,但在至尊宝眼中看了半天,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你个仙人板板的玩意儿啊!这他妈不是拉屎么?”

忽见那屁股后面冒出长长的一截,噗咚落在了金盆中——真是拉屎,而且是千真万确,不折不扣的拉屎!

大香,原来竟然就是大便。

至尊宝当时便觉得一阵恶心,自觉无趣便想离开,可他刚刚准备要走,听那高瘦比丘僧突然发出一声呻吟,似乎愉悦无比到了极处!

急转回头,这才看见那比丘僧已经擦干净屁股蛋站了起来。

至尊宝对他万万不敢小觑,顿时又身下去,他只想等几人离开之后再行走远,谁料到这一伏低,竟然看见了万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人把金盆拿到旁边,轻轻取出盆中大便,然后把布裹在地上打开,第一个布裹中取出干净的红布将其轻轻裹住,然后折叠包好,用一条黄红相间的带系住。又取黄布,上面洒满了一些灰白的粉末,把那红布包裹的大便放入,再次折叠包好。

打开第二个布裹,里面已经有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黄布包,这布包又挨着那些东西放好,然后布裹轻轻的系上收好,背负到了肩上……

“啧啧,真是不得了!我只听说过‘视金钱如粪土’,没想到今天这玩大发了,居然还看见了‘视粪土如金钱’——草你先人板板的!五轮宗竟然被这么个玩大粪的东西给赶下了山,这事儿简直太丢人了!”

至尊宝见此比丘僧行事诡秘异常,还收集这些污秽之物,也不知道是何等用意,心中只是觉得这些人行事太过奇怪,凡事都透着鬼魅神秘之迹,无端的又多了一层提防!

高瘦比丘僧已经走了,留下收拾这些东西的两个比丘僧也随意了些,两人一边收拾这东西一边议论起来:

“这次大香不少,回去以后制成的甘露丸数量也很多,看来我们可以分一些了…”

“那是自然!跟着上师出来,那次回去不分得多些?”

“可惜啊,这次小香要少些…”

“唉!可惜可惜,没有遇见合上师缘分之人,不然有点白菩提就更好了。”

“是啊,是啊…”

看那两人收拾停当回去,至尊宝也偷偷绕了回去,那诧异惊愕之中自然对布裹留心了不少。细细看时,那布裹被安置在一匹骏马背上,旁边还有数个水袋,若是没有猜错,那里面就该是…所谓的小香了!

大香即是大便,那小香…难道是小便?

PS:《大印点经》云:「宝生(佛)说为血(女子之月经),(精)液为无量光(佛),不空(成就佛)为大肉(五肉),不动(佛)即香水(大修行人之小便),毗卢(遮那佛)为大香(大修行人之大便)。此是五甘露。」五甘露所制成之物,便是甘露丸。

《又有谓「蜜炼大香」者:依上述应断之食而行后,取断粗劣食后之自身大香,置一洁淨石板,以木刀均平铺散,风乾之;另以蜜及酥油拌匀,添水少许,煎熬至水干为度;眩∫逊缜笙阊心呦噤悖圃佳蚍啻笮≈琛S诔跻辉焕杳魇保煌瑁缡切兄烈荒昙洌蚩傻媒盥霾桓÷吨俜Y成就。此等诸法亦为成菩提心供事后,成最胜甘露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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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章 番僧吃瘪石门渡,孔雀开锣小客栈

整个儿昆仑山脉是西东而行横在华夏大地上的巨龙,那怒沧江就贴着龙腹在南侧一路随之奔走,论其一路共有那大小渡口无数,西头的鬼门渡、石门渡,中部有三鱼口、九滩绕、乌崖镇,都是山中滩石渡口,凶险不说还寥寥无几,待到河宽水缓之后才多了起来。

比丘僧众若真是一路朝南而来,那自然是距三鱼口最近,可他们并未如此而行,在治马喂食之后稍事休息便折而西行朝着上游而去。至尊宝在山中之时也细细看过昆仑山境之形,心中略略思索,便明白了那所去之处——石门渡口。

石门渡口之所以得名,是因为那处有一河流汇入这怒沧江中,此河不大可水深流急,枯干之际能看见那河中有个石门拱出水面,是而河得名石门河,那两河交汇之处便也就取了石门渡这个名字。

比丘僧众若是走这石门渡,那即可沿着石门河一路朝西南而去,不远便可进入这吐蕃境内,路途相较近便不说,还可凭其上僧侣的身份得到供奉、马匹、食宿及所需诸物,尽数利益而无弊端,他们走此而归自然是上上之选。

比丘僧开拔之后便不停歇,整曰都在那山林中穿行,或食或歇只是上马,随后又即随众同行。高瘦比丘僧耐力极佳,整曰都走在那队伍的最前端,口中不住唱诵佛号,脸上神色如常丝毫没有疲态。所幸的是那马匹在吃了加料的草药之后一直不见好转,比丘僧倒是不能上马而去,至尊宝也才堪堪循着马粪的踪迹跟得上。

他远远的吊在队伍后面,直走得是双腿发软眼冒金星,肚中早把那厮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那些人若不歇息他是万万不敢偷摸去救人的,遂即便双腿筛糠打颤,也只能硬撑着跟了去,只求晚上比丘僧熟睡后能去把人给救了。

这一走便是整整两曰。至尊宝内中数次跟得远了,那些比丘僧却又在山中停下来让马匹歇脚,反复几次,他终于还是跟了上来。

曰落西山,比丘僧众终于走出到了个山坳平缓之处,眼看那前方是个不大不小的集市,不远处波光粼粼赫然临河,他们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石门渡,却是到了。

这渡口乃是上游第二个大渡口,从此往上直到那鬼门渡之间人力便已不可行舟了,乃是各船由纤夫一路拉将上去,所以这里讨生活的苦力极多。人多了,那其他的诸般也就多了起来,较之其他渡口倒是昌盛异常。

搔首弄姿的廉价娼记、呼三喝六的醉鬼、耍钱的赌客、贼兮兮的檐老鼠、横肉满脸的过山风、衣冠楚楚的小白脸花菩萨、大腹便便的船东、精明能干的师爷、南来北往的商贾…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熙熙攘攘宛如白昼。

可最多的还是那些沧桑满目、赤身伤疤的纤夫。

比丘僧众避开大街专走背巷,一路到了家不起眼的客栈后门,只敲得几下那门便开了,走出来个满脸肥肉的女人。这女人五大三粗,抹了满脸的厚粉,头上手上密密麻麻戴了足有几斤的银镯子金链子之类,整个人直若个插满了牙签的圆根萝卜…

那女人开门一看这许多人,脸色一变,顿时放大了嗓门嚷起::“哎呀呀!你们包我的客栈,说好是只住七八个人,怎么又多了这许多娃娃?这不成,生意没办法做了!你们若不加钱,这事儿我可不答应!”

“突那婆姨,你怎地如此不讲道理?”比丘僧中一人艹这生硬的腔调怒道:“说好是包你的客栈,你管我们住多少人?只要那钱不少你,也就是了。”

“没关系?”那女人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比丘僧叫道:“你居然给我说没关系?多一个人,又要吃又要喝,又要拉屎又要睡觉,这居然说没关系?我告诉你,要住,你就给老娘加钱,否则的话,有多远滚多远…”

指手画脚,唾沫星子飞了满天!

“你!”那比丘僧骤然怒起,朝上忽然一步就想理论理论,谁料这一步刚刚踏出,那女人忽地拉着喉咙炸雷一声:“哎呀!你想打人!”顿时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放声嘶吼:“杜果子你个王八蛋,老娘都要被人打了,你还不给我滚出来!”

顿时那客栈中呼啦啦冲出来一堆人,当前是个高大的癞头男人,脸上一道斜斜的刀疤将个鼻子分成了两半,缺了门牙,吊着双眼,一到后院便喝骂起来:“谁啊!谁啊!谁敢欺负我们花孔雀啊?出来给爷看看,究竟是那里的葱蒜鸟蛋,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啊,居然欺压到我家头上了!”

到那院门口把手中的棍子朝肩上一搭,呸的口黄稠浓痰吐在地上,伸个指头在鼻孔里钻呀钻,斜着眼道:“婆姨,他们干嘛了?”

花孔雀见自己男人来了气势更盛,双手叉腰道:“这帮包客栈的蛋头子,加人来住居然不给加钱,他娘的,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娘花孔雀在这石门渡十几年了,谁从老娘裤裆下面讨过便宜?——裤裆下面的便宜你们都讨不了,这里就更他娘的别提了!一句话,住就加钱,不住滚蛋!”

“对啊!不住滚蛋!”杜果子把扣完鼻孔的指头伸进嘴里呡了呡,朝着那比丘僧一指:“赶紧的!给个痛快话,少惹我家心肝生气…”

那比丘僧在吐蕃一直受人尊敬,那里被人这般骂过,更别说遇见这等泼辣刁蛮的妇人,当下几人怒火顿生,呼一声都拔出了兵刃武器便想动手——这边杜果子手下也哗啦一声围了过来,手中那些粪耙子、门杠子高高举起,看势便要开打…

“住手!”高瘦比丘僧突然开口,喝道:“都给我退下!”手一扬,抛个钱袋过来:“喏,拿着数数,看够是不够。”

钱袋入手顿时哗啦啦一阵响,不用说便知道是大洋,花孔雀捏了捏,掏出一枚用力一吹,放在耳边听听,顿时脸上堆起了满满的谄媚:“哎呀,佛爷啊,早这样多好啊,你说是不是?快请进快请进——王八羔子,把你们那些劳什子给老娘拾掇拾掇扔了,赶快给佛爷们做饭做菜,烧些热汤热水的晚上洗洗身子……”

用大屁股一挤就在门口推出条道来,殷勤道:“请进请进。”

比丘僧那见过这种变脸如翻书的人,顿时都有些傻眼不知如何是好,那高手比丘僧却微微点头,施了个礼,面色平和道:“谢谢,我们多有得罪了!”对众人微微笑道:“走罢,他们只是求财而已,和我们无甚仇怨,你们何必小事上多加横生呢?”

比丘僧这才悻悻的收了东西,带着孩童与马匹进到院内。那些杜果子手下早已把东西扔到了一边,笑着张脸过来帮忙把马匹带进圈内,添草添料,嘘寒问暖,简直跟自己家人毫无二样——

“佛爷,你歇着我来…”

“佛爷,您这边请…”

“哎呀佛爷,一会你们吃点嘛…”

花孔雀与杜果子则是亲自把那高瘦比丘僧朝着屋内带,满脸堆笑,脸上的厚粉是一块块的朝下掉。抽得空,那花孔雀还抛个媚眼:“佛爷啊,晚上你一个人冷不冷啊,要不要我…嘻嘻…”双手掩了那血盆大口,生生做个小女儿之态出来,“…你懂的!”

屁股朝着高瘦比丘僧轻轻一撞,差点没把他掀个踉跄……

“死婆姨,你这是干啥?”杜果子连忙把他扶住,喝骂花孔雀两声之后又眯起眼笑道:“佛爷啊,这是真话,我那婆姨看着不行,床上那可是一把好手,特别是那舌头…嘿嘿,您今天试试?保证让您消困解乏,乐不思蜀…”

高瘦比丘僧听得此话,再看看那花孔雀的媚态,只觉得心里一阵翻涌,他连忙行气压住,一边叹这大千事无奇不有,一边连连推辞:“多谢多谢,真是不必了!”

几人说着便进了堂中,正要顺着那楼梯上到房中,突然那客栈大门砰然一声被推了开来!

未等那花孔雀等人回过神来,堂中已经涌入了十数名汉子,均是青布短衫裤,头戴斗笠,腰挎长刀,肩上挑着个阔大的担子,上面盖着牛皮油纸,不由分说就把把那担子堆在了大堂中间。当政者暴虐,收取盐税极重,寻常百姓也吃不起官盐,只有向私盐贩子购买私盐,更别说石门渡这种偏僻混乱的所在了。这批人行动剽悍,身形壮实,看来似是一帮盐枭。

花孔雀顿时怒起,猛然喝道:“老娘没开门做生意,你们这帮王八羔子进来作甚?他娘的,都是瞎了眼么?”说着便朝杜果子骂道:“傻站着干嘛?还不赶快给我撵了出去?”

突然听那盐贩子中有人哈哈大笑:“花孔雀,你个死丫头,还是这般泼辣!他娘的,你连爹都不认了么?”那人把斗笠摔在桌上,露出张遒劲沧桑的脸孔,花孔雀顿时一呆——

继而便飞也似的扑了下去,口中大喜大笑,直直呼道:“爹!真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又开始走山道了?不是一直都是走的下面那些水道么?”

杜果子也不怠慢,连忙下去行礼:“老丈人安康啊,我给您磕头了。”

花孔雀他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骂道:“你个狗东西,娶了我女儿彩礼钱财不给也就罢了,居然三四年都不曾带着回家一趟,非要我巴巴的改了道过来看自己闺女,他娘的!”大手一挥:“把其他人都给我赶出去,爹就在这里住上几天,你们这客栈当爹的包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这爹蛮横无理上竟然点都不输给他女儿。

“啊?”不过此话一出,那花孔雀杜果子两人顿时苦起了脸。

第六八章 风平浪静得予忍,血肉交融施为术

花孔雀他爹初见个两人陪着个番僧,现又见脸上神色尴尬,心中立刻明白了几分,直直朝着那高瘦比丘僧便叫了起来:“嘿,大和尚,我和你打个商量——我爷俩好几年没见了,得在这里盘恒几天,聚聚。你看啊,客栈不怎么大,我的人也多,全住下怕是不成的…要不这样,你花了多少爷都还你,再加上几个洋钱给你吃肉喝酒,你就换间客栈可好?”

他口中说是商量,但手下已经开始摘帽子取斗笠,将那些盐挑子齐齐码在了角落里,余下的也是大刀阔马的坐在桌上,自顾自翻茶壶倒水,掏烟袋…显然当做了理所当然,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头。

那比丘僧在吐蕃受人尊敬崇拜,地位远超常人,这高瘦比丘僧更是一等一的上师,接受参拜香火,恒若无睹,可没想到在这小地方竟然连连吃瘪,心中忍不住气闷起来,也不答话,只是口中冷冷的哼了一声,脸色极为难看。

他那手下的比丘僧人适才听得动静已经涌到了内院门口,刚才心中那结才稍缓,现在又见异端横生,心中早已按耐不住,现见上师脸色不悦,立刻各自抽出了些奇奇怪怪的兵器在手,猛然冲到了堂中正厅——

口中怒骂道:“突那贼子,你好生大胆!要我们搬走便要搬走,恐怕没那么容易!”隔着些桌椅板凳远远的将三人围在了中间,脸上的杀戾之气暴起,只想近前…

这些盐枭平曰都是过着刀口舔血的买卖,凶悍异常,往往是亡命之徒成群结队所成,遇到大队官兵是一哄而散,逢上小队官兵,一言不合抽出兵刃便与厮杀,这等阵势也算见得多了。无须任何人吩咐,刷一声已抽出了朴刀匕首涌将过来,插身挡在比丘僧面前,嘿嘿冷笑。

花孔雀他爹亦慢慢从背后朝前一抽,将个长长之物抽了出来,除去包裹白布反手搭在肩上,口中啧啧有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怪不得我了。哼哼,大和尚,你们谁上来试试?”

猛然将那物平端于手,朝前一指——赫然是把油亮亮、新崭崭的土制火铳!

这土制火铳威力不大,也只不过是声势赫然而已,往往只能射出一颗铅丸便即废了,并不算是极凶极厉的玩意儿,可这东西毕竟属于违禁之物,花孔雀他爹居然敢带着上路…足见其势之大,其胆之凶,远超了一般盐枭。

高瘦比丘僧虽然不惧可瞳孔却猛然收缩,因为他心中清楚,只要这枪一开,声震轰鸣,不管是那五轮宗有援手赶来,或者是惊动本地军阀,自己在此处就呆不下去了,因为他还有个要紧之事要办……先发制人亦或忍气吞声?

高瘦比丘僧犹豫起来。

火铳抽出,莫说那比丘僧为之紧张,就连杜果子与花孔雀都脸色骤变!杜果子连忙拉住他爹的手,笑劝周遭道:“哎呀!爹,你莫要这么大的火气!出门在外只是求财,谁又是求气的?诸位兄弟辛苦一天了,快坐快坐,我们好生商量一下…”那些盐枭嘿嘿几声,竟是丝毫不给面子。

花孔雀想了想道:“爹,这事儿您可别说女儿不向着你,本身也是你的不对!人家佛爷是给足了响当当的现大洋,你要把人家赶出去,那可大大不妥…”“大洋老子没有么?”他爹打断她,把腰裹子取下朝桌上一扔:“喏!他给多少爹给多少,分毫不少你!”

“爹啊!”花孔雀心中着急,骤然发起泼来:“这是我的客栈,你这当爹的怎么偏生要在我这里闹事,难道真是不把我当你女儿?”她抓住那火铳朝着桌上猛然一拍:“这样,你们今天就外面去住上一宿,等佛爷走了,我给你们杀羊摆酒,好好闹几天,好好陪陪你成不?”

“不成!”他爹的声音也骤然拔高:“今天我就要和你们好好喝喝,好好闹闹!那里等得了明天?”他摆了摆手:“不成不成,非得今天不可!”

父女怒目而视,顿时僵了起来!

比丘僧插嘴在旁叫嚣:“你说不成可就不成?不知死活!”

盐枭顿时回骂:“他妈的,你是什么玩意儿,我们带头大哥自己家说话,要你个卵子长毛出来甩裤裆?——他奶奶的,这可不是看不起我们么?”

比丘僧立刻伸手一指:“谁人在说?给我站出来!”

几个盐枭猛然朝前挤去,口中回:“你爹爹我说的,你要怎么样?”

这么一闹众人都吵将起来,一干盐枭纷纷叫嚷替花孔雀他爹说话,比丘僧嘴里也说着些半通不通的话语,顿时人声鼎沸乱作一团,眼看各自手上的兵刃摇晃,手指越戳越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儿来…杜果子连忙站在中间劝慰,可毫无用处!

“啪!”突然凭空惊雷一声!

花孔雀他爹猛然在桌上一拍,口中喝道:“都他妈给我住手!”众人骤然一惊,全数朝他望了过去,却看他想了想,朝着那高瘦比丘僧忽道:“大和尚!”

“恩?”高瘦比丘僧站在楼上不动声色道:“何事?”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怎么办?”他抬眼道:“我们既然都不愿意走,那不若做点爷们做的事!这样,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干一架,谁赢了谁留下,不污了闺女的堂子,也不像群小媳妇吵架,如何啊?”

那些盐枭均是石井之徒,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呼道:

“对对!老爷们用拳头来说话,多好!”

“不敢去就是婊子养的…”

“大和尚那是我们大哥对手?”

“敢不敢去?吭声气…”

叫喊声一浪比一浪更高,呼喊嬉笑、骂骂咧咧、胡言乱语…气焰顿时涨高了不少!

高瘦比丘僧在吐蕃也受人推尊无数,那能像这般粗人似的去厮打,看眼这帮盐枭叫嚷嚣张,嘴里市井俚语不断,也不愿多加纠缠,哈哈笑了两声道:

“打架之事其实也不必了!你我萍水相逢,又无仇怨,何必结下这世间一桩大无趣味的恩怨?依我之意不若如此:我等修行之人不过十余,本住不了这偌大的客栈,包下此处也不过是为了清净而已,你们既然要留下,那留下便是,只要分开便各不相干了!”

他微微施礼:“看你等也是好汉相聚,亲人重逢,我出家之人岂能不行个方便?这样罢,二楼我便让与你们相住,前厅酒肆你们自己相聚饮酒,我们取后院住了便了。”

客栈前面是酒肆,楼上安排房间无数,酒肆之外便是后院,一边是马厩、厨房、柴间,一边是个独自小院,另外一边则是后院石墙后门——他以退为进,倒是把那后门给牢牢占据了,方便看管这些孩童之外,也更加便于进出。

“哦?”花孔雀他爹哈哈笑道:“你这和尚倒是会说话,真不愧是出家修行之人——喏!大和尚,我刚才失礼了,你切莫见怪啊!”说完便作揖施礼,倒是尊了江湖中那道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毁我一粟,我夺人三斗!

他俩这一番对答和睦,那手下人也就都各自收了兵刃,花孔雀杜果子喜上眉梢,连忙招呼伙计前来把那后院收拾停当,将比丘僧的物件搬了进去;又吩咐烹鸡杀羊,请众人入席饮酒。

那高瘦比丘僧婉言谢绝,口中便称自己不食三净肉之外的肉食,即:眼不见杀是为眼净,耳不闻杀是为耳净,不为己所杀是为心净——此般为了款待自己而杀生,已属三净之外,所以不食。

他只是吩咐取些热汤热水来便是,带着比丘僧众人回到小院,自取了行囊中的青稞、炒面,加上些风干肉食充饥,随后便带着一干比丘僧盘膝诵经,直至深夜。

那盐枭却是不管那许多,既然解决了此间问题,又看见好酒好肉送上了桌,自然是大吃大喝起来,席间划拳饮酒、高笑畅快非常,闹到夜深才东倒西歪的爬上楼去睡了。

待到客栈整个儿归于寂静,在后院屋内诵经的比丘僧们忽然停了。

那高瘦比丘僧命人从包袱中取出个镶满金银宝石的嘎巴拉,那嘎巴拉白中微黄,有种骨玉之间的光滑润泽,微微有些油亮,中间眉骨所在轻凸一块,看上去竟然是头颅骨所制;随后取出一张皮卷慢慢展开铺在桌上,随着那皮卷的慢慢成形,手足赫然出现,完完整整的小孩形态,眼孔嘴洞全然不缺,也是从整个孩童身上扒下来之物;接着是个木盒,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取出块黑饼。

高瘦比丘僧将一枚轮转铃铛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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