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李清照评传-第1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摹⌒睦碜刺耐饣蜕刺南笳鳌K浴渡匪婕暗降摹跋赣辍敝械摹拔嗤本换嵊械客鲋猓蚨馐状什换崾切从诖嗜松ヅ贾螅恰⌒从谒心辍拔匏谩钡募芽暗木晨鲋小6杂凇渡泛汀斗锘颂ㄉ弦浯迪簟氛饬绞浊嘀荽是拔囊炎鞴骄浚饫锬庵氐憬樯苄从诖耸贝说氐牧怼⊥饬绞状剩皇资且浴捌绦稹雹傥怀鎏氐愕摹赌钆俊罚础逗刑炻罚合籼跬ピ海中狈缦赣辍⒅孛判氡铡3枇炕ê辰种帜杖颂炱O赵鲜桑鐾肪菩眩鹗窍凶涛丁U骱韫。蚯氖履鸭摹Bド霞溉沾汉贝顾拿妫窭桓摄家小1焕湎阆旅尉酰〔恍沓钊瞬黄稹G迓冻苛鳎峦┏跻嗌儆未阂狻@岣哐塘玻唇袢涨缥矗�
从立意上看,此首当是对那首《风凰台上忆吹萧》的接续和补充。因为 在那首词中曾说:“多少事、欲说还休”,也就是说词人还意犹未尽,想说的无非还是由于丈夫的外出所引起的“离怀别昔”。此词中所谓的“斜风细 雨”、“种种恼人天气”,也无非是词人内心苦闷的外化。为了排遣这种苦闷,她故意用生僻字为韵作“险韵诗”①、又故意喝那种容易使人醉倒的“扶 头酒”②。然而,再难做的诗她也做成了,醉倒的时间再长她也醒来了,但是那种使人烦恼的“天气”和人事情昧,并没有改变,由此所产生的“万千心 事”,一则无法向丈夫诉说,二则即使诉说他也听不进去。词中所谓“别是闲滋味”,实际是一种令人难以言传的极为苦涩的滋味。
词的下片从“楼上”到“不许”五句,与《风凰台上忆吹策》的上片的 含意几无二致,略有不同的是一谓“被翻红浪”、一谓“被冷香消”。前者是说没有心思整理床铺,后者意犹“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即言其单枕 孤眠之苦。紧接下去的“清露晨流,新桐初引”是《世说新语·赏誉》篇的成句,词人不露痕迹的引述于此,字面上是说晶莹的露滴和新长出的桐叶, 表明春光尚未完全消逝,它还具有使人外出游赏的吸引力。而词人内心想说的当是:她对丈夫仍抱有希望,总觉得他忽然有一天会回心转意,与她重归 于好,就象当年比肩同游、月夜赏花一样③,愿夫妻再次携手“游春”。结拍二句,仿佛是借天气由恼人的阴雨转为晴朗,来表达词人希望丈夫由对她的① “铺叙”,是李清照在其《词论》中规定的一种词性特点。
① 苏轼《再和》诗:“衰年壮观空惊目,险韵清诗苦斗新。”
② 白居易《早饮湖州酒寄崔使君》诗:“一槪鐾肪疲谛河窈!�
③ 约作于建炎四年的《偶成》诗的“十五年前”云云,可怔清照约于政和五年有与明诚“相从”赏花、赋 诗之举。
冷淡转为晴朗温馨。①。 写到这里,不禁使人想起,在以往的文学作品中,有多少酸腐的读书人梦想着“书中自有颜如玉”,以巴不得巧遇“武陵”之艳,然而却极少有人 想到,男女地位的不平等、婚姻制度的不合理,曾给多少妇女,招致了多大的不幸、令其吞噬着多么难以下咽的苦果!在青州最后二三年时的李清照,就 是遭遇这种不幸的相当典型的一例。所以这期间的词作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充容着幽怨难诉之意。
与《壶中天慢》立意相同、写作地点也可能一样,时间大致在“寒食” 过后的、“开到荼 花事了”的时节,传主又写了一首希望更加渺茫的“闺 思”词:寂寞深闰,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问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 芳草,望断归来路。
——《点绛唇·阖思》 这首词与那首《凤凰台上忆吹萧》,在立意上也有衔接。也就是说那首的不论是对“武陵人”之“念”,抑或对“烟锁秦楼”的自身孤独之叹,都 还是在拟想之中,因为送行者还在“千万遍”地唱着《阳关》,她手中也没放下那杯离别的苦酒,一切还尚在进行之中。但到写这首《点绛唇》时,“人” 已远走高飞,闺房愈加深邃寂寞,愁苦更加深重,以致有“千缕”之多。上片的“惜春”二句除了其字面上的意义外,深层语义则是说:词人本象爱惜 春天一样,爱惜她和丈夫之间的种种美好感情,但是他这一走,就象风雨催落春花一样,使二人之间的感情受到了摧残。下片接着说,主人公久久地倚 栏眺望,但却看不到丈夫的踪影,所以心情很不好。结拍的诘问意谓:你这位“王孙”到底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还不归来?其实丈夫到哪里去,词人 是一清二楚的,他为什么不偕其前往,她心里也有数,只是都是一些难言之隐,以至到了“柔肠一寸愁干缕”的程度,也不能直接倾吐,只好借《楚辞·招 隐士》婉转表达。而词意愈委婉,愈使人感到作者幽怨愈深重。青州时期如此,莱州时期又如何呢?
乍到莱州时的李清照,比她独居青州的处境更加难堪。这期间其现存作 品虽只有一词一诗,但寓意和分量都很不一般,其中既含有对前程未卜的极度危机感,也有如同袁公路(袁术字)断粮般的遭“人”家的白眼。在传主 的一生中,这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段,但却清楚地说明封建社会的男尊女卑是个什么样子和什么叫做痴心女子负心汉。
① 鉴于诗词无达诂,如将此词编为前期所作:将“斜风细雨”、“种种恼人天气”看作政治气候的隐语;将“日高烟敛”的深层语义释为皇帝开恩,似亦无不可,但绝不可视为晚期之作。
四、格调凄凉的晚景词本书附录二的《李清照年谱》中,有其作品系年。凡赵明诚亡故后所作, 均应算晚景词,大致有 10 首。其中的咏物词和悼亡词等,已分别在上述几节中加以引述,其余晚景词还有:《菩萨蛮》(风柔日薄)、(归鸿声断);《好事近》:《武陵春》;《永遇乐》等五首。这五首的主旨又大致可分为 表达嫠妇之忧和抒写家国之思两类。
(一)
舟船载不动的嫠妇愁如果说《好事近》的“酒阑歌罢玉尊空,青缸暗明灭”中,尚暗含嫠妇 之忧的话,那么在丈夫已经亡故,又经过了一场再嫁的波折之后的李清照,她已不把嫠妇之愁作为隐秘之事深藏心底。不言而喻的是,在她与后夫离异 后,愈是表现出对其前夫的思念,也就愈能说明对那个无赖小人后夫的轻蔑。
看来《武陵春》就是这样一种心理状态的外化。虽然不能说此词中不含家国 之忧,但主要的是表达嫠妇之愁: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近三十年来对这首词的评析,不同于对清照其他作品的时有妄断,极少 有很离谱的说法。原因是根据清照《序》后所署写作时间为“绍兴四年十一月二十有四日”,此词即可系于次年春所作。又因词中有地名“双 溪”,遂可断定作于今浙江金华①。
“花”在《漱玉词》中,大都作为主人公心态的外化,或生命状态的象 征。此词首句含有昔日的花容月貌,今日已变成护花春泥之意。所以日上三竿连头发都懒得梳理一下,更何况修饰打扮。“物是”二句紧承前意,将上 文的凄婉之情, 以劲直之语出之。原因是开头一、二句含有难尽之意:“风住”既指自然现象,又有象征意味。接踵而来的政治、婚姻风波虽然停息了, 人生的希望也随之破灭了。所以“物是人非事事休”除含有浓重的嫠纬之愁外,当还有这样一些寓意, 即经过与后夫的一段纠葛,词人倍加思念她的前 夫。他的遗著《金石录》还在,但人事俱非,心里有多少事,不等说出就泪流满面,可见这些事都是令人极度伤感的。正如生活中常常有物极必反之事, 愁苦己极的人往往更向往解脱困境,此词下片对“尚好”春光的向往、对双溪泛舟的拟想,仿佛是在黑暗中闪现的一线光明,然而转瞬即逝。词人所担 心的是双溪舴艋舟小,载不动如许愁绪。言外之意,她的满腹忧愁, 无处排遣,永远也解脱不了。这就是“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这一千 古名句的心理背景。没有李清照所亲身遭受的党争株连、婕好之叹、兵燹战乱、丧偶流寓、“颁金”之诬、再嫁离异、诉讼系狱等等人生忧患,其愁思 就没有这么重的分量;如果她不善于创意出新,那么她在李煜、秦观、贺铸等喻愁名家名句面前①,怎能跻身其列?当然李清照之所以能写出这种跻身① 对于“双溪”所在地的考证,《李清照集》第 62 页所注最为翔实可信,这里谨取其成说。
① 卒煜《虞美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秦观《千秋岁》:“春去也,飞红万点“须眉”,甚至“压倒须眉”的名篇名句, 并非白手起家,她曾经历了一个 纵横交错地学习“须盾”,并逐渐超越“须眉”的过程。即使她在构思“只恐”二名句时,不一定看到比她年幼六、七岁的张元干的以“艇子”“载取 暮愁”①的词句,但苏轼与秦观维扬饮别时,所作《虞美人》词的“无情沛水自东流,只载一船离恨向西州”,当系首开以“舟船载愁”的先例,李清照 亦当对其有所借取。但是说到底还是其切身的生活体验和“转益多师”的学习借鉴的结晶。看来前者是关键,没有亲身经历过李清照那么多苦难的人, 即使象董解元、王实甫那样的文学名家,其同类句子也下一定给人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倒反而有某种效颦之嫌②。
有关此词的问题,还需作以下两点必要的补充,一是词牌《武陵春》的 本义有别于“念武陵人远”之意,这里的“武陵”是作为避乱之地的代称;二是清照在金华避乱时的绍兴五年五月三日,发生了朝廷令其缴进《哲宗实 录》之事。这是一部“冒禁传写”③之书,“窃窥”、“私藏”都是犯法的。
清照冒死保存下来的文物,最终出现了这样的结果,无疑会又一次给她带来 很大的精神刺激,遂成为又一种“欲说还休”的难言之隐。
(二)
悲苦无似的故乡、京洛之念在李清照的诗词之间,虽然曾有一条根深的沟壑,但到了晚期,这条鸿 沟几乎被她亲手填平了,也就是说其晚景词的题旨,与其诗大大接近了。比如在汴京失陷的第三个年头的三月三日(上已),她在江宁所写的《蝶恋花》 中,有这样的词句:“永夜厌厌欢意少,空梦长安,认取长安道”。“长安”
本是汉唐故都,在古典诗词中常作为国都的代称。词人在长夜难眠中梦想着“长安”,是为了说明她对汴京的怀念;至于对故乡的怀念,在其晚景词中 更是随处可见。《菩萨蛮》的“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此时她借酒浇愁:“香消酒未消”,绝不是为了惜花、怀春等儿女私情,而是借醉酒来减 少思乡的痛苦。这种题旨在其前期和中期词中是绝对没有的。这类词的代表作,当椎其写于六十四岁或稍后的《永遇乐》:落日熔金,暮云合壁,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 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 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霜 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这首词自问世不久,就曾激起热血人士的赞许和共鸣,其中张端义和刘 辰翁对此词的评价更发人深思。前者云:“(易安居士李氏)南渡以来,常怀京洛旧事。晚年赋《元宵·永遇乐》词云‘落日熔金,暮云合壁’,已自 工致。至于‘染柳烟轻(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气象更好。后叠愁如海”;贺铸《曹玉案》:“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① 张元干《谒金门》:“艇子相呼相语,载取暮愁归去。”
② 董西厢《仙吕·点绛唇緾令·尾》的“休问离愁轻重,向个马儿上驼也驼下动。”王西厢《正官·端正好·收尾》的“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
③ 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三十二,万有文库本。
云:‘于(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皆以寻常语度入音律。 炼句精巧则易,平淡入调者难”①。后者云:“余自乙亥上元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闻此词,辄不自堪,遂依其声,又托之易安 自喻,虽辞情不及,而悲苦过之”②。“(刘辰翁)于宗邦沦覆之后,眷怀麦秀,寄托遥深,忠爱之忧,往往形诸笔墨,其志亦多有可取者”③。张端义对 此词从艺术性方面作了较充分肯定,而刘辰翁则从思想性方面对其作了高度评价。可见这是一首思想性和艺术性相统一的佳作,值得仔细品味:词的上片写眼下元日之夕。首二句似取用江淹《拟休上人怨别》诗的“日 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和廖世美《好事近》的“落日水熔金,天淡暮烟凝碧”之句意,谓落日象熔化了的金子一般绚丽璀璨,暮色中飘浮的云彩聚拢 了来,宛如珠联璧合。对于“人在何处?”常见的有两种理解,一是承上文,云景色依旧,人事已非,含有身世感伤之意;二是“人”指作者的故夫赵明 诚。每逢佳节倍思亲,作者在嗟叹身世飘零的同时,想到亲人,完全合乎情理,故上述二解可合而为一。
但是,感叹身世也好,思念亲人也好,都是内心活动,别人看不见,也 摸不着,必须将其外化出来。那么“染柳烟浓,吹梅苗怨,春意知几许”,这种令人黯然神伤的景语,正是上述作者悲苦心情的外化。“春意知几许”, 是春意盎然的反面,言时值早春。而早春天气也有风和日丽的时候。“次第岂无风雨?”“次第”是进展之词,此句接续上二句,意谓别看今年元宵节 天气这么好,转眼恐有风雨来临!这几句字面是讲天气,但仍然是人世感喟,含有一定的哲理和人生体验。不是吗?大至宋朝社会,已由盛而衰;中如赵、 李两族,已家破人亡;小到自身,曾几何时,才名轰动,令多少人倾慕不已,如今竟变成了一个只身漂泊的嫠纬之妇。一句话,天气也罢,人事也罢,都 那么变化无常!想到这些,哪有闲心游乐?
所以“来相召”以下三句收束得顺理成章。当初词人构思诸如“香车宝 马,谢他酒朋诗侣”这类词句时,不一定含有嘲讽的意图,但今天读到此处时,思路自然会撞到这样的问题上:国家已经快要到了山河破碎雨打萍的境 地,“酒朋诗侣”们却把杭州作汴州,香车宝马,仪从阔绰,依然寻欢作乐。
作者谢绝了召邀,可见她不同于那些醉生梦死的人,其精神品位、思想境界 之高,亦可见一斑。
过变转忆“京洛旧事”。起拍“中州盛日”,寄托了作者深挚的家国之 思。那时家国兴盛,元宵节特别热闹。“闺门多暇”,当指词人未婚之时。
看来她回忆的是自己初到汴京不久的事,大致是哲宗元符年间或稍后的事。 那时她处境优越,“暇”不仅指有空余的时间,主要当指作者生活优裕、有那份闲心。她于公元 1101 年出嫁的第二、三年,党争加剧,受到株连,曾一 度离开汴京。即使再回京,心情也很不一样了。从十五、六岁到二十岁前后,可以说是传主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可以想见,这时的她,不管穿戴也好、气 度也好,自然会压倒群芳,如再锦上添花、着意打扮一番,一旦出现在灯火斑斓的市街上,不知会引起多少人交口称赏!然而“如今”她早已年逾花甲, 鬓发散乱,憔悴不堪,即使时值佳节,夜间也懒得外出了。这就是为什么害① 张端义《贵耳集》卷上。
② 刘辰翁《须溪词》卷二。
③ 《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六五《须溪集》提要,中华书局 1965 年版。
怕夜间出去的心理背景。 此词最深刻、最令人心酸的是结拍的“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二句。试想那些在灯红酒绿之中时时发出“笑语”的人,怎么会念及国家安危 呢?当躲在帘儿底下的作者听到这种“笑语”时,内心该是多么酸楚。读到这里,使人深感作者谢绝了“来相召”者也好,或害怕夜间出去也好,并不 是忧愁自然界的“风雨”,更不是自惭形秽,而是在江河日下的当儿,所产生的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感。
这首词的写作特点,既是人们常说的今昔对比,又不是那种简单对比, 它不仅是一幅浓缩了的社会、人生图画,更是一部内涵丰富的人物心灵史的艺术外化。读这类作品,不仅要有相应的社会历史知识,更要有一定的社会 人生感受,以及读者自身的想象力、创造力。后者尤为重要,没有它,对于《漱玉词》的阅读,将受到很大的限制。
第五章被词名掩盖的诗文实绩在词史上,有一个不易简单解释清楚的现象,这就是以李清照的《词论》 为代表的词学观念,被认为是“正统”、“保守”的,而她的词作中却含有极为深刻的超前意识,她的词名更远远高于她的诗、文之名。这是李清照研 究中不言而喻的事实。那么它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呢?正确的答案应该包含在有分析的、辩证的文字之中,即对李清照词的褒美和高度评价是正常 的,对其诗、文实绩的忽视又是不够正常的,与此相关的还有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现象是,对清照其人其词颇多物议、攻讦的人,对其诗的评价却极为 可取:易安居士……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若本朝妇人,当 推文采第一。①在本书第三章中曾提到,王灼对清照其人其词的批评是意气用事,恁长 的一段话,只有“作长短句,能曲折尽人意”两句是较为中肯的。王灼的意气用事主要是受历史的局限,今天我们不能对他以牙还牙,或因人废言,从 而以为他对清照的评价又走了另一个极端。其实,他没有走另一极端。总的看王灼是一位娴于音律,博学多闻的人。他反对在创作中拘泥旧规,赞扬象《东坡词》那样的创新精神,是很可取的,他对清照“诗名”、“才力”的 肯定,更是别具慧眼,完全符合实际。
① 王灼《碧鸡漫志》卷二一、不让“须眉”的咏史诗“咏史”既是我国诗歌源远流长的传统,也是整个古代文学的重要主题。 诚然,“‘咏史’之名,起自孟坚(班固)”②、“自班固作《咏史诗》,始兆论宗”③,其滥觞则在《诗经·大雅》的《生民》、《公刘》诸篇。发展到 李清照的时代,“咏史”诗的层次已相当深化,视角也是各式各样的,数量更是浩如烟海。在这样的背景下,李清照的咏史诗仍有其超群拔俗之处,很 发人深思。
(一)
“史识”出众的少年成名之作“史识”就是对历史的见识。这是写好咏史诗的关键所在,李清照的《浯 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二首》成功的秘诀主要在于此。
五十年功如电扫,华清宫柳咸阳草。五坊供奉斗鸡儿,酒肉堆中不知老。胡兵忽自天上来,逆胡亦是奸雄才。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踏尽香尘埃。何为出战辄披靡,传置荔枝多马死。尧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区区纪文字。著碑铭德真陋哉,乃令神鬼磨山崖。子仪光而不自猜,天心悔祸人心开。夏商有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虽生已被姚崇卖。
君不见惊人废兴传天宝,中兴碑上今生革。不知负国有奸雄,但说成功尊国老。谁令妃子天上来,虢秦韩国皆仙才。花桑羯鼓玉方响,春风不敢生尘埃。姓名谁复知安史,健儿猛将安眠死。去天尺五抱瓮峰,峰头凿出开元字。时移势去真可哀,奸人心魄深如崖。西蜀万里尚能反,南内一闭何时开。可怜孝德如天大,反使将军称好在。呜呼,奴辈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尊,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 卖。
至今仍有学者不大敢相信此诗是出自一位十七岁少女之手。看来这种顾 虑现在可以清除了,因为在现存《张右史文集》卷八中,不仅收有张耒(字文潜)《题中兴颂碑后》一诗,在同一卷还收有张耒《自庐山过富池隔江遥 祷甘公祠求便风》一诗,在此诗后附记云:“元符庚辰……过樊口,李文叔棹小舸相送……”,元符庚辰,即公元 1100 年,恰好是清照十七岁那年。她 的父亲格非(字文叔)亲往樊口送张耒,说明张、李有通家之谊。张耒当年写的诗,李清照当年与之唱和更合情理,何况还有上引王的“自少年便有诗 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的话作旁证。“十七岁”
与“少年”是一致的,而“前辈”、“士大夫”岂不指张耒?十七岁的少女 能够写出这样的诗本身,即令人惊奇。
更令人惊奇的是诗中所表现出的“压倒须眉”的史识。话要从元结说起。 元结是介于盛唐和中唐间的亦官亦文的人物。安史之乱中曾参与抗击史思明。在唐军收复长安后,元结于肃宗上元二年(761 年)写了一篇《大唐中 兴颂》。此文与时风不同,采用的是三句一韵的手法,类似于秦刻石的体制。
这显然是为了刻石而作。后来大书法家颜真卿将此文书写,并刻于元结曾居 住过的今湖南祁阳水清石峻的浯溪河畔。元结此文虽只有二百六十多字,但却是有感而发,名义上是歌颂大唐的中兴,实际也连带记录了其“我卒前驱”
② 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二,中华书局 1958 年版。
③ 《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五三,邵雍《击壤集》提要。
的平叛之功。此文最佳处系指斥奸佞误国的段落:“噫噫前朝,孽臣奸骄, 为昏为妖。边将骋兵,毒乱国经,群主失宁……”,其中渗透着作者的这样一番感慨:天宝六载(747 年),元结到长安应举时,李林甫玩弄权术,使 应举者全遭落第,他遂归隐商余山,从而对李林甫之流深恶痛绝。元文的局限也正在这里,他痛恨奸佞,却歌颂听信奸佞的所谓好皇帝。眼光只停留在 与自身休戚有关之处,所以他的这篇《大唐中兴颂》,实质上是为自己树碑 立传。
张耒的《题中兴颂碑后》是针对上述元结之文所写的一首古体诗:玉环妖血无人扫,渔阳马厌长安草。潼关战骨高于山,万里君王蜀中老。金戈铁马从西来,郭公凛凛英雄才。举旗为风僵为雨,洒扫九庙无尘埃。元功高名谁与纪?风雅不继骚人死。水部胸中星 斗文,太师笔下蛟龙字。天遣二子传将来,高山十丈摩苍崖。谁持此碑入我室,使我一见昏眸开。百 年废兴增叹慨,当时数子今安在?君不见荒凉浯水弃不收,时有游人打碑卖。
安史之乱之于张耒,已不存在个人利害,所以张诗之旨比元文高出一筹, 不再为“二圣”(唐玄宗父子)和自己歌功颂德,而是由衷地歌颂在安史之乱中收复二京,建有殊勋的郭子仪。诗之结穴关于百年废兴的叹慨,亦说明 此诗当作于元符三年初,苏轼谪居儋耳,尚未遇赦之时。张耒和黄庭坚类似,借浯溪之景由胜美到荒凉,寄寓身世之叹。因为此时苏门四学士无一幸免, 均被系于元祐党籍,一一遭贬谪。
上引李清照的诗虽是对张耒此诗的赓和,但其旨却比张诗高出了一大 截。张诗开头仍然是女色亡国论的老调,把杨玉环作为“君王”的替罪羊。
她妖蛊祸国,血溅马嵬,活该倒霉,而“万里君王蜀中老”是值得“叹慨” 的。李诗对于大唐兴废之由,则公正地归结为朝政腐败,奸雄得志所致,但她也没有忽视“六军不发”的导火线是杨家兄妹。这种“史识”,不仅比女 色亡国论者高明,也比其他一些走向另一极端的,处处为“贵妃”开脱的“须眉”们更为理智公允。
李诗中第二种值得一提的“史识”是,她认为象尧舜那样功德大如天的 帝王,不必用区区文字加以记载,其德泽自在人心。而安史之乱本是唐王朝咎由自取,所谓“中兴”之事本不值得歌颂,(元结)不但撰文歌颂,还把 它刻在山崖上,那样做真是太浅陋了。
清照诗中第三种不同凡响的“史识”是,她认为平叛的成功,不只是哪 一位将帅的雄才大略,而主要是因为主帅郭子仪和李光弼之间,不是互相猜忌,而是劲往一处使。如果象姚崇和张说那样相互猜疑、算计,工于心计, 自己也难免不落入别人的圈套。她第一首诗的最后两句“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虽生已被姚崇卖”,系清照根据郑处诲《明皇杂录》概括的这样一段 故事——姚崇临终前对儿子说:张说与己不和,又为人奢侈。作为同僚,我死后他必来相吊,你们就将我平生的珍宝陈列出来,如果他不加顾视,便凶 多吉少;如果他盯住这些宝物,就赶紧把这些东西送给他,并请他给我作神道碑文。他作的碑文一送来,你们一面速奏朝廷,一面立即刻石。待他张说 几天之后省悟过来,事已迟了。姚崇死后,张说前往吊唁时,果然对姚家所陈之物再三顾视。姚子遂按其父所嘱办理。张在为姚所写的神道碑文中,对 其功德备加称颂。不几日,张果然差人诣姚家,以措词欠周为由,要将碑文取回修改。姚子便陪来人观看已经刻石的碑文,并说此文已上奏朝廷。听了使者的回话,张说才知道自己又被姚崇算计了。清照诗中所隐括的这段故事, 既不见于正史,也与史实不符。想必她是有感于朝臣间的相互倾轧,当时她本人虽尚未受到党争株连,但其“前辈”文友如晁补之,张耒等,早已被作 为追随苏轼反对变法的旧党吃尽了昔头;她的外祖父家也是常常被人算计 的。
清照的这两首诗实际是浑然一体,讲的是一回事,不仅其“史识”可嘉, 诗艺亦很高,几无一句不体现出诗人卓越的见解和凝炼的笔力。如第二首的最后一句“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乍一看只是一句出自野史的闲话,实 际却包含着很微妙的历史内容。它说的是宦官高力士,玄宗时他权力极大,四方奏事都要经过他的手。肃宗作太子时,曾以兄礼事之。外将内相如安禄 山、李林甫、杨国忠等也都曾与他串通一气。安史之乱时,他扈从玄宗入川,又扈从回到长安,功劳不可谓不大。但随着玄宗的失势,他竟被放遂到遥远 的巫州。在那里他看到园落中生长的荠菜,当地人不知能吃,遂生身世之叹,口吟道:“两京作斤卖,五溪无人采,夷夏虽不同,气味终不改”①。等到宝 应元年(762 年),遇赦回到长安时,玄宗父子相继去世,这个七十九岁的老家奴也痛哭而卒。清照诗的极为可取之处是,她把皇室内部的最高权力之 争,通过高力士的身世变迁,表现得既含蓄又尽致。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她不仅比“前辈”、“士大夫”更具“史才”、“史识”,也更具“史德”。 把她的这�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