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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鬼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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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老袍把老李木匠的儿子拖出来,横架在云松上,里面赫然有个黑乎乎的山洞,这里便是当年老李木匠放棺材的地方了。
我们钻进洞里,棺材早先已经被搬回二龙村火化了,所以洞里应该是空的。我随身带了手电筒,在黑乎乎的洞里一照,竟然发现洞里躺了两具跟外面一样的尸体,尸身上都是黑黝黝的,活像是非洲人。
丁老袍辨认出来,这两人正是送葬队伍里的人,他紧张的发抖,失踪快三年的送葬队伍竟然又出现了。
山洞原来很小,只能容纳一具棺材。在山洞尽头,我们发现了一堆山壁坍塌的石堆,石堆后面有个逼仄的洞口,我们缩着身体爬进去,发现洞里有十多具焦黑的尸体,他们或躺、或卧、或站、或坐,就这么占满了整座山洞。山洞中间盘坐着一个老头儿,老头儿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手里还掐了个法诀。
丁老袍一一确认了洞中尸体的身份,他甚至还在一堆稻草里发现了老李木匠的尸体。老李木匠身上裹了一层稻草,用草藤捆起来,像只硕大的稻草人。我们像剥粽子一样剥开稻草,里面的老李木匠居然栩栩如生,脸上的皮肤像刚剥了一层鸡蛋壳似的,特别柔软光滑,像睡着了一样。
丁老袍惊讶道:“这老李木匠怎么比死的时候还年轻,真忒奇怪了?”
我把老李木匠上下打量一番,他皮肤虽黑,却不干瘪,有点像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而且他皮肤还没有正常农村人应该有的粗糙,看起来比较细腻光滑,像个城里人。
我和丁老袍面面相觑,眼前的这一幕太匪夷所思了,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事,在外面说出去人家肯定以为我们是神经病。
丁老袍检查完尸体后,说:“老李木匠送葬队伍里的人全在这里,一个不少,可这老头儿是谁呢?”
他指着盘坐在山洞中间的老头儿,陷入苦思。
我看老头儿手边放了一只风水枣罗盘,心里顿时明了,这厮原来也是风水同道中人。看他样子,想必是坐化于此,这蛇城风水局人为因素很明显,难道就是这老头儿布的局?蛇城风水局泄阳龙所聚之气,针对老龙头的目的很明显,阳龙气一泄光,二龙村龙脉上的大阴龙必定乘虚而入,将二龙村变成阴气汇聚之地,端的是凶险无比,整个村子的人死绝都是很有可能的。
我潜意识里觉得,这老儿巧夺天工,借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手布下蛇城风水局,必定不是简单与二龙村有仇,他定有其他更可怕的目的。
丁老袍围着坐化老头儿转了一圈儿,突然叫起来:“哎,狗日的,老头子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他就是当年给老李木匠看风水的先生,我们在祖祠还打过一个照面呢。”
经丁老袍这么一点拨,就更能坐实我的想法,这老儿为老李木匠寻龙点穴是假,他利用老李木匠才是真。这厮弄死整个送葬队十几号人不说,还为二龙村数百村民设下这么歹毒的风水局,这心真不是一般的黑。
我又向丁老袍打听老李木匠出殡的时辰,丁老袍别的不在行,对全村每户生老命死的时辰却是了如指掌,他稍一思索就给我报了出来。
我拿风水罗盘一算,见那日天刑、朱雀、白虎、天牢、元武、勾陈六位凶神齐聚,这六神值日,乃是大凶之兆,诸事不宜,特别是出殡送葬更不能为。相阴宅讲求寻龙点穴查砂问水,更讲究良辰吉时,找到风水吉穴,还要选对时辰下葬,时辰不对,吉穴也容易变成凶穴。
为老李木匠相阴宅的风水先生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点的六凶之日出殡,就算不把出殡队伍引到蛇城凶局里来,也一准会出事,家宅难安。
我见这风水先生肤色自然,比老李木匠看着还像活人,整个就一老道入定,要不是知道他的歹毒用心,我一定以为这老儿是世外高人,还会敬仰有加呢。再细看,发现他脸色红润,根本就不像死人。可是摸他鼻息,却又一点呼吸都没了,再摸心脏,也没有心跳,是死人无疑。
丁老袍说,这祸害人的妖人,不如咱们一把火把他尸体给烧了吧,留在世上也是要害人。
我阻止了丁老袍的举动,这老儿整的这番局面,我总觉得有点印象,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这像是风水老儿布下的一种奇特的局,他将送葬队伍弄到蛇城风水局里,又对这十几具尸体做了手脚,必定有更可怕的目的。我知道,我必须尽快破了这个局,否则张蕾蕾就凶多吉少了。
我翻出半卷残书来研读,找到蛇城风水局的详细描述,就这么看了很久。丁老袍乡绅出身,懂得许多道理,知道我在钻研这风水局,也不打扰我。手电电池快用完的时候,丁老袍去外面折了几根枯树枝缠上稻草,为我做了两只火把照明。
我一直看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在残卷某个篇章里看到一句话,说在大阴龙处设局聚阴气,风水眼中点阴宅,必为凶宅,乃养僵尸之穴。炼僵尸需养尸散气,魂肉分离,死者肉身炼化到一定程度,起初焦黑如碳,后由黑转白,娇嫩若顽童,一旦遭遇大凶之日,尸身吸了月光之精魄,便有了一口精气,这僵尸也就养成了。
我大吃一惊,原来这老儿是在蛇城风水局里养僵尸啊,我曾听李半仙儿说过僵尸的可怕,一旦成型,整个二龙村都会被僵尸屠杀干净。
书中提到的魂肉分离吸引了我,也就是说,山洞里的这些尸体都只是肉身,要想炼成僵尸,设局之人必定不会让死者魂魄找到尸身,否则就会前功尽弃。这老儿抛弃了死者魂魄,又会把魂魄放哪儿呢?
丁老袍给我讲的几个故事,都是孤魂野鬼为祸,那才是死者真正的魂。我心里一动,既然老李木匠和他子女的鬼魂都在村子里出现过,说明他们的魂还没出村子,张蕾蕾是被送葬队的鬼魂带走的,而她还没出现在这养僵尸的山洞,人很有可能还在村子里。
想到这里,我无比高兴,只要张蕾蕾尸身没进蛇城风水局,她的魂魄就没跟肉身分开,就还有救。我现在要做重点就是找到张蕾蕾,解开她身上的风水之咒,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张蕾蕾就还有救。
我对丁老袍说:“咱们快走,张蕾蕾人还可能在村子里,咱们先回二龙村,找到张蕾蕾再解决这些尸体。”
丁老袍不明所以,不过他已经被我刚才的分析折服了,对我是言听计从,边走边说,他介绍来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们出了山谷,翻过几座山头,回到村口的时候,突然听到后山传来“啪嗒”一声,我回头一看,就看到山崖上的老龙头断的粉碎,龙头上半身就这么掉进了悬崖。
丁老袍吓的失声大哭起来:“我的妈呀,出大事儿了——”
第37章破鬼门
丁老袍这么一嗓子喊完,整个村子都沸腾了,村民纷纷放下手里的伙计聚集在后山脚下看凸出来的老龙头变成一堆石头渣子,许多村民都失魂落魄嚎啕大哭起来,丁老袍尤其哭的伤心。
他边哭边嚷嚷:“我的天,二龙村的天塌了,老龙头没了,二龙村的天塌了——”
我深知老龙头对二龙村的重要性,在大阴龙的势头盖过阳龙之后,那位神秘的风水先生为二龙村建造的老龙头就是村民对平安的唯一寄托,现在龙头没了,也意味着厄运将至。
这个时候我怎么忍心打扰丁老袍,让他陪我去老李木匠老宅找人,我一个人默默走出人群,往老李木匠老屋而去。
天空中升起一轮圆月,今晚的月光特别的明亮,照得二龙村树影婆娑,树枝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衬的这夜晚出奇的安静,我一个人像鬼影似的飘到老李木匠屋前。
在山洞里看见那队送葬队的尸首,我就想明白了。送葬队伍不是因为遇鬼才离奇失踪的,他们是被山洞里的老道做了手脚,才一路被折腾到蛇城风水局,囚尸洞中作炼化僵尸的材料。
送葬队伍失踪后,又在村子里反复出现,显然不是因为冤魂作祟,那老道蛇城风水局都能布成,弄死人还能轻易让他们化成冤魂,那就太不合乎道理了。这样推算起来,送葬队伍和老李木匠一再在老屋作祟,必定是老道士的安排,他想以魂做引,引诱活人过去,以作他炼化僵尸之用,冯雨晴姑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只是这老道士再厉害,也没想到过姑娘身上装了GPS定位,他哥和他对象又是搞科技的大学生,这才把隐蔽的近乎完美的蛇城风水局暴露出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么一推算,我就明白了,老李木匠屋里发生的那些怪事,应该不是鬼魂作祟,而是风水局作用产生的幻象。否则,以我目前开天眼的本事,必定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不可能鬼魂把张蕾蕾这么个大活人抓去了,我就凭白让她人间蒸发。
风水讲究的是一个气,《葬经》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道出了风水的核心便是气。气飘渺无形,存在于天地之间,却又看不见摸不着,是一种很神秘的东西。风水的作用,就是聚气为我所用,在时间上,能朝发夕至,也能耗费三五十年才能见效;在空间上,风水格局可以影响一个封闭空间,譬如阳宅,也能相隔万里,依旧能控制人的生老病死、命格运数,端的是神妙无穷,非常厉害。
老李木匠老屋的种种怪事,就是老道士利用风水格局的气场所致,无论是鬼魂一样的半夜送葬队,还是张蕾蕾在房间的鬼上身,亦或者冯雨晴给老李木匠洗脚,都是风水局制造的气象,只是一种幻象而已,并非受真正的鬼魂影响。
受到老李木匠出殡的黑道凶日启发,我特意查过张蕾蕾出事的日子,发现还真有问题,那日正是又一轮的黑道凶日,六道凶神值日之时。我再查老李木匠老屋的方位,是对冲位,黑道凶日时辰便会天道裂开,与蛇城风水局既互冲,又呼应,乃是蛇城局裂开的一道口子。等到第二天子时,便是魂肉剥离的时候,蛇城风水局的气场会吸引张蕾蕾的肉身前往。张蕾蕾一旦踏上这条路,便会魂飞魄散,尸首最终沦为僵尸。
我必须在子时之前找到张蕾蕾的真身,用一些特殊方式护住她的魂魄,免遭魂肉分离之苦。
按照李半仙儿所赠半卷残书里记载,像蛇城风水局这种大阴之局有几处气场门户,我用风水罗盘推算过,分别在坤位和艮位上,坤乃人门,艮乃鬼门,老李木匠的老屋所处的位置就是艮位,也就是鬼门。
蛇城风水局能在老李木匠老屋里制造出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全是靠这艮位鬼门输出蛇城风水局的气所致,张蕾蕾能瞬间不见,也是被艮位鬼门所困,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艮位的具体位置,破了鬼门,自然可以找到张蕾蕾。
我在老屋前转来转去,转了两个时辰,头发都要抓掉半边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的本事全来源于李半仙儿的口授和那半卷残书,理论知识非常充沛,可惜实践太少,空有一身本事耍不出来。
正在我急的直挠头的时候,丁老袍带着村民们回来了,丁老袍见到我,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让我好半天找。”
随即,丁老袍指着我对村民们说:“各位,几十年前那位老先生虽然走了,老龙头也没了,可这位小娃娃来到了我们村,他就是那位老先生派来的,他将是我们的大救星。”
村民顿时炸开了锅,大多数是质疑和不屑的声音,我被闹的莫名其妙,不知这老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就是带张蕾蕾来治病的,哪里受了什么风水先生指派,丁老袍这老头儿扯起淡来有板有眼,挺像那么回事儿,这厮不做干部真亏了他。
见村民们都不信,丁老袍又说:“老风水先生是绝世高人,恐怕他早就算到有这么一天,老龙头也有降不住的时候,你看,他老人家不就在这两天派人来了么?”
有个年轻小伙子骂道:“少胡吹大气了,这小娃娃连自己同伴儿都看不好,让老李木匠给弄没了,他还能救我们,我看大伙儿别做梦了,还是早点搬家出了这鬼村子,免得全村都死光了,那二龙村百年基业就真断了。”
丁老袍被小伙子一阵抢白,气的吹胡子瞪眼,半天说不出话来。村民们起哄的声音立刻就大了,丁老袍一张老脸涨的通红,他突然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村里几个年纪大的人看,说:“你们都见过先生的真迹,你们说说,这是不是他老人家的笔迹?”
有两个老头儿接过去,拿火把一照,老头儿呆了呆,说:“怪了,还真是老先生写的字,字是没错,可小娃娃自己也没啥本事,找他救我们,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我这两个时辰围着老屋转悠,利用祖传风水枣罗盘,又结合李半仙儿的传授,已经大致能测算出艮位鬼门的范围了。那小伙子一顿抢白正中我下怀,艮位必定在老屋宅基地范围内,可惜我一个人没办法拆掉这栋屋子,村里青壮年多,他们有的是力气,这么多人一起上阵要不了多久就能挖开老宅。
张蕾蕾的命也就在这几个时辰里,只要玩了一步,她的小命完蛋不说,死后尸体还会沦为僵尸,不仅害人,还会折自己的轮回阳寿。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不管成或不成,我必须把握住这最后一线机会。
想到这里,我跳出来对村民们说:“你们不相信我,是因为你们没见过我的真本事,一直嘲笑我连同伴儿都能弄丢,算什么风水先生,更别提拯救二龙村的风水龙脉吧。现在我已经运用自己的风水本事找到我同伴儿的位置,只差帮手帮忙找,你们想不想试一试?”
二龙村村民天生直心肠,不想我有诈,立刻就有许多人说,你就说个位置,咱们晚上不睡觉都要帮你把人给找出来。
我指着老李木匠的老屋,说:“她就埋在老李木匠的宅子里,你们帮我把这座房子拆了,就一定能找到她。”
我听到不少村民偷偷议论说,这娃娃不会是疯了吧,那女娃娃明明是被老李木匠带走的,怎么会埋在老屋里,说不过去呀。
丁老袍看了我一眼,我自信的对他点点头,丁老袍终于一挥大手,说:“乡亲们,咱们拆,二龙村的前途命运摆在这里,咱们也没别的办法,不如就跟自己打个赌,看这小娃娃有没有真本事。”
村民们齐声吆喝,回家拿了锄头、铁锹、撬杠等等工具,四十多号壮丁,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老房子移为平地。其他村民又把砖头渣子运到空旷的地方,专门露出老屋地基,这时,有个村民嚷嚷起来:“快来人啊,地基里怎么有个大水缸呢?”
我拿着风水罗盘走过去,心里突然一跳,此处正是艮位鬼门的位置。
第38章飞沙定魂
我跟着村民跑过去,好事的村民已经把挖出大水缸的位置围了好几圈了,我好不容易挤进去,见月光地里,那磁瓦水缸闪烁着刺眼的光泽,在老屋废墟里,显得阴森恐怖,非常吓人。
挖出水缸的青年蹲在边上,手在水缸盖上摇来摆去,就是不敢落下去。边上人等的不耐烦了,骂他道:“你他娘的倒是打开啊,咱们这么多人看你孵小鸡呢,真像个娘们。”
那小伙子挣扎着拿不定主意,边上叫嚷的人嗓门大,自己却不敢过去替那小伙子揭开水缸盖。
见到这副情境,我心都揪在一起,这水缸封闭的这么严实,张蕾蕾哪里还有活路呀?
我大步过去,一把推开那畏畏缩缩的小伙子,揭开水缸的瓦盖,就见里面有很深的水,水里还泡着一团乱糟糟的衣服。有人举着火把来给我照亮,我定睛一看,水里翻出来的白纱正是张蕾蕾失踪时穿的裙子,我立刻命人把水缸四周挖开,大伙儿一吆喝,三下两下就挖开了,我抡起锄头将水缸砸开,水缸里的水顿时哗啦啦流了一地,跟着一个人也滚了出来。
我趴下去一看,这人果然就是张蕾蕾。只见她面色惨白,手足发乌,身上冷冰冰的,竟然像已经死了很久。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觉得心里某种东西碎了,整个人跟死了一样。
丁老袍见我这幅样子,蹲下来摸张蕾蕾的鼻息,突然尖叫起来:“哎呀,这女娃娃还有呼吸,她还活着呢。”
我被丁老袍的反应吓了一跳,拿手去摸张蕾蕾的鼻息,果然还有若有若无的呼吸,这太不符合常识了。我再去摸她心脏,心跳虽弱,却还没完全停止,我高兴简直要跳起好几米高。
村民们发出一声惊呼,顿时开始议论纷纷,听他们语气,只恨张蕾蕾抱在我怀里,他们不能亲自上来检查一下。人群里掌声雷动,就跟捡到大宝贝似的,群情激奋的不得了,有人还回家把老婆孩子叫出来看。
我紧紧抱住张蕾蕾,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提高她身体温度,丁老袍领着我往祖祠的方向走,我走了一段,发现后面跟了不少村民过来。丁老袍指着我对村民们说:“我骗大家没有,这小娃娃别看年纪小,可是位风水高手,咱们二龙村又有救了。”
村民们欢欣雀跃,把我送到祖祠门口才纷纷离去,丁老袍为我打开门,引我走进祠堂,又去案台上点燃了一盏油灯。黄豆大的火光照的祖祠里影影瞳瞳,幽深神秘,想起祖祠后面一大片的尸体,我心里一阵紧张。
我将张蕾蕾平放在案台前的空地上,丁老袍找了一只草编坐垫给张蕾蕾做枕头,我见张蕾蕾脸色惨白而青紫,这是窒息留下的痕迹,同时也是魂魄出窍的痕迹。我看了看时间,现在距离子时还不到一个时辰,正是万分紧急的时候,倘若我在子时到来的时候不能守住张蕾蕾的魂魄,她一样会死。
这几天我被迫研习半卷残书,又结合李半仙儿口传心授的种种五行术数秘法,对风水和数术的理解已经是一日千里,不同于一个月前的我了。我发现人只有在被迫的状态下,才能很快的学习某种技能或者理解某种东西,张蕾蕾失踪我,我一心想救她,硬生生把一个风水白痴逼成了能懂局破局的风水先生。
根据张蕾蕾目前的状况,我想到李半仙儿传授我的一项定魂局。这种风水局比较奇特,它不同于阴阳宅风水局,而是一种介乎阴阳秘术与风水之间的学问,利用风水格局理气,又利用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调整阴阳,万事万物皆离不开五行之理,这门定魂局就是利用风水之气调理人体内的阴阳五行之道,从而达到定魂的作用。
我在张蕾蕾额头上压上一块千年泰山石用来镇魂,避免魂魄在子时到来时瞬间被蛇城局驱走,我又让丁老袍给我弄来几十根蜡烛,围着张蕾蕾点了一圈儿。这种做法一是为了点灯敬佛,另外也是怕张蕾蕾身体正虚的时候,被祠堂里的孤魂野鬼上了身。
接着,我又让丁老袍把张蕾蕾换了个位置,让她头朝西北枕天门,脚踩东南踏地户,以张蕾蕾为中心画上八卦阴阳爻。
做好这一切工作,我便盘膝坐在张蕾蕾身边,心里默念早就烂熟于胸的上清源诀。这上清源诀也是一门奇术,乃是道教三清门不传之秘,有清心静气安魂开智的妙用,我开天眼的时候就需要用它开智,这次为张蕾蕾定魂,我大胆的想用它来为张蕾蕾安魂。
我就一直这样默念上清源诀,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口干舌燥的,一圈儿蜡烛也烧了一大半儿,我看看时间,子时马上就要来了,我心里不由的一紧。
张蕾蕾的生死就压在这一线之间,我紧张的发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蜡烛,只要蜡烛一灭,张蕾蕾就完蛋了。
这时,祖祠的大门突然“啪嗒”一声开了,一阵狂风倒灌进来,吹的蜡烛瑟瑟发抖,眨眼就要灭掉。我大吃一惊,没想到蛇城局的气场这么强烈,我布下的千年泰山石和八卦阵竟然一秒钟都扛它不住,太他妈凶残了。
好在我家传风水罗盘就在身边,在蜡烛就要灭掉的瞬间,我手持风水罗盘,压在张蕾蕾肚腹丹田位置。李半仙儿的半卷残书中记载,人的精魄都存在丹田之中,古人练气,其实是炼魄,因为魂魄乃人气血灵魂之根本。
我按照李半仙儿当时的指点,手里掐了个三清法诀,将上清源诀念的掷地有声,每句话最后一个字都咬的特别死,在诵经里,这叫定诀。尾字咬死了,这口诀才能定性,才能稳如泰山镇住一切凶邪。
大门里灌进来的怒风吹进许多尘土乱叶,打的我满头满脸都是,我丝毫不为所动,嘴里嚼一把沙土继续念口诀。倒灌的山风越发肆虐,我将上清源诀念的飞快,跟绕口令似的一路畅通无阻,山风虽大,却只能把蜡烛吹的摇摇晃晃,始终灭不了。
除了用上清源诀开天眼之外,我还是第一次用它干别的,眼前这幕奇景让我大为惊叹,他娘的这也太神奇了,八卦、泰山石、张蕾蕾头脚的朝向结合风水罗盘就能镇住这么大的阴风。
丁老袍瞌睡中被惊醒,见祠堂山门大开,枯枝败叶成片的往祠堂里面钻,吓的一屁股站起来,逆着风往大门口走想去关门,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大风吹的连栽了几个跟头,摔的满脸的血,状如恶鬼。
他老人家只好趴在地上,死抱着祠堂大红立柱不敢起来,大门口的沙石乱风中,我隐约看到门口站了许多人。这一发现吓了我一跳,我心想,这么大的风,人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定睛一看才发现就是老李木匠送葬队的那帮人,一个个披麻戴孝哭天抢地的,纸人纸马在风中猎猎作响,我还看到老李木匠的棺材耸立在队伍中间,煞是阴森可怕。
不过,这些幻想已经吓不倒我了,我早已非几日前的吴下阿蒙。在蛇城风水局山洞里,我花了一天时间精研半卷残书,心中已经有所悟,对风水局的妙用多了许多了解,再加上慢慢掌握了阴阳八卦易理之术,许多东西已经可以推测出来。
我心里想着,上清源诀念的飞快,手里的二十四式三清法诀变换着捏着,我家祖传风水罗盘在张蕾蕾丹田处剧烈的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弹飞起来似的,张蕾蕾的脸色也渐渐由青白转淡,似乎有了人气。
就在这时候,我抬眼发现大门口风沙中走进一个粽子样的东西,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一个身上捆满了稻草的人。
我心里一惊,暗道:“这不是老李木匠吗?”难道老道士的僵尸已经炼成了?
第39章稻草人
此刻我布下的定魂阵与老道士的蛇城局正在互相博弈,蛇城局虽然厉害,可惜我们所处的位置既不在风水局内,又不在它的人、鬼门上,所以它的力量便大打折扣,我的定魂阵才能跟它一博高低。
在博弈中,我渐渐发现上清源诀的重要性,只要我稍有怠慢,蛇城局起的阴风就强一分,张蕾蕾的身体也会明显产生某种变化。那粽子人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心里紧张万分,时不时拿眼神票他两眼,但念诵上清源诀却一点没耽误,反而越念越快,张蕾蕾的脸色和呼吸逐渐得到恢复,那粽子人走到距我不到十米距离的时候,我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时,张蕾蕾的睫毛动了动,好像就要睁开眼睛了。我在心里默念,死老李木匠,你他妈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不能让我的张蕾蕾先醒过来吗,只要张蕾蕾恢复正常了,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粽子人顶着呼啸的阴风走到案台面前,突然站住不动,就这么直愣愣的望着张蕾蕾,我警觉的盯着他,丁老袍这厮抱着大红柱子哆哆嗦嗦不敢松手,他就趴在粽子人身边,我完全能理解他的恐惧。
粽子人立在飞沙走石中间,像尊泥胎雕塑,一动不动。他越是这样,反而越让我内心难安,总觉得这厮心怀鬼胎,在打张蕾蕾的主意。此刻的张蕾蕾定魂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我的定魂阵要是被破坏了,张蕾蕾立刻就会魂飞魄散,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我心烦意乱,几次把烂熟于胸的上清源诀念错,张蕾蕾刚恢复血色的脸顿时又一片死灰,颤动的睫毛也不再晃动,吓的我收敛心神,不再去看那粽子人。
过了片刻,我再瞟一眼祠堂门口,只见烟尘飞沙中,老李木匠的送葬队竟然已经晃晃悠悠的进了大门,唢呐、锣鼓的哀乐无比悲伤的充斥着老祠堂,孝子贤孙扶棺痛哭,棺材由四名殓衣壮汉抬着,缓缓进入大门,门外响起轰隆隆鞭炮声。
眼前的这一幕不像我在老李木匠老屋看的那般虚幻,整个场景非常真实,我敢肯定,这棺材、人、锣鼓和纸人纸马都是真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
我还特意看过这些人的脸色皮肤,他们浑身上下没一点黑的,借着明亮的月光,我能大致看出他们的皮肤不但不黑,也不太白,而是正常庄稼人的糙黄色。这就怪了,这送葬队伍再次出现,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老道士的僵尸已经炼成了,整个送葬队都是僵尸。但我看这些人身体颜色很怪,不似僵尸该有的细腻纯粹,这跟半卷残书中记载的很有出入。
我犯了难,张蕾蕾眼皮皱了皱,突然睁开了,我心里一阵欣喜。张蕾蕾睁着眼睛直直的望着祠堂瓦顶,好像精神还没恢复,眼神里透着疲倦。
送葬队走到案台前,将棺材重重的放下,激的灰尘乱飞,呛了我一鼻子,我连打两个喷嚏,围在张蕾蕾身边的一圈儿蜡烛顿时就灭了。我心说不好,这帮人太他娘的阴损了,竟然用这种方式逼我停止诵经,我抱起张蕾蕾就往案台后面跑。
我边跑边回头张望,就看到两个壮汉一起揭开棺材盖,里面爬出一个一身寿衣的老头儿,我定睛细瞧,发现此人竟是老李木匠。老李木匠不是翻出棺材的,他双腿直直的跳出来,出了棺材又跳了两步,一直跳到牌位案台面前,眼睛咕噜噜的乱转。
我吓的额头冒汗,我果然没料错,老道士真利用蛇城风水局把僵尸给炼出来了。没接触过阴阳风水之前,我对僵尸的了解仅限于坊间传言和影视剧,直到看了半卷残经才知道,这僵尸是三界之外的东西,它没有魂魄,一身骨肉坚硬犹如铜墙铁壁,甚至能挡刀剑斧砍,端的是厉害非凡。
僵尸能活动自如,全凭嘴里含了一口生气,这口生气乃是用阴阳术炼化出来的东西,含有五行相克相克的原理,也就是说,不同的僵尸,根据它们生气的不同,可以定性为金、木、水、火、土五种,生克之理妙用无穷,僵尸就靠着五行之理所向披靡。
而且僵尸是靠风水局炼化出来的东西,是三界外的东西,不受天理循环限制,性质极其残暴,一旦开了杀戒,基本上它们经过的地方就会片甲不留。
我抱着张蕾蕾躲进一堆乱尸之中,现在生死关头,也顾不上害怕了。把张蕾蕾安置稳妥后,想到丁老袍这老头儿,我又忧心起来,这老儿性子木,被阴风吹倒几次后,他索性就搂着大红木柱子不撒手,也不看看眼前环境,太坑爹了。
我把张蕾蕾夹在一堆尸体中间,又溜回案台附近,躲在黑暗中张望,见丁老袍还龟缩在大红柱子后面,掩耳盗铃的真以为人家就没发现他。老李木匠在祠堂前厅跳来跳去,鼻子一嗅一嗅的,很明显在找什么东西。
残书中记载,僵尸是化外之物,全凭喉咙里的一口生气,也因为这口气,它们对味道非常敏感,常常能根据气味追踪到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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