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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行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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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再有任何疑问了,弗立克处境十分危险。保罗用右手按摩着太阳穴。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整个行动已经四分五裂,他必须动手挽救它,挽救弗立克。

他看了看琼,见她正满脸同情地看着自己,便问:“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电话吗?”

“当然可以。”

他拨通了贝克街。珀西正在他的办公桌前。他说:“我是保罗。我确信布莱恩被逮捕了。是盖世太保在操作他的电台。”站在他身后的琼?贝文思猛吸了一口气。

“噢,见鬼,”珀西说,“没有电台,我们没办法警告弗立克。”

“不,我们有办法。”保罗说。

“什么办法?”

“给我找一架飞机。我今晚飞兰斯。”

第八天1944年6月4日,星期日

38

福煦大道就像专门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建造的。这条宽阔的街道从凯旋门一直延伸到波洛格内森林,道路两侧都是一个又一个观赏花园,条条小径穿插其间,通向后面一座座富丽堂皇的房子。84号是一所格调雅致的宅邸,内部宽阔的楼梯连接着整整五层精美别致的大小房间,盖世太保把这所房子变成了一个刑讯拷问处。

迪特尔坐在一间格局完美匀称的客厅里,抬头看了一会儿那镶嵌着复杂装饰的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为审讯做准备。他要磨砺一下他的心智,同时又要让自己的感情变得麻木些。

有些人很喜欢拷打囚犯。兰斯的贝克尔中士就是其中之一。受刑者尖叫时,他们会笑;他们制造伤残时,自己会勃起;看到受害者垂死挣扎时会体验到快感的高潮。这些人算不上优秀的审讯者,他们关注的是痛苦,而不是信息。最好的刑讯者是迪特尔这种人,他们打心眼里厌恶这种过程。

现在,他想象着将他的灵魂关在门内,把自己的情绪锁在柜橱里。他把那两个女人看作能吐出情报的机器,只要他能尽快找到开启它们的方式就行。他感到了那种熟悉的冰冷,就像一块雪花织成的毯子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把那个岁数大的带上来。”他说。

黑塞中尉出去提犯人。

他仔细看着她走进屋子,坐在椅子上。她短发、宽肩,穿着一件男式女装。她的右手瘫软地耷拉着,她用左手托着肿胀的小臂:迪特尔打断了她的腕子。她显然很痛苦,脸色苍白,面带虚汗,但她意志坚韧,嘴唇紧绷成一条线。

他用法语对她开口。“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他说,“你所作的决定,你说的话,既可能给你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也可能让你轻松解脱。完全取决于你。”

她什么也不说。她害怕,但并不惊慌。她不太容易攻克,现在他已经看出来了。

他说:“首先,告诉我特别行动处的伦敦总部在哪儿。”

“摄政街81号。”她说。

他点点头说:“让我解释一下。据我了解,特别行动处教导它的其特工在受审时不要保持沉默,但要说出难以核实的虚假答案。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接下来我会问你许多问题,而我已经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这样,我就会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伦敦的总部在哪里?“

“在卡尔顿楼的内院。”

他走过去使劲抽了她一个耳光。她疼得叫了一声,脸立刻红肿了起来。一开始就在脸上扇一巴掌总是很管用。疼痛虽然是最轻的,但这样来一下,能羞辱性地显示囚犯的无能为力,可以迅速削弱他们最初的勇气。

但她却挑衅地看着他说:“德国军官就是这样对待女士的吗?”

她身上有一种傲慢气质,她说的法语带着上层阶级的口音。他猜测她可能是某种贵族。“女士?”他轻蔑地说,“你刚才开枪打死了两名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施佩希特的年轻妻子现在成了一个寡妇,罗尔福的父母失去了他们唯一的孩子。你不是穿制服的战士,你没有任何借口。至于你刚才的问题——不,我们不这样对待女士,但我们这样对待杀人犯。”

她的眼睛看向别处。他的这些话击中了要害。他开始破坏她的道德基础了。

“告诉我点儿别的事,”他说,“你很了解弗立克?克拉莱特吗?”

她睁大了眼睛,脸上不觉露出惊奇的神色。这告诉他,他猜得很准确。这两个人是克拉莱特少校小组里的人。他又一次撼动了她的神经。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静,说:“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他走过去把她的左手拨到一边。她的右手腕失去了支撑耷拉下来,让她疼得叫了一声。他抓住她的右手使劲一拉。她尖叫起来。

“看在上帝份儿上,你们为什么去里兹吃晚饭?”他问,并放开了她的手。

她停止了叫喊。他又问了一遍。她喘着粗气,回答道:“我喜欢那里的饭菜。”

她比他想象的更强硬。“把她带走,”他说,“带另一个上来。”

年轻的姑娘很漂亮。她被捕时没有抵抗,所以看上去依然像模像样,衣服和妆容都很完好。她显得比她的同事害怕多了。他把刚才的问题拿来问她:“你们为什么去里兹吃晚饭?”

“我一直想去那里。”她答道。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害怕这么做很危险吗?”

“我以为戴安娜会照顾我。”

这么说另一个的名字是戴安娜。“你叫什么名字?”

“莫德。”

容易得几乎让人可疑。“你们到法国来干什么,莫德?”

“我们要把什么地方炸掉。”

“什么地方?”

“我不记得了。也许跟铁路有关系?”

迪特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一条捷径。“你认识费利西蒂?克拉莱特多久了?”他试着问道。

“你是说弗立克?只几天。她非常专横。”她脑海里又滑过了一个念头,“可她是对的,我们的确不该去里兹。”她哭了起来,“我从没打算做任何错事,我只是想好好玩玩,到处看看,我要的就是这些。”

“你们小组的代号是什么?”

“‘乌鸦’。”她用英语说。

他皱起了眉头。在“直升机”的无线电消息里把他们叫“寒鸦”。“你确定吗?”

“是的,因为有一首诗,我记得是‘兰斯的乌鸦’,不,是‘兰斯的寒鸦’,就是的。”

如果她不是十分愚蠢,就是模仿得十分到家。“你觉得弗立克现在在哪儿?”

莫德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真的不知道。”

迪特尔失望地叹了口气。一个囚犯太坚强,什么也不说,而另一个却太愚蠢,不知道任何有用的东西。看来他要比原打算的多花上些时间才行。

应该找个什么办法缩短整个过程。他对这两个人的关系很是好奇。做主的是那个有些男人气的岁数大的女人,可她怎么会冒险带着这个脑子空空的漂亮女孩去里兹吃饭?也许我把她们想得太龌龊了,他对自己说,可是……

“把她带走,”他用德语说,“把她跟另一个关在一起。屋子一定要有窥视孔。”

两个人被关起来以后,黑塞中尉带着迪特尔去阁楼上的一个小房间。他通过窥视孔察看着隔壁房间的一切。两个女人并排坐在狭窄的床边。莫德哭着,戴安娜安慰着她。迪特尔仔细看着。戴安娜把骨折的右手腕放在她的腿上,用左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戴安娜的声音很轻,让迪特尔无法听见她在说什么。

她们的关系亲密到了何种地步?她们仅仅是战友,心腹知己……还是别的什么?戴安娜弯下身子,吻了吻莫德的额头。这并不代表太多东西。然后戴安娜用食指摸着莫德的下巴,把这姑娘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去吻她的嘴唇。这是一种安慰的表示,但作为朋友来说不是过于亲密了吗?

最后戴安娜伸出她的舌尖,去舔莫德脸上的眼泪。这让迪特尔肯定了他的猜测。这不是性爱的前戏——没人会在这种场合搞性爱——但它是一种温柔的安抚,只有情人才做得出,单纯的朋友是不会这样的。戴安娜和莫德是一对女同性恋。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再把那个岁数大的带上来。”他说,然后回到了审讯室。

第二次把戴安娜带上来后,他把她绑在椅子上。然后他说:“准备上电家伙。”他不耐烦地等着有人用推车把电击机推进来,插入墙上插座。每过去一分钟,弗立克?克拉莱特都会离他更远。

一切准备就绪,他用左手抓起戴安娜的头发。让她站稳不动,然后把两个鳄鱼夹夹在她的下嘴唇上。

他打开电源。戴安娜尖叫了一声。他让机器开了十秒钟,然后关上。

等她的抽泣缓和一些,他说:“这还不到一半的功率。”他说的是真的。他很少使用全功率。只有当酷刑进行了很长时间,犯人一次次昏迷时,才会使用全功率,让电流渗透到犯人衰退的意识里。一般到了那种地步也晚了,犯人已经快疯了。

但戴安娜不知道这些。

“不要再弄了,”她请求着,“求你别再弄了,求你了。”

“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吗?”

她呻吟着,但她没有回答。

迪特尔说:“把另一个带上来。”

戴安娜喘着气。

黑塞中尉把莫德带进来,把她绑在椅子上。

“你们要干什么?”莫德哭了。

戴安娜说:“什么都不要说——这样好点儿。”

莫德穿的是一件简单的夏季上衣。她身材优雅、苗条,胸部丰满。迪特尔撕开她的上衣,上面的扣子飞了出去。

“请不要!”莫德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她的上衣里面穿了一件带花边装饰的棉衬裙。他抓住领口,一把扯开它。莫德尖叫。

他往后站了一站,看着这一切。莫德的双乳又白又挺。他的一部分大脑注意到这对乳房是多么漂亮。他想,戴安娜一定喜欢它们。

他从戴安娜的嘴唇上取下那两个鳄鱼夹,把它们仔细地固定在莫德的两个粉红色的乳头上。然后,他回到了机器边上,把他的手放在控制开关上。

“好吧,”戴安娜平静地说,“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迪特尔安排重兵把守马尔斯的铁路隧道。如果“寒鸦”已经走到那了,她们会发现几乎无法进入隧道。他相信弗立克无法达到她的目的。但是,这还是次要的。他的最大愿望是捉住她,审问她。

现在已经是星期日早上两点了。星期二的晚上就会是一轮满月。离入侵可能只有几个小时了。但就是在这几个小时里,如果迪特尔抓住弗立克,把她送进行刑室,他就能敲断法国抵抗组织的脊梁。他需要的只是她脑子里的人名和地址。获得这些信息后,盘踞在法国各个城市的盖世太保就会投入行动,那是好几千训练有素的战斗员。他们并不是最聪明的人,但他们知道如何抓人。几个小时以内他们就能抓获数百名抵抗骨干。不会出现盟军无疑所希望的大规模起义为其入侵行动增援,相反,安定和秩序会帮助德国组织进攻,将入侵者推入大海。

他派出了盖世太保分队去突袭礼拜堂酒店,但这只是走走形式而已,他确信弗立克和其他三人在她们的同志被逮捕后的几分钟内就已离开。弗立克现在在哪儿呢?兰斯自然是攻击马尔斯铁路隧道的出发点,这也就是为什么“寒鸦”原本打算在这座城市附近降落。迪特尔认为弗立克仍会通过兰斯。它处在前往马尔斯的公路和铁路线上,她还可能需要从波林格尔抵抗组织的残余那里获得某种帮助。他敢打赌她现在正从巴黎赶往兰斯。

他安排为两座城市间的所有盖世太保检查站提供弗立克和其同党使用的假身份细节,不过,这也是一种形式。她们要么有其他身份,要么就会想尽办法,避免经过检查站。

他给兰斯打电话,把韦伯从床上叫起来,把情况解释了一下。唯独这一次,韦伯没有推三阻四。他同意派两名盖世太保监视米歇尔在城里的住宅,再派两个监视吉尔贝塔住的那座楼,还有两人去杜波依斯大街的房子里为斯蒂芬妮做警卫。

最后,在觉得自己开始头痛的时候,迪特尔给斯蒂芬妮打了个电话。“英国的恐怖分子正赶往兰斯,”他告诉她,“我派两个人保护你。”

她跟往常一样平静。“谢谢你。”

“但你必须继续去接头地点,这很重要。”要是他运气好的话,弗立克不会怀疑迪特尔对波林格尔渗透的程度,会自投罗网。“记住,我们已经换了地方,不是大教堂的地下室,而是站前咖啡馆,如果有人出现,直接带回房子里,就像你跟‘直升机’那次一样,到了那儿盖世太保就接手处理了。”

“可以。”

“真可以吗?我已经尽量减少你的风险,但还是很危险的。”

“我可以的,听你的声音好像你的偏头痛又犯了。”

“这还刚刚开始。”

“你有药吗?”

“汉斯那儿有。”

“我很遗憾我没在你身边给你药。”

他也有同感。“我想今晚回兰斯,但我觉得我可能开不了车。”

“你可别冒险。我这里很好。把药喝了上床吧。明天再回来。”

他知道她说得对。现在他就连赶回不到一公里外的公寓都困难了。在审讯造成的紧张完全消除之前,他都无法开车上路返回兰斯。“好吧,”他说,“我去睡几个小时,早上再离开这儿。”

“生日快乐。”

“你还记得!我自己都忘了。”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东西。”

“礼物吗?”

“更像是……一个行动。”

他笑了,顾不得自己的头疼。“嚯,好家伙。”

“我明天给你。”

“我可等不及。”

“我爱你。”

但是,“我也爱你”这句话到了他的嘴边时,他迟疑了一下,依原来的习惯不想说出它来,接着就听见“咔哒”一声,斯蒂芬妮挂断了电话。

39

星期天的凌晨时分,保罗?钱塞勒降落在兰斯西面拉罗克村的一块土豆田里,没有得到接应小组的援助,当然,也省得去冒相应的风险。

降落时的巨大震动让他受伤的膝盖疼痛不已。他咬紧牙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着疼劲儿过去。在他的余生,这膝盖可能会动不动就疼上一阵。当他老了的时候,他就会用膝盖疼预测下雨——如果他能活到老的话。

五分钟后,他感到可以挣扎着站起来了,便脱掉了他的降落伞背带。他发现了一条路,看着星星辨清了方向,沿路走了下去,只是他的腿一瘸一拐,走不了太快。

珀西?斯威特匆忙为他赶制了一套身份证件,说他是西面几英里外艾培涅的一个教师。他这是搭便车到兰斯去看望他的父亲,他在生病。珀西给了他所有必要的文件,其中有些是昨晚匆忙伪造出来,由摩托车信使送到坦普斯菲尔德。他的瘸腿与掩护的说法相互吻合。一个受伤的老兵很可能去当一名教师,若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就早被送往德国的劳动营了。

到达此地是相对简单的部分。现在他得找到弗立克才行。他接触她的唯一办法是通过波林格尔抵抗组织。他希望这部分组织未被破坏,布莱恩是唯一落在被盖世太保手中的成员。跟每一个空降到兰斯的特工一样,他会先跟蕾玛斯小姐取得联系。只是他需要特别谨慎。

天亮后不久他就听到了汽车的声音。他离开大路,进了路边的田野,把自己藏在一片葡萄藤后面。等噪音越来越近时,他发现那车原来是一台拖拉机。这应该是安全的——盖世太保从来不会坐拖拉机。他回到路上,招手表示自己想搭车。

开拖拉机的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子,后面拉着一车洋蓟。司机朝保罗的腿点了点头,说:“是打仗负的伤吗?”

“是的。”保罗说,一个法国士兵最有可能受伤的场合就是在法国战役中,所以他又说,“在色当,1940年。”

“我当时太年轻。”男孩遗憾地说。

“你很幸运。”

“等着盟军打回来吧。到时候你就会看见真正的战争了。”他朝保罗瞥了一眼,“我不能说了。你到时候看吧。”

保罗仔细想了一下。这孩子可能是波林格尔组织的成员吗?他说:“可是,我们的人民需要枪支和弹药,他们有吗?”如果这孩子知道什么,他至少会知道,盟军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空投了成吨的武器。

“我们手里有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

他是不是在小心保密,知道什么却不说出来?不,保罗想。这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过是喜欢幻想罢了。保罗没再说下去。

男孩让他在市郊下了车,他一瘸一拐地进了城。接头地发生了变化,从大教堂的地下室搬到了站前咖啡馆,但时间没有变,仍然是下午三点。他有好几个小时要打发。

他走进咖啡馆吃早餐,顺便侦察一下。他要了一杯黑咖啡。那位上岁数的服务员一扬眉毛,保罗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连忙掩饰一下。“大概用不着说‘黑’吧,我想,”他说,“反正你们大概也没有牛奶。”

侍者笑了笑,被他说服了。“很不幸,的确没有。”然后他走开了。

保罗长出了一口气。上次在法国的卧底工作结束后,他已经有八个月没来这儿了,他已经忘了那种扮成别人、每分钟都紧绷着神经的生活。

整个上午他在教堂的礼拜中打着瞌睡度过去了。然后,一点半钟他又回到咖啡馆吃午餐。两点半左右这地方空了下来,他留在那儿,喝着代用咖啡。两个男人在两点四十五分走了进来,要了啤酒。保罗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穿着旧外套,用惯常的语言谈论着葡萄。他们谈起葡萄开花显得博学多识,这个关键的时节刚刚过去。他不觉得这两个人会是盖世太保特务。

三点整,一个身材高挑、很有魅力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不甚显眼但十分雅致的绿色棉布上衣,戴着一顶草帽。脚上是不成对的鞋子:一只黑色,另一只褐色。她可能就是“中产者”。

保罗有些吃惊。他原想她应该是一个老妇人。不过,他的假想倒也没有根据,弗立克从未实际描述过她。

不管怎样,他并不准备立刻就相信她。他站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他沿着人行道走到火车站那边,站在入口那里,看着咖啡馆。他并不惹人注意,像往常一样,总有几个人在这里转悠,等着自己的朋友。

他监视着进出咖啡馆的客人。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走了过来,孩子想吃糕点,他们走到咖啡馆时母亲妥协了,领着孩子走了进去。两个葡萄专家离开了。一个宪兵走进去,马上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包香烟。

保罗开始相信盖世太保并未在此布设陷阱。附近能看到的人都不存在什么危险。改变接头地点已经将可疑分子甩掉了。

只有一件事让他感到困惑。布赖恩?斯坦迪什在教堂被抓时,他被“中产者”的朋友查伦顿搭救了。他今天在哪儿呢?如果他一直在大教堂为她打掩护,那为什么不来这儿?不过这里的环境本身并不危险,而且这件事也可能有上百个简单的解释。

母亲和孩子离开了咖啡馆。然后,在三点半钟,“中产者”也走了出来。她沿着人行道离开火车站。保罗在街道的另一边跟着。她上了一辆小型的意大利车,法国人叫做西姆卡。保罗穿过马路。她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现在该保罗作出决定了。他不能肯定这很安全,但他已经小心观察了这么久,就差接头这一步了。在某些时候必须冒险。否则他还不如待在家里别出来。

他走到汽车的乘客门边,打开门。

她冷静地看着他。“这位先生?”

“为我祈祷。”他说。

“我为和平祈祷。”

保罗钻进车里。把自己的代号告诉她:“我是丹东。”

她发动了汽车。“在咖啡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她说,“我一进去就看见你了,你让我在那里等候了半个小时。这很危险。”

“我想确定那是不是个陷阱。”

她瞥了他一眼。“‘直升机’发生的事儿你都听说了。”

“是的。你那位救了他的朋友,查伦顿,他在哪儿?”

她把车往南开,开得很快。“他今天工作。”

“星期天也工作?他是做什么的?”

“消防员。他今天值班。”

这就解释通了。保罗很快转到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上,他说:“‘直升机’在哪儿?”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我的房子是一个‘切断防护’。我接到人就转给‘莫奈’,我不该知道。”

“‘莫奈’没事吧?”

“是的,他星期四下午打电话给我,询问查伦顿的事。”

“后来再没有联系?”

“没有,但这没什么不正常的。”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他本人吗?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你有‘雌豹’的消息吗?”

“没有。”

汽车穿过市郊,保罗反复思考着。“中产者”的确不能为他提供什么信息。他只能向下一个环节移动。

她把车开进一座大房子旁边的院子。“进来,换洗一下吧。”她说。

他下了车。一切看上去都很合乎条理,“中产者”出现在正确的地点,所有暗号都正确,没有人跟踪她。另一方面,她没有为他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仍然不清楚敌人对波林格尔组织的渗透到底有多深,也不知道弗立克的处境到底多危险。“中产者”带着他走近前门,用她的钥匙开门时,他摸到了他上衣口袋里的木牙刷,它是法国制造的,所以允许他随身携带。现在有种冲动抓住了他。当“中产者”跨进门槛,他从口袋里拿出牙刷,把它扔在门前面的地上。

他跟着她进了屋。“地方很大。”他说。里面很暗,旧式的墙纸和沉重的家具跟它们主人的性格完全不相称。“你在这儿住了很久吗?”

“我在三四年前继承了房子,我本想重新装修,但弄不到任何材料。”她打开一扇门,站在一旁让他进去。“去厨房吧。”

他一走进去就看见两个穿制服的男人。两人手里举着自动手枪。两只枪口都对着保罗。

40

迪特尔的汽车在巴黎和莫城之间的RN3公路上爆了胎。一个弯钉子扎进了轮胎里。耽误时间让他很生气,他在路边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但黑塞中尉用千斤顶抬起汽车,不声不响很快换上了备用轮胎,几分钟后他们就又上路了。

迪特尔睡得很晚,汉斯在凌晨给他打了一针吗啡才让他睡着,现在他心情急躁地看着巴黎东部丑陋的工业景象渐渐变成一片农庄田园。他急于赶回兰斯。他已经为弗立克?克拉莱特设下陷阱,他要出现在那儿,亲眼看见她落入彀中。

马力强劲的希斯巴诺…苏莎在白杨夹道的笔直公路上飞奔——这条路大概是罗马人建造的。在战争刚刚打响时,迪特尔曾经把第三帝国想象成当时的罗马帝国,成为一个横跨欧洲的霸主,为所统治的国家带来前所未有的和平与繁荣。现在他没那么有把握了。

他很为他的情妇担心。斯蒂芬妮处在危险之中,他对此负有责任。但现在每个人的性命都有危险,他告诉自己,现代战争将所有人都推到了前沿。保护斯蒂芬妮——也保护他本人以及在德国的家人——的最好方式,是打败盟军的入侵。有时,他会咒骂自己不该把自己的情人跟行动扯得这么近。他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利用她在毫无掩护的位置为自己工作。

抵抗组织的战士不抓俘虏。他们自己的日子朝不保夕,所以如果抓到通敌的法国人,会毫不犹豫地就地杀掉他们。

想到斯蒂芬妮可能被杀,他的胸口一阵发紧,几乎喘不上气来。他几乎不能想象自己没有她该怎么活下去。前景堪忧,他意识到他大概爱上她了。他曾一直告诉自己她不过是个漂亮的交际花,他利用她的方式也正是所有男人利用这种女人的方式。现在他看清了,他一直在愚弄自己,快快回到兰斯、回到她身边的念头变得越来越强烈。

现在是星期天下午,因此路上的车不多,他们走得很快。

第二次爆胎发生在只差一小时就到兰斯的时候。迪特尔气得几乎要叫喊了。又是一根弯钉子。是不是因为战时的轮胎质量太差了?他想。也许法国人故意把这些旧钉子撒在路上,他们知道路过的车辆十之八九都是占领军开的。

汽车没有第二个备胎,必须把轮胎修好才能开走。他们丢下车子步行。走了一英里后,他们来到一户农户的住宅。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子旁,刚吃完一顿丰盛的周日午餐,桌上还剩着奶酪、草莓,还有好几个空酒瓶。法国人里头只有乡下人能吃得饱。迪特尔逼迫那个农民套上他的马车,把他们送到下一个城镇。

镇广场有唯一的一个打气泵,在一家车轮匠铺外面的人行道上,铺子的窗口上挂着闭店的牌子。他们敲开了门,把一个虎着脸的机械师叫了起来,他正享受着周日下午的小睡。机械师打着了一辆旧式卡车,让汉斯坐在他身边开走了。

迪特尔坐在机械师家的客厅里,盯着三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小孩子。机械师的老婆看上去很疲惫,头发很脏,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但也只给他倒了一杯冷水,再没有别的。

迪特尔又想起了斯蒂芬妮。过道里放着一部电话。他朝厨房望了一下。“我可以打个电话吗?”他礼貌地问道,“当然,我会付你钱的。”

她满是敌意地瞥了一眼。“往哪儿?”

“兰斯。”

她点点头,看着壁炉架上放着的时钟记下时间。

迪特尔拨通了接线员,把杜波依斯大街那座房子的电话告诉对方。电话很快就有人接了,声音低沉,生硬,用外省口音重复着自己的号码。迪特尔一惊,用法语说:“我是皮埃尔?查伦顿。”

电话另一头立刻变成了斯蒂芬妮的声音,她说:“我亲爱的。”

他这才发现她刚才是在模仿蕾玛斯小姐的声音,以防不测。他的心情立刻放松下来。“一切都正常吗?”他问她。

“我又为你抓到了一个敌特分子。”她冷静地说。

他的嘴唇发干。“我的上帝……干得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站前咖啡馆接到他,把他带到这儿来了。”

迪特尔闭上眼睛。如果当时哪里出了错,如果她做出什么让特工生疑的事——她或许现在已经死了。“然后呢?”

“你的人把他捆了起来。”

她说的是“他”,就是说这个恐怖分子不是弗立克。迪特尔有些失望。不管怎样,他的战略奏效了。这是第二个落入圈套的盟军特工。“他长什么样?”

“是个年轻人,腿有点儿瘸,耳朵被子弹打掉半个。”

“你们怎么对待他的?”

“他在厨房里,在地板上。我正要给圣…塞西勒打电话,让他们把他带走。”

“不要那么做。把他锁在地窖里。我要赶在韦伯之前跟他谈谈。”

“你在哪里?”

“在一个村子里。该死的车胎被扎了。”

“快点儿回来。”

“我一两个小时后就到你那儿了。”

“好吧。”

“你怎么样?”

“很好。”

迪特尔想要一个认真的回答。“但是说真的,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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