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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主"姑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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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植见陈树站在原地痛苦地犹豫挣扎着,颇有些不忍。这也忒可怜了罢,辨不清方向该是多头疼的事啊。

哦哟。

阿植好心道:“我们又不笑话你,你还来劲儿了。”

陈树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朝反方向走了。

阿植眨眨眼,对雁来道:“先生,万一他在我家府里饿死了……”

雁来忽觉得好笑,便跟在陈树后头走着。

阿植远远地喊了一声:“先生,就交给你了,千万别让他再转晕了……我留晌午饭给你们吃。”

…………………………………………………………………………………………………………………………………………………………………………………………………………………

阿植本料着他俩会在宅子里兜兜转转大半天,哪晓得她和老夫人刚坐下打算吃早食,雁来就领着陈树回来了。先生果真是个能人,阿植不禁暗叹。

陈树坐在角落的位置里咳了咳,脸色十分不好。阿植挑挑眉,站起来要去厨房给他盛粥,雁来却先一步往厨房去了。阿植坐下来,嚼着一块小糕。

老夫人在一旁,颇有些怀疑地问了陈树几句话。然看他又不像是坏人家的孩子,也便作罢了。大抵是家道中落无处可去,才流落至此。暂且收留他一些日子也无甚不可。

等雁来回来时,阿植见漆盘上还摆着一个白瓷杯子,红褐色的姜茶在里面冒着热气,看上去很是好喝。她撅了嘴,咽咽口水道:“先生,我能喝么……”

“你最近火气重的很,哪能喝这个。”说罢便将白瓷杯放到了陈树面前,“喝完了回去睡一觉,免得积了寒气。”

阿植半眯了眼,先生对外人这么好,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企图。

陈树坐在一旁依旧摆着一张臭脸,似是有人欠了他许多银子一样。

也是,被歹人劫了到底不是件开心的事。阿植如此一想,便有些释然,端起粥碗迅速地吃完了。

外面的积雪不算厚,阿植看看天色,觉得这场大雪还没真正落下来。想起以前过年时候,四处银装素裹,一眼望去,当真有一种满目河山空念远之感。

她方闭眼回想了想,忽觉得有人站在她身后。她一扭头,便看到陈树那张惨白的脸。

阿植一咽口水:“你是要吓死人呐。”

陈树忍了忍,实在又没忍住,便伸手去拿她头发上不知道从哪儿沾来的稻草屑。

阿植不知他要做什么,慌忙打开他的手:“你也忒不知礼数了些罢,我同你又不熟,你怎能摸我的头呢?”

陈树咬了咬牙,一时气结。阿植看他这模样,委实不知道他在忍些什么,竟如此痛苦难耐。

陈树收了手,怨恨地看了她一眼,扭头走了。

阿植在后头喊道:“别走错了,前边第二个拐角往左拐,千万记得!”

陈树的嘴角抽了抽。

雁来端着漆盘从屋内走出来,看了看阿植,又腾出一只手来,将她头顶的一根稻草屑拿了下来。

阿植恍然大悟:“原来小树是要拿这个!”

她蹙眉慨然:“果真是眼里容不下稻草屑的人呐。”说着又看向雁来,一本正经道:“先生,你说这种人应当不肯去粥铺跑堂罢?”

雁来扬了扬眉:“若是小姐逼着他去,指不定第二天就悬梁了。”

“若是你逼着他去呢?”阿植对裴先生寄予了厚望。

“大约当天晚上悬梁罢。”雁来说罢便端着托盘慢悠悠地走了。

阿植留在原地分外气馁。若是如先生所说,那这件事岂不是做不成了?也罢,等陈树伤好全了,正好开春。那时若是想办法将他丢到粥铺去,正是祸害小姑娘小媳妇老少爷们的最好时机。

阿植吸了吸鼻子,踩着积雪一路往书房走。

雪天的时间分外不经用,她只打了几个盹儿,天就黑了。

醒来时只见纸上有隐约可疑的水痕,她抹了抹唇角,瞥见雁来坐在藤椅里不急不忙地翻着一本书。

雁来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翻了一页书过去:“等小姐成才,怕是要等到我双鬓斑白了。”

“不尽然罢,指不定先生那时已经入土了。”阿植撅了嘴。

雁来抬了抬眼,应了一声,又道:“那小姐若是成才了,可得烧封信告知我,免得我泉下不安。”

阿植立即摊开书,摇头晃脑地背起来。然没背多久,便又昏昏欲睡了。这样的天气,本就该在被窝里躺上一整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雁来见她困得厉害,便许她回去睡觉了。

…………………………………………………………………………………………………………………………………………………………………………………………………………………

第二天清早,阿植又是被吵醒的。

雁来早起清扫门口积雪,却发现大门口搁着一个竹篮子,里头塞了一床小破棉被,本以为是哪户人家不要丢掉的,哪晓得一翻开来,里头还有个睡熟的孩子。

雁来伸手去摸了摸,那被窝还是热的,许是搁在这儿没多久。他四下望了望,然却除了积雪再无人影,他跟着那路上一排脚印走了一段,到了集市里却又被踏乱了。这下算是彻底找不着了,他折回去抱了孩子回府,恰巧又遇见老夫人,三言两语便将这事儿说了。

老夫人咋咋呼呼的,念叨着近来府里怎地尽有人头多出来。雁来则在一旁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手足无措。

这下子便将阿植给吵醒了,阿植裹了棉衣跑出来,见状被骇了一大跳。

阿植蹙眉叹道:“先生,你近来是不是求错签了?那也不能求出人来啊……”

4

4、裴家有女叫小钱 。。。

老夫人凑过去,将孩子抱过来,嘀咕道:“我来瞧瞧是男娃还是女娃。”

阿植往前探了探。

“哟,还是个女娃。”老夫人又叹气道,“这女娃养了有段日子了罢,看样子也有一岁多了,真狠心呐,就这么给丢掉了。”

“现如今日子都难过,兴许是过不下去了,才想到送人。可送到哪儿不好,偏往我家送呢?”阿植一扭头,望着雁来道,“先生,要不你养着罢,反正你也没闺女。”

雁来咳了一声。

“这闺女身上的玉锁,不大像寻常人家能有的。”老夫人见多识广,看了看她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神色分外忧虑,“若是这么收进来,不知是福是祸。”

“可若是丢出去,岂不是太伤德了。”阿植试图将小娃子抱过来,然老夫人却把孩子递给了雁来。

阿植欠了欠身,挑眉道:“先生,你养着罢,你看老夫人多放心你啊。”言罢内心一阵窃喜,且不说这小娃子长得白白嫩嫩,很是好玩。更重要的是,小孩闹腾,指不定以后先生就被这小娃子绊住了,那时便再也无人盯着她曹阿植了。

甚好,甚好。

阿植正满心欢喜,雁来忽道:“去领陈树过来吃饭,我怕他又不认得路。”

“真是笨死了。”阿植撅了撅嘴,“再迷路就赶出去。”

那小娃忽地又哭起来,嘴里依依呀呀不知说得什么。阿植拧眉道:“又不是说你……哭什么?”

言罢便转身去找陈树了。

陈树依旧板着脸不同她说话,阿植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总觉得他这副样子像是自己欠了他银子一般。

雁来做了早饭端上来,盛了一小碗米汤放在一旁,拿了个小勺子便去喂那小娃子。勺子刚到她嘴边,雁来又收回来试了试温度,有些烫,便吹了一吹。

“先生,你真有一副当爹的样子。”

雁来瞥了她一眼,也不理她,继续喂小娃子。那小娃子眼珠子咕噜噜转着,蓦地看到坐在斜对面的陈树,眨了眨眼睛,身体就往前倾。

阿植咋舌,呆着一张脸扭向陈树道:“小树……她看上你了……”

陈树微妙地往后挪了挪位置。

阿植见那小娃挣扎得很是痛苦,便从先生怀里抢过小娃,要往陈树身上放。陈树倏地站起来,冷着脸道:“你做什么?”

小娃嚎啕大哭起来,陈树皱了皱眉。

阿植扬了扬嘴角:“嘁,一点爱心都没有。”说罢便将小娃重新递给雁来,扒拉了两口碗里的稠粥,又伸筷子去夹了筷咸菜,慢悠悠道:“先生,既然是你家闺女,就给这小娃起个名儿罢。”

“叫小钱算了。”一直闷声的陈树忽地出了个主意。

“对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钱。”阿植咬了一口腌莴苣。

陈树扭头瞥了她一眼。

“不对啊!裴小钱!”阿植反应过来,一咬牙,“你这不咒人呢么?”

一旁的雁来不做声,又给孩子喂了一口稀米汤。

“难不成你要让她叫裴大钱?”陈树说得一本正经。

阿植蹙眉思量一番,确实,裴大钱比裴小钱似是更凄凉。拧拧眉,似是下了狠心一般道:“那就叫裴小钱罢,先生你看如何?”

老夫人差点没噎着,雁来递过去一杯水。

“裴小钱便裴小钱罢。”

一锤定音,孩子她爹都首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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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下个裴小钱,曹府里又多了张嘴吃饭。

曹阿植看着阴沉沉的天,很是揪心。虽说这小娃子吃不了几口,但到底是个人呐,以后越长越大,指不定还得给她筹嫁妆说亲,这不是蛀虫么?

阿植感受到了深深的忧虑。但看到雁来窝在院子里晾尿布时,她又开心了。先生如今可是大忙人,再也顾不上她了。

哦哟。

阿植欢呼一声,猫进屋子里睡大觉。

阿植正在梦里吃红烧蹄髈,猛地听到一阵敲门声。难道又天亮了?!阿植忿忿起床,一把拉开门,以为又是一句“小姐,理仪容”,哪晓得是陈树站在门口,一脸阴郁地看着她。

阿植愣怔一下,眨了眨眼。陈树咬牙道:“你你你……”

“哦。”阿植立刻关了门,回屋穿衣服。穿戴完毕,还照一照镜子,心里嘀咕着,死小树也忒宽以律己严以待人了罢。

待她又开了门,只见陈树扭头看着另一侧,很是微妙地咳了一咳道:“我刚出来转转,发现你家宅子又出问题了。”

“噢,我懂。”阿植笑得很是得意。

陈树的脸黑了黑。

阿植一看天色,心想睡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入夜,暗暗嘀咕了一句,便领着陈树往住屋走。

积雪愈发厚了,一点消融的迹象都没有,雁来房里亮着灯。阿植忽地止住步子,回头对陈树说:“我去看看裴小钱,你要不要一道去?”

陈树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不了,我想在外头吹吹风。”

冻死了活该。阿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很是鄙薄地斜了他一眼,便推门进去了。

雁来正弯着腰在箱子里寻什么东西,见她冒冒失失闯进来,直起身道:“下回若不记得敲门,三天不准出府。”

阿植瘪瘪嘴,先生果真是有了闺女忘了徒弟。然先生近些时候的威胁,似乎都是嘴把式,阿植深以为大可不必理会之。

“先生你翻什么呢?”阿植探过去看了看,又瞥了瞥床里侧睡得同猪一样的裴小钱,“你今晚要同这个小娃子睡么?”

雁来合上箱子,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晃荡?”

“小树迷了路,恰好走到我那里,将我给吵醒了。”阿植挠挠后脑勺,看着裴小钱睡得分外香甜,委实很羡慕。

雁来从书案上的一本书里翻出一张纸来递给阿植,说道:“将这个给陈树罢。”

阿植接过来,打开了瞄了一眼。

哦哟,是曹府的地图。

先生对小树真好啊,阿植拧眉道:“先生,莫不是你也看上小树了?”

阿植头顶上又挨了一记。

哎唷。阿植摸了摸头,拿着纸出去了。边走还边嘀咕:“前阵子被打趣都不生气了,现下又小肚鸡肠起来了。”她努努嘴,很是不解,将门带上了。

站在走廊里的陈树似是觉得非常冷一般,皱眉看着花坛里的厚厚积雪,还缩了缩手。

阿植轻咳了一声。陈树转过身来,挑眉道:“看完了?”

阿植咳了咳,将地图收到背后,负手说道:“同你商量个事儿。”

陈树眯了眼。

“你也瞧见了,我家如今落魄了,养不起闲口的。”阿植眼珠子转了转,“我家有个粥铺,你若肯过去帮忙,我便送个好东西给你。”

“不知要帮什么忙?”陈树欠了欠身。

“这个么……”阿植一拍脑袋,“我还真没想好。”

“缺账房先生?”

嘁,我家最不缺的就是账房先生,你还想当账房先生?!想得美。

阿植心里嘀咕,又想了一想,灵光一现道:“什么都不用做,站店里头帮忙看着就成。”

陈树看上去很是茫然。

阿植估摸着他是没听明白,遂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儿道:“就是——招揽客人。”

陈树嘴角抽了抽。

“没事的,我是善良的东家,不会逼你卖身的。”阿植言罢拿出地图,满脸笑意地递了过去,“以后可别在宅子里再转丢了。”

陈树接过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阿植着实有些委屈,瘪着嘴道:“我就开开玩笑,瞪什么瞪啊……”

陈树又是冷眼相对,那模样似是恨不得一脚将阿植踹到天边去。

阿植颓着一张脸,撅了嘴讷讷道:“今日诸事不宜,我走了……你自个儿摸着路回去罢。”言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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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除夕,阿植犯了难。

这日,她练完字在院子里找了把大扫帚,正思量着从哪儿开始扫起,身后忽地传来一阵哭声。阿植一扭头,见雁来抱着裴小钱站在廊下,很是着急的样子。她抱着扫帚就跑过去,仰头看着雁来道:“先生,让我抱一抱呗。”

“你手上没力气,别给摔了。”言下之意,就不给你抱!

阿植握着扫帚柄,蹙眉道:“可她哭得很是伤心呐。”说罢便伸手去摸了摸裴小钱的头发。

小娃子不知是被她吓呆了还是怎地,倏地止住眼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嘴里依依呀呀念了一声“娘”。

阿植的手倏地缩回来,握着扫帚恶狠狠道:“叫阿姊!”

裴小钱这回是真被吓到了,“哇”地一声又哭起来。

阿植很是头疼,先生抱回来的不是开心果,而是个爱哭鬼。

不要哭了……再哭这天就晴不了了。

阿植抱着扫帚柄差点倒过去。雁来说道:“小姐是想清扫这院子?”

阿植回过神,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瞬时又分外忧虑道:“只可惜,不知从何扫起。”转念一想,道:“先生,不如我们别扫了,这宅子大得没边,扫一遍不用过多久便又满是灰尘了。”

“我记得去年小姐也是这般说的。”

阿植垂首,复自我安慰道:“明年复明年,明年多得是……”

“不多了,小姐过了年十六岁了,都能嫁人了。等嫁了人,自然也难得回府了。还是今年好好打扫一番罢。”雁来说得不急不缓。

先生这摆明了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阿植很是不满,遂拖了大扫帚一声不吭地往东边走了。

积雪开始融化,雪水顺着房檐滴滴答答往下落。冰凌长长的,看上去很是好玩。阿植手痒,踮脚去掰了一根下来,从左手换到右手,手心被冻得通红。

陈树远远地走过来,看到阿植,忙将手里的地图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咳了两声,阿植一回头,神色很是茫然。

陈树看着她一脸呆滞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植看了他一会儿,忽道:“好利索了?”

陈树不理她,盯着她手里抓着的一根冰凌,用力地压了压唇角。

阿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凌,又抬头问道:“它……也碍着你了?”

若不是寄人篱下,陈树估摸着该将她扔出去了。她就不知道屋顶上的积雪有多脏么?真不知道这冰凌有多脏么?

“对了,你就帮着扫扫地罢。老夫人说若是府里太脏了,财神都懒得来。”阿植说罢便一脚将地上的扫帚踢了过去。

陈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怨恨地看着她,也不捡地上的扫帚。

这人怎可以如此不晓得感激呢?枉费先生花了大心思救他,早知这么没良心,就丢出去喂狗了。

陈树忍着。

她好歹是个财主千金,怎能如此不拘小节?再怎么也都十五了,怎还能如此有玩心?委实太不像话了。

阿植叹口气,懒怠说他,便将手里的冰凌丢进了花坛,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扫帚,拍了拍前襟上的灰尘,又挠挠后脑勺。动作连贯,一气呵成,陈树看在眼里,心里都快憋死了。

不嫌脏么?不嫌脏么?手那么脏去碰头发!陈树决心眼不见为净,负手转身就走了。

然他还没走两步,阿植突然凑上来。一张小脸跟朵喇叭花一样充满着笑意,她嘿嘿两声,忽地抓住了陈树的衣袖。

陈树惊叫了一声,慌忙挪开她的手。

阿植先是惊诧,后又苦着一张脸道:“我吓着你了么……”

“不要同我说话!”陈树愤恨地看了她一眼,甩手走了。

阿植呆愣了。她握着扫帚柄,左想想,右想想,怎奈何就是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陈树。

后来几天,陈树见着她一句话都没有,她也不敢吱声,然心里总是毛毛的,好像有东西在挠一般。

她委实憋屈得难受,趁着药铺还没关门过年,跑去买了一钱黄连,往茶杯里一搁,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甚苦。

除夕这天喝黄连水,委实太苦了些。忽觉得满心委屈,循着小孩的哭声找到雁来,抱着雁来的胳膊就开始擦眼泪。

大的小的一起哭,裴先生蹙了蹙眉。

待哭够了,阿植又蹭了蹭雁来的衣服,道:“先生,你不觉得小树很可怖么,他盯着人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一般……” 她扯着雁来的袖子抽噎了两声,又道,“可他那张脸有时候又看着委屈,好似我欺负他一样……”

“小姐随他去罢,不必费力讨好他。”雁来任由她这么擦着,也不好动。这怀里还抱着一个呢,怕一动又大哭起来。

阿植泪汪汪看着他,却见先生丝毫不动容,连个悲悯同情的神色都没有,便抬手抹了抹眼泪,默默道:“先生你顾着裴小钱罢,我走了。”

拐出去没多久,见到老夫人。

老夫人说在屋子里窝得久了,便出来转转,瞧见她一脸委屈,问道:“被雁来训了?”

阿植瘪着嘴,不答话。

“雁来也真是舍得。”老夫人咂咂嘴,“也好,你有时没脑子,多说说也长些记性。我看看小钱去,你自个儿将闺房收拾好,别过年了还一副乱糟糟的样子。”

阿植望了望天,一点都不像是要放晴的样子。

4、裴家有女叫小钱 。。。

府里有了裴小钱,已无人再待见她。本想着晚上问雁来和老夫人要压岁钱的,还是算了……留个那个小的罢。

…………………………………………………………………………………………………………………………………………………………………………………………………………………

入了夜,府里难得多点了几个灯笼,却依旧冷冷清清。雁来正打算下饺子,心想着一下午没见阿植了,便打算去喊她。

然阿植的房门紧闭,里头也是黑的。

“咚咚咚。”

无人应声。

“咚咚咚。”

无人应声。

“咚咚咚。”

雁来推门走了进去,却被吓了一跳。她不知从哪儿翻出个赝品字画,将卷轴悬在顶上,另一端垂在地上,仿若一只吊死鬼。底下用来加高度的凳子还故意踢倒了,横在一旁,很是嚣张。

雁来将空白那面翻开来,上头写着:“不必找我,我出去住两天。”

这娃近来似乎很是忿忿不平。

…………………………………………………………………………………………………………………………………………………………………………………………………………………

5

5、落魄财主别做梦 。。。

雁来点了灯,将字画从梁上取下来,又将屋子里收拾了一番,带上门出去了。

老夫人一早便坐在中厅等着吃饺子。雁来不急不忙地将饺子煮好,端着往中厅走,却忽见陈树从门外进来。

“出去了?”雁来不痛不痒地问了一句。

陈树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雁来似是不经心般淡淡说道:“小姐不容易,别欺负她。”

却也只有这一瞬,陈树差点以为裴雁来平日里的严厉都是装出来的。然雁来立时又道:“小姐死心眼,你若是欺负她,兴许会被记恨一辈子。”

那言语里有说不出的意味,陈树眯了眯眼,却未言声。

雁来将饺子端上桌,摆好调料。老夫人问:“小钱睡了?”

雁来应了一声。老夫人又问:“阿植呢?”

“小姐出走了。”雁来语气平淡得似是在说“阿植睡觉去了”。

老夫人差点打翻小瓷杯,复问道:“什么?”

“小姐出走了。”雁来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另一只杯子,又不急不忙地重复了一遍,“八成去了乡下姚小姐家。不必急的,小姐玩几天便腻了。”

陈树在一旁愣了愣。

雁来说得云淡风轻。这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委实令人觉得惊奇。自家小姐出走了,竟一点也不担忧。老夫人蹙了蹙眉,一脸忧色道:“雁来啊,今后不能这么纵容着她。同姚小姐玩在一处,更是不易嫁出去了。”

“知道了。”雁来应了一声,又淡淡看了一眼陈树。

陈树想起这几日的事,破天荒地觉得有些愧疚,然却直到老夫人离开,才同雁来说道:“曹小姐出走,兴许同我有些干系。”

雁来正收拾着餐具,听闻他说得如此一本正经,竟觉得有些好笑。虽明知不是这个缘由,他却低着头将碗筷放在托盘上,只说道:“既如此,那便想想如何向小姐道个歉罢。”

陈树虽觉得愧疚,但却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何况是她曹阿植嘲笑他路痴在前,处处揭旁人短处本就不对,还理直气壮,委实太无礼了。

…………………………………………………………………………………………………………………………………………………………………………………………………………………

阿植挎了个小包袱到了乡下姚小姐家时,姚小姐正对着穿不上的新衣服发愁。她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很是自暴自弃地吃着一块甜糕,看到阿植来了,眼前一亮,惊呼道:“大除夕的,你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阿植把包袱丢在一旁的软榻上,滚到床上去了。

“你家先生欺负你了?”姚小姐凑过去一脸坏笑,“诶哟,小吵吵怡情。”

“姚——金——枝!”阿植咬咬牙,“你打趣我!诅咒你永远嫁不出去。”言罢还瞪了一眼姚小姐圆滚滚的肚子。

小肥妞姚金枝姑娘却笑道:“你瘦得像排骨就嫁得出去了?这小身子跟块砧板子一样,估计也就你们家先生不嫌弃。赶紧咬紧嘴边肉,万不要松口,否则将来你会后悔的。”

阿植不理会她,埋头滚进床里侧:“累死我了,让我先睡会儿。”

姚小姐见她很不开眼,扬了扬嘴角,拖了床被子往阿植身上一丢:“自个儿盖好。”言罢便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姚小姐说要带阿植进城玩。阿植手里捧了个烤红薯,翻来翻去,很是烫手。她抬了抬眼道:“我就想在乡下住些日子,才不想回去。”

“放心罢,我不会领你去见你家先生的,晚上我们就回来。”姚小姐夹了一块肥肉到碗里,“梅家大小姐抛绣球招亲,此等好事自然不能错过。”

“你要娶梅小姐?”阿植慌忙将一口红薯咽了下去,却被烫得差点倒过去。

姚小姐斜了她一眼:“这种没脑子的话也只有你说得出来。”她顿了顿,又道,“既是招亲,届时一定多得是男人。”

“你恨嫁之心太迫切了……”阿植一脸纯善,捧着红薯等它继续凉下去。

姚小姐拿了一旁的筷子就敲了她一记。

阿植咬了一口烤红薯。

“对了,我听说以前你爹爹还在的时候,还和梅家订了娃娃亲。有这回事么?”姚小姐嚼着一块排骨,咯嘣咯嘣响着。

阿植想想,回道:“有罢。估摸着说说而已,作不得数的。”

“梅少爷还没娶亲呢,据闻很是挑剔。”

“噢。”阿植似是压根儿没在意姚小姐在说什么,继续啃着烤红薯,“你家红薯真好吃。”

“吃吃吃!吃这么多还这么瘦!”姚小姐一阵愤恨,搁下筷子就离了席。

阿植很是茫然地看了看她的背影。

吃完早食,两人搭了马车一齐上路。到城里已近午时,候潮门外的彩楼下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若是搁在往年此时,候潮门外的人定是寥寥,屈指可数。

都说梅小姐不仅貌美,且人品佳,娶回家乃几世修来的福分。然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若是娶了梅小姐,那下半生可就不必愁了。

阿植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头。人为财死,此话不假。

姚小姐似是有些悔意,拉了阿植叹道:“我瞧这些个男人一个个尖嘴猴腮,贼眉鼠眼,即便肯入赘我家,也定是瞧在田地的份上。”

阿植点点头。

彩楼上扎满了红绸子,在檐下挂着大灯笼,正中悬着一只红绣球。楼上有人走动,梅小姐迟迟未露面,底下的人难免有些焦躁。

阿植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心情很是不好。

“你瞧——”姚小姐推了推她,指着彩楼上的一个男子道,“梅少爷。”

阿植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梅聿之没错。然阿植许久没见过他了,上一回见面还是在永锦街旁的一家酒肆前,梅聿之淡淡瞥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

“长得真是甚合我心呐。”姚小姐一脸痴迷,转瞬又悲苦着脸道,“我若是少个十来斤,铁定扑上去了。”

“十来斤?”阿植扫了一眼她圆滚滚的腰身,“怕还是不够罢。”

姚小姐愤恨地看着她。

“我怕梅少爷被你压扁了……”阿植逞了口舌之快,遂警觉地往后退了一退。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小心硌死你家先生!”姚小姐斜了她一眼,忿忿道。

“我家先生怎会被硌死……”阿植正讷讷说完,人群里一阵惊呼。她一抬首,看到戴着面纱的梅小姐已然走到了彩楼上。

南国有佳人,唯梅方平是也。

姚小姐看了看彩楼上的梅方平,又侧头同阿植感慨道:“若你们家没有败落,指不定更风光。”

然阿植却埋头在找她方才不小心丢掉的一枚铜钱。

姚小姐一看她猫着腰挤在人群里,忙要拉她起来,却看得梅小姐已经抛了绣球,人群一阵哄闹,都往一个方向奔去,阿植被推倒在地,却也绊倒了后面的人。彩楼下顿时一片混乱,阿植从地上爬起来,吹了吹手上的灰。

姚小姐忙走过去,见她额头上冒着血珠子,已是擦破了一大块。

“你方才猫着腰窝在人群里不是找死呢么?”姚小姐一脸责备的神情,阿植呆望着她。

“摔成这样就不知疼么?”她边说着边四下寻手帕,然翻找了两只袖子里的内袋都没找到,姚小姐蹙了蹙眉,身后却有人递了一方帕子过来。

姚小姐看着那只手愣怔了片刻,又扭头看了看,倏地回过头,对着阿植张了张口。

阿植呆坐在地上,也无甚反应。

梅聿之缓缓走过来,弯下腰,替她慢慢擦着额头上的血。阿植有些愣怔,眼前的这张脸似乎还有隐约笑意,他不急不忙地擦着,似是永远也擦不完一般,阿植觉得有些疼。

众人似是也被这场景搞懵了,一旁的绣球被扯烂了,也无人去理会,倒是都聚在这边屏息看着。

忽地有人指着阿植喊道:“那不是财主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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