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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界之妖艳江湖-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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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空笑道:“在下等本是来向令堂大人拜寿的,不知少庄主可否容我等上楼拜见?”

龙小云眼珠子一转,笑道:“家母一向不愿见客,待晚辈先上去说一句好么?”

高行空:“请。”龙小云慢慢的走上楼,身形已有些佝偻,全无少年人的活泼之态。

高行空等他上了楼,才低声冷笑道:“这孩子鬼得很,长大了倒真不得了。”

唐独笑道:“像他这样的小孩子,能活得长才是怪事。”

诸葛刚的笑容已不见,沉声道:“你认清楚了就是这地方么?”

高行空声音压得更低:“我已将昨夜来的那封信,仔细研究过数次。李家的宝藏,就在这小楼里。据说他们数代高官,珍宝聚集之丰,天下无人能及。”一面说话,一面瞟着那黑衣人。

黑衣人远远的站在那里,正低着头在看草丛中两只蟋蟀相斗,似乎根本未注意他们在说话。

诸葛刚眼睛发着光:“珍宝倒还是小事,但老李探花的古玩字画和小李探花的武功秘籍,却是帮主志在必得的,你我今日万万不可空手而回。”

高行空点头。龙小云已走下楼。诸葛刚立刻展颜而笑:“令堂大人可曾答应了么?”

龙小云面上带着诧异之色,摇着头道:“家母不在楼上。”

诸葛刚淡淡皱了皱眉:“到哪里去了?”龙小云:“晚辈也在奇怪,家母一向很少下楼的。”

诸葛刚:“既是如此,想必就会回来的,我们上楼去等她吧。”

只见三个黄衫人快步奔过来:“待属下等先上去打扫打扫,再请堂主上楼。”他们本来站得比那黑衣人还远,此刻飞步而来,龙小云似乎想阻拦,又不敢阻拦,终于还是让开了路。

诸葛刚沉吟着,挥手道:“你们先上去瞧瞧也好,只不过……”话还未说完,三个黄衫人脚步还未停,小楼忽然跃下一条人影。

人在空中,手里的长鞭已挥出。只听得‘呼’的一声,三丈长鞭忽然抖出三个圆圈,不偏不倚的套上这三人的脖子。长鞭一紧,‘喀’的一声,又松开。

第一人连声音都未发出,就已倒下去,头颅软软的歪在一边,脖子竟已生生的被长鞭勒断。

第二人惨呼了一声,仰天跌倒,舌头已吐出来,双眼怒凸,急剧的喘息几声,还是断了气。

第三人掩着咽喉,奔出数步,才仆面跌倒。身子不停的在地上颤动着,喉咙发出一连串‘喀喀’之声。他侥幸还未死,却比死要痛苦十倍。

自小楼上掠下的人,这时才飘落下地,一张枯瘦蜡黄的马脸上,带着比巴掌还大的一块青记,赫然正是‘鞭神’西门柔。

他一鞭挥出,就有三人倒地,连诸葛刚都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软兵刃能练到西门柔这种火候的,三十年来,还没有第二个。

西门柔武功虽柔,为人却很刚正,诸葛刚反倒是个阴险狡猾的人。两人武功相克,脾气也不同。若是斗武功,诸葛刚稍逊一筹;若是斗心机,西门柔难免要吃亏。

只有那黑衣人却露出不屑之色,淡淡道:“蛇鞭西门柔,原来也不过如此。”仰起头,长长叹口气,意兴似乎更萧索,似乎觉得很失望。

要知西门柔这一鞭,力道若是用足,那三人便得立刻同时死在他鞭下。

但此刻三人死时既有先后,死法也不一样,显见西门柔这一鞭,力量拿捏得还未能恰到好处,是以鞭上的力道分受不匀,火候还差了半分。

诸葛刚眼睛亮了,阴恻侧笑道:“西门柔,以前你侥幸逃脱,今日看你还能逃得了么?”

西门柔铁青着脸,掌中蛇鞭突又飞出。这一鞭来得无声无息,直到鞭梢卷到后,才听到‘嗤’的一声急响。显见他这一鞭速度之快,犹在声音之上。

就在这时,诸葛刚突然倒翻而起,铁拐凌空迎上长鞭。鞭梢反卷,立刻毒蛇般将铁拐卷住。只听得‘笃’的一声,铁拐插入地下。

诸葛刚单足朝天,倒立在铁拐上,忽然有如陀螺般旋转起来,铁拐也围着他转。

缠在铁拐上的长鞭,越缠越紧,越卷越短,西门柔也不由自主的被拉过来。三丈长的蛇鞭,转瞬间已有大半被卷在铁拐上。

只因西门柔单手挥鞭,诸葛刚却是全身支在铁拐上。是以西门柔鞭上的力道,无论如何也万万比不上铁拐之强。他的面色由青变红,由红变白,一粒粒汗珠由鼻子两侧沁出来。

诸葛刚大喝一声,倒立在铁拐上的身子,忽然横扫而出。这一招看来活脱脱是一着‘横扫千军’,只不过他以人作拐扫出,却以拐作人钉在地上。

铁拐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这一招‘横扫干军’被他使出来,实已脱胎换骨,妙到毫巅。

西门柔若将鞭撒手,自然可以避开这一着。

只是他以‘鞭神’为号,若将长鞭撒手,以后还有何面目见人。

他长鞭若不撒手,只有以剩下的左手,硬碰硬去接这一脚。手上的力量怎及脚上强,这一招接下,他这只手势必要被踢碎。

其实若论武功内力,临阵变化,西门柔绝不在诸葛刚之下。诸葛刚这一招‘横扫千军’,却是练来专门对付西门柔的。

西门柔毕竟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临危不乱,轻叱一声,身形忽然展动,围着铁拐飞转不停。

他自然是想将缠在铁拐上的长鞭撒出,怎奈诸葛刚却也早已算准他这一着,足尖一踢,身子如倒扯风旗,也随着旋转起来,足尖始终不离西门柔前胸方寸之间,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这一招变化之生动奇秘,委实无与伦比。

第四章 铁剑

只有那黑衣人却又叹口气,喃喃道:“金刚铁拐,原来也不过如此……”

要知诸葛刚这一招,时间部位若真的拿捏得分毫不差,这一脚踢出,西门柔便该无处闪避,应声倒地。此刻他这招使得显然还慢了一些。

但纵然如此,西门柔已是被逼入死地,危在顷刻。他身形虽快,但绕着圆圈在外飞转,无论如何也不如圆心中的铁拐急。

眼见长鞭已越收越短,他若不撒手抛鞭,就得伤在诸葛刚足下。

唐独目光闪动,阴恻恻笑道:“死到临头,又何必再作困兽之斗?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双手一伸一缩,已撒出他的独门兵器——螳螂刀。只见惨碧色的光华一闪,交剪般向西门柔后背划了过去。

但他的刀刚挥出,人刚跃起,突然像是被只无形的手迎面击了一拳,整个人突然倒翻而出,仰天跌倒在地上。

他连一声惨叫声还未发出,呼吸已立刻停顿!因为他的咽喉上,已插着一把刀!

一把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刀!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诸葛刚眼角也瞥见这柄刀,立刻失声道:“小李飞刀!”

这一声唤出,他心神已分,真力已散,身子突然向反方向转动起来,已是身不由主。

西门柔手腕一紧,已抽出他的蛇鞭!

诸葛刚凌空一个翻身,倒掠两丈,‘笃‘的一声,铁拐落地。他立刻又似钉在地上,稳如泰山。他的眼睛却是惊慌不定,只见小楼外已慢慢走出一个人。

这人衣衫落魄,头发蓬乱,看来是那么潦倒,那么憔悴,但一双眼睛比刀还要锐利。

诸葛刚紧握铁拐,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嗄声道:“小李探花?”

这人淡淡笑了笑:“不敢。”

诸葛刚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厉声道:“你我素无冤仇,你何苦来跟我们作对?”

李寻欢淡淡道:“我从不愿和人作对,却也不喜欢别人跟我作对。”

轻抚着手里的刀锋,悠悠道:“这里并没有什么宝藏,各位徒劳往返,我也觉抱歉得很……各位走的时候,就请将带来的礼物再带走吧。”

诸葛刚、上官飞、高行空,盯着他手里的刀锋,咽喉里就像是已被一件冰冷的东西塞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燕双飞忽然大喝一声:“我们若不走,又待如何?”

李寻欢淡淡一笑:“奉劝阁下,不如还是走了的好。”

燕双飞厉声道:“李寻欢,我早就想和你一较高低了。别人怕你,我燕双飞却不怕你!”反手扯开长衫,露出前胸的两排飞枪。

只见红缨飘飞,枪尖闪闪的发着光,就像是两排野兽的牙齿,在等着择人而噬。

李寻欢却连瞧也未瞧他一眼。

燕双飞大喝一声,双手齐挥,眨眼间已发出九柄飞枪。但见红缨漫天,还未击到李寻欢面前,突又纷纷掉下来。再看燕双飞竟已仰天跌倒,咽喉上赫然已多了一柄雪亮的刀!

小李飞刀!谁也未看出这柄刀是何时刺入他咽喉的,但显然就在他双手刚挥出的一刹那间。

他手上的力量还未完全使出,刀已刺入他的咽喉。是以发出去的飞枪,势力也不足,才会半途跌落在地。好快的刀!

燕双飞双睛怒凸,目中充满惊疑不信之色。他一直认为,自己出手已够快的了,始终不信还有比他更快的。他死也不信,世上竟有如此快的刀!

那黑衣人俯首瞧了瞧燕双飞的尸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淡淡道:“我早已说过,你若能和他较量,那才是怪事。你如今相信了么?”

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李寻欢,一字字道:“小李飞刀,果然未令我失望。”

李寻欢:“阁下是……”

黑衣人打断他的话,缓缓道:“我久慕小李探花之名,今日相见,却无以为敬……”说到这里,突然旋身。只听得‘呛’的一声龙吟,剑已出手。

剑身也是乌黑色的,不见光华,但剑一出鞘,森寒的剑气已逼人眉睫。

高行空只觉得心头一寒,乌黑的剑已无声息的到了他双目之间。森寒的剑气,已针一般刺入他眼睛。他刚闭上眼睛,疼痛已消失,便倒了下去。

诸葛刚只看到铁剑一挥,高行空眉心的血就已箭一般标出,非但没有招架,也没有闪避。

他了解高行空的武功,也知道高行空绝不是这黑衣人的敌手。但他实在搞不懂,高行空为何连闪避都没有闪避。

可是这时,他已没有再思索的余地,只觉得一阵砭人肌寒的寒气袭来,当下大喝一声,铁拐带着风声横扫而出。

他号称‘横扫千军’,以绝招‘横扫千军’成名。

这一招‘横扫千军’使出来,实在是神充气足,威不可当。

黑衣人铁剑反手挥出。

只听得‘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六十三斤的金刚铁拐,迎着剑锋便已断成两截,铁剑余势更猛!诸葛刚只觉得面目一寒,也不再有痛苦。

这只不过是顷刻间的事,西门柔忽然仰天长叹一声,黯然道:“看来今日之江湖,已无我西门柔争雄之地……”跺了跺脚,冲天掠起,只一闪便已消失在屋脊后。

他刚掠起,上官飞身形也展动。就在这时,剑气已扑面而来。

上官飞长啸一声,掌中子母钢环突出。

又是‘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钢环竟将铁剑生生夹住。

黑衣人轻叱道:“好!”铁剑一横,钢环齐断,剑已逼住上官飞的咽喉。

上官飞闭上眼睛,表情仍是冷冷淡淡。这少年的心肠,就像是铁石所铸,既不知道什么是惊慌,也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黑衣人盯着他,冷冷道:“你可是上官金虹的门下弟子?”上官飞点点头。

黑衣人:“我剑下本来从无活口,但你年纪轻轻,能接我一剑,也算不易……”平转剑锋,轻轻的在上官飞肩头一拍:“饶你去吧!”

上官飞还是站着不动,缓缓张开眼睛,瞪着黑衣人:“你虽不杀我,有句话我却要对你说明。”

黑衣人:“你说吧。”

上官飞一字字道:“今日你虽放了我,他日我却必报此仇,到那时我绝不会放过你!”

黑衣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好,果然不愧是上官金虹的儿子……”

笑声骤然停顿,瞪着上官飞道:“他日你若能令我死在你手上,我非但绝不怪你,而且还会引以为傲,因为我毕竟没有看错人。”

上官飞仍然冷冷淡淡:“既是如此,在下就告辞了!”

黑衣人挥手道:“你好好干去吧,我等着你!”

上官飞凝视着他,慢慢的躬身一福,慢慢的转过身……

黑衣人突又大喝:“且慢!”上官飞慢慢的停下脚步。

黑衣人:“你记着,今日我放你,并非因为你是上官金虹之子,而是因为你自己!”

上官飞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慢慢的走出去。

黑衣人目送着上官飞离开,良久良久,才转过身,面对着李寻欢,以剑尖指着地上的高行空和诸葛刚,淡淡道:“今日相见,无以为敬。谨以此二人为敬,聊表寸心。”

李寻欢沉默着,凝视着他掌中铁剑,忽然道:“嵩阳铁剑?”

黑衣人:“正是郭嵩阳。”

第五章 歹毒

李寻欢长长的叹口气:“嵩阳铁剑,果然名下无虚!”

郭嵩阳也俯首凝视着掌中铁剑,缓缓道:“却不知嵩阳铁剑,比起小李飞刀又如何?”

李寻欢淡淡一笑:“我倒不想知道这答案。”

郭嵩阳:“为什么?”李寻欢:“因为……你我无论谁想知道这答案,只怕都要后悔的。”

郭嵩阳霍然抬头,灰色的脸上,似已起了种激动的红晕,大声道:“但这件事迟早还是要弄明白的,是么?”

李寻欢长叹着,喃喃道:“我只希望,越迟越好……”

郭嵩阳厉声道:“我倒希望越早越好。”

李寻欢:“哦?”郭嵩阳:“你我一日不分高下,我就一日不能安心。”

李寻欢沉默许久,才又叹口气:“你想在什么时候?”

郭嵩阳:“就在今日!”李寻欢:“就在此地?”郭嵩阳目光四下一扫,冷笑道:“此间本是你的旧居,我若在此地与你交手,已被你先占了地利。”

李寻欢微笑着点点头:“不错,就凭这句话,阁下已不愧为绝顶高手。”

郭嵩阳:“但时间既已由我来选,地方便该由你来决定。”

李寻欢笑了笑:“那倒也不必。”

郭嵩阳沉默许久,才断然道:“好,既是如此,请随我来!”

李寻欢:“请。”走了两步,几乎已忍不住,要回头向小楼上望一眼。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已是多余的。何况,也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敢去看林诗音。

一个人若用情太专,看来反倒似无情了。

龙小云一直狠狠的盯着他,眼中充满怨毒之色。郭嵩阳的铁剑无论多神妙,众人无论死得多么惨,都未能使这孩子的目光移开片刻。

他忽然扯着李寻欢的袖子,笑着高声道:“大叔,你一定要回来啊!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还有谁会来保护我们母子两人呢?”

林诗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楼上,正俯首凝视着他们。

她的眼中虽有叙不尽的怨苦,却又带着些欣慰之色。

她的爱子终于和李寻欢和好了,而且看来还如此亲密。世上还有什么更令她觉得高兴的事?

李寻欢却觉得心里一阵刺痛,竟不敢回头。

龙小云高声唤道:“妈,你看,李大叔刚来,就要走了。”

林诗音勉强笑了笑:“李大叔有事,他……他不能不走的。”笑容看来是那么凄凉,那么幽怨。

李寻欢此刻若是回头看到,心只怕要碎了。

龙小云:“妈,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跟李大叔说么?”

林诗音的嘴唇轻轻颤抖着:“有什么话,等他回来时,再说也不迟。”

龙小云嘟起嘴,眨着眼道:“我看……李大叔这一去,只怕再也不回来了。”

林诗音轻叱道:“胡说,快上来,让李大叔走。”

龙小云终于点点头,缓缓放开李寻欢的衣袖,垂首道:“好,大叔你走吧,也不必再记挂我们。我母子反正是无依无靠惯了,谁都不必为我们担心。”揉着眼睛,似已在啼哭。

郭嵩阳已走上小桥头,正抱着手,在冷冷的瞧着他们。李寻欢终于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远,龙小云才抬起头,盯着他的背影,目中充满怨毒之意,嘴角也带着种恶毒的微笑,喃喃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我就是要你难受。无论谁有着你现在的心情,还要去跟郭嵩阳这样的高手决斗,肯定是自寻死路!”

墙外的秋色,似乎比墙内更浓。郭嵩阳双手缩在衣袖中,慢慢的在前面走着。

李寻欢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路很长,窄而曲折,也不知尽头在哪里。寒风瑟瑟,路旁的草色已枯黄。

郭嵩阳走得虽慢,步子却很大。李寻欢凝视着他的脚步,似已看得出神。

路上的土质很松,郭嵩阳每走一步,就留下个浅浅的脚印,深浅都完全一样。

每个脚步间的距离,也完全一样。他看来虽似在漫不经心的走着,其实正在暗中催动着内力,四肢已完全协调。是以他每一步踏出,都绝不会差错分毫。

等他的内力催动到极致,身体也协调到巅峰时,立刻就会停下来——那就是路的尽头。

到了那里,他们两人中,就有一人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李寻欢很明白这点。郭嵩阳的确是很可怕的对手!

李寻欢这一生中,也许直到今天,才遇着个真正的对手!每个练武的人,武功练到巅峰时,都会觉得很寂寞。因为到了那时,他就很难再找到一个真正的对手。

所以有人不惜‘求败’,因为他觉得只要能遇着一个真正的对手,纵然败了,也是愉快的。

但李寻欢此刻的心情,一点也不愉快。他的心乱极了。他知道以自己此刻这种心情,去和郭嵩阳这样的高手决斗,胜算实不多。

自己这一去,能回来的机会只怕很少。这条路的尽头处,也许就是他生命的尽头处!

这条路也许就是他的死路!他并不怕死,可是他现在能死么?

四野越来越空旷,远远可以望见一片枫林。

枫叶红如血!难道那就是路的尽头?

郭嵩阳的步子越来越大,留下来的脚印却越来越淡,显见他身体内外一切都已渐渐到达巅峰。

到那时,他的精神、内力、身体,都将和他的剑融而为一。他的剑就已不再是无知的钢铁,而有了灵性。到那时,他一剑刺出,必将是无坚不摧,势不可挡的!

李寻欢突然停下脚步。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郭嵩阳已感觉到了。

郭嵩阳的精神已进入虚明,已浑然忘我。天地间万事万物的变化,都再也逃不出他的耳目。他没有回头,一字字道:“就在这里?”

李寻欢沉默很久,缓缓道:“今天……我不能和你交手!”

郭嵩阳霍然转过身,目光刀一般瞪着李寻欢,厉声道:“你说什么?”

李寻欢垂下头,心在刺痛着。他知道到了这时,再说“不能交手”,实无异临阵脱逃,这种事他本来宁死也不肯做的。现在却非做不可。

郭嵩阳厉声道:“你说你不能和我交手?”李寻欢无言的点点头。

郭嵩阳:“为什么?”李寻欢长长的叹口气:“我承认败了!”

郭嵩阳张大眼睛,瞪着他,就像是从未见过这个人。良久良久,郭嵩阳忽也长长的叹息一声:“李寻欢,李寻欢,你果然不愧为当世的英雄!”

李寻欢黯然笑一笑:“英雄?像我这样的人,能算是英雄?”

郭嵩阳摇摇头,叹息着道:“普天之下,也许只有你,才能算得上是英雄!”

李寻欢还没有说话,郭嵩阳已接着道:“你说你承认败了,是么……我却知道,一个人肯认输时,需要多大的勇气,这句话我也许宁死也不愿说的。”

他笑了笑,又接着道:“死却容易多了。能为了别人,而宁可自己认输,自己受委屈,这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男子汉!”

李寻欢嗄声道:“你……”只觉心头激动,不能自已,只说一个字,喉咙就似已被塞住。

郭嵩阳:“我很了解你。你说你不能和我交手,只因你觉得,你现在还不能死。你知道还有人需要你照顾,你不能抛下她不管!”

李寻欢黯然无言,热泪几乎已将夺眶而出。一个最可靠的朋友,固然往往会是你最可怕的仇敌;但一个可怕的对手,往往也会是你最知心的朋友。

因为有资格做你对手的人,才有资格做你的知己。因为只有这种人,才能了解你。

第六章 知己

李寻欢心里也不知是高兴,是难受,还是感激。

只不过,无论是哪种感情,都是他无法说出口来的。

郭嵩阳忽然又道:“但我今日还是非和你交手不可!”

李寻欢愣了愣:“为什么?”

郭嵩阳淡淡一笑:“普天之下,又有几个李寻欢?今日我若不与你交手,他日再想找你这样的对手,只怕是永远找不到的了!”

李寻欢缓缓道:“只要此事已了,阁下他日相邀,我随时奉陪。”

郭嵩阳摇了摇头:“到那时,你我只怕更无法交手了。”

李寻欢:“为什么?”

郭嵩阳目光移向远方,远方天上,正有朵白云冉冉飘动。他面上带着一丝黯淡的微笑,一字字道:“到那时,你我说不定已成了朋友!”

李寻欢沉默很久,黯然道:“宁可与我为敌,却不愿做我的朋友?”

郭嵩阳沉下了脸,厉声道:“郭某此生已献与武道,哪有余力再交朋友?何况……”

语声又渐渐和缓,接着道:“朋友易得,能肝胆相照的对手,却无处可寻……”

这‘肝胆相照’四字,本是用来形容朋友的。他此刻却用来形容仇敌,若是别人听到,非但难以明了,只怕还会发笑。但李寻欢很了解他的意思。

郭嵩阳:“放眼天下,能与我一决生死的对手,自然不止你一人,但武力纵然强胜我十倍的人,我也未必放在眼里。若要我死在他们手上,更是心有不甘!”

李寻欢叹道:“不错,要找个能令你尊敬的朋友,并不困难;要找个能令你尊敬的仇敌,却太难了。”

郭嵩阳厉声道:“正是如此!是以今日你我一战,势在必行。郭嵩阳今日纵然死于你手,亦是死而无憾!”

李寻欢黯然道:“可是我……”

郭嵩阳扬手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我都了解。今日你若不幸战死,你的未了心愿,我必替你完成;你所要保护的人,我绝不容他人伤及她毫发。”

李寻欢长揖到地,肃然道:“得此一言,李寻欢死有何憾……多谢!”

他生平从未向人说过“谢”字,此刻这“多谢”二字,却是发自心底。

郭嵩阳也还了一揖,肃然道:“多谢成全,请!”李寻欢:“请!”

朋友间能互相尊敬,固然可贵;但仇敌间的敬意,往往更难得,也更令人感动。只可惜这种情感,永远是别人最难了解的!也许就因为它难以了解,所以才更弥足珍贵。

风吹过,卷起漫天红叶。枫林里的秋色,似乎比林外更浓了。

(备注:为着方便作者组装,梦幻界可能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季节并不同。反正作者已经胡扯这么多,各位大虾小鱼亦无须深究)

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凄凉肃杀之意。

郭嵩阳反手拔剑,平举当胸,目光始终不离李寻欢的手!他知道这是个可怕的手!

李寻欢此刻已像是变了个人,头发虽仍是那么蓬乱,衣衫虽仍那么落魄,但看来已不再潦倒,不再憔悴!原本憔悴的脸上,已焕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辉!

这两年来,他就像是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剑,封光养晦,锋芒不露,所以没有人能看到它灿烂的光华!此刻剑已出匣!

他的手伸出,手里已多—柄刀!一刀封喉,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

风更急,穿林而过,带着一阵阵凄厉的呼啸声。郭嵩阳铁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李寻欢咽喉。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西风!

李寻欢脚步一溜,后退七尺,背脊已贴上一棵树干。

郭嵩阳的铁剑已随着变招,笔直刺出。李寻欢退无可退,身子忽然沿着树干滑上去。

郭嵩阳长啸一声,冲天飞起,铁剑也化作一道飞虹。他的人与剑,已合而为一。

逼人的剑气,摧得枝头的红叶都飘飘落下。离枝的红叶又被剑气所摧,碎成无数片,看来就宛如满天血雨!这景象惨绝!亦艳绝!

李寻欢双臂一振,已掠过剑气飞虹,随着红叶飘落。

郭嵩阳长啸不绝,凌空倒翻,一剑长虹突然化作无数光影,向李寻欢当头洒下。

这一剑之威,足以震散人的魂魄!李寻欢周围方圆三丈之内,却已在郭嵩阳的剑气笼罩之下,无论任何方向闪避,都似已闪避不开。

只听得‘叮’的一声,火星四溅。李寻欢手里的小刀,竟不偏不倚的迎上剑锋。就在这一瞬间,满天剑气突然消失无影,血雨般的枫叶却还未落下,郭嵩阳木立在血雨中。

郭嵩阳的剑,仍平举当胸。

李寻欢的刀也还在手中,刀锋却已被铁剑折断!

他静静的望着郭嵩阳,郭嵩阳也静静的望着他。

两人面上都十分淡然。但两人心里都知道,李寻欢这一刀,已无法再出手。

小李飞刀,急如闪电,就因为刀锋破风,其势方急,此刻刀锋既已折断,速度便要大受影响。这柄刀纵然出手,也是无法伤人的了!常胜不败的小李飞刀,此刻竟是有败无胜!

李寻欢的手缓缓垂下!最后的一点枫叶碎片也已落下。枫林中又恢复静寂!

死一般的静寂。郭嵩阳长长的叹息一声,慢慢的插剑入鞘。

他的面上仍是十分淡然,眼中却带着种萧索之意,黯然道:“我败了!”

李寻欢:“谁说你败了?”

郭嵩阳:“我承认败了!”

黯然一笑,缓缓接着道:“我本来以为,这句话我死也不肯说的,现在说出了,心里反觉痛快得很,痛快得很,痛快得很……”一连说了三遍,忽然仰天而笑。

凄凉的笑声中,他已转身大步走出枫林。

李寻欢目送他远去,又弯下腰,不停的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一人拍手道:“了不起,了不起,实在太了不起……”

李寻欢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潇洒得让人嫉妒的英俊男子,一个拿着酒壶的满脸胡渣的粗豪汉子,正穿林而来。这两个人,自然是楚留香和胡铁花。可是,皓天在哪里?

胡铁花微笑道:“能看到两位今日一战,连我也死而无憾的了!”

李寻欢也许还没有说话的心情,所以只是笑了笑。

楚留香:“昔日帝王谷主萧王孙,与蓝大先生战于泰山绝顶,蓝大先生持百斤大铁锥,萧王孙用的却是根衣带。萧王孙以至柔敌至刚,与蓝大先生恶战一昼夜,据说天地皆为之变色,日月也失却光彩。你说这一战,精彩不精彩?”

李寻欢微笑道:“阁下说得如此生动,我几乎也像是到了泰山绝顶,得见帝王谷主与蓝大先生的雄风,实在是精彩极了。”

胡铁花笑道:“想不到你说的话,比你的飞刀还要厉害得多。”李寻欢:“哦?”

楚留香笑道:“你一剑虽然可以要人的命,但你只要说一句话,便可以令女孩子们将心都交给你。要女人的心,岂非比要男人的命困难多了么?”

幸好楚留香已接着道:“萧王孙与蓝大先生的决斗,虽然惊天动地,而且还能名留千古,但比起两位方才那一战,还是差得远了。”

李寻欢笑道:“我一向不是个谦虚的人,却也有自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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