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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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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每一对帝后都逃脱不了离心离德的命运。

他们渐行渐远,似乎毫无征兆,又似乎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两人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彼此之间的关系,却还是被旁人所乘。

真正的决裂始于一方手帕。

皇后的寝宫里出现除却皇帝以外的男人的手帕,他原本不疑,毕竟要陷害一个人的手段太多。只是后来发生的种种,却让两人开始争执,互相猜忌,频繁的争吵与冷战,最终心生隔阂,无法弥补。

后来吴正瑜出生,刚落地时几乎不会哭,小小的身子比旁的婴孩都显得孱弱,太医都道是早夭之相,用最好的药材吊着也活不过弱冠。而孟皇后生下吴正瑜后,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

倘若那时他多用心一些,只怕她也不会去得那般早。可那会儿他用心他处,待再想起来,她已时日无多。

他心中既有愧,亦有怨,在她逝去后再不曾踏足中宫。同时隐隐察觉出林含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贤惠温柔,便与孟太傅暗中商议,封吴正瑜为瑜王,远送出京。此时想来,幸好如此,否则她唯一的骨血只怕留不下来。

不久之前,吴正瑜将当初林含烟如何买通宫女,在孟皇后生产前下毒的证据给他看,他才明白果然是她。恨她的手段高明,更后悔自己被蒙蔽了双眼。

可笑她这时惺惺作态,日日去孟皇后的宫门前跪着,以为如此他就会原谅她,重新册封吴正廉为太子?

忽然,方才来过的小太监跑进殿内,扑通跪在地上,神色有些慌张:“皇上,贵妃娘娘她——不好了!”

所以说,宫中便没有一个真正的知心人。众人只见林贵妃的荣宠,无人知皇帝心中恨死了她,恨不得她马上死了才好。

皇帝眼睛微眯:“哦?林贵妃不好了?”

“回皇上,太医说贵妃娘娘她,着实不大好了。说,说——”小太监一时心急,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替代“快死了”这三个字。

“朕去瞧瞧!”皇帝猛地站起来,带动身后的龙椅跟着滞后,低头望着案上的画,伸出手指抚在画中人的面庞上。

小太监见皇帝如此急匆匆地朝外走,暗中嘘了口气,他就说皇帝对林贵妃宠爱多年,怎可能忽然之间厌弃?幸好他赌对了,及时进来通报。

正阳宫。

齐笙搬只凳子坐在花园旁边,懒懒眯着眼睛,百无聊赖地逗弄着枝头上娇艳怒放的蔷薇花。

她身份特殊,倘吴正贤不管她,旁人也懒得找她麻烦。何况最衷心的宫人早被调派去其他地方,谁也不会闲得难受,教她合格的宫人应是何姿态。

小心翼翼地拉下一枝浅黄蔷薇,凑近轻嗅,果然芬芳扑鼻。齐笙轻轻掰下一朵花瓣,小心地将花枝放回去。

吴正贤曾说她便如这蔷薇花一般,小气带刺,最不讨人喜。她只觉得是夸赞,蔷薇花多么美,带刺更容易引起征服欲,说她是蔷薇花实是高看她。依她看来,自己大约是荒野之中那一簇狗尾巴草,低贱寻常,遍地都是。

忽然,她被宫门外闪进来一角华丽的银色刺得微眯起眼。

一位长相俊朗的年轻公子走进来,环顾一番,见四下无人,遂飞快撩起下摆,噌噌往殿内跑去。行为毫不文雅,与他俊朗的外表完全不符。

“赵伟达?”齐笙从凳子上站起身,“你来这里做什么?”

自从吴正贤被禁足后,五皇子吴正明便搬去柔妃的偏殿,后来索性住去宫外,与赵伟达混在一起。而赵伟达此时竟出现在这里,委实奇怪。

赵伟达骤然听见有人说话,背影顿时一僵,随后似乎反应过来这声音有些熟悉,转身一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阿笙?你怎么在这里?”

齐笙不答,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跟五殿下在一起?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

“哦,哦,哈,五殿下差我来拿点儿东西,嗯,他走时忘记带了。”赵伟达嘻嘻哈哈地挠着头。

“可是五殿下的寝宫在那边,你往这边跑做什么?”齐笙脸色一正,“你亲妹妹还在外边受苦,你倒全然不放在心上,还有心情玩这些把戏!”

面对她的呵斥,赵伟达终于挂不住笑,嘴角抽搐着尴尬地道:“那个,就是因为这件事,五殿下怕太子殿下吃亏,叫我来三殿下处寻一件东西,好叫廉王有所顾忌。”

齐笙面色更加严厉:“五殿下年纪小,叫你做这件事就算了。可是你这么大的人,难道不知轻重吗?倘不说被三殿下发现会如何,便是太子殿下就真的需要你们帮忙?万一帮了倒忙,反叫公主和珮纹吃亏又该怎么办?”

赵伟达被她说得好不尴尬,明明是个比他小五六岁的姑娘,偏偏一板一眼地训他,不自在地道:“那,那我不,不做便是了。”

“趁着三殿下不在,你赶快离去!回去后记得劝着五殿下,莫给太子殿下添乱!”齐笙板着脸,直训得赵伟达如逃命般飞快跑走,才缓缓嘘了口气。

走回花园旁边,刚要坐下,忽然身后响起一个清雅的声音,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

转过身,只见吴正贤面带微笑,缓缓走来:“三殿下回来了。”

“嗯。”吴正贤轻轻颌首,嘴角微微翘起,显示出心情极好。他往赵伟达离去的方向看了眼,问道:“赵伟达来做什么?”

齐笙细观他说话的神态,似不在意的模样,便也做出不甚上心的神态:“总之不是来找殿下的。”

吴正贤挑了挑眉头,仿佛心情极好,竟未生怒,居然对她开起玩笑来:“哦,莫非是找我们的蔷薇姑娘,阿笙来了?这可真是怪了,素来冷漠的的蔷薇姑娘居然也会理那等浪荡子?”

齐笙双手抱胸,斜眼看他:“都道‘美人帐,英雄冢’,看来果真不假。三殿下在廉王妃那里得到许多乐趣罢?”

吴正贤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环视左右见四下无人,深吸了口气,眯眼轻道:“是啊,如你所想,有情人终成眷属。只可叹有些人,心中对别人念念不忘,人家却不曾把她放在心上。你说可不可悲?”

齐笙仿似不知他说的是谁,点点头道:“是十分可悲。”话锋一转,“更可悲的事也有。比方说有些人不顾兄长之托,居然霸占亲嫂,欲行苟且之事。”

“你!”吴正贤大怒,恨不得立劈了她,只是看见她举在右边耳侧,掌端露出的一截明晃晃的簪尖,高举的手掌握成拳头,缓缓放下,“有时我真想不通,二哥将你放在我身边是为何?如今我已如你所愿,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可你似乎并不欢喜?”

他近身走到她面前,扳住她的肩膀,强行捏着她的下巴:“你屡屡激怒我,到底为何呢?”

齐笙垂眸沉默,片刻后抬眼道:“她是个好人。你会一直待她好的,对吧?”

吴正贤闻言微怔,啧啧称奇:“你这会儿倒好心起来了?”

“她是个女子,本不该遭受这些。”齐笙挣开他,别过脸望向远处连绵的宫墙,沉声缓道:“你们男人之间行事,总要拖身边人下水,可这些事同她有什么关系呢?原本便不能恣意生活,如今更失去抉择的机会。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可是这般境地,却是你一手促成。”吴正贤冷笑道,“现在又想做好人?”

自她进了正阳宫,时刻守在他左右,衣食住行,一步都不肯放过。屡屡在他耳边播散蛊惑的言语,诱惑他进入东宫,寻季嫣然表明心意,进而带她远走高飞。否则季嫣然便会因吴正廉举兵失败而丢掉性命,他原本有机会挽回却没做,比吴正廉更罪孽深重。

他思来想去,明知事不可为,却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父皇正值壮年,至少十年内无性命之虞,扶植一位皇子至羽翼丰满简直无可挑剔。

吴正廉又算什么?依照他的性子,断然不甘放弃太子之位。而林贵妃的病重及他突然被禁足,则令人不得不深思。

他记得林贵妃曾透露,吴正瑜成长不起来,语气是那么斩钉截铁。可如今她病倒了,吴正瑜却痊愈了,储君之位亦换了人。

前朝之势尚不明朗,料来无人敢与皇帝作对。故而他不得不为季嫣然多考虑一些。

季嫣然,原先的太子妃,现今的廉王妃,其实原应成为贤王妃。两人相识在前,发乎情止乎礼,原本要皇上指婚,却被林贵妃抢先一步,将其指给吴正廉,只说京城四大才女之首,唯有太子妃之位才不辱没。

他喜欢的女人,吴正廉也喜欢。他曾暗中询问林贵妃,能否相让,林贵妃这般回答他:“贤儿,季小姐这般品貌,世间男子无不倾倒。可季小姐只有一个,你愿意她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是一代贤王妃?”

自小到大,凡有好东西,无不是吴正廉先挑。不说未生长于宫中的吴正瑜,便是与吴正廉亲兄弟的他,以及吴清婉、吴正明,也都事事落于其后。他明白了林贵妃的暗指,知事不可逆,遂请旨南下。一别两年,至去年底方回京。

原本他已将这段情意放下,只是时局变动,他被禁足宫中,于外帮不上忙,便只能于内照顾季嫣然了。

“将她推进火坑的人,可不是我。”齐笙转过头来,容色平静地与他对视:“若我有心害她,至少有十几种方法,每个方法都比劝你表明心迹要阴狠得多。”

她最先的打算,是利用江梦予插入吴正廉与季嫣然之间,先伤季嫣然的心,再由吴正贤为其抚平。她甚至连催情的手段都准备好了。

“若是那般,不仅季嫣然,便连三殿下也免不了痛悔半生。”齐笙如此说道,“只是她们何其无辜?不过是平凡女子,偏偏扯进这争斗之中,无以脱身。”

吴正贤细端她的神态,终于不得不承认:“我开始理解,为何二哥独独青睐于你了。”

“三殿下此言差矣。齐笙与太子殿下只是下属与主上的关系,并非三殿下所想的男女之情。”

吴正贤轻笑一声,不做深究,只道:“齐姑娘忽然如此交心,莫非将功成身退?”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阿轻改文名了,亲们发现了喵~~《千金坠》是不是比《睡美男》更贴切点?

好吧,希望养肥的妹纸不会因为看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就删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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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收藏终于满100了,感谢那位不知名的软妹纸╭(╯3╰)╮为表诚意,明天晚上更一章~

☆、驾崩之中

齐笙刚要答“是”;这时正阳宫外忽然传来不寻常的嘈杂声,似乎许多人正脚步慌乱地奔走;隐隐又听得“皇上”“贵妃”等字眼。

吴正贤面色微变,就要往宫门外走,不防齐笙伸手拦在他面前:“殿下正在禁足之中,不得出正阳宫。”

这时外头的纷乱声更加清晰,仿佛听得“不好”等字眼,吴正贤面色更沉;冷哼一声,推开她往外头走:“现在记得本殿下被禁足了?之前蛊惑本殿下犯禁时怎么不记得?”

齐笙拦他不住,只好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正阳宫门,就看见几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低着头往东走;吴正贤一把抓住其中一名,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太监被他一抓一喝,魂儿都飞了,哆哆嗦嗦半天,方才道:“殿殿殿下,皇皇上不,不好了。”

吴正贤将眼一瞪:“谁不好了?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面带惶恐,结结巴巴地道:“皇上,皇上不好了……贵妃娘娘,娘娘不好了……”

齐笙心头咯噔一下:“说清楚!到底是谁不好了?”

小太监的腿肚子止不住地哆嗦,磕磕巴巴半天,终于软倒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道:“原,原是贵妃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去娘娘宫里看望。谁,谁知皇上在娘娘宫里喝了口茶,就,就不好了——”

唰的一下,齐笙的脸色煞白。再看吴正贤,亦是脸色苍白。他忽然放了小太监,转过头盯着齐笙,目光仿佛要活吃了她:“你,你好,你们很好!”

齐笙眼看着他仿佛披着白皮的恶鬼,一步步朝她逼近,只觉背心一片冰凉:“此事,此事不在计划当中。”

吴正贤根本不听,怒极挥掌扇来:“咱们走着瞧!”

齐笙闪躲不过,跌倒在铺着鹅卵石的小道上,浑身被硌得生疼,口中似乎尝到一丝血腥气。她捂着火辣辣的脸,眼睁睁看着吴正贤转身大步离开,不由暗叹,真是计划不如变化。

听小太监的话中含义,仿佛皇上被林贵妃算计了。林贵妃是什么人?连聪敏睿智的孟皇后都栽在她手上,可谓后宫第一人。所想所做,均不同常人。此时为给吴正廉铺路,居然把自己与枕边人一同搭上了。

齐笙猜得没错,林含烟自从被皇帝喂了一碗毒茶,自知命不久矣,又冷眼观皇帝对吴正瑜既愧且怜,把吴正廉完全抛之脑后,甚至有丢进尘埃里踩几脚的意思,便下定了决心。

今日在孟皇后宫门前跪到晕倒,便是计划的开始。她与皇帝同床共枕十几年,对这个男人十分了解,他有多爱孟娇容,就有多恨她林含烟。她不甘心至死都比不过孟娇容,索性叫他多恨她一些。

待皇帝目带讥讽地站在床前,便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狠狠痛悔,终于求得皇帝一时心软,与她交杯一饮。杯中是她准备好的鸩毒,半日即薨。想来只要皇帝死了,她两个儿子又都争气,相互扶持,何虑斗不过一个根基不稳的吴正瑜?

林贵妃逞强一生,最后一计更不可谓不毒辣。只可惜天意难料,又或者说吴正瑜技高一筹,因着季嫣然的关系,吴正廉与吴正贤再不可能同心协力,而她的这番打算全然付诸流水。

林贵妃歪躺在床上,强吊着一口气,终于盼来了吴正贤。白皙的脖颈上印着几块乌青,正是方才皇帝发现中毒时盛怒所掐导致。她拉着吴正贤的手,只来得及说一句:“好好,辅佐,你大哥——”

只这一句,便阖然而逝。

吴正贤深吸了口气,两眼看着房顶,眨了眨眼,终没忍住,两行清泪滑落脸庞。

却说吴正贤大步离去后,齐笙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心中砰砰直跳,看看身后不远处的正阳宫,心道等吴正贤回过神来,只怕要关押她。不说拿她要挟什么人,只三五不时抽顿鞭子出出气就够她受了。

正阳宫是不能回了。那去哪里呢?清婉公主尚未回宫,她在宫里没有熟人,非要认识也只识得一个廉王妃。齐笙脑子飞速转动,此时季嫣然是否收到皇帝与林贵妃不好的消息?她现在心情如何?以两人的交情,能否答应助她出宫?

在心里迅速盘算,最终咬了咬牙,且赌上一赌!

她神色一正,匆匆往东宫方向走去。未走几步,忽然身边擦过一名高大的侍卫:“跟我来。”

这个声音?齐笙心中一跳,来不及多想,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

半个时辰后,两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宫门。侍卫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普通的面容,高大的身材投下一片阴影,线条柔软的大眼睛温和地望着她道:“速回齐府,将宫中所发生之事告知五爷。”

说罢,在她肩头拍了拍,戴回帽子转身没入宫中。

齐笙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他及时将她送出宫,是凑巧还是——

待回到齐府,将宫中所发生之事简略报给齐五爷,齐五爷点头表示知道,令她下去陪齐夫人与齐箫说话。待她出去后,后脚牵了马匹出门。

齐笙默默目送,心潮有些不平。

京郊外的一座农庄前,两队士兵正挥刀对峙,地面上躺着无数伤员,不远处的树林里亦挂着许多尸首。双方首领隔着遥遥人群互望,一人面容薄淡,一人愤慨万千。

由不得吴正廉不生气,这场仗他原不想打,架不住吴正瑜三番两次喊阵,又命弓箭手绑了火箭射进院子里,激怒众士兵们,纷纷请命要战。

这一战便是半个多时辰,眼看着伤员愈来愈多,吴正廉心中急了:“吴正瑜,你够阴损!”

亏他之前装痨装得那般像,满脸的薄淡疏寡,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吴正廉恨得连连拔刀,只是都被江心远阻住:“瑜王此番行径,我觉得有些不对。”

“有何不对?”吴正廉恨恨砍掉射在一米之外的箭支,直把吴正瑜骂了一百遍,偏偏吴正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命身边的神箭手举起弓,嗖的一声,这一箭射在他身前半步远处。

“吴正瑜!你欺人太甚!”身前三步之内扎满洞眼,全是吴正瑜命人射箭所致,仿佛一名胜券在握的猎手玩弄困斗的劣兽,吴正廉红了眼,高声喝道:“全都不许手下留情!杀光这帮混蛋!”

江心远眉头一皱,对吴正廉的失态感到说不上来的怪异。思索片刻,忽一拍脑袋:“糟糕!”

“什么事?”吴正廉终于被他吸引注意力。

“只怕公主她们此刻已不在庄子里了!”江心远拔腿就跑,一面呼唤几十名兵士同他一起钻进庄子里。

吴正廉似也想起什么,抬眼望去,只见吴正瑜薄淡的面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顿时心中大怒,怄得几欲吐血。

吴清婉等人跟在卫金山身后,从后院逃走。卫金山带来两匹马,将吴清婉抱上其中一匹,自己坐在她身后,卫小雨与赵珮纹跨上另外一匹,四人对七八名手执弓箭的精悍男子道:“仰仗几位了!”

打头之人对他一抱拳:“请卫公子照顾好公主,我等在此拦截追兵。”

说罢,在马臀上拍了一记。

两匹快马先后离开,几名弓箭手走回院子,把门一栓,将弓箭背起,反手从腰侧抽出一把跨刀。

江心远赶来时便看见这样一幅场景,守在吴清婉及其他公子小姐门外的兵士们俱被一刀封喉,其余人等皆被一箭穿心而亡。屋门大开,露出乱糟糟的内里,不见半个人影儿。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原本瞧不起的瑜王原来竟如此狡诈,三番两次约战挑衅,只不过是营救吴清婉的幌子。

“追!”他带头朝后门跑去,就见七八名精悍的男子手握钢刀,牢牢守在门前,在几人走来之前已经摆好作战的架势。

江心远认得这些人的服饰,与外头那些神箭手一模一样。他往几人背后瞄了眼,箭囊俱空。冷笑一声,指挥带来的几十名士兵道:“你们拖住他们,其余人跟我翻墙!”

江心远自幼打架也是一名好手,年少时顽劣之事没少做,爬墙这等小事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只是那七八名弓箭手也非庸人,能被吴正瑜派来执行营救任务,不论弓箭或是用刀都很利索。很快解决掉扑过来的十几人,随后便去砍爬墙的另外十余人。最后砍翻二十几人,只余下江心远与另外三名士兵。

“江公子不必费力,公主他们早已走远。”一名弓箭手指着路上的马蹄印,对江心远道。

江心远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后门处延伸出两行马蹄印消失在远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弓箭手们见状,嘿嘿笑了几声,收回跨刀就此离去。

“江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江心远往路边走了几步,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半晌后微眯起眼:“速去牵马!”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半更哈~

阿轻不是故意浪费手机看文的妹纸们的流量,实在是手机阅读不算点击,阿轻看着惨淡的点击量心中着实有些辛酸,便想把每章字数提到5000…6000字,分两次更新。

还望手机阅读、电脑阅读的妹纸们多多谅解,爱你们╭(╯3╰)╮

☆、驾崩之下

“江心远;你不要脸!”郁郁葱葱的树林旁边,一条平坦的官道由北向南;路中央两匹骏马背上载着四人,被前后十余人围在中央。坐在赵珮纹身后的卫小雨指着堵在前面的紫衣公子,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亏你还是公主的表哥,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江心远不看她,只对坐在卫金山身前的吴清婉道:“请公主随我回去。”

吴清婉摇摇头,不待说什么;坐在她身后的卫金山脱口道:“放屁!姓江的,你太不要脸了吧?要谋前程,自可光明正大,屡屡为难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心远接连被卫氏兄妹骂了一通;神色未变,只淡淡地对吴清婉道:“请公主随我回去。”

“我不会跟你回去。”吴清婉答道,被表兄逼到如此境地,着实有些伤心,可是仍忍不住劝道:“江心远,你如此聪明,今后必定前程似锦。为何非要走谋反之途?父皇身体康健,至少还能在位二十年,即便我跟你回去又如何呢?难道父皇会因为我,便将皇位传与廉王?”

江心远避而不答,目光转向卫金山道:“卫金山,请放公主下马,否则刀剑无眼,若公主有个闪失——”

卫金山浓眉一挑,轻蔑地扫过十几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就凭你们?”

农庄的外围,混战仍在继续。望着愈来愈多的死伤,吴正廉对吴正瑜的憎恨达到前所未有的浓烈。然而面对他阴狠的目光,吴正瑜并不放在心上,负手立在队伍后方,对战场的情势淡然观望,气定神闲的态度令吴正廉恨得牙痒痒。

这时,忽然远方出现一骑灰影,很快飞驰到吴正瑜身前,勒马跳下,对吴正瑜附耳低声数句。隔得较远,吴正廉只见吴正瑜始终面无表情,直至听罢,方才朝他遥遥望来,目光中透着一丝怜悯与深意。

而后,居然下令停战。

吴正廉诧异,虽然心疼伤亡,却不想如他的意。只是话未说出口,吴正瑜已然不再关注战场,居然纵身上马,先一步离去!

吴正廉气坏了,恨不得杀掉他遗留下来的士兵泄愤,可是随即就把这个念头打消掉。双方悬殊不大,打下去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咬牙切齿地宣布停战,眼睁睁看着吴正瑜带来的已不足四百的士兵在统领的指挥下列队离去。

待渐渐消失在远方,扬起的尘埃重新落下,吴正廉开始沉思吴正瑜最后投来的略带深意的眼神。发生了什么?吴正廉想得脑仁突突直跳,依然不得要领,只是隐隐之中,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环视四周,只见伤亡遍地,几乎人人脸上染血。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血腥气,活着的士兵们默默收敛已死同伴的尸首,气氛静肃而惨烈。

吴正廉一时有些怅然,毕竟是曾经追随过他,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此刻尸首都不得保全,难免让人唏嘘。

每一名士兵的荣耀都是死于战场,可这真的算战场吗?吴正廉一时犹豫,随即这种念头就被他抛开去。他是谁?他是皇亲贵胄,身体里流淌着天子的血脉,未来的天下之主,他们为他流血、拼命都是应该的!

随即下令打理战场,转身往庄子里走去。

然而越往里走越心惊,原本布置在院内的兵士竟无一存活,全部毙命!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直跳,想起吴正瑜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淡然出尘,只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直到天完全黑透,江心远才狼狈回来。一身紫衣沾满泥土,一缕缕头发散开,白皙的面孔黑一道白一道,若非那身气度,几乎让人以为是跑来要饭的叫花子。

吴正廉自然没见到江心远狼狈的模样,他见到江心远时已经重新穿戴完毕,见他只身回来,不由皱眉:“公主呢?没追回来?”

江心远惭愧地低下头:“有负嘱托!”

吴正廉哼了声:“为何此时才回?”

江心远深深吸了口气:“卫金山杀了我带去的侍从,又砍了我的马,我不得不步行回来,这才晚了时辰。”

事实是他太过轻敌,才使得卫金山脱困。

之前同卫金山交手,并未觉得卫金山有多么厉害。谁知这回一刀下去,居然砍翻两人,余下的人谨慎地围在周围,不敢再大意。只是有吴清婉在,又不敢下死手。到最后虽然重伤了卫金山,却被他杀掉带去的所有侍从,并全部马匹,令他不得不步行回来。

想他堂堂江府公子,居然沦落到徒步走山路的境地。途中曾两次迷路,走进荒林里出不来,陷进野林子,三步跌一跤,狼狈至极。不过想起卫金山背后的那道深深的伤口,心里又爽快起来,回京路途遥远,只怕他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他恨意稍消,面上露出一丝松快的神色,被吴正廉捉到,顿感不悦。不过吴正廉好歹是曾经的储君,不可能为了点小事便同下属发火,想起真正的对手吴正瑜,恨恨地捶在桌子上:“我派去京中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不知京中发生何事,竟令吴正瑜突然收兵!”

江心远已经问清他走后发生的事,闻言安慰道:“殿下吉人天相,不必担忧。”

正说着,门外有人来报:“禀报殿下——”恰是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抬头见江心远也在,犹豫了下,凑到吴正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吴正廉面上先是不信,后来惊愕,待到最后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从始至终不见一丝喜色,呆滞地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出了口气。江心远见他神色复杂,面带悲伤,心中微沉:“殿下,发生了何事?”

“父皇——薨了!”

短短一句话,令江心远双眼一亮,皇帝死了?真是个好消息,他喜不自胜之余,仍然记得死的那位是吴正廉的生父,强抑住喜色,拱手沉声道:“请殿下节哀。”

“贵妃,同逝。”吴正廉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神色落寞而悲伤,双目中流下两行清泪。

江心远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然而转念一想,又有些明白过来。不禁心下感叹,定是林贵妃为保吴正廉,不惜连自己都牺牲,只为营造出对吴正廉最有利的局面。

“请殿下节哀。”江心远这回真心实意地道。

想到皇帝已死,吴正瑜的太子之位又未坐稳,同时廉王有一个遗传自林贵妃的智计无双的胞弟,江心远的嘴角泛开一丝笑意。

皇帝薨了,举国哀悼。

吴正瑜身披孝服,守孝三日,整个人累得几乎脱形。回到瑜王府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里。

齐笙从密道中出来,见到的便是这番情景,身穿白色孝服的吴正瑜倚在床头,微微侧着脸,面向墙里,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殿下?殿下?”齐笙轻轻唤道,见他并未醒来,便缓缓走到床前,忍不住打量他。

自她见到吴正瑜以来,几乎都是冷淡高傲的模样,眉眼俊美,容色薄淡,使人不敢高攀。吃过他许多苦头的齐笙,心中的惧意从未彻底消散。可是此时看着他眼窝深陷,眼底乌青,嘴唇干得凹下一个个小坑,又觉得他并非那般高高在上。

尤其原本很薄的嘴唇抿成一线,面容憔悴,挺直的眉毛微微皱起,整个人看起来略显柔弱,紧闭的眼睛勾勒出细长的线条,又仿佛十分委屈。

原本独自前来很是忐忑的齐笙,此时终于不那么紧张。站到床前,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静谧的空间内,只有她和吴正瑜两人。带她前来的田旋留在密道门后,并未跟出来。齐笙握着双手,有些拿不清主意。

先皇刚薨,新皇尚未即位,如今正是紧要时刻,他应该跟齐五爷这等真正做事的人商量要事才对,唤她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女子来做什么?

或许真的有要紧事吧,齐笙这样想着,决定叫醒他:“殿下?殿下?”

吴正瑜嘴里咕哝两声,没有醒来。

齐笙只好凑近一些,轻轻再唤:“殿下?”

这时,吴正瑜动了,微微晃动脑袋,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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