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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医-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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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就这样叫着,足足有一柱香左右的时间,之后,我现地面的震动停止了,大树的生长也停止了,一瞬间,这帮吵闹的家伙也突然集体收声,山谷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而我却忽地听到了一些异常的声音,悉悉索索,起先非常稀疏,很快密集了起来,频繁了起来,让我得以辨清它传来的方向。那正是这山谷的谷口,适才那姓梁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闯出去的地方,此时,却突然,现出了一个人影!
我一看到有人来,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是孟姜?!
但这个可能性很快排除了,既然看不清容貌,仅从身形上我也能辨别出她来。来人明显要比她高大很多,魁梧很多,应该是个男人。
不对,还并不止一个人影!紧随其后,很快出现了另一个人影,接着,是更多的人影,竟然是很多人,先后走进了这本应已被结界密封的山谷之中!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只要是活人,在没有功力自保的情况下,很快就会被这谷中的阴气侵害致死的!我于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向那领头的人大喊道:“快走!这里危险!”
谷中此时很寂静,我这声喊被四面石壁激荡,竟形成了数重回声:“快走!这里危险!”“……这里危险!”“……危险!”
饶是如此,那些人却像听不到我这句喊声一样,脚步丝毫不曾停歇,非常从容地、自然地就这么笔直地走了过来,看那方向,却是直接走向了那幽冥神木!
终于,一丝月光挣扎着,从那如盖的树冠之间投射了下来,正好照射在走来的那群人之中,为的那人身上。
借着这点光亮,我终于看清了来人,那明明是一个军人,一身标准的秦军戎装,但没有拿武器。只见他仰着脸,似是向幽冥神木的树干上望着,眼神却是一片迷茫,并没有常人应有的光亮。
这是……舞尸之术吗?!8
第三百六十五章 阑珊处
但凡是个常人,听到我这么洪亮的一嗓子总该有点儿反应吧?就像我身边这几位一样,虽然都因为抵抗阴气消耗过大而不敢稍动,一个个仍然是腰杆笔直地正襟危坐,目光却纷纷投向了我,眼珠子兀自骨碌骨碌地乱转,现出疑惑的神色。
我这也才反应过来,似乎经过了这么一阵子的折腾,我被点的穴道已经自动解开了,竟然已经可以正常言语了。
为了证实这一点,我还特意举起手在眼前看了看,又捂在喉部,低声“哦”了几声,不仅自己听得清晰,更是通过手上的皮肤感觉到了声带的振动,这才有了实在感。于是自言自语似地笑道:“哎,我能说话了……”
那三人组离我比较近,当然看到了我的举动,但站得稍远的肇锡却并没有回过头来,只是脸朝着走过来的那群人,显得有些发怔似地看着。
“肇锡,你大爷!”我朝他叫道。
如果按我心意的话,正该立刻跳将起来冲过去打这混蛋几拳,报他点我穴道的一箭之仇,顺便打醒他的春秋大梦!之所以没有立刻这么做,是因为我自己也深知眼前的处境,在这等极阴之地乱走乱跳,使元气外散的话,恐怕撑不过数分钟,人就要暴毙!这不,只是这样喊了两嗓子,我已经开始觉得后脑有些发麻,意识跟着一散,说我们几人眼时命悬一线,也绝对不是虚言!
令人惊奇的是肇锡却像是比我们四人显得都要结实,听到我的叫骂,他还回过头来瞥了我一眼,显得有些惨白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说道:“你恢复啦,也好……”
这句话说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话说得,像是老朋友之间的问候一般,这混蛋转眼便忘了刚才将我害得有多惨吗?!但又哪有时间去深究。现在更令我挂心的是对面的这群人,行踪如此飘忽,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再次向他们张望过去,瞪大眼睛仔细观瞧,尽量不错过一点儿能看清楚的细节,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这些行走姿势有点机械,举手投足都如同行尸的家伙,却不是什么鬼魂,而是实实在在的人来着!
原因非常简单,他们身后有影子……啊呸,他们的胸口明明在微微起伏着,唇边甚至隐隐吐出氤氲的白气,像是呼出的呵气,那不是活人最好的证明嘛!
另外还有一个算不上可靠的依据,就是我能够感觉到他们……虽然说不清具体,但这些人身上却有一些如云似雾的东西在缓缓地流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身边的这几个活人,恰恰也给我差不多的感觉,如此相似,也说明应该是同样是活生生的人类吧。
这期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到了幽冥神木的附近,并且不约而同地在离树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垂手仰头,向树顶望着,如同虔诚的信徒在聆听他们的领袖宣讲一般。
但那树上的眼睛,此时已经高不可见,更是隐入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要说这树上还有什么可看的,估计也就是树顶的那些黑鸟了。停止了刚才的那阵撕心裂肺的鸣叫,此时它们正安详地盘踞在树枝上,如果不是眼中那星星一般的光亮,几乎也分辨不出了。
同时我也惊讶地发现,树下明明已经聚起了数十人,谷口仍然不断有人在往里走,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一帮来历不明的人,居然就这样冲进这诡异的山谷中来,而且看上去如此的从容,像是根本没怎么受到这浓重阴气的影响?
很快,又有细碎的月光洒了下来,如同轻纱一般,静谧地披到了一些人的身上。
这时我才突然想到,虽然这谷中仍然是一片阴暗,但这结界外的世界,该已经是清晨了吧,这月光,准确地说该是阳光才对!但是与阳光的那种明媚和热烈不同,这光是如此的温润而纤弱,所以才令我误以为是月光!
这树冠上并没有多少树叶,总不至少将阳光遮蔽至此,会发生这样的现象,正证明此地已达极阴,就连阳气最强烈的日光,竟然都不能轻易地侵入了!
然而幸亏有这些光,我得以再次看清那群人的详细。除了身着戎装的人之外,也有相当的一些,只是穿着朴素的布衣草履,看上去也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人。随着人数的增加,更可看到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居然,还有抱在怀里的婴儿!他们……难道是那惊云镇中失踪的老百姓?!
这个念头跳进脑子时,我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一跳!如果按东离子的说法,惊云镇的老百姓是中了赫彻的“玄凰之术”,而进入了与我们完全不同,也令我们无法再感知到的另一个空间……所谓“梦境”之中的话,他们出现在这里,是说明我们也进入了“梦境”之中吗?还是他们已经因为某种原因而出了“梦境”了?
也或者……如同我心中隐隐约约感觉到的那样,经由幽冥神木的结界,我们已经位于“梦境”边缘,此岸为阳,彼岸为阴,阴阳两隔,可见却无从触及!
想到这一层,我的目光也开始更加快速地在那人群中扫视着,直到,终于落到了一处,便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我终于,终于看到了一直想看到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苍白瘦削,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年轻脸庞,那无法掩饰的书卷气与身上的一身戎装显得相当的不协调,薄唇轻轻抿着,总像是要冒出很多我听不懂的术语,或是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来,但是那双眼睛,与往日的灵动迥异,空洞无神,看不到任何情绪,也看不到任何思想,就是那么呆呆地望着远方。
我看到那张脸,脑子里瞬时间有无数个熟悉的场景略过,它们交杂着,错乱着,几乎分不清是发生于何时何地,但却无不令我眼眶一热,鼻头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越璧,好兄弟,终于找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然而,我却有些无颜面对你,因为如今我不仅还想不到办法救出你,更是连桑青都失去了下落,在这样的情形见面,估计你又是要一拳打过来的吧?我不仅有些神思黯然。
但越璧的出现更是印证了我的推测,这些突然闯进山谷的人,正是因为赫彻的袭击而失踪的那些人!如果是这样,眼下将他们召集到这里,也应该是赫彻有意为之的喽?肇锡刚才提到什么“如约”、“诺言”什么的,看来他是与赫彻的来袭大大脱不了干系,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两方到底在密谋什么,看来也快要揭晓了吧!
第三百六十六章 始作俑者
随着人群的移动,越璧也走到了近前,恰好离我所在的位置并不远,加上他比周围的人还要略高一些,正好可以让我看到他。此时,他已停下了脚步,和其他人一样,抬起头来,向那幽冥神木上仰望着,身子一动不动,如同泥雕木塑一般。
而这本来就并不宽阔的山谷,也终于变得人满为患,很快,谷口的人没办法再走进来,人头攒动的队伍终于就此伫足,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住,谷中竟是片刻之间就恢复了宁静,没有一个人说话,闭上眼睛的话,根本无法想象到这其中居然站了这么多人!
另一个奇怪的现象则是,尽管这些人摩肩接踵,已经站得足够密实,但与我们五人之间,却是保持了一段距离,这些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指挥一样,离我们稍近些便会绕开,到最后竟是在我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空白地带,像是一条夹道一样,可以直通幽冥神木脚下!
我正觉得惊疑,忽然听到了一声叹息,我记得这叹息,就是刚才那幽冥神木所发出来的!
但这次,不仅仅是叹息,我分明听到一个非常低沉的声音说道:“该你了。”这声音如此空灵,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来的一样,虽是平常三个字,却听得我心中不由得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涌上了心头。
“太精彩了!”另一个声音响起,与那空灵的声音相比,这个声音虽然听上去稍微有些虚弱,却要实在得多,也近得多。那是肇锡在说话。他此时也正仰着头向幽冥神木上望着,但与周围那数以千计的人相比,他的神情却显得十分鲜活而自然,双眼流露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光茫,可见他是由衷地在赞叹着……称赞谁?是对面的那棵怪树吗?
“但这样说话也太不方便了,你也不妨现身相见,如何?”肇锡继续说道,“毕竟我们远道而来,也是盼着有机会一睹你的风采啊!”
现身相见?这话倒不太是朝幽冥神木说的,难道是对它的召唤者说的吗?
沉默,十数秒的沉默。紧接着被一声尖厉的鸟鸣打破,那树顶上所栖息着的数头大鸟之中,突然有一只振翅起飞,箭一般朝地面俯冲了下来,速度之快,使我几乎没有捕捉住它与那黑沉沉的山石之间的相对位移,已觉它落地时的劲风扑面袭来,就连地面也微微颤动了一下,那黑色的影子便已出现在了不远处。
但当那地上的一团匍匐的黑影慢慢向上伸展,终于直起身子与我们相对而立时,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一只黑色的飞鸟,却是一个一身黑衣,头戴黑帽,将容颜遮蔽得严严实实的人,大活人!
我立刻认出,这家伙刚才曾经出现在我们眼前过,他就是那个神秘部族……赫彻的首领,弧凉!
早先我和孟姜对于幽冥神木的诸多猜想,此时也终于得到最好的印证了,果然弧凉和他背后那个神秘的部族,正是其中的始作俑者!
由此可知,弧凉此前在惊云镇和官府驻军那里搞鬼,很可能也在为今天幽冥神木的异动在做准备。这其中还包含着他与肇锡一伙人所做的某种约定。只是我还没看明白他们挟持这么多人,又制造出这样一片阴寒之地的结界,到底想做些什么。
我下意识地再次去打量那个一身漆黑的男人,发现他也和其他人一样,身上也围绕着一团若隐若现的云雾,看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活人不差,但看他一副安之若素的姿态缓缓走向肇锡,好像丝毫也不受这动一动就几乎要人命的阴气影响,我不禁有些吃惊。
“该你了。”他在肇锡面前停下了脚步,再次重复了一次这句话,语气笃定而威严,透露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肇锡朝他笑了笑,问道:“人呢?”
弧凉稍稍抬起袍袖,向四周的人群轻轻一挥,说道:“在这儿。”
“这些人?”肇锡也望向人群,很快也看出了端倪,说道,“这些人好像不过都是些普通人吧?你确定你要复生的是他们?”
复生?这个词再次触动了我的神经,他们在说的,是我概念里的那个“复生”吗?
“是。”弧凉却不解释,只是这样简短地回答道。
“呵呵,”明明连口唇都变得煞白,肇锡却是作出了一脸轻松的表情,“你是不放心我,所以想拿这些人当人质吧?”
“是。”弧凉再次简单地说。
“那你真是会错意了,我对这些普通人丝毫也不感兴趣,他们是死是活我也不太关心的。”肇锡云淡风轻地说,“倒是你这样为我演了一出好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沉默,弧凉没再说话,像是等待着肇锡的下文。
我听得出,肇锡这样持续地讲话也很勉强,但他仍然坚持这样做,以他的性格,一定有十分必要的理由。不过,他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弧凉头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子民,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天下之大,何处是一方乐土,可以不受饥寒,安身立命?怎样可以不再经受任何苦痛,收获内心的宁静?不是人们一生营营苟苟,所要去追寻的终极目的吗?你看看他们,现在所处的不正是这种境界吗?你身为一族之长,正该感到欣慰才是吧!”肇锡说着。
弧凉不回应他,但也没有打断他。
“你对族人的怜惜,没人比我知道得更清楚,正因为如此,我才想你有机会亲眼再确认一下,到底怎样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出路!这些年来,秦君四处征伐,战火遍地,民不聊生,普通百姓就像蝼蚁一样在被利用和践踏!就算是身为强秦的子民,也无法得到幸免,看看这山上的城墙,都是老百姓用性命在为它奠基!可是你的族人……却有幸没有经历这些,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肇锡仍然勉力支撑着在演说,“眼下,既然头领都已经能够做到这地步,其实只要再向前迈一步,也许曾经以为的坏事就会变成好事,曾经赫彻一族孜孜以求的永恒,就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
弧凉默不作声地听他说到这儿,突然沉声道:“看来,你并不打算履约是吗?”
话音未落,随着几声“呛啷”声响,几柄利刃已经从四面八方直刺而来,剑剑都朝肇锡的要塞刺去!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主题是墨晏
但这挥剑相向的,却并不是弧凉本人,而是原本在两侧夹道而立的数名秦兵!
从拔剑到出剑,速度之快、方向把控之准,令人叹为观止,然而,这些人却仅仅是机械地出剑而已,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剧烈动作本该造成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都没有,真如几尊木偶一般!
而就在马上要贴近肇锡身侧时,那数柄冰冷的利刃居然也就此生生停住,像是有人在号令一样,几人的动作就那么齐齐定格了!其中一柄剑已直指到肇锡的咽喉之前,看位置,几乎已经贴到他脖子上的皮肤,只消前刺寸许,肇锡就将横尸当场!
此举事发突然,我真的被吓了一跳,然而更令我吃惊的是,这些被称为堕入了“梦境”的人,竟然成了活人偶,可以任人操控么?而操控着他们的,不用想也知道,绝对就是弧凉!
然而作为面对如此犀利攻击的当事人,肇锡却是不躲不避,仍是那么直直地站着,直视着弧凉的方向,竟然,对于身边突如其来的攻击视如不见!
“你,不怕死?”这样的场景似乎令弧凉都有些受到震动,出言问道。
“我将生死置之度外已经很多年了,”肇锡从容地答道,“但对于我来说,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我多年所深信的东西、所热望的东西,一朝付诸东流。”
“你所深信的东西、所热望的东西…是什么?”虽然略显犹豫,弧凉还是问了出来。
“就是多年前你曾经带给我的震撼,你亲手所创造的奇迹,永恒世界啊!”肇锡语气真挚地说道,“我曾经亲眼看到太多曾经珍视的东西就那么永远消逝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生命要有终结?为什么人身为万物灵长却大多活得如同蝼蚁那么卑微?到底谁有权决定人该怎样活,又于什么时候死去?…是你,使我完全开始重新看待这些问题,我突然发现,原来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而这答案现在就系在你的一念之差上!”
肇锡缓缓转头,目光扫视着四周呆立着的那些人们,又说道:“你看看他们,意识活在自己想要的梦境里,躯体亦可得千载不毁,谁能说不是幸福的呢?假如你现在唤醒他们,可能他们马上就会开始为如何生存下去而烦恼,天灾人祸,他们中的一些人兴许很快就会永远离你而去,你确定到时他们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不为你今天的选择而怨恨你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弧凉对他的长篇大论不置可否,只是这样冷冷地问道。
“就是我曾经承诺过的,帮你振兴赫彻啊!”肇锡很热烈地说,“只不过,是在我们所创造的世界里!不止如此,我们还要让越来越多的人能够被这永恒的幸福所荫蔽,有朝一日,全天下都会化作真正的大同盛世!”
他说到这里,浑身都散发着激情,适才的萎靡似乎一霎那已一扫而空,身遭甚至开始散发出翻腾的雾气,居然将围绕着他的阴气都逼退了!
我不禁暗暗咋舌。人的执念到底有怎样的威力,我算是早有耳闻,死后的怨灵尚可污染一方空间长达数十年,更何况活人呢?
强烈的执念也如同毒药一般,不禁当事人自身深陷其中,借由其表达力、煽动力、行动力,对周围的人也会产生影响,具有强大的传播力,在极端情况下,这影响甚至可以扩展到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数个国家!当时并无人觉知,事后看来,才发现那时的人们真是形如魔障,集体癫狂!
世界历史中,这样的人,这样的群体无意识不可胜数!
眼前这个肇锡,恰恰给我看到了一个执念的典型,他本是一介凡夫,追求永恒的意念居然强到连这样浓重的阴霾都要退避三舍,怎么能不令我感到吃惊呢?!
不仅如此,就连不知情兼不相干,完全是在冷静观察的我,原本平静的心湖居然也因为他的表现而出现了不小的波动,不得不说,他也算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了,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所主导的所谓“大同世界”,会是个什么样。
“如果我说';不';呢?”面对这样的肇锡,弧凉却仍然这样说道。
这句话大概不啻于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肇锡闻言也是一怔。但他到底是个深思熟虑的男人,哪会因为这么小的挫折而感到沮丧,很快便挂上了招牌式的温暖笑容,叹道:“那可真是遗憾…”
旋即又道:“不过事已至此,我们每一个人都没办法再回头了。”
他这句话讲得掷地有声,完全不像是在虚张声势,但是现在这环境,怎么看怎么是他完全落于下风,在人家的地盘里如此嚣张,如果不是故意找死的话,一定是因为还有什么厉害的底牌没有亮出来吧。
果然,弧凉也像是思虑到了这一层,没有立刻因为他的挑衅而恼怒,只是冷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观察着肇锡。
难耐的沉默中过了半响,弧凉突然开口道:“既然不打算履约,你还带这个人来做什么?”
我也算听出来了,弧凉和肇锡这两人,大概很久之前就是认识的,这次会发生这样的会面,两人之间似乎是约好的,只不过肇锡又似乎临时另有想法了,弧凉却是坚持原来的约定,俩人的气氛也就尴尬起来了。只是,这关于“永恒”的话题,我听的还是云里雾里。
眼下弧凉突然这么问了一句,似乎与早先肇锡的某些言语也是呼应的,难道我其实并不是路人甲,而实实在在地是他们约定中的一部分?
弧凉早先在军营那边见过我,只不过那时我是以东离子的身份出现的而已。如果我那么重要,正该当时发难,而不是隐忍到现在才对吧?
难道他是因为我当时自称东离子而心生疑窦,是以才没有马上动手吗?这么说他的目标是墨晏喽?抑或是,他的目标其实是墨晏手中的血矶炉?
不对,血矶炉这事墨晏似乎一直隐藏得很好,曾经就连桑青都并不确知,肇锡更没有理由知晓。孟姜将它带到骊山也是在肇锡离开军营之后的事了,而且只有有限的几人见过,肇锡不该有所了解才对。
那么也就是说,两人约定的主题还是墨晏喽!
问题是,为什么?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很短的时间内,我心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终于,只听得肇锡平静地说道:“因为他是我们的计划最大的威胁,我今天就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扫除这最后的障碍!”
第三百六十八章 何为永恒
我一听:怎么着,看这意思是要冲我来了?他这样喊打喊杀,我心里本该有点紧张的,但细品之下,却好像是兴奋更多一些。这两位哑谜也打得够多了,再这样旁观下去,我只会更加不明就里,倒不如早点聊聊这事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岂不更合我意?
而且,如果我对弧凉来说真的具有什么利用价值的话,他也不会让肇锡轻易动我的吧?倒是如果两人因此而起了什么正面冲突,引发一些小混乱的话,说不定更会给我带来行事的机会!别的不说,先将最核心的肇锡控制起来,该是没错的吧。
我这样盘算着,不动声色地望着那两人。
但很快,我便发现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肇锡并没有像他口中所说的一样,马上向我下手,相应的,弧凉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仍是稳稳地原地站着,就像没听到肇锡说的这句充满杀气的话一样。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肇锡终于说道:“怎么,你不打算阻止我吗?”
“如果他这么轻易就被你杀死了,那就不是我需要的人了。”弧凉淡淡地说道。
“呵呵,”肇锡笑了起来,“倒是。从我本心来讲,也不希望这个人这么早死,我想他亲眼见证我亲手建立起的永恒王国,在我脚下俯首称臣!”
“我说!”看着别人将我的性命视如草芥,说得好像我是一只随时踩死的蟑螂一样,我终于忍无可忍,直起身子脱口说道,“不要别人不说话就当别人是聋子哑巴啊!你们到底想干啥,不妨痛痛快快地说出来,说不定本公子一高兴,配合配合你们也是说不定的呢!”
说归说,我此番话出口,却是身上一个激灵,脑中一阵眩晕。果然我还是凡人,情绪一起,中气一泄,立刻阴气入侵,手足无力,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看来他并不因为知情才和你一起来到这儿的啊?”弧凉听我这样说,倒是显得有些意外似的。
“这个人可不是那么说通情理的人,之前给我找了好多麻烦,如果不是他,嬴政早已死在我手里了。”肇锡说道。
想得美!我心说,我不出手,孟姜也不会让你对那始皇帝下手的!
这句话却像是触动了弧凉的神经,立刻问道:“哦?什么意思?他是嬴政的手下?”
“不错!我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刺杀,就因为他的介入,彻底付诸东流了。”肇锡语气平淡地说,但我知道,他对此事的耿耿于怀绝对不似表现出来的这么无所谓。尽管他这样说着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来看我一眼,继续旁若无人似地说道,“嬴政的项上人头本来是我想送给你的一份大礼来着。”
“哼,”弧凉冷笑道,“嬴政与我们之间的那些过往我早就不记得了。与其说是送给我的什么大礼,不如说是你想给自己铺路吧!”
“也是,”肇锡居然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毕竟这人也是不入梦境的人之一,手中又拥有太大的力量,早点除掉确是必要……但是没关系,留他一条命也只是暂时为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我们的永恒大业,毕竟这幽冥神木一甲子才能出现一次,绝对不可错过!”
这一次弧凉没有应声,静静伫立着,若有所思。
“六十年前,就是在这里吧?赫彻历史上最重要的那个夜晚。”肇锡仍旧自顾自地说道,“在世人争相追逐着长生不老的时候,赫彻已然掌握了永恒的秘密,那不止是肉体上的长生不死,更是意识界的绝对自由,他们充满欣喜地迎接这一时刻的到来!可惜,亲手缔造了这一奇迹的他们的首领,就是你,弧凉,却突然软弱了,动摇了!你没有兑现你对子民的承诺,你将他们抛入时间的裂缝,自己却独自一人置身事外,甚至意图抹杀过去,扭转历史,你这是对他们的背叛,对赫彻的背叛!”肇锡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他似乎正在试图激怒弧凉,令他动摇。
而他所讲述的东西,也令我震惊不已。听他的意思,六十年前这幽冥神木是被召唤出来过一次吗?弧凉用这诡异的法术将自己的族人们催眠了,让他们进入所谓的“梦境”了?
这么说……我忍不住再次向周围的那些人望去。如果如同肇锡所说,这些进入“梦境”的人们,是掉入了“时间的裂缝”的话,那些赫彻族的人们是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活死人状态,一直持续了六十年吗?
我也算是进入过那所谓“梦境”的人,知道那时的情形。这些人很可能和当时的我一样,在自己的意念之中重新创造出了一片新的世界来,并在那里继续生活着,而他们真实的肉身,则就此停滞在了这与现世不容的至阴之地,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代表阳的意识与代表阴的肉身分离,如同太极的两极被强行分裂,双方都将不再受这世界最大的规则……时间所控,的确可以称为是“永恒”了。
可是,作为当事人我更加深切地了解,那样的状态真的可以叫做“永恒”吗?在自己罗织出的虚幻世界里走得越久,就会越容易沉迷其中,看似是得到了所谓的大自由,实则却是化身舞台上表演的小丑,总有观众在台下冷酷地、理智地看着你自我欺骗。这个观众就叫做,现实。它并不是所谓客观世界的那种无意义的说教,是你自己内心里永远无法彻底泯灭的那个的意念,你曾经以另外一种方式,活过。
这个意念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管过了多久,也不管当事人表演得有多好,总有一天,它会爆炸开来!爆炸的结果有两个,要么陷入疯狂,要么醒来。
我下意识地望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越璧,不知道他梦想中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在那个世界里他是否得以摆脱了他非常厌恶的这个我。但非常遗憾,作为朋友、兄弟,我无法眼睁睁地让他继续这样的美梦,哪怕他再恨我几十年,我也一定会亲手唤醒他!
貌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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