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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医-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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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急促但字字清晰地喊道:“一个胖子,从林中最高的树上掉下来,会变成什么?!”
虽然只是一瞬,桑青已经看清了来人,正是先前林中那个奇怪的少年,此时见他跑出来,又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桑青只是在心中汗道:这家伙,是脑子有毛病嘛!
但大大出乎她意料的是,随着“嗒”的一声响,显是树上的貉子已经落到了地面上,但并没急于向桑青二人袭来,而是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会变成什么?”声音中明显带有野兽特有的那种呼噜声。
“死胖子!”桑青听到那少年无比笃定地答道,像是在骂那怪物的样子,语气中却并无怒气。
“嗯?”那怪物像是一愣,过了半晌,桑青正觉得奇怪想要探头去看一眼,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爆笑声!
“哈哈哈哈,死胖子!……哈哈……”笑声不断,桑青不用去看,都知道这是那个怪物在笑,而且这笑来势汹涌,笑声不断,怪异的笑声在寂静的林中听上去格外刺耳。
等到她终于歪着脑袋去瞧的时候,那怪物已经因为连续的大笑而缩成了一团,一开始口中还念念有词,到了后来,笑声和说话声开始变成嘶鸣,越来越弱,最后终于是停了下来,四肢一伸,仰面朝天地躺在那儿不动了。
这……桑青一时之间真的傻掉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甚至于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地掐了一把,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才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那少年倒是显得并不意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布袋子,走上去将那貉子套住装了起来,扎好袋口背到了背上,抬步就要走。
“喂,你到底是谁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倒是给句话再走啊!”桑青当然不肯罢休,在那少年背后大叫着。
少年停住了脚步,像是想了想,将装着貉子的袋子放到了地上,转身向桑青走了过来。
如今在月色之下,桑青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虽然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冷冰冰的,但五官端正俊美,一双低垂着眼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的眼睛,蒙了一层清雾一般,深邃似泉,神秘而不可捉摸。嗯……不管怎样,从这双眼睛来看,这家伙也应该是个人类吧,桑青想。
这少年走到桑青面前,一言不发,却是脱下了自己的长衫,披到了桑青的肩上,再一转身,背起了袋子,走了。
第三百零六章 陌上桑
我想不止我,孟姜在听到桑青讲述到如此关节时,应该也以为这个故事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然而我们两人都没有想到,这月夜降妖的落幕,恰恰正是一切的开始!
桑青见少年要离去,当然不肯罢休,当即奔了过去,挡在了他身前,喝道:“喂,不说清楚不许走!”
那少年却面露诧异之色,反问道:“说什么?”
“你是谁,从哪来,在这里干什么,还有……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那家伙是不是妖怪?你又是怎么降的它?现在要把它带到哪去……”桑青一口气地说下来,居然连自己都有些累了。
果然,少年也被这么多的问题问得眉头一皱,但他显然并不打算一一作答,而是一侧步,就打算练过桑青离开。
桑青也预料到他会有此举,当即伸出手臂去拦,身子刚刚一侧,又是一个僵直,几乎没有看到眼前有身影闪过,那少年竟然已经越过了她伸出的胳膊,走到她背后去了!
又是这样!桑青又气又急,朝着少年的背影大叫道:“还有,你也是妖怪吗?!”
“他不是妖怪,只不是个自大的小子罢了。”桑青正气急败坏,忽然听到有声音自头顶传来,抬头去看时,却见一个人就高高地站在她身旁的山崖之上,居高临下,又正好背对那青色幔帐一般的夜空,看不清面貌。
这人一出声,前面只顾赶路的少年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但既没有转过身来,也没有抬头去看上面的来人,只是那样直直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桑青一抬手,在眉间搭起了凉篷,想将上面的人看清楚,那人却已经将身一纵,从山崖上跳了下来。
啊!桑青大吃一惊,这段山崖颇高,一般人这么直接跳下来的话,就算不死也足够断手断脚了,这位身材消瘦,怎么也不像个什么貉子精之类,难道也想变成死胖子嘛!
她下意识地就用手去蒙住了眼睛,心都吊了起来,只待听到耳边传来那人落地时重重的响声。但是等了半晌,似乎只听到山风轻柔地吹拂而过,却并没有什么巨大的声响。
待她将眼睛自指缝中去偷瞧,只见一个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个子很高,瘦瘦的,穿着一身长衫,一张白净的面庞,虽然下巴上似留了短短的胡须,但却一看就像是一个读书人,此时正和蔼地笑望着她。
“你是谁?”桑青没有急着把手放下,双掌就这么蒙在脸上,模模糊糊地问。
“我吗?一个可以解答你所有疑问的人。”那人答道。
切,第一句就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啊!桑青心想。但既然对方如此吹牛,也不再顾忌,放下手臂,一仰小脸,质问道:“那好,你先说说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东西,是最近在这一带出没的一只貉妖,四处闯祸,尤其爱吃你这样的小孩。”那人果然非常爽快地进行了说明。
“貉妖,居然真有这种东西……”桑青听到有妖怪吃小孩这种事,居然不感到害怕,只觉得稀奇,摸着小下巴思考起来。
“当然,你可知我们人曾经就是由兽而来?”那人好像看出了桑青的疑问,主动说道,“人性与兽性,自古以来就是交织而生的,无论是在兽身上,还是在人身上。”
桑青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有趣的解说,不仅好奇心大起,又问:“那……刚才那小子是怎么抓住它的?”
“这貉妖有两个弱点,一个当然是嗜食,贪吃成性;另外一个就是童心未泯,好奇心强,容易犯傻。这二者都可以归纳为心性不坚,突然被外物所扰而失控,所以即使已经可化人形,还是很容易对付。”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莫名其妙地笑成那样,然后就轻易被抓了……”桑青沉吟着,又突然怒道,“你说谁容易犯傻呢!”
“哈哈!”那人大笑了起来,“我又没说是你,你忙着往自己身上揽什么?”
桑青“哼”了一声,噘着小嘴盯着那人,狠狠道:“要不是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儿,一定要你好看!”
那人听了一怔,之后再次微笑起来,半转过头,似是对那少年说道:“墨晏,这小孩儿很有趣啊!”
少年却仍然不回头,也不答话,装聋作哑。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桑青忍不住问,虽然现在已经知道那家伙名叫墨晏,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怎的表现如此奇怪。
“他叫墨晏,是这里往南五里,薄言谷中的人。”那人道。
“那你呢?”桑青又问。
“我是他师父,名字嘛,就叫薄言君吧。”那人这次倒是没有回避,然而这口气怎么听也还是敷衍。薄言君一听就是一个别号,并不是真名。
桑青倒也并不是真关心对方的名字,眼见已经再无什么可问,也是意兴阑珊,说了句:“行了,我走了。”就想举步离去。刚迈出一步,却听“咕噜噜”几声,空空如也的肚子居然就在此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薄言君显然也听到了,却没有出言取笑,只是客气地说道:“我们此时正好也要回去,你如果愿意的话,不妨顺便一起去坐坐如何?”
桑青对这人的印象倒是还算不错,此时五脏庙告急,也不再客气,当即点头道:“好啊!”
“我们都自报家门了,可是还不知道你名字呢?”薄言君道。
“我叫桑青。”
“好名字,陌上有桑,青青如许;陌上有葛,维叶萋萋。”薄言君赞叹道。
二人一动,那少年也默默地跟着从坡上走了下来。如果不是听到他说过几句话,桑青真要疑心他是个哑巴了,此时顺口问道:“这个家伙好奇怪啊,好像不太爱说话。而且好像还会一些怪异的……招数,你刚才说是他师父,难道是你教他的?”
薄言君点头道:“嗯,我是教过一些,但他确实也有此天赋。至于不爱说话嘛,倒是与我无干,有时确实是比较烦人,是吧?”
桑青立刻应和道:“就是的!”两人同时回头去望墨晏,墨晏却是一脸平静,就像完全没听到二人在贬损他一样。
三人在林中走着,桑青一直在和薄言君非常热闹地聊着,墨晏始终一言未发。不知不觉走到一条河边,前面却是没有路了。
桑青觉得有些奇怪,一边东张西望着一边说道:“别告诉我你们迷路了,这里连个筏子都没有,可怎么过得去?”
“这条河就算是有筏子也是过不去的。”薄言君说。
“啊?”桑青不明就里,嘴里念叨着,“水流确实是比较急,可要是……”
薄言君也没多说,像是竖起耳朵在倾听着什么,没等桑青再次发问,已经是向旁边一棵树快步地奔了两步,举足一点,身子随即高高跃起,直向树冠中钻去,刚刚一触便复落回地面,依旧脚步轻盈,没有半点响声。
此番桑青亲眼见识到此人的轻功,不仅心中赞叹。随即又见他顺手从树上剥下了一片树皮,从袖中掏出一根丝绦,将掌中一物绑在了树皮之上。
待他将东西拿稳,桑青已经看清,那被缠在树皮上的东西,居然是一只雀鸟,兀自扑愣着翅膀在挣扎。原来薄言君跳上树去,是去捉了这小家伙来。
薄言君接着走到河边,将这树皮和小雀轻轻放入了河水之中,树皮顿时如同一艘小船一样,摇摇晃晃地向河中央漂了过去。
桑青看得分明,心里正觉得奇怪,突然见到河水一荡,两个小小黑影自河中飞跃而出,其中一个瞬间已将树皮连同小雀一齐摄住,向河中拖去,另外一个像是晚了半分,扑了个空,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小小弧线,落回了水中。月光之下,这两个影子都是磷光一闪,分明就是两条游鱼!
这是……食人鱼?!桑青大惊。u
第三百零七章 险渡
至此,桑青才明白了薄言君为什么会说这河有筏子也不那么容易过去了。听闻食人鱼虽然身型不大,但却力大无穷,兼生有利齿,一般的木筏或竹筏根本就无法轻受住它们的攻击。而上面的人一旦落水,更是绝对再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这样一条河如今横在他们面前,要怎么样才能过得去呢?
但薄言君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笑道:“放心,这条天堑本是为隔绝无聊外人而设,你是我们的客人,自然是不会成为阻碍的。”
“可是……”桑青想到刚才那小雀被拖入河中的情景,心中一紧,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薄言君却不再说什么,回头望向墨晏。墨晏仍然是面无表情地站着,肩上还背着那个大袋子,此时却突然举步,竟是向河边走去。
“哎!”桑青眼看他已经一步踏向水中,下意识地想去阻止。
但墨晏的脚步落下时,却并没有直接踏到水底,感觉像是与水面轻轻接触了一下,另一只脚就已经向前迈出,同样的,也只是在水面轻踏了一下,又换上了另一只脚!
不会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水上漂?!桑青显得得有吃惊。世上会有这样的功夫她当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居然眼下却是被这样一个与他年纪仿佛的小子施展出来,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薄言君见桑青一副震惊的模样,却是笑道:“其实你也可以的。”
“我?”桑青一愣,随即把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地说道,“我的轻功可不怎么样,再说……再说……”
她心里想的是:就算能够做到涉水不湿鞋,这也不是普通的水面,那水中可是隐藏着无数机敏无比的食人鱼呢!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窜出来照着脚上咬一口呢?
“没关系,试试看?”薄言君却说,“墨晏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的。”
桑青向墨晏望了一眼,他此时已经向河中走出了数丈远,双足稳稳地交替踏在水面上,这湍急的河水流淌在他的脚下,竟似全无影响一般。
又见薄言君一直笑望着她,表情就像是在安慰一个胆怯的小女孩一样,好胜心顿时升了起来,一昂头道:“试试就试试!”
嘴里虽然这样说,但真走到河边时,桑青还是努力地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暂时不再去想那雀鸟的事,在脑子里将那水面看成是地面,就伸足向其中踩去!
咦?这一脚落下,与水面相接触之时,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实实在在的物什,并未落入水中,不禁令桑青大感诧异。
“不要停,继续走!”薄言君在旁边鼓励道。
桑青将心一横,一足踏稳,另一足就继续向前迈步,落下之时仍然感觉很踏实,完全没有踩在水上的感觉!
这一下桑青兴奋起来,毫不犹豫地就继续向前走去,一步,两步,三四步,步步如履平地!
更奇怪的是,她此时俨然已经置身于河心,却并没有见到任何食人鱼的影子,月光静静地洒在河面上,水声叮咚,周围的树林随风发出沙沙的声响,发丝随风轻摆,痒丝丝在颈间围绕着,这种畅快惬意,自由自在的感觉,真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我能在水上走啦!”桑青开心地叫嚷着,渐渐就加快了步伐,最后,简直就是在河中奔跑了起来,忽左忽右,来回转圈,天真之态尽现!
“喂……”桑青正跑得开心,忽然听到走在前面的墨晏这样叫了一声。
“嗯?啥事?”桑青心情大好,连带着也对那小子顿生好感,笑着问道。
“你不要乱跑好不好?”墨晏简单地说道。
“为什么?”桑青不解,自己开心一下,关他什么事?
“……跟不上啊!”墨晏说。
“什么东西跟不上?”
“它们……跟不上。”
“什么它们?”
“你脚下的……”桑青刚听到墨晏这样说了半句,脚下却似乎突然一个下陷,一脚没有踩稳,身子就向水中歪去。
但就在她下意识地伸手支撑时,却觉得手上一凉,像是河中有什么东西立时出现在掌心里,为她提供了支点。
“嗯,这是……”她觉得这东西有点奇怪,顺手就将它从水中提起,拿到眼前一看,却分明见到这东西头大身子小,长着一身银鳞,出水之后,开始剧烈地挣扎,本就滑不溜手,顿时脱手落入了河中!
虽然只有一瞬在手,桑青已经看得非常清楚,那是一条鱼,一条怪鱼,一条口中长着整齐牙齿的怪鱼,竟然,就是水中那些食人鱼!
她这一惊当真不小,险些当即就跳将起来,却听到墨晏仍在那边自顾自地说着:“……鱼受不了啊!”
桑青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像是突然变得空白了一样,至于后来是怎么走到对岸去的,几乎完全没有印象了。等到缓过神来,已经跌坐在了地上,一颗心兀自怦怦狂跳!
而这时,薄言君也已经走过河来,来到她的身旁蹲下,仍然是一脸微笑地道:“怎么样?我说了你也可以的。”
“可是……可是……那鱼是怎么回事?”桑青喘了半天才终于定下神来,问道。
“那都是墨晏驱使的,我们能够走过来,就是靠它们帮忙。”薄言君说。
桑青不禁惊异地向墨晏望去,却只看到一个背影,正缓缓地向前方的林中走去。
“走吧!”薄言君道,伸手过来,意思是想拉桑青起来。
桑青却是怔仲了半晌,并未起身,而是就势双膝跪地,抬头望着薄言君,诚心说道:“师父,请受桑青一拜!”
“这是……”此举出乎薄言君意料,有些讶异地看着桑青。
“我看出来了,师父您是高人,桑青自小与父母离散,到处漂泊,饱受欺凌,如果师父不嫌弃,恳请收桑青为徒,一朝为师,终生为父,定当您为亲生父亲一般孝敬终老!”桑青朗声说道。虽是恳求,却不卑不亢,只将一番诚意表白了出来。
面前这二人神神秘秘,令人捉摸不透,但身手如何,桑青今晚已经见识到了。那小子虽然各种让人看不顺眼,但却着实厉害,那么薄言君身为他的师父,水平又当如何哪!这些年虽然谋生并不成问题,但她心心念念还是想可以变得更强大,那样才可以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无奈始终不得其门。今天撞到这二人,岂不正是天赐的良机?
“哈哈哈!”薄言君听到她这么说,大笑了起来,又扭头向那边的墨晏喊道:“喂,墨晏你听到了吗?你有伴儿了哎!”
桑青听出了这话中应允的意味,心下大喜,当即磕头下拜,口中大呼:“师父在上,请受桑青一拜!”
“你小小年纪却豪气干云,有胆色有智慧,将来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薄言君说着,将桑青拉了起来。
桑青此时却觉得他这话有点奇怪,得偿所愿,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所愿是什么的?
再向旁望去,墨晏此时终于转过身来,却并没有走近,就那么远远地望着她。
“墨晏师兄!”桑青依礼向他一拱手道。
墨晏却并不应他,眼光像是看着她,但又像是在看着薄言君。不知道为什么,桑青从那复杂的眼光中看到的,并没有什么喜悦或是欣慰,反倒是,掺杂着一丝愤怒……是的,愤怒。
若干年后,郦山陵大营。
屋内的桑青说到这里,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旁一直静静聆听的孟姜奇怪地问道:“愤怒?为什么会愤怒呢?”
“也许是因为我对他来说是多余的吧。”桑青说。
“我倒不这么觉得。”孟姜却说。
“嗯?”桑青感到很意外。
“虽然我和墨晏相识的时间很短,但我感觉他是一个很少表露情绪的人,尤其是愤怒这种情绪,我只在一种情况下看到过。”孟姜道。
“什么情况?”
“在对他很重要的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孟姜答道。
这句话令我心里一动,还没我分辨出这到底是我还是墨晏的内心所产生的激荡,一个粗犷的声音已经在背后响起:“你小子傻站在这儿干嘛哪?!”u
第三百零八章 新生
这一嗓子着实能量强,不啻于天降惊雷,惊得我浑身一抖,差点儿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与此同时,屋内二人的谈话声也是戛然而止,显然也是听到了这一声喊。
而出这么强力一声的人,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除了朴翁还会有谁?
只见他正大踏步地走过来,喊完那一声后又问:“丫头在这儿嘛?我有事找她。”
我真的很想不理会他,脱身便走,但明明屋内的人都知道有人在这里了,我再灰溜溜地逃走的话,岂不等同于承认自己干了什么龌龊的事?
而实际上,桑青所讲的那些事,是她与墨晏之间的一些往事,我是完全有权利去听的嘛!……嗯,所以我完全没必要心虚……吧?
但如果这样的场面就能难住我,可就白混了这小三十年,又到这莫名其妙的历史中走一遭了,我当即克制住心里的慌张,朝朴翁笑道:“不知道哎,我也是刚到,一起进去看看?”
说着,也就大大方方地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内的桑青和孟姜见到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进去,对视了一下,脸上似乎都有些尴尬的神色。看来无论我怎么粉饰,这样说曹操就曹操到,还是觉得不太适应吧。
倒是朴翁跟随着我也走了进来,一见到孟姜就道:“你在啊,有些事情想和你讨论一下……”
这有些别扭的气氛,也就因了正事的讨论而中止了。只不过桑青所讲的那些话,始终在我心头萦绕着,无法释怀。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她所称的薄言君,应该就是墨晏和她共同的恩师,曾与西集院院齐名,那个才华横溢又不可一世的天才……东离子吧。
二人应该就是自那时起和东离子学习道术,并在师父去世后出来闯世界,又一齐投入暮春君门下一直到现在吧。
这段经历之中也许仍有疑点,比如,对于桑青的到来,墨晏为什么会表现出抗拒,甚至愤怒呢?但这一点至少也还可以解释为是桑青过于敏感,或是当时天色过于昏暗而导致的一种误会。
更加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这样一段听上去很珍贵的经历,墨晏要选择去忘却呢?
假如不是朴翁突然跑来,我真的很想再继续听下去。说不定就可以从桑青接下来的讲述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解开我的这个疑问。
但现在呢?我时不时去偷眼望一下桑青,却见她只是一脸严肃地在听孟姜和朴翁讨论一些技术细节,再也没有刚才我所感受到的那种放松自在的小女儿情态。完全可以想见,作为本该同样清晰地记得那些历史的当事人,如果我再直接去问她的话,只会刺伤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吧。
另外一件令我挂心的事,就是孟姜所指的那个“恶鬼”,听她们的意思,之所以会在那法阵中看到快蔓延的黑暗之门,问题是出在我身上的,可是说实话,自从我来到这个时代,一直觉得状态蛮好,如果不是我自己一直在提醒自己到底是谁,几乎就要将自己和墨晏视为是同一个人了!
假如真的存在那样的恶鬼,我会完全感觉不到吗?这一点,又与桑青所讲述的那个故事,有什么样的关联呢?
这些未曾解开的疑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困扰着我,但客观条件再也没有给我那样的机会,去探究其中的端倪。作为孟姜任命的后勤部长,我很快陷入了忙碌的材料准备、人员调配、进度安排和汇报之类的杂事之中,与他们这几个核心技术人员聚少离多,到最后两三天,所有人都在各自熬夜工作,几乎连话都说不上一句了。
我们都非常清楚,嬴政作为一国之君,政务繁忙,不可能长期滞留在这里,如果不是如此重大的事,他根本都不会亲自来这里。所以这承诺出的七天,就是板上钉钉的七天,是不允许有任何懈怠的。
而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孟姜为什么可以将魂灵的生圈定在如此短促的时间范围内了。因为这些天,朴云旗那羸弱的生命之种,一直被她随身携带着,她正在用自己的生命能量,在加着这个生的过程。这样做当然不可能全无代价,到最后两天的时候,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光黯淡,尽显疲态,令我们看在眼里,都觉得疼异,但又钦佩不已。
但这样的专注和努力却是行之有效,到了第早,这为众人所瞩目的,几乎可以说是改变了人类展史的一刻终于到来了!
见证这一切的,除了我和桑青、秦期、偌嵇、朴翁、孟姜之外,就只有嬴政和章邯二人。地点则安排在了一处挖好的地窟之中。除了空间并不是太大,且没有安置过多的外围防御设施之外,这里的环境条件几乎与未来将要为兵马俑所准备的陪葬坑并无二致。
令我比较感慨的是,这件事自始至终,嬴政都没有让卫杳参与过。而我们所做的所有安排,也均以“皇陵工事所需”作为粉饰,对外是完全保密的。毕竟几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忙来忙去,也并不会令人联想到什么壮举。而嬴政这些天又是认认真真地在视察工程,倒像是真的因为不放心自己未来的安身立命之所,抑或是为鼓舞这一旷日迟久工事的参与者们而来一样。
如今,这斗室的正中,修筑了一处高台,上面放置着一口无盖的石棺,周围则被数级阶梯所围绕,看上去,很像某个人的墓穴。但是不同的是,这石棺之中所放置的“人”并不是正要长眠,而恰恰是将获得新生。
在当场几人的注视下,孟姜缓缓地走上台阶,走到石棺跟前后,双手似是一翻,一团小小的光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之上,与之前所看到的那团微弱的火苗不同,此时的这团光芒已经现出青、赤、黄、白四色华光,旋转跳跃着,生动而绚烂,顿时将这原本有些昏暗的石室照得亮堂无比!
但这跳动的光芒很快就收敛了下去,是孟姜伸手将它轻轻放入了石棺之中。没有人看清她到底是怎么做的,只是在很短一个瞬间之后,她收回双手,举袖拂了一下额头后,轻叹了一声道:“成了。”
第三百零九章 神乎其技
这就……成了?虽说这些天已经算是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一旦到了这样的时刻,我仍然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
然而这屋内比我激动的也另有人在,而且此人与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就站在那台阶的下方,见孟姜这样说,又惊又喜地确认了一句:“成了吗?”之后就快步地迈上台阶,向走下来的孟姜迎去!
孟姜的脸色在昏暗的火光照耀下显得有些憔悴,但仍然露出了笑容,点头道:“是的,陛下!”
而站在她对面的,平素一直表现得非常冷静的嬴政,此时却激动得不能自已,走到那石棺边张望着,口中连连叫道:“神迹啊!简直是神迹!”
我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对于多年以来倾尽可用之力,狂热地追逐长生的这位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皇上来说,这一刻他已经期待了多久!对于我们几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在期待着这一天,我们这些平凡的人,居然也能做到这一步吗?!
我下意识地望向朴翁,作为亲手缔造这一奇迹最重要的一员,他此时却显得有些发呆,一反平时那佝偻的体态,笔直地站着,被帽檐遮着的眼睛大大地睁着,一瞬不瞬地望着向他走来的孟姜。
一直到孟姜走到他面前,朝他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露出鼓励一般的笑容,他才像是突然放松了下来似的,整个人都是一软,幸得旁边的秦期和孟姜一把拉住,才没有坐到地上去。
虽然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正面和他提到这一次转生试验的对象,正是他的亲生儿子朴云旗,然而现在看到他的反应,我已经确信他是知情的了。这些天以来,他一直都是非常专注非常平静地进行着人俑的制作,完全没有看出掺杂了任何个人情绪,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心里所经历那种纠结、担忧和巨大的压力,应该是我们其他这几人所无法比拟的吧!
“朴翁、秦期公子,果然神乎其技,令人钦佩!”孟姜由衷地说道。
此刻,我们都很想冲到那石棺边上去,看看这转世重生的人到底是何模样,无奈皇上大人一直还站在石棺边上,不住地向棺内张望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时也实在不方便得意忘形,只能暂时远远地看着,稍安勿躁。
但孟姜既然说成功了,应该也就是成功了,早晚也是会看到的,所以我便强压好奇,对秦期说道:“真没想到,你居然还真做成了!”
他却斜了我一眼,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那经络的事,后来你想明白了吗?”
“啊?”我有些意外,嗫嚅道,“这,不是你强项嘛,我干嘛要去多费脑筋……”
“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还找借口。”他一脸得意地说。
“好好好,那就请秦期公子为我指点一下迷津好吗?”眼下这种情境我可不想跟他抬杠。
“就连你估计也是清楚的,经络明明循行于人体之中,掌握着人体的气机往复,但却并不似血脉一般是可以清晰地看到的,那是因为,它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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