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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医-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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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姜不答,只是望向墨晏,见他年轻的眸子中充满忧虑,只道:“徐福是个聪明人,玩火者必**的道理,势必也是了解的。眼下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建立他的理想国,一切会危害到这一目标的人和物,他都不会允许存在的吧。”
她这句话本意是想安慰墨晏不用过于担心乾坤杀的,没想到墨晏听到这话,表情却是更加沉重,一伸手过来拉住她,右手一挥之间,面前的空间中突然闪出一道亮光,越来越阔,越来越亮,耳边随之“哗”地一声,身遭已经是换了天地,二人竟已跳出鱼口,重新回到了海面上!
第二百七十一章 海难
此时已是清晨,天色已经蒙蒙放亮。然而,当一切借着晨光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时,却是令孟姜大吃一惊!
血色,原本碧蓝一片的大海,此时竟然已经被一片血色所覆盖!随着触目惊心的腥红波涛而浮浮沉沉的,还有数不尽的尸体,以及船体的碎片,场面惨烈得令人不忍直视!
不止如此,远远地还能看到几艘大船在海中诡异地打着转,看那轮廓,竟然是打算返程的那些船!风中似乎还传来阵阵呼叫声,听不分明,却能感受得到那坠入地狱一样的绝望。
这是……孟姜一时之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恍惚之间,墨晏已经拉着她降落到了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块木板上,细心看来,竟然是楼船上的女墙,茬口很新且粗糙不堪,显然是在船身解体时崩落到海中的。其上还有着斑驳的划痕,犹如被猛兽的利爪挠过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孟姜终于问了出来,血腥味已经刺激得她胸中翻腾,像是马上就要呕了出来。
“看那里!”墨晏说道,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水中似乎有一些小小的黑影围绕在那些幸存的大船旁,还在不断地游弋着。
“那是……”孟姜努力地看去,待看清楚之后,脱口惊呼道,“是鲨鱼!”
这下子她明白了,船队是被鲨鱼群袭击了!这海面上的尸体,除了人之外,也有一些翻白的鲨鱼,显然是双方激战后各有伤亡的结果!
可是为什么会有鲨鱼群呢?孟姜想到这个问题,猛地回过头去,看到了身后不远处那巨大的鲸鲨,恍然大悟:“这……是徐福安排的?!”
“恐怕如此。”墨晏点了点头,之后马上又说道,“救人要紧,我们先过去!”
“好!”孟姜应道,之后双掌一翻,两根新枝已经伸展开来,片刻即化为船桨的形状,将这简易的木板化为临时的木筏,载着二人向战斗中的船队靠近了过去!
没行太远,前方的水面上已经可以看到黑压压的一片鱼背,以及处处高耸立的鱼鳍,果然是一群鲨鱼正围着船身撕咬。楼船虽然坚固,但在这些野兽的利齿间却显得非常不堪一击,离他们最近的那条船底的数处已经被咬穿,水正在灌入,眼看这条船就要覆没!
而船上的人,除了呼喊着用武器没命地朝海中乱戳之外,似乎想不出任何办法,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一旦船沉了,就会像刚才那几艘船上的人一样,葬身鱼腹!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似乎只见下方的鲨鱼被血的气味吸引而越聚越多,完全看不到一丝战胜或逃走的希望,死也许并不可怕,这种离死越来越近的感觉,却是分分钟就能把人逼疯!
突然,于这一片混乱之中,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高喊着:“所有人,拿上船桨和木棍到甲板上,听我号令!……”
这是谁?是船官吗?可是船官除了喊“打,打,快打!”之外,早就无计可施了呀!
众人有些恍惚,以为是心思太乱以至于幻听了,直到这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不想死的听我号令!拿上船桨和木棍,都到甲板上来!”
大家这才听出,声音是从海面上传来的!只见那一片暗红的海面上,远远漂来了一块木板,上面站着一男一女,喊话的正是站在前面的那个少年!
下面围攻大船的鲨鱼群此时也已察觉到有活物靠近,有几头已经调转头去,飞快地朝来人游去,尖刀般丛立的鳍背此时不啻于死亡符号,令人不敢想象下一幕将发生怎样的惨剧!
然而少年见鱼群袭来,却不急不躁,一边从身边的少女手中拿过一支船桨,一边口中高声喝道:“起!”
只见随着他的呼喝,原本潜在水中的鲨鱼突然纷纷浮上水面,朝着已近在咫尺的少年露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森森牙齿!
而少年也已经飞也似地挥起手中的船桨,向那些鲨鱼身侧拍去!
大船上的人此时都是为他捏了一把汗,心里暗叫:这有什么用?这帮家伙用弓箭都射不死,你用船桨打一下又能如何?
但这一桨去势却是很***刻已经将为首的一条鲨鱼拍得侧翻了个跟斗。说来也怪,这一击对它造成的伤害虽然有限,它却就此翻了白肚,漂在海面上不动了。
而少年的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手起桨落,照此办理,将面前的鲨鱼一一击翻,动作一气呵成,精确无比,很快他四周的海面上就漂了不少鲨鱼,二人和他们的简易小船却是安然无恙,看得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墨晏公子!我认识他,他是徐上师的师弟!”有人在人群中喊着,正是与墨晏有过一面之缘的廖言。至于师弟什么的,倒是他个人根据年龄所作的推断而已。
众人一听“徐上师”几个字,似乎马上升起了一些勇气,都为对面的墨晏加起油来。
“听我号令,我叫‘起’的时候,你们就打翻它们!”墨晏朝船上的人喊着。
亲眼见到他斗败了鲨群,船上的数人已经鼓起了一些斗志,互相召唤着,很快不少人就聚到了船头上。
“起!”墨晏大叫道。再一次,随着他的喊声,船边的鲨群浮出了水面,而船上的人则开始学着墨晏刚才的样子用船桨和木棍将鲨鱼拍翻,竟然是屡试不爽,很快围困就要解除,令人大受鼓舞,有人已经欢呼起来!
“它们很快会醒,船还能开吗?快开船!”墨晏却这样喊道。
“啊?”众人大惊,又是一阵骚乱,最后终于有人喊道,“快放下隔水板,所有的帆都张满,全速前进!”
大船终于又可以行进了,以尽可能的速度离开了漂浮的鱼群。孟姜刚刚松了一口气,墨晏已经喊道:“快走,去下一艘!”……
等到二人将最后一艘船也救下之后,天已经大亮,太阳却被浓云遮住,四周一片阴沉,与这面前的一片狼籍互相映衬,使人的心情更加压抑。
二人再回望时,那条巨大的鲸鲨也早已不见了踪影。现在他们才终于明白,徐福不惜以弟子的性命来召唤出这样一条鲸鲨,又躲藏到它腹中的用意何在了。原来,竟是想借此为掩护,将知晓他们行踪的人们斩尽杀绝!
本来打算返航的有九艘船,有四艘却已经被鲨群攻击而沉没,上面的人也全数遇难。这些人,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不是死于什么海难,更不是受到了什么海神的诅咒,而是被自己敬爱的徐上师所背叛吧。
二人站在那里,沉默着,内心都是燃烧着愤怒。
“要追吗?”孟姜终于开口问。
墨晏却是摇了摇头:“终有一天会再见的。”稍后又道,“而且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孟姜正在疑惑,一种不祥的预感却涌上心头。她已经感觉到,脚下的木板正在微微晃动,连忙向四周一望,刚才因为被拍翻而铺满海面的那些鲨鱼,似乎减少了不少,那么,脚下的这股暗流……
“我们被包围了。”墨晏道。
第二百七十二章 修罗
孟姜显然也意识到了,因为这围绕在身侧的腾腾杀气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人全身都在不由自主地战栗!那似乎不止是因为对危险的觉知,更是对未知的恐惧,她向来冷静自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头一次。
身处于这茫茫大海之中,两人脚下这一块舢板,真的不堪一击,如果不是两人的敏捷身手,早在刚才与群鲨的战斗中就已经碎裂倾覆了。
而一旦失去了这哪怕只是方寸间的立足之地,置身于水中的话,纵使二人再有本事,又能斗得过这数以百计的海洋霸主么?
孟姜这样想着,忍不住去看身边的墨晏。面对危机,他却仍然岿然不动,定定地向海中望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已经尽力了。这一点,孟姜是最清楚的,如果不是他的临危不乱和冷静地指挥,刚才那几艘船和上面的数百条性命恐怕此时已经葬身海中了。他本来有机会随船逃走的,之所以留了下来,怕就是知晓这危机尚未完全解除,群鲨很快就会再度苏醒肆虐吧!
即使如此,他仍然选择了留下来,要么就是真的高尚到愿意牺牲一己,去保全更多的生命,要么……就是他真的自信,即使是面对这样的困境,仍然能够全身而退!
到底会怎样呢?在此生死两难全的时刻,孟姜却深深觉得,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愿意和他并肩面对!
如此决意着,孟姜忍不住默默伸出手去,握住了墨晏的手。
但一握之下,却是一愣,因为墨晏的手是如此的火烫,全不似常人的体温。孟姜瞬间想起,两人刚刚闯入那鲸鲨之口的时候,墨晏也曾如此,难道这是……
孟姜上前半步,望向墨晏的脸庞,这回却是真的吓了一跳!此时的墨晏不禁脸庞和脖颈都已泛红,就连双目也泛上了血色,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泛到皮肤表面上来了一样。而他此时的目光却是冷如冰霜,完全不含一丝温度,甚至于,让孟姜觉得身遭这逼人的杀气根本不是来自水中,而是来自于墨晏本人了!
“墨晏,你……”孟姜刚要开口相询,却忽然听到耳边“哗哗”声越来越响,回头看时,四周海中已经现出了不计其数高耸的鱼鳍,正快速地向两人逼近而来。那是鲨鱼群开始向他们发起进攻了!
“小心……”孟姜这两个字刚刚出口,只觉得身前一股沉重的力道忽地逼来,雷霆万钧,像一面墙突然撞向她一样,激得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数丈远,飞越过围攻他们的那群鲨鱼后好远,才“扑通”一声掉入了海中。
身子在水中下沉时,孟姜仍然觉得胸中憋闷,几乎一口鲜血就要吐将出来,深知自己是受了内伤了。但她仍然挣扎着游上了海面,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看之下,彻底呆住了!刚才他们所落脚的那块舢板此时已经完全不见了,连点木屑都没有留下,墨晏此时就那样直接站在海面上,发髻已经散开,长发随着袍袖在风中飘舞着,虽然面无表情,那泛红的双目中却充满杀机,而他身边所围绕的,是无数的尸体……是的,是刚才那些鲨鱼的尸体,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海面!
从这个角度望去,阴云密布的天幕之下,泛红的海面上站着一个周身泛着血色的人,伴随着周围无数的尸体,真如身处修罗场一般!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墨晏又做了什么?孟姜真的很想知道,但她就这么远远地望着那个人,却居然心生惧意,不敢稍动!
此时她才真的明白了,刚才令她战栗的不是来敌,甚至也并不是死亡,而是她身边的那个曾经亲密的伙伴、战友、那个令她欣赏的男人,突然变得让她完全认不出了!
“墨晏!”孟姜拼尽全力地叫道。
只见墨晏那直直的视线在海中环视而过,终于落到了孟姜身上,那眼光,如此陌生,两人对望着,如同身处两重世界一般。
但很快,墨晏向她所在的方向转过身来,居然就那么在海面上一步步地朝孟姜走了过来,那姿态,悠闲得如履平地,甚至都不会因为海浪的波动而有丝毫的摇晃。
浮在海面上的孟姜怔住了,眼看着他这样慢慢走近,冷漠地俯视着她,竟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移动半分。
忽然,她心里一沉,如同身子自高中坠下一样,与此同时,意识竟是模糊了,像是瞬间忘记了身处何地,今夕何夕。尽管如此,感觉仍然还在,那是一种厌恶的、排斥的、压抑的感觉,像是内心在慢慢被蚕食一样,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挣脱这束缚的感觉!
与此同时,孟姜分明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似地缓缓地抬起了头,真切地看到了眼前这个已经从之前判若两人的男人。恐惧、紧张……这些情绪仍然在,但更加不可抑止地慢慢浮现的是心痛,一股不由自主的心酸霎时使视线开始变得不清晰了。而内心那顽强的意志则终于借此不甘心地再度燃起,孟姜的嘴唇开始慢慢翕动,终于,一个声音从唇边迸发而出:“住手……”
稍后,则再无法被控制似地,清晰地,带着无限痛惜与震怒地再次叫道:“墨晏,住手!!”
纵使面前的男人一直面无表情,此时也微微皱了皱眉,眼神中显示出了讶异。没想到,这世上还存在第二个能脱离他掌控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美丽无比的年轻姑娘……
“住手……住手……住手……”怎么回事?这声音怎么开始在身边的空间中蔓延,而且越来越响,诅咒似地,不肯再停歇似地,不断地冲击着他的鼓膜,在他心中的每个角落激荡!
男人不禁用手捂住了双耳,无奈这声音却并存在于外界,而正是来自于他的身体中,他的头脑中,他的心中,不好!这是……男人的身子晃了晃,脚下的水面像是突然承受不了他的重量一样,“哗”地分开,一阵刺骨的凉意,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好暗,漆黑得如同万物都不再存在。首先打破这无边黑暗的,是一缕似有似无的声音:“墨晏,墨晏……”
声音如此温柔,如此亲切,熨贴着整个身心,令人眷恋不已。
要有光,当他的意念这样想着,眼前忽地一亮,亮得瞳仁几乎无法承受,令他眯起了眼睛,缓慢地,尝试着慢慢适应着,直到,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庞在眼前出现,美好得如同曾经在海上见到过的那轮皎洁的明月,只是,这脸上此时洋溢着关切和焦急,见他睁开眼睛,才终于如释重负一般地长出了一口气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这一笑,宛如花开,惊艳得他一时看得怔住了。
“你还好吗?墨晏?”她问着。
“嗯……”墨晏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是躺在了床上,仍觉四肢沉重,连转头都有些费力。而面前的这个女子,正是孟姜。
第二百七十三章 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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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晏后来才知道,他突然失去意识沉入海中之后,是孟姜把他救了上来,两人乘在一块大船的残骸上漂流了好久,才被经过的渔民发现,把他们带到回到了大秦国土,一个海边的小渔村里。
在那之后,墨晏又昏‘迷’了三天,这才醒了过来。如今虽然觉得有些虚弱,但也大体上是因为几天没进食的原因,吃了些东西之后,立刻‘精’神了许多,似是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
“我没什么事了,明天就打算出发回去了。”墨晏如此对孟姜说道。
“嗯,在那之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孟姜却说。
二人便走出了渔村,渐渐南行,大约走出二三里的样子,两座不太高的小山中间,隐约可见一条狭长的山谷。
孟姜向那谷口一指道:“就是这里。”
墨晏不疑有他,跟着孟姜慢慢走了过去,到了近前,却是一愣。原来这山谷的地形却有些奇妙,内部宽敞而入口狭窄,从上自下看去,估计会很像葫芦的形状。走进谷内,只见满山遍野居然都长遍了‘花’树,大串的紫‘色’藤萝从树上垂下,妖娆地随风轻摆,二人如同置身‘花’朵形成的海洋之中一般。
但这紫藤萝乃是‘春’天所开之‘花’,现在已经晚秋,寒意渐浓,它们还这样盛开着就太奇怪了!
“这……是你……”墨晏知道孟姜习得移‘花’接木之术,猜想是她用法术培育了这些‘花’树。
孟姜却笑着摇了摇头道:“非也。你难道没觉得这谷中比外面要温暖吗?”
她这样一说,墨晏也感觉到了,这里的风确实不像谷外那样略带寒意,而且带着些‘春’天冻土将开时那种还寒乍暖的感觉。
“我察看过了,这山上有泉眼,泉水极温,想必地下布满这样的水脉,才能令谷中有这样的奇景。”孟姜一边慢慢地向前走着,一边解释道,“很有意思吧?你以为该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却在内里另有安排,令你出乎意料……”
墨晏点了点头,但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略一沉‘吟’后道:“这次,谢谢你救了我。”
孟姜摇了摇头道:“谈不上谁救谁,我觉得我们是并肩作战来着。虽然可能结果不似预想,但你我确实都已是尽了全力了。”
“呵呵,”墨晏微笑着表示认同,随即又说,“虽说有些事情我的印象已经模糊了,但是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我当时是有些失态了吧。”
孟姜没有应和他的话,却是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从前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墨晏见她如此,内心大为不忍,一只手稍稍抬起,又放回身侧道:“你大概也听徐福提到过,我曾经……修习过一‘门’传说可以探知人心的秘术。”
孟姜心里一动,想起了在鲸鲨傀儡中徐福和墨晏二人的对话。
“这‘门’秘术是我师父开发的,虽名为察心,但他最初创立此术的目的就不在于探知人心,而在于掌控人心。”墨晏的表情平静如常,但说出的话却让孟姜暗暗心惊,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胡‘乱’猜测,居然真的猜中了!
只听墨晏又继续说道:“自古‘操’控外物,皆是以自身的心念之力输入其中,令其形体按自己的意识行事。但是人是不一样的。虽说每个人的念力各不相同,也许可以论个高下,但实际上别说人了,就算是走兽游鱼,如果真的要以念力与之相较,最终也一定会两败俱伤。”
这一点孟姜当即会意。如若不是如此,徐福手下的人也不会以‘性’命为代价才创造出那个鲸鲨傀儡吧。
“我师父潜心研究了多年,才终于想到,实际上要‘操’控活物未必一定要与它较量念力,因为对方的念力所控制的行动,是有一个过程的,只要想办法介入这个过程,打断它原本的意图,就等于是‘操’控了对方。”墨晏解释着。他之前一直不太多讲话,此时这样娓娓道来,孟姜还真有点不习惯。
“吕望他们败给你,就是因为你施展了这‘门’秘术的原因吧?”孟姜问道。
墨晏点头道:“不错。这其实是察心术最浅显的部分。”
最浅显?孟姜一怔,最浅显已经几乎让徐福最得意的大弟子一败涂地,要是用到深奥的部分又会如何呢?
“你可知道我们能够这样站立行走,能够感受到这大地,这风,这‘花’香,都是因为我们在意识里这样认为吗?”墨晏突然问。
这个问题孟姜从未想过,墨晏此言一出,大大令她感到意外,但她猜到墨这样问是另有下文,所以只是点头赞同,并未‘插’一言。
“所以,当一个人认为他该走动,他就会走动,认为他该看到这些‘花’,就看到了这些‘花’,有朝一日,认为他死了,他就真的会死。”墨晏说着,转头向四周望去,目光中充满了沉重的沧桑感。
人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理‘性’自控,但真相真的是这样的吗?
“你的意思是说,察心术更深奥的部分,就是改变对方的意识,从而就相当于控制了他的行动?”孟姜若有所思地问。
“嗯。”墨晏轻轻点头。
一时之间,在孟姜的心中,两人曾经在海中往来战斗的整个过程开始一幕幕闪现,她现在终于彻底明白曾经发生什么了,包括墨晏为什么能带着她乘海豚而行,为什么能顺利地进入鲸鲨腹中,以及后来为什么能够率领众人战胜鲨群!
但是,她心底还留有一个疑问,那是她几乎不愿意再去回想的一个场景,她沉默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墨晏也沉默了半晌后又道:“你说过,有得有失,有收有释,乃是万物之理,真的是这样。有人自以为‘操’控了他人,实际上却已经已在为他人而动,这到底又是谁‘操’控了谁呢?回头来,为己所困,为己所累,反倒是覆灭得更快一些。”
树影映照在墨晏年轻的脸庞上,他的这番话和他的年纪实在透着一种奇异的不协调感。
“所以,”墨晏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走在前面的孟姜也随之停下,转过身奇怪地看着他。
“所以,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做一个了断的,和过去的我自己。”墨晏说着,语气平淡却坚决。
孟姜身子一震,怔怔地看着墨晏那样轻松地、自然地,有些神秘飘渺,但却实实在在地站在那里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那个不想面对的场景开始渐渐远去了,她明白墨晏的意愿是什么,她也真心希望那一幕再也不要回来。
于是她终于这样说道:“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
“嗯。”墨晏点头道。
“虽然觉得有些惋惜,不过,我尊重你的决定。”孟姜说。
“谢谢你,”墨晏的脸上掠过了淡淡的微笑,“但还有一件小事,想要求你帮忙。”
“什么事?”
“这里有个东西,想‘交’给你保管,是我家家传的东西,名为血矶炉,里面隐藏着我陶家历代传下来的一个秘密。”
哦?孟姜直到此时才知道墨晏姓陶。随即问道:“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交’托给他人保管呢?”
“正因为重要,在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才不能留在身边。我相信你,你不仅能帮我保管它,还一定能善用它的能力。”
“什么能力?”
“永生的能力。”……
第二百七十四章 灵感
郦山脚下,皇陵大营中,我,为了追寻家族秘密,溯历史而上的一缕枯魂。此时,因为阴错阳差地触及到了我所寄托的这个躯体……被誉为“河东四贤”之首的墨晏公子的旧时记忆而陷入了错愕之中。
眼下这种感觉,并不像听他人讲起曾经的事情,虽当时感慨万千,却因事不关己而很快忘却。因为血缘相通而相互融合的意识,应该是“想起”才更准确一些,那些墨晏曾经拥有的见闻、感触、情绪,都真实地融合入了我心里,就像是我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但即使如此,作为一个拥有完全不同的常识体系的现代人,我仍然被深深震憾,久久回不过味儿来。
从我来到这个时代起,墨晏的回忆就是残缺的,我曾经多次尝试过,却发现即使是与他走得最近的人,竟然也完全不清楚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否有人对他做过什么。
现在再回头看来,这样的状态,八成是墨晏自己的意志吧。如果说还能有一人对自己的记忆动什么手脚,恐怕,也只能是墨晏这样的人了。
我甚至回想起了最初在这个时代醒来时的感觉,那种头脑中一片清静的感受,心底的那种安慰,绝对不亚于从鲨鱼群中全身而退!看来那才是墨晏想要获得的感受吧,并非意外,也并非受人所害,而是曾经那“告别过去的自己”的决意,终于变成了现实。
只可惜墨晏和孟姜大概都不会想到,我这样一个陌生的意念,会突然闯入到这个事件当中,改变了所有预定的流向,如果不是因为我又与孟姜提起什么夏花冬放的话题,也许,陶家和血矶炉也不会再次被推到这风口浪尖上吧!
我会想到这些,也是因为在这些被意外寻回的记忆之中,独独缺少了很重要的两部分:一部分是关于察心术,到底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法术,墨晏是如何精通和施展它的,又是如何把它封印住的,完全不清楚。
另一部分就是血矶炉,除了将血矶炉托付给孟姜时的场景之外,其余关于血矶炉的信息仍然是一片空白,这使我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困境:如何跟眼前这几个用好奇得直发光的眼神来望着我的人交待这事哪?
如果在平时,也许假以辞令总能蒙混过去,再不济耍耍赖也就算了,但现在高高在座上的这个人,手握在场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如果不小心行事的话,就不单是我个人安危的问题了,连为我做引荐的孟姜和章邯,都可能难脱干系。
但长生这事,也是能杜撰的么?人家一句“那试试看”,岂不立刻就穿帮了?
一时之间,心中纷乱不已。视线游移之中,无意中与孟姜的目光相遇,她的眼神中透露着的,除了好奇之外,却似乎还有鼓励之意,更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志得意满。毕竟血矶炉在孟姜手中已经数年,难道她已经参透了其中的什么奥秘?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再次出现了墨晏与她初识时所经历的那些画面,其中的一些细节开始闪闪发亮,就像是在提醒我要注意到它们一样。
我略一沉吟,突然有了主张,于是定了定神,双手一拱,对嬴政道:“陛下,此物确是我家传之宝。但因为流传时间过久,其中所含的奥秘,就连小民也不敢说掌握得确实。如果陛下有兴趣,小民可以尽量将已知的情况告知,如有说得不确凿之处,也请陛下饶恕小民无知之罪!”
“快说!”这位浓眉大叔倒是爽快,一挥袖子道。
也是,杀与不杀,这对人家来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当然也不会对任何人作什么承诺,我刚才说的那些,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废话而已。
我轻瞟了孟姜一眼,缓缓说道:“刚才陛下也见到了,血矶炉在我手中会有一些异动,这都是由我身上所流着的陶家的血与之相呼应而致。因为陶家的先祖曾将一些重要的信息寄托在了这血矶炉之上,这样一来,陶家的后人通过血矶炉就不仅仅可以做到血脉相通,更可做到心意相通了。”
“哦?”嬴政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说法非常感兴趣。
我则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众所周知,岐黄之术之中对人的描述,有阴阳五行之说,精妙之致,但对人之意念之描述,除了喜怒忧思悲恐惊这等七情六欲之外,并无更多涉及。然情绪之流,实际上只是意念之中很小的一部分,真正左右着人之行动的,是意志,是普通人每天都在不断产生的无数想法,这部分又该遵循怎样的天道循环呢?我的先祖认为,万变不离其宗,皆是藏在人的血统之中。说起来,血矶炉如此定名,也与这个宗旨有关。”
我一边说,一边有意地观察着孟姜的表情,只见她一直面带微笑地望着我,猜想我所说的并不太离谱,于是又说:“所谓长生,传承的肯定不止于身体发肤,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神志、意念,从这个意义上讲,通常所认为的传宗接代,是没办法彻底完成这个大任的,后人不能继承前人遗志之事,实在是司空见惯了。那么,一个人的神志、意念,又如何保存和流传下去呢?……”
我说到这儿,语气故意一顿,身边的人,包括嬴政、章邯和朴翁,都正兴致盎然,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听我突然停顿,急迫之情溢于言表,眼珠子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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