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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小说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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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向后靠了靠,思考这个问题。两人打量着我,弗洛斯基阴沉着脸抽烟,克雷露出悲哀的揶揄笑容——也可能是揶揄的悲哀笑容。我再次想到他看上去是多么不太正常但又没有杀伤力。牙齿和利爪,难道还不够吗?难道不是野兽的标记?今夜我回家时要留意的就是这个吗?“我做了什么?”我问他们,仿佛他们知道或在乎,“我只是代笔而已。”

49

“所以答案藏在过去。”克莱尔沉思道。我向她讲述了我与克雷和弗洛斯基的会面。她若有所思地用吸管吸着健怡可乐,细长的脚踝交叉放在茶几上。“听起来你需要做些功课,找到这个联系。挖掘案件的背景故事。”

“除非我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一边给兰花浇水一边破案,就像尼禄·沃尔夫。”我躺进扶手椅,脱掉皮靴,把双脚搁在她的对面。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侦探。天才,是个胖子。”

“好吧,你还差得远呢。”她说,“但你写过那么多书,应该能当一个好侦探。你出去走走,寻找线索。就像莫尔德凯。”

“你说得对。我很擅长寻找线索。想知道为什么吗?”我用脚捅捅她的小脚丫,“因为安排线索的就是我。在小说里当侦探和在现实中扮演侦探的区别很大。我编造案件,然后由我解决。即便如此,我每次都琢磨得头昏脑涨。”

她用脚后跟踢我的脚后跟反击,说:“我只想说,你要是亲自破案,这本书肯定会很了不起。”

我嗤之以鼻道:“我难道忘了说我的生命也有危险?”

“哎呀,要解决这个问题,还有比抓住凶手更好的方法吗?”她坐起来,用两只手使劲捏我的脚,“万一他们没说错呢?万一克雷确实无辜呢?”

“住手!”我躲开她,“很痒。”

“哈利,我是说真的。”

我耸耸肩,望着她明亮的双眼。“如果克雷确实无辜,那么就有一个连环杀人狂尚未落网,而且要对我不利。”我说。

“而你指望谁来抓他?警察?”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对讲机就响了,克莱尔跳起来揿下按钮。

“是谁?”我突然很害怕。

“有个非常重要的杂志记者想见你。你在监狱时关了手机,我让他们直接过来。不过我们学校有辩论队活动,所以我现在得走了。”她拿起背包,走向房门。

“辩论什么?”我喊道。

“非法移民。”她也喊道,“我是专家!”

门摔上了。杂志记者?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两个黑眼圈,没刮脸,在列车上睡觉压平了的脏兮兮的头发。头发里甚至有一小团白色花粉,仿佛是春天的第一个乐句。门铃响了。

“来了,”我喊道,“稍等。”我走向房门,边走边掖衬衫,发现袜子上有好大一个破洞。今天早上洞还很小,但现在我的大脚趾已经戳了出来,仿佛粉红色的乌龟在试风向。我渴望地看了一眼皮靴,但门铃再次响起,我把脚趾藏在门背后,打开门时送上最传统的问候语:“不好意思!”

来的是珍妮。

“不好意思。”她说,仿佛我俩都是不好意思国的居民。她大概看见了我的震惊表情,问:“我不该来吗?”

“不,我,不,我,我没想到……”

“不好意思,我和你的经纪人谈过,叫克莱尔对吧?是她安排的。”

“我的经纪人?好得很。”

“刚才走廊里遇到一个女孩,她告诉我你住在这儿。”

“对,那就是她。”

“谁?”

“什么?”我想起前天达妮看见克莱尔时的表情,“没事。我刚才说什么?别在意。”

“实在不好意思。”她说,“要么我走吧?”

“不,别走。不好意思,请进。不好意思,我的袜子破了。”

又是几轮不好意思,她终于走进房间,脱掉大衣。我们像是两个有强迫症的武士在交换礼物,一边微笑着说不好意思,一边横着走进厨房。我开始煮咖啡——大概算是吧,另一种说法是洒得满厨台都是咖啡粉和水。

“我来是为了谈公事,”珍妮说,“发挥我的职业能力。”

“挨家挨户征订杂志?”我终于把碾碎的咖啡豆装进滤网,揿下红色按钮。机器开始嘶嘶呜呜运转。

“不是。”她笑道,脸红了。她的局促让我冷静下来。我用海绵擦拭厨台,取出一块恩滕曼蛋糕放在台面上。她说:“不过我确实注意到订阅人里没有你。”

“哈,你知道我只读色情文学和漫画。”我拿起雏菊咖啡杯,“再说了,一年只出四期?那算是什么杂志?”

“我们管它叫季刊(quarter)。”

“什么?我还以为意思是每份卖两毛五呢,就像《邮报》以前的价钱。你的杂志应该叫十块刊。”

她笑得更热烈了。“我都忘了你有多风趣。”她说。

“天,谢谢。”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这是优点。”

我倒了两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是一夸脱瓶的牛奶。“谢谢夸奖。”我说。

“实话实说,我很吃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还以为你会比你现在看上去这样更心烦意乱呢。”

“我确实比我现在看上去这样心烦意乱。”我突然心烦意乱,胃里和额头尤其不舒服。我用双手拢了拢头发。“但我算是还好吧。”我又说,事实如此。

“那好,我认为你勇敢得不可思议。我们都这么认为。”我心想这个“我们”是谁,但不想打断她的连串恭维。“所以我今天才会来。为了尽可能提供帮助。我们对你受到的现实威胁无能为力,但我们可以组织一支作家纵队,就像西班牙内战时那样。”

我仿佛看到一幅画面:戴夫·埃格斯和乔纳森·勒瑟姆身穿同款风衣,拿着手电筒坐在车里监视我这幢楼,等待德里罗小队长用步话机下达指令。

“很好。”我说,“一帮神经过敏的家伙武装起来,我们恐怕会自杀或者自相残杀。”

“没错。说到对抗现实威胁,我们的力量毫无用处。但我们可以帮你打抽象的文字战争。警方的骚扰。调查局扣留你的文件。我已经搜集到了足够多的名字,可以发动一场请愿。许多人发邮件询问他们能如何帮忙。”

“什么人?”

“你明白的,出版业的人。比方说你那晚见过的一些作家。我想从在《时报》上发布公开信开始。我和瑞安谈过,他很愿意共同主持一场慈善朗读会,筹集费用打官司。我还给国际笔会打了电话。”

我笑道:“我能搞定,不过还是谢谢你。”

“你确定?”

“对,非常确定。”

“我知道你会拒绝,但请不要被他们吓住。你必须写出这本书。你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

“你会考虑我的提议吗?要是我能帮忙请一定告诉我。”

“当然。”

她起身,我也起身。她隔着厨台抚摸我的面颊。我一动不动,就仿佛蝴蝶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说起来,”她说,“当然是非常客观地说,你现在非常迷人。这件事好像让你脱胎换骨了。”

“我后脑勺有个非常性感的肿包,想摸一摸吗?”

“想,挺想,”她亲吻我的面颊,“但我不会。”

珍妮走后,我思前想后,意识到她看见了但我没有发现的变化是什么。没错,我筋疲力尽,神经紧张,无所适从。我惊恐绝望,而且——最主要的——非常害怕。但多年以来第一次,我不再消沉。给你一条心理建设小贴士:没有什么比恐惧更能让我们充满生机。

50

我决定从头开始我的调查,也就是克雷的家,他居住和犯罪的场所,他拍摄受害者照片的地方。达妮坚持开车送我。我刚开始不愿意(我想不出她除了受创还会有什么感觉),但她很坚持,我暗自高兴,不但因为有人陪,还因为有车接送。克莱尔宣称她也要去。听说我拒绝了珍妮的提议,她震惊得说不出话,因此认为不能放我无人监管地上街乱逛。另外,她有一辆更好的车。

就这样,我坐上克莱尔老爸的黑色宝马750i的驾驶座,克莱尔在我身旁的乘客座,等待达妮走出她在杰克逊高地的公寓楼。克莱尔用吸管吸完最后一口健怡可乐,发出的声音犹如什么人窒息而死,随手把空罐丢在车厢地板上。她余怒未消。

“国际笔会,”她说,“国际笔会啊!”

“你不上网搜索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慈善音乐会是什么。说不定会很风光。”

“慈善朗读会。和慈善音乐会非常不一样,而且肯定不风光。不会有波诺。另外,考虑到我们以前的关系,我不可能接受。”

“唉,所以你才必须要参加啊!”

“不可能,太奇怪了。再说只有这样,她才觉得我有英雄气概,而不是绝望无助。她说我很迷人!”

“狗屁。只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而已。别上当。再说你和脱衣舞娘在一起,得到的已经超出了你能掌控的。”

“我说不准,只是那一晚而已。”我说。达妮走出公寓楼,挥手打招呼。我和克莱尔一起向她挥手。

“你反正当心就是了。”她说,转身跪在座位上,迎接坐进车里的达妮。

“嗨,达妮。”她轻快地说。

达妮笑得像个天使。“嗨,亲爱的。”她说。

我抓住方向盘,开车出发。

克雷以前的住处在欧松公园,接近布鲁克林的边界。这是个普普通通的住宅区,有很多年久失修的房屋,车道上停着旧车。比较年轻的新居民(其中很多是移民)修整了一些房屋,克雷家也许就在其中。十年前,这条街很可能更阴沉、肮脏、衰败而荒凉。我从网上下载了一张新闻照片,打印出来,刚开始我还以为“地狱屋”(新闻标题的叫法)已被拆除,新的房子建了起来,实际上原先的屋子被重新粉刷过,侧面增建一块,屋后加盖新的凉台,前院种上高灌木和树苗,你几乎认不出这里就是克雷的住处——估计是存心的,但确实还是那幢屋子。

我在马路对面停车。“就是这儿?”克莱尔听起来很失望,“不怎么吓人嘛。”她虽这么说,还是取出相机,拍摄希望能用在书里的照片。我望着双开的前窗、瓦片屋顶、深屋檐和小门廊。来这儿似乎是符合逻辑的第一步,但现在我却不知如何是好。达妮没有犹豫。

“等着。”她说,大步流星穿过街道。我站在车旁看着她。她身穿旧牛仔裤和高领套头衫,美得不可方物,但我感觉自己不像她的情人,而是备受折磨的同伴。从那晚以后我没再见过她,今天早晨没有亲吻、拥抱和浪漫关系下常有的其他举动,谁也没提起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或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只能认为她后悔了,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是在悲痛和酒精作用下的错误,忘个干净最好。达妮走上前门廊,揿响门铃。她敲敲门,等了一会儿又敲敲门。她招呼我过去。我穿过草坪走向她,克莱尔跟着我,透过相机的取景器观察四周。

“家里没人,”达妮说,“咱们四处看看。”

“刚才要是有人开门怎么办?”

她耸耸肩说:“不知道,也许随便编点什么吧。”

她说得对。她和克莱尔这样的女孩和我不在一个宇宙里。她们所在的宇宙里,人们哭着喊着也要扑上来帮忙。我所在的宇宙里,谁也不会帮你换零钱,每家商店的卫生间都永远有故障。这些女人,这些有魔力的生物,为什么会怜悯我?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打心眼里感激。

我们隔着前窗窥探,前窗拉着白色薄纱窗帘。我看见一张柔软的白色皮沙发,比奥登堡雕塑还宽大和松软,还看见墙上挂着大屏幕电视机,另有几个十字架和与耶稣有关的物件。我看见架子上的照片和几本书的标题,说明这是一家韩国人。估计是新来的,完全不清楚这幢屋子的恐怖历史。我们从窗前转身,我看见达妮的鼻尖因为贴着纱窗而沾了一团黑灰。

“别动。”我说,舔舔手指。她耐心地看着我的眼睛,等我擦掉黑灰。

“好了?”她问。

“非常好。”

克莱尔拍了张照片。“真可爱。”她说。

我们没有讨论接下来做什么,三个人走下门廊,绕向房屋侧面,尽量不踩踏新翻泥土里的柔弱花朵。屋后是个小院子,有一张白色熟铁桌子、几把椅子、白色石制鸟食盆、几株玫瑰和一方草坪。我们并排蹲下,向地下室内张望。

就是这儿。这两扇低窗曾经都被封死,一扇是达利安的暗房,另一扇是他搭拆布景的所谓“工作室”。那里曾经有铁链、皮鞭、刀具和锯子,有铁钩固定在墙壁和低矮的天花板上,混凝土地面上有排水槽和清洗血液用的水喉。还有各色道具、服装、假发、化妆品和照明用具,廉价摄影工作室所需的物品一应俱全。现在这些当然都消失了。

我看见蹲在旁边的达妮用双手挡住阳光,看着相同的景象,转着相同的念头,多半想到了姐姐的最后时刻。我听见她的喘息声,近得能感觉到她的头发触碰我的面颊。我吸气的时候,闻到了她的香波气味。

“这是……”克莱尔开口道,我碰碰她的腿,她领悟了我的暗示。她默默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放下相机,不出声地望着前方。没什么可看的。墙壁和地面重新粉刷过,作为地下室,这里干净得夸张。一侧是一张乒乓球台、一个冰箱、几张动画片角色海报和一套旧音响。另一侧是许多纸箱、一个也许曾经属于暗房的水槽、一台洗衣机和一台干衣机。还有一个冰柜,但里面恐怕没有失踪的头部。唯一能提醒你这里曾经多么可怕的东西是一张老旧的工作台,粗糙的木台面伤痕累累,星星点点满是油漆,上面挂着两把大号铁钳,仿佛锈迹斑斑的钢铁兽颚。

51

摘自T。R。L。庞斯特隆所著《无论你去向何方,荡妇飞船指挥官》第二章:

时间旅行比你想象中要慢得多。要进行星际跳跃,你必须利用时空统一体内的褶皱和破口,因此你感觉不到运动,也就是从一点到另一点的渐进过程。我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飞船里,飞船悬浮在冰冷的黑暗空间之中,但这时候我们已经走了一光年。然而,身体知道真相,大脑拼命领悟,向前或向后调整,努力弥补丢失的时间。这是佐格星儿童在学前物理班上(类爱因斯坦理论、后量子理论、普鲁斯特理论和矮魔法理论)讨论的狭义相对论问题。假设你的粒子列车在鬼明时分离开大麦拉星,以每秒五百公里的速度飞驰,那么列车要是在布拉伯多克车站临时停车五分钟,感觉为什么像是五个小时呢?时空旅行的概念和这个差不多。几分钟跑完了几十年的里程,但这几分钟感觉却慢得可疑。仿佛永无止境。你越来越不安、多疑和恼怒。你胃痛或者突然很饿,但菜单上的东西却提不起你的胃口。穿越这几百万光年的时候,你会感觉你等完了整段人生。

在这些压力的作用下,旅行者常会受到晕空、黑洞郁和脚踝浮肿的折磨。更严重的,历史上也曾出现过精神融毁的病例,机组和乘客都变得异常暴力,其中最臭名昭著的是五三二一年天狼六大血案(不过由于时间错层,尸体于四四四〇年被发现)。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也为了减少不适,例如宇宙幻旅逆流症(饱受折磨的人里就有我),所有以五级及以上(或六级及以下)时空速度航行的佐格飞船必须加装轮班深眠系统。糅合了超级药物和假死的技术被用来让机组成员轮流冬眠(时间上限为一个世纪)。不冬眠的成员在现实时间内“生活”,履行“日常职责”,吃“三餐”,最后也去“睡觉”。等下一个班组苏醒,意识体会被诱使认为它是昨天才睡下的,虽说“昨天”可能是一千年之前,而“今天”也许只会持续一个小时。

听起来都很简单对吧?理论上确实如此,但我是阴茎十二号的船长兼指挥官,这是一艘标准的爱奴飞船,除我之外的六名机组成员都是性欲旺盛的女性,所以我发现生活非常简单,尤其是星际氏族战争爆发之后,基地被摧毁,我们只能在深空游荡,寻找可供避难的时间。我意识到我们有可能会一走就是百千年,于是决定执行深眠计划。每名成员工作一百年,然后休息五百年,我每一百年醒来一次,检查飞船的运行情况。

刚开始情况很顺利。我把我可靠的老阴茎对准遥远的过去,一口喝掉甜美的蓝色药剂,钻进睡眠舱休息。一百年以后我醒来,煎培根的香味扑鼻而来。

复调在厨房做煎饼、培根和炒蛋。她是A型欢愉荡妇,所有配件一应俱全,醒来时胃口好得惊人。她在温暖的飞船里赤身裸体,一边做饭,一边开心地哼着小调。她还年轻,时间旅行对她影响很小。她刚洗完空气浴,金发直垂腰际。她只戴着颈圈,按照规定,她全身上下一根毛也没有。她可爱的胸部向上翘起,散发着香料星球的油膏气味,嘴唇和阴唇都涂着美味的闪亮星粉,那是消亡恒星余下的颗粒状尘埃。除了专精于烹饪和色欲道之外,她还是阴茎号的系统专家(SX),负责维护舰载电脑。

“早上好,复调。”我走进厨房,用皮鞭轻轻抽打她丰硕但结实的臀部。我这个船长喜欢照章办事,虽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我还是身穿标准制服:工具腰带、皮靴、手套、斗篷和仪式头巾。“什么东西这么好闻?”

“早上好,指挥官。”她说,“早餐准备好了。”

吃饭时我听她的汇报。飞船的全部功能都正常运转,但附近还是没有安全港。我们决定趁机休息,享受接下来的几百年时光。我们从洗澡开始。复调从头到脚给我擦身,然后用温暖的合成水(循环利用自氢燃料电池和睡眠船员的尿液)为我冲洗。接下来,根据《身心健康条例》,我们做了“提神爱”,首先在云室里漂浮嬉笑,而后在更激烈的性车上,模式先调在“脉动”挡,然后是“全力冲刺”,最后是“多重组合”——这是复调的最爱。我们检查引擎,吃了顿简单的午餐。下午我们玩四维填字游戏,漫步水栽森林,采摘松露供晚餐享用。我们欢笑,手拉手走路,甚至就在假草坪上来了一场“模拟性爱”。可是,吃晚餐的时候,复调却没怎么碰她的食物。

“怎么了?”我问,“你都没有摄入推荐量的卡路里。”

“没什么,”她叹道,“我只是在想事情。”但我知道她在说谎。肯定不是“没什么”,而是“有什么”。躺下睡觉的时候,我看见她眼里的泪花。

“求你了,复调,到底什么事?告诉我吧。”

“只是你离开后我会想你的,指挥官。在你让我入睡以后,那整整五百年。”

我微笑着擦掉她的眼泪,说:“但感觉就像一个晚上。另外,在此之前我们还有整整一个世纪呢!”

“我知道,”她说,“确实很傻,但我忍不住。我忍不住要想,每过去一天,无论多么美好,都等于少了一天,等这些日子用完,我们就将分开很久。”

最后我终于说服她不要多想,她蜷缩在我怀里睡着了,但我却心神不安。尽管她这种性爱机器人在设计时就包括了高智商,可她的反应却远远超出情绪范围。她应该是一台欢愉机器,快乐而无忧无虑。然而,她却成了这个样子:虽说不怀念过去(因为她并没有过去)也不惧怕未来,却在当下哀悼尚未发生的离别,哀悼她正在享受的这个时刻。她入睡后我取出工具,悄然检查她的维生系统。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睡眠舱的停滞障碍,用错了药物,固有的设计缺陷——总之损坏了她的大脑。她的时间感准确得可怕。假如你我讨论当下,这个当下其实是个近似概念,甚至是一段记忆,因为真正的当下是个短暂得超出我们感知能力的时刻,就像转动中的星球似乎一动不动,肉眼无法察觉植物的生长。但复调不一样。对她来说,时间长河中的每个时刻都是单独来去的,有如一滴滴落下的水珠,时刻和时刻的离去是无法分割的同时事件。欢乐和悲哀一体两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的指挥官职责说得很清楚:关闭她的大脑,销毁她的身体。但我犹豫了。为什么?我告诉自己是因为我们在迈向未知目标的长途跋涉之中,我需要她的技能,而备用躯体的库存已经低得可怜。然而,也许更因为她为我沐浴的手法,还有我将性车调到最高挡时她的表情。

也许只是因为她在我的睡眠舱内沉睡时呼吸的声音。我下不了揿按钮重设的狠心,而我的麻烦就是这么开始的。我,朱利乌斯·狗星指挥官,十二级大师,应该检查我的维生系统。

我应该摸自己的脉搏,感知血液里的细微黑太阳如何飞向我的心脏。

52

回到家里,我们点了披萨。这是我的主意。徒劳往返克雷家之后,侦察小组情绪低落,我觉得吃披萨也许能让大家高兴起来。我们要了个大号的半素半辣香肠——多亏了达妮,我们才能这么点。要是只有克莱尔和我,一整个大号的无论如何也吃不完。我顶多能吃四小块,克莱尔有个一两块就足够了。水蛇腰达妮声称她最多能吃三块,克莱尔对她的尊敬油然而生。

“真的?三块?可你这么瘦。”

达妮耸耸肩说:“跳舞的好处,全都消耗掉了。我还做瑜伽和普拉提。”

“我做瑜伽,一直想尝试普拉提来着。都说普拉提对核心很有好处。”

“绝对的。”

我使劲点头。我不清楚核心是什么,甚至不知道男人有没有那东西,但看见两位女性朋友有了共同话题,我高兴得简直心花怒放。

“我去做过一次瑜伽。”我说。

“你?”达妮嘲笑道。

“真的。”克莱尔说,“班上最差劲的学员,左右都分不清。”

“我太紧张了。”我说,“我承认我的平衡感不算太好。”

“少吹牛了。”克莱尔说,“他险些撞倒一个孕妇。”

“再说你僵硬得像块木板,”达妮说,“伸懒腰好像在扯魔术贴。”

“一点不错。”克莱尔说,“导师都不肯让他尝试倒立,她害怕被告。”

她们笑得像两朵花。我想方设法为自己辩护:“她表扬了我的婴儿式。”

“对,估计还有棺材式。”达妮说。这句话肯定很俏皮,因为克莱尔对着吸管哧哧发笑,汽水喷了出来。她们终于找到了共同的爱好——挑我的刺。我们塞了一肚子芝士和油脂,满意地躺进椅子,喝着第二轮汽水,身为小组头领的我开始回顾今天的教训。

“唉,看来我不是侦探那块料,对吧?我都不知道我今天能发现什么。血脚印?”

“侦探工作难道不是这样吗?”达妮问。

我耸耸肩说:“我怎么知道?”

“他们重访犯罪现场,四处查看,寻找线索。”她说,“在找到之前,谁能知道他该找什么呢?”

“科伦坡似乎知道。”我说。

“我爱科伦坡。”她说,用指甲从硬纸盒上抠下一小块干芝士,放进嘴里吃掉。

“恶心。”我说。

“科伦坡是谁?”克莱尔插嘴道。

“你出生前的旧剧集。”达妮对她说,“也是我出生前的。”她对我笑笑。

“他总能注意到被其他人忽视的小细节,”我说,“比方说受害者的车钥匙在哪儿,一个姑娘跳窗自杀前为什么要叠好衣服。”

“为什么?”克莱尔问。

“她是被催眠跳楼的。”

“蒙克也会注意到这些东西。”达妮说,“我喜欢他。”

“好吧,还有夏洛克·福尔摩斯,”我说,“他就雪茄烟灰唱了好长一段独角戏。”

“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克莱尔说,“CSI类型的证据。比方说排水沟里的体毛,或者一颗牙齿。”

“别逗了。”我说,“我该怎么做?翻出我的旧显微镜?调查局应该已经做过这方面的工作了。”

“我喜欢PBS上的那些英国侦探。”达妮说,“莫斯警长,莱因利警长,都那么有冲劲。”

“我喜欢弗雷斯特警长。”我说。

“我也是,但他没什么冲劲,只是认真的老派警务工作者。经验和直觉,对吧,朋友?”

“唔,这两样我恐怕都没有,”我说,“就像艾德·麦克贝恩说他的书,来自正确的警务工作程序。”

“还有《主要嫌疑犯》呢,”达妮继续道,“主演叫什么来着?”

“海伦·米伦。”

“她在剧里挺火辣的。”

“确实,”克莱尔赞同道,“尤其是她和那个年轻黑人亲热的那段。”

“还有那些心理学侦探。”我说。

“侧写师,”达妮说,“就像《心理追凶》和汉尼拔·莱克特。”

“我想到的其实是梅格雷探长。”我说,“也许还有波洛。就是愿意浸入环境、向其他角色移情的那种侦探。他们就像作者,创造足够可信的叙述。”

“这个你在行,”克莱尔说,“你能做到。就像你写小说那样——除了足够可信。”

“我只希望我不是卢·亚契和菲利普·马洛那种类型。”

“怎么说?”达妮问。

“他们只顾东奔西闯,直到被人绑架或痛揍。”我说,“哈米特笔下的主角也是这样,就像萨姆·斯贝德,脑袋上动不动就挨一下。马洛几乎每个案子都会被麻翻,但他就是不长心眼。坏人请他抽烟,他还是立刻点火。”

“因为他喝多了。”达妮说。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继续道,“他们从不沐浴和睡觉,但经常刮胡子?就像这样:‘我回了趟家,刮脸换衬衫。’”

“但他们穿西装戴礼帽,模样很不赖,”达妮说,“连反派女郎都喜欢他们。”

“而且一路上都说俏皮话,就像亨弗莱·鲍嘉,”克莱尔说,“而且不买任何人的账。”

“而且抽不带过滤嘴的香烟,办公桌抽屉里藏着威士忌。”达妮说。

“而且姑娘到最后总要害得他们身无分文。”克莱尔说。我们像是倒空了书架,寂静笼罩了房间。克莱尔推开椅子,轻轻地打个嗝,去沙发上躺下。达妮起身开始收拾桌子。我拿起空汽水罐跟着她。

“我记得我小时候,”我说,“不确定具体几岁,应该是上小学那会儿,附近出了个强奸魔,我看见警方贴在路灯柱上的嫌犯画像和体貌特征。我到今天还记得,他戴眼镜,留小胡子,中分发型。总而言之,警方请大家留意此人,上报一切信息和线索。我当真了。放学回家之类的路上到处去找这个人,更离奇的是甚至开始寻找线索。我甚至搞了个放大镜。”

达妮笑着洗碗。克莱尔躺得四仰八叉,轻轻打鼾。我说了下去。

“我记得我搜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不知道为什么我认为就是线索。一个小像章,我认为是金子做的,其实顶多是电镀黄铜。电线保护帽——就是有一小截电线吊在外面的那种塑料小玩意。味道还没散的雪茄包装管。紫色的,印着金色图案,我觉得很炫。我把这些东西藏在鞋盒里,一边叼着雪茄包装管假装抽烟,一边逐样研究,希望拼凑出什么真相。然后有一天我路过一条小巷,听见一声惨叫。我当然吓坏了,确定强奸魔正在巷子里袭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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