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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之上-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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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小虫在遇见斑鸠之前的大致经历。

……

“所以你基本上什么都不清楚,仅仅是觉得有问题,便打定了前往绿洲的主意?”

“没错。”

斑鸠看着小虫,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绿洲。”

“因为我听说绿洲的存在,对于自由之翼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想去那边碰碰运气。”

“听说?碰碰运气?”

“逗你的啦,其实我有很可靠的消息来源,但我不能告诉你,或者以后可以告诉你。”

“……”

斑鸠耸耸肩膀,他不是太关心小虫的“消息来源”与“消息”,也不是太关心新帝国跟自由之翼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他已经将小虫之前帮他想的理由当成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没错,斑鸠就是想借着小虫找到加拉哈德,向他请教进化“狂怒”的手段。

……

距离灰土岭还有老远一段距离,斑鸠和小虫便被那边飘来的空气呛得一阵咳嗽,小虫将手伸出车外招了招,很快,她的手掌便积了一层薄灰。

“咱们跑这鬼地方来干什么?”

斑鸠以前就知道灰土岭的存在,据说很早以前这附近有不少矿坑,后来一次事故令这里的煤矿燃烧了起来,大火整整烧了好几个月,后来地表的火焰虽然熄灭了,地下却始终燃烧着熊熊烈焰。

煤炭的灰尘被热气流吹到天上,冷却后又降落下来,覆盖在每一寸土地的表面上,灰土岭的名称由此而来。

这里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毁于那场大火当中,幸存下来的人类也早就搬离了这里,哪怕是野兽都不愿意接近这破地方,——这里太过于荒凉,土地也无法令植物生长,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而且更有传闻说这里闹鬼,曾经有一小撮人不怕死的流民想在这里新建营地,毕竟无穷无尽的地热能驱散荒漠中夜晚的冰冷,结果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斑鸠不怕跟人正面搏斗,即便面对着游荡者那样的庞然大物,他也有胆子开着摩托去撞翻对方,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人有点怕鬼。

说起来有些好笑,这么一个大男人还怕鬼,可斑鸠就是害怕,此外他还特别害怕那种在河里游来游去的癞蛤蟆,一见到癞蛤蟆,斑鸠的两条腿都忍不住发软。

当然了,这些他都没有告诉过小虫,——男人的自尊嘛。

……

远远地停好皮卡,斑鸠看着眼前荒凉破败的灰土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些关于这里的恐怖传说,顿时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第31章 下矿坑

“我说丫头,”站在灰土岭的外缘,斑鸠拦住了闷头就要往里面闯的小虫,“你有秘密不肯告诉我,我不是不能够理解你有苦衷,但你总得先跟我说说,咱们来灰土岭是要找什么吧?”

“灰土岭在毁于大火之前,曾经一直向新帝国提供煤矿。”

“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是恰好路过这边吗,顺道过来看看。”

“顺道?你知道这里地下的火还在烧着呢吧?”

“知道啊。”

小虫回答得很轻松,斑鸠不禁一时语塞。

“走吧,”小虫对斑鸠打了个响指,“别婆婆妈妈的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亏你长那么大个子。”

“虽然最终目的地是绿洲,可沿途还有很多能跟自由之翼或者新帝国扯上关系的地方,像这样的地方我们都不要放过,兴许运气好了,能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斑鸠抓耳挠腮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全听小虫的吧,于是他和小虫两人踩着满地薄薄的灰色尘埃,向着神秘诡异的灰土岭缓缓前进。

……

这里的天空仿佛在下着雪。

灰土岭上以前有个规模挺大的小镇,在附近矿井中工作的人都居住在镇上,为了应对其实势力的窥伺,当地不仅组建了自己的民兵部队,还向新帝国纳了投名状,以供应煤矿为代价,换取了新帝国的保护。

所谓的保护,指的是新帝国专门派出一支军队驻扎在这里,与装备精灵的新帝国军队想必,灰土岭周边的几股势力压根上不了台面,因此灰土岭的这一举措不能说不机智。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边的煤矿井接连发生了好几次事故,最后更是由突如其来的大火将整个灰土岭跟点燃了,整个小镇内竟无一人幸存,活下来的都是当时由于各种原因而不在镇上的。

连新帝国驻扎在这里的军队都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差点陪葬。

有小道消息说,那场大火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灰土岭周边的势力眼红这里靠煤矿跟新帝国搭上了线,便联合起来,悄悄用一把火将灰土岭烧成了废墟。

当然了,这仅仅是小道消息。

……

小镇的废墟遗址依在,斑鸠行走在这些仅剩断壁残垣的房屋,不禁毛骨悚然,他知道这些房子里以前都是住过人的,不仅如此,其主人很可能就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说到这里,斑鸠又想起另一个和灰土岭有关的“小道消息”,据说有人在大火熄灭后来到这里,可奇怪的是,那些人并没有在小镇的废墟中找到哪怕一具遗骸。

所有居民都仿佛是人间蒸发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愿意接近灰土岭了,因为这个地方四处透着股诡异的气息,还传闻闹鬼,这么多年来,除了两年前有一群不怕死的流民想在这里重新建立聚居点以外,方圆百里哪有人烟。

然而那群流民进入灰土岭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过,没人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嘶……”

斑鸠越想越吓人,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

穿过小镇的废墟遗址,小虫领着斑鸠来到了巨大的矿坑边缘,——这就是曾为新帝国提供了大量煤炭资源的灰土岭矿坑了。

矿坑内的种种设施都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成了灰烬,眼前便仅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椭圆形大坑,有点难看,更散发着略带燥热的焦灼气息,呼吸得幅度稍微大一些,都会觉得鼻腔干得厉害。

“咱们下去吧。”

小虫说着话就想找路下去。

“别、别、别着急,”斑鸠一激动,说话都有点哆嗦,“你确定真的要下到矿坑里去吗?”。

“当然了。”

斑鸠也不知道小虫哪来那么大的好奇心,他见小虫态度坚定,又已经被小虫说过“婆婆妈妈”了,咬了咬牙,斑鸠将小虫往后拽了拽,故作豪迈地说道:

“跟在我后面,我先下去。”

矿坑壁不算陡峭,坡度还是比较缓的,斑鸠顺着矿坑壁一路往下滑,这里以前应该有专门供工人下到坑底的道路,现在却没了,斑鸠只能选择这种冒险的方式。

等斑鸠滑到坑底的时候身上已经沾满了灰尘,他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像在拍打一个面粉口袋。

“好多入口都塌了。”

小虫也滑到了坑底,她边拍打衣服边观察着四周,只见不仅矿坑的底部有入口,在矿坑壁上也有许多入口,但那些入口大部分都塌了,就算没塌的,他俩也没有办法上去。

这时候,斑鸠才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咱们怎么回去?”

对啊,他们俩能够顺着矿坑壁滑了下来,可怎么上去呢。

“到时候再看吧。”

小虫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随即大大咧咧地在坑底晃悠起来,她略微数了数,矿坑底部大约有十几个入口,除了完全塌方的,还有三个入口可以进。

三选一,不太好选。

“那就选这个吧,反正里面都是相通的。”

既然小虫表现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斑鸠身为一个大老爷们儿,自然也不能落在了她的后面,随手一指,斑鸠就为他们二人挑了个入口。

“成。”

小虫没有反对,他们两个并着肩,走进顶端还依稀可见“注意安全”四个褪色红字的矿道入口。

这里阴暗却不潮湿,能够感觉到空气是流通的,斑鸠打着手电走在前面,小虫手里拿着另外一只手电跟在后头。

矿道很狭窄,每往前走一阵都会看到用来支撑的木头架子,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斑鸠光顾着用手电去照前面的路了,走着走着,他忽然一个趔趄,差点被脚底下的东西给绊倒在地。

“怎么了?”

小虫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被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这里怎么有个罐头?”

斑鸠蹲下身来,他起先还以为自己是石头的,没想到不是石头,而是一个豆子罐头,里面的豆子被人吃光了,就剩下个空空的罐子扔在这里。

“是那群流民?”

小虫捡起罐子看了看,斑鸠却站起身,说道:

“前面还有!”

第32章 十八号矿道

前方的矿道豁然开朗,斑鸠也不知道这地方原先是做什么的,总之这里被人为地开阔出一片近百平方的空地,空地中歪七倒八着有大大小小十几顶帐篷,中间摆满了杂物,看样子有人在这里居住过。

“这里以前应该是存放工具的,”小虫显然比斑鸠见识更多一些,“墙壁上还有木头烧成的灰烬痕迹,那是摆放工具的架子,你看那边,不是还有个矿工锄吗。”

拥有鹰眼的小虫果然观察力很强,斑鸠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见在一顶帐篷跟墙壁之间的地面上,果然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乍一看觉得没什么,可看得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它还保留着矿工锄锄头部分的基本轮廓。

很显然,那是一柄在火灾中“幸免于难”的矿工锄,只是时间太长,它已经被灰尘给覆盖住了。

看完了矿工锄,斑鸠和小虫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这些帐篷上。

帐篷也落满了灰,却没有那柄矿工锄那么夸张,时间上这与那个关于流民的传言还是相当符合的,——据说一年多以前,当地一股势力被其他势力瓦解,其豢养的奴隶趁着战乱逃了出来,无处扎根的他们便选择了灰土岭作为栖身之所。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似乎不怎么明智。

“他们人都去哪了?”

斑鸠在杂物堆中翻找着,食物倒是找到了一些,此外还有枪支弹药一类的东西,起先他还挺高兴,后来想想这些东西搬出去还不够费劲的,于是斑鸠只得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去小虫那边看看情况。

小虫蹲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个从帐篷里找到的笔记本,她正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去看笔记本的内容呢。

“这是什么?”

斑鸠蹲在了小虫的旁边。

“一本日记。”

小虫将手电筒换到左手,又挪了挪身子,以方便斑鸠把脑袋凑过来。

……

“今天,我们终于抵达了灰土岭,这里和传闻中一样诡异,但是我们还能怎么样呢,前些日子碰到的捕奴团抓走了我们十多个人,天呐,我真的不想再回去做奴隶了。”

“灰土岭附近没有木材用来搭建房屋,扎克说我们可以住进矿道中,这个想法很不错,只是每天爬矿坑要花费很长时间,大家在讨论重修坑壁上的环形道路,因为我们决定生活在这里。”

“工程量很大,还好我们逃难时携带了足够的食物,能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可补充清水是个棘手的问题,最近的水源来回一趟需要大概四个小时,这大大拖延了工程进度。”

……

“往后看,找点关键内容的。”

斑鸠是个急性子,他受不了这种流水账似的日记,连声催促着小虫往后翻,小虫白了他一眼,说道:

“你着急可以去再找一本日记看啊,这本是我找到的,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小虫说是这样说,手底下还是连往后翻了好几页。

……

“又有人加入了我们的营地,我们开始考虑扩大一下营地规模,这里的矿道结构十分复杂,没有地图的话很容易迷失在里面,所以还有许多准备工作在等着我们。”

“对了,扎克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我脑子里很乱,所以请他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清楚。”

……

小虫和斑鸠同时用余光瞟了一眼对方,他俩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决定就从这里开始看起,然而日记接下来的内容,却跟男女感情没有一丁点关系了。

……

“十八号矿道发生了恐怖的塌方,柯特与几个新来的被困在了里面,我们花了三天的时间重新挖开了矿道,唯独没有找到柯特的尸体。”

“扎克封死了十八号矿道,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再接近那里,我知道他和柯特的关系很好,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很大,看来我只有再找时间和他说感情方面的事了。”

“又有人神秘失踪,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内的第三次了,矿道深处偶尔会传来奇怪的声音,每个人都很紧张。”

“为了安抚大家的紧张情绪,扎克决定带人去矿道深处寻找奇怪声音的来源,他不让我跟着,我只能默默为他祈祷。”

“扎克没有回来。”

“扎克没有回来。”

“……”

“半个月过去了,扎克还是没有回来,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对他说那句话了。”

……

斑鸠跟小虫两个人看得面面相觑,这本日记写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小虫翻尽了笔记本后面的每一页,全都是空白。

缓缓将笔记本合上,小虫半天没能说出来一句话,日记中记载了太多的信息,她需要时间来理解。

“要不……咱们回去吧。”

身处在黑暗的环境当中,斑鸠实在是提不起自己的胆气,当他听小虫读到“奇怪的声音”那一段时,斑鸠差一点就要钻进小虫的怀里去了。

“你想不想去十八号矿道看看?”

小虫不怕鬼,也不怕黑,从这方面来说,她的胆子要比斑鸠大多了。

“我还没疯呢,不去。”

斑鸠搓着两手,不知是由于这里的环境还是那本诡异的日记,他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有个冰冷的眼神在黑暗中向这边窥伺。

“你不去我去。”

小虫将日记放回那顶帐篷中,拿着手电,抬腿便往深邃漆黑的矿道中走了过去。

斑鸠看着小虫的背影是大摇其头,看着看着,他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莫名更加强烈了,打了个激灵,斑鸠快步去追前面的小虫,同时还不忘大声喊道:

“等等我!”

……

在这条矿道的一条岔路上,小虫用手电照到了其顶部写着的“18”两个数字,正如日记中所说的,十八号矿道已经被人用石头彻底堵死了,没有攻击,她根本不可能徒手挖开那些石头。

“你满意了吧,十八号矿道咱们已经看过了,现在能回去了?”

斑鸠紧贴小虫站在她旁边,他比小虫高了一个脑袋还多,这会儿却傍着小虫,两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黑暗,似是在提防随时可能从黑暗中朝他扑来的黑影。

“没错,十八号矿道咱们的确是看了。”

小虫的话让斑鸠高兴了一秒钟,仅仅是一秒,因为小虫接下来又对他说道:

“但我还想去矿道的更深处看看。”

第33章 循声者

漆黑的矿道幽深曲折,岔路口还特别多,有的路口上挂着标有数字的牌子,有的则连个牌子都没有,斑鸠跟着小虫往矿道的深处走着,越走越觉得心慌。

这里也太黑了。

不仅是黑,随着向矿道深处的前进,矿道中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还好深处的矿道已不像刚进来时那样狭窄,否则在高温、狭窄又黑暗的环境之中,斑鸠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我说,咱们差不多就回去吧。

斑鸠也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对小虫说这样的话了,他一路上逮着机会就重复一遍,可小虫倒好,干脆跟没听见似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斑鸠的提议置若罔闻。

走着走着,正当斑鸠准备再唠叨小虫一次的时候,小虫忽然转过身,对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斑鸠说道:“难道你不感觉奇怪吗?”。

“奇怪什么?”

斑鸠是满脑袋的雾水,不清楚小虫在问什么。

“为什么他们唯独没有找到柯特的尸体,日记中记载的‘奇怪声音’究竟是什么,扎克回来了没有,营地中的其他人又到哪里去了……这么多的疑问,你就不感觉奇怪吗?”。

小虫说了一连串的问题,斑鸠不是不好奇,只是相比较于好新奇心来说,他对于黑暗的恐惧更甚。

但他总不能直接跟小虫说自己怕黑吧,所以他摇摇头,说道:

“不奇怪。”

“胆小鬼。”

小虫冲着斑鸠做了个鬼脸,不再理他。

……

“嘘。”

两个人又向前走了几分钟,前面的小虫突然间拧灭了手电筒,随着她一个噤声的手势,斑鸠也赶忙关上了自己的手电筒,屏住呼吸,凑到小虫耳边低声问道:

“怎么了?”

“嘘。”

小虫还是不说话,她示意斑鸠不要乱动,然后在黑暗中向一侧的墙壁缓步走了过去,耳朵紧紧贴在墙壁上,小虫像是在听着墙壁另外一侧的动静。

斑鸠没有小虫那样的“鹰眼”,他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伸着双手在前面摸索着,斑鸠好不容易跟到了小虫的旁边,他也学着小虫的样子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却什么都没有听见。

“你这……”

斑鸠本打算说“你这又是在发什么神经”,小虫一只手早已捂住了斑鸠的嘴巴,她保持着这个动作,耳朵仍在仔细聆听,半晌以后,她用手将斑鸠的脑袋扯到自己面前,用唇语跟斑鸠说道:

“墙后面有人。”

斑鸠幅度剧烈地咽了口唾沫,黑暗环境下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限,再紧张一点的话,说不定他的神经都要被绷断了。

小虫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顺着矿道一侧的墙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挪动着,没挪出几步,一条黑漆漆的岔路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斑鸠伸手拽住了要往里进的小虫,拼命摇头,小虫哪管他这么多,一把打落了斑鸠的手,弯着腰就钻进了岔路当中,斑鸠既担心她出意外,又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跟在了小虫的后头。

墙后面真的有人。

进入到了岔路当中,斑鸠瞬间清楚地听见深处有脚步声传来,很轻很轻,却非常容易分辨,是有个人在慢慢地走着,偶尔有地上的碎石会被那双脚踢动,发出更琐碎的动静。

近了、近了、近了。

小虫已经躲在了一个转角的边缘处,正探着脑袋向里面看,斑鸠提着脚步来到了她的身后,也把脑袋探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斑鸠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个摇晃的人影在前方的黑暗中踽踽而行,对方背对着这边,向岔路的更深处晃荡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斑鸠和小虫。

这里真的还有活人吗?

斑鸠对此十分怀疑,要知道那群流民居住在这里已经是将近两年前的事情了,从入口处的营地就能够看出来,那地方好久没有人居住,破落得不成样子,哪里像是还住着人的模样。

再往前,就是更多年前灰土岭小镇上的居民了,难道有矿工从那场大火中幸存下来,并且一直存活到了现在?

斑鸠不信,他是一点都不信。

难道……

斑鸠心中隐隐冒出了个答案,他的神情渐渐谨慎起来,谁知他刚一移动身体想拍小虫的肩膀,右脚就碰到了一颗小小的石头子,发出了一声微乎其微的动静。

那颗小小石子仿佛是被丢进了平静的湖面,虽然没有产生太大动静,却还是令湖面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岔路深处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小虫嗔怪地回头看了斑鸠一眼,斑鸠自己也非常自责,他不停地跟小虫打着手势,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小虫手指竖在唇边,让他保持安静,现在只能期盼对方注意到这阵涟漪了。

借着小虫回头的机会,斑鸠趁机动了动上下嘴唇,一声不发地问道: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吗?”。

小虫一字一顿地用唇语说道:

“循声者。”

斑鸠又咽了口唾沫,这次的幅度比上次还要剧烈,几乎要把他的喉结都给冲进肚子里。

……

城市废墟中生活着一种肤色苍白的人形怪物,它们以前是人类,后来收到了辐射的影响才变成了那副鬼样子,可是荒野中还有许多像它们一样因辐射而变异的生物,比如小虫和斑鸠前一阵才在胡杨镇中打过照面的,那种叫做“游荡者”的怪物。

游荡者的体型跟人形怪物差不多,都与人类相似,区别在于游荡者的块头更大,能长到四五米的高度,皮肤也坚逾钢铁,外加一条长着骨刺的长尾巴,十足的怪物模样。

此外,游荡者还不像人形怪物那样惧怕阳光,只能在夜里外出觅食。游荡者拥有非常敏锐的视觉,所以它们才能够在荒野中四处游荡,三五成群地袭击人类聚居点。

除了游荡者,还有一种被称为“循声者”的人形怪物,相比起前面二者来说,循声者十分少见,它们不仅惧怕阳光,基本上属于“见光死”,斑鸠以前从来没有碰见过循声者,仅仅听人说起过。

那么,这条矿道中怎么会有个循声者呢?

第34章 前后包夹

没人知道这个循声者是怎么跑到这条矿道里来的,斑鸠隐隐觉得营地众人的消失可能与此有关,但目前出现在他和小虫面前的线索太少,彼此间根本串联不到一起去。

“啪嗒、啪嗒、啪嗒……”

静谧且黑暗的岔路深处,循声者的脚步声再度响了起来,不过这次听那动静,对方好像是在向着斑鸠这边走过来。

这个发现让斑鸠的一颗小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循声者仍旧在向这边走着,它每迈出一步,斑鸠跟小虫两人就忍不住哆嗦一下,倒不是说一个循声者让他俩束手无策,而是这个循声者出现得太没有道理,令他俩不知所措。

不论是在斑鸠还是小虫的认知当中,循声者都不应该出现在灰土岭这种地方,因为这里依然属于法外之地的腹地,像循声者、游荡者这样的怪物更应该出现在偏远地带。

偏远地带之外叫做“荒芜之地”,那里才是这些怪物们的天堂。

斑鸠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个循声者是从哪来的,他听人说起过,循声者相比起普通的人形怪物,体型更大一些,力量也会更强,可它们完完全全丧失了视力,脸上长着恶心的肉芽,——那些是仿佛触角样的东西,对空气震动非常敏感。

循声者的名字也由此而来,它们生活在法外之地更偏远的地方,碰到它们的人对其超绝的听力印象深刻,此外便是它们一接触阳光就会失去生命的特点了,这就是斑鸠对循声者的了解。

“怎么办?”

斑鸠看着小虫,小虫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拿不定主意了,最后还是斑鸠往下压了压手,示意暂且静观其变。

……

万幸,那只循声者走到一半便停在了那里,没有掉头回去,也没有继续向前,否则它仅需要再往前走个十几步,便能跟转角处的斑鸠和小虫来个近距离亲密接触了。

斑鸠的心脏在狂跳,他此时只希望自己的心跳不要那么激烈,毕竟循声者的听觉出众,要是被它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该怎么办。可他越是这么紧张,心脏便跳得越快。

小虫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她给斑鸠打了两个手势,意思是万一待会不得不解决掉这只循声者,务必要悄悄地做,不要发出太大声音,这里未必仅有一直循声者,如果把其他的循声者也给吸引过来,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斑鸠点头表示明白,他已经做好了进入狂怒状态的准备,——无论是人形怪物也好,循声者也好,还是庞大的游荡者,它们的生理结构跟人类其实大差不多,拧断了脖子就会致其死亡。

当然了,游荡者数米高的体型,想要拧断它的脖子有点不太可能。

斑鸠正在那摩拳擦掌呢,突然间,他觉察到身前的小虫剧烈得颤抖了一下,刚准备问小虫这是怎么了,就见小虫机械地转过脑袋,满眼惊愕之色地望着身后的黑暗。

“啪嗒、啪嗒、啪嗒……”

另一只循声者。

如果说区区一只循声者斑鸠还是有把握悄悄解决的,那么两只循声者对于斑鸠来说,几乎不可能再悄悄解决,更别提这是两只前后包夹的循声者了,斑鸠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办法了。

“它们还没发现我们。”

小虫对斑鸠动了动双唇,现在她连动嘴唇的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生怕惊动了一前一后两只循声者。

从后面走来的循声者很快就走到了距离斑鸠跟小虫不足十米的地方,它跟前面那只循声者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如此之近的距离,甚至连斑鸠都能看清楚它脸上的那些肉芽了。

真够恶心的。

身高大约在两米开外,体格的确比普通的人形怪物要强壮一些,没有游荡者那样长有骨刺的尾巴,躯体更接近人类,然而它们的脑袋很奇葩,尤其是脸,长满了蜗牛触角样的肉芽。

真正让斑鸠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一句的是,他发现这只循声者居然还穿着衣服,——尽管那些已经变成了挂在它身上的破布条,可斑鸠还是能够瞧出来,那是一件衣服。

这是怎么一回事?斑鸠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两只循声者相距差不多二十来米,其中一只忽然动了动“脸”上的椭圆形口器,发出一阵奇怪的叫声。

作为回应,另外一只也动了动自己的口器,露出了里面环形排布的三角形利齿,以及生满了倒刺的舌头,——这一点倒是和游荡者很像,它们的嘴部结构也是如此。

局面变得越来越诡异:两只循声者在交谈着,被夹在它俩之间的斑鸠和小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尽管听不懂它们说的是什么,却不敢打断。

循声者交谈了差不多能有一分钟,斑鸠和小虫也就听了一分钟的“外语”,最终它们交谈完了,便转过身去各自离开,一只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中,一只消失在了后方的黑暗中。

“啪嗒。”

这不是循声者的脚步声,而是斑鸠脑门上的一滴汗珠终于落在了坚硬的矿道地面上。

“它们走了?”

等到再也听不见循声者的脚步声,斑鸠才敢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他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汗,也不顾会不会有石子儿硌屁股,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你看见它们是穿衣服的了吗?”。

小虫的表情并不比斑鸠轻松到哪里去,不过她更关心的显然是那只循声者身上的破布条。

“怎么了,不许人家保护自己的隐私啊。”

斑鸠本想借助这句俏皮话来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谁知这句话说出口以后,连他自己都不觉得哪里好笑,就更别提小虫了。

小虫绷着脸,面色肃然地看着斑鸠。

斑鸠讪讪一笑,他觉得还是自己比较明智,早就让小虫不要再继续往矿道深处前进了,虽然在这里碰见了两只循声者,却好在没出什么事,那么现在自己再提出离开这里,想必小虫肯定会一百个答应。

可惜小虫并不是斑鸠能够猜透的姑娘,她猛地站起身,斑鸠问了句“你干嘛”,小虫严肃地回答道:

“我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调查清楚。”

第35章 小虫的猜测

尽管小虫下定决心要将灰土岭背后的真相调查清楚,可斑鸠最终还是成功说服她暂时离开了矿坑。

“咱们身边连件趁手的家伙都没有,万一待会再碰到循声者,或者别的什么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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