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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传-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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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那里肯给敌军以喘息之机,立刻挥军急追,一昼夜之间,已追赶一百七十余里,直至泗州城下。
先锋赵匡胤依然身先士卒,指挥着将士攻破水寨,焚烧城门,迅速攻占有了瓮城。柴荣也赶了上来,坐镇瓮城楼,督促士兵进攻内城,这泗州却不同于泰州,泗州守将范再遇更是比不上刘仁赡,很快更支持不住,只好举城投降。
柴荣下旨,仍令范再遇为团练使,镇守泗州,并禁止周军入城扰民,不许践踏民田。于是,泗州百姓十分感悦,纷纷来献粮劳军。
从范再遇口中,得知唐兵水师主帅陈承昭,已逃往清江口,柴荣因与匡胤商议,要抓紧战机,穷追猛打。于是,又分兵三路,柴荣亲率一支兵马从淮河北岸前进,水师居中,乘船顺流而下,到清江口与唐军决战。
这一战又是洞口战役的重演,唐兵马船只较洞口之战更多,但由于屡败之师,锐气尽丧,双方混战一场,战鼓声震数十里,仅仅半天多的时间,唐军便全线溃败。
陈承昭仅得以率领数百骑兵逃脱,向东落荒而走。赵匡胤闻讯,立即率领郑恩、高怀德带一千骑兵,奋蹄急追,一直追了六十余里,终于把陈承昭追上,生擒回来。
这一仗,共俘获唐兵七千余人,被杀或溺死河中的,不计其数。又缴获了战船三百余艘。至此,唐军水师便全军覆没了。
金陵城内的南唐皇帝李璟,自听到周世宗柴荣第三次御驾亲征淮南的消息后,便焦急得坐卧不安,盼望着战争消息,这一天,他正在御园中漱芳亭上招集宰相冯延巳和几个文人学士,饮酒赋诗解闷。只见枢密使陈觉哭丧着脸走了进来。
“陛下!”陈觉跪倒叩头行礼已毕,奏道:“濠州团练使郭廷谓派人来京,有本奏上。”
说毕,将郭廷谓的表章呈上。
李璟打开一看,原来是郭廷谓要求投降后周的奏本,顿时气得脸色苍白,厉声骂道:“无耻之极,既想叛国投敌,却又写此本章来戏弄寡人!”
怒目圆睁,对陈觉道:“陈卿,速速传旨将郭廷谓这个叛贼全家拿下,满门抄斩!”
陈觉听了,慌忙跪下叩头道:“陛上息怒,臣有话说。”
李璟道:“卿有何话,不妨直说。”
陈觉道:“从郭廷谓奏章中看,他现在并未投敌,只是因兵微将寡,孤城难守,才来此奏章,目的是乞求援兵,如援兵一到,他自然不会投敌了,所以陛下应宣召齐王前来,商议援救之策为上。”
李璟一听,便点头让速召齐王见驾。
原来这李璟,原名李景通,当了皇帝后,才改名李璟。其二弟李景遂,被封为嗣君,三弟李景达,封为齐王,又兼兵马大元帅之职。闲话少说,这李景达不一时来到。李璟遂将郭廷谓的奏章让他看了。问:“御弟以为派何人出兵救援?”
李景达叹了一口气说道:“自今年春夏,寿州战后,我军损失过大,至今元气未复,新军训练未成,目前实无兵可派,看来只好放弃濠州了。”
李璟道:“这样说来,就是要允许郭廷谓投敌了。如此叛徒,不抄斩其全家,何以服众?”
陈觉道:“不可,郭廷谓乞求援兵,援兵不至,为了保护全城军民生命,才被迫投降。可见并非死心投敌,来请示,乃不忘故主的表现,可谓身在曹营心在汉啊。那柴荣决不会永守淮南不退,一旦他回开封,时机有利于我之时,吾皇再对郭廷谓晓以大义,使他反戈一击,也是不无可能的。如诛其全家,他必死心塌地从贼了。因此,不如对其家属不究为妙。”
李璟听后,沉吟不语,回顾冯延巴道:“卿家意见如何?”
冯延巳道:“陈枢密之言是也。以郭廷谓的数千人马,对抗柴荣的十余万大兵,无异以卵击石,所以,不如存此卵,惟求生聚。陛下放其家属不究,其必感恩,思家心切,终会回江南来,又因其有罪在身,归来时必先立功认赎罪,方敢回来,此实对我有利。故以不罪其家为上策。”
陈觉、冯延巳说的都很冠冕堂皇,其实,肚子里都有私心。陈觉老奸巨滑,早看出南唐必不可保,早已打算为自己留条后路了,焉肯多杀,给别人留下报复自己的门路。那冯延巳更因自家兄弟被俘,他不愿杀人,以免周兵也报复杀掉冯延鲁。他们肚里的鬼胎,李璟如何能知晓,只从他们表面的话去理解罢了。
李璟听了他们二人的话,沉默一会,才说:“罢了,罢了。陈卿可回去代朕草写诏书给郭廷谓,就说朕已无能力援他,让他自己作主自便吧。至于他们家属,朕当妥为保护,这一点也写进去,作为牵挂他的一条绳索。”
说毕,流下两行眼泪。
陈觉领旨而去。齐王李景达也觉得无趣,便也一同告辞。
二人走后,李璟酒也懒得吃了,倚着濑芳亭的栏干呆坐,心事索回,他望着那亭外池中,满池破败的荷叶,心中一颤,暗想,难到自己国家也会如这荷叶一样,在强烈的北风之下,要枯黄而死吗?忽然,一阵风声过去,送来远远的笛声,如泣如诉,不知是那个富人又在吹断肠曲。李璟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呆呆想了一阵,蓦地,喊大监:“拿纸笔侍候!”
他走到几步前,提笔挥毫,不假思索,便写出了一首《摊破浣溪纱》的词来:
菡萏香消翠叶残,
西风愁起碧波间。
还与容光共憔悴,
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
小楼吹彻玉笙寒。
多少泪珠何限恨,
依栏干。
写完,方才搁笔,宰相冯延巳早已叫起好来。说道:“陛下这道词,情景交溶,感人肺腑,尤其‘小楼吹彻玉笙寒’一句,真千古绝唱也。”
那些文人学士,徐铉、韩熙载等,也跟着叫好。
可是李璟只是摇头苦笑。
冯延巳最善揣摸李璟的心事,他见李璟不似平日那样欢乐,便安慰道:“陛下,江北战事偶而失败,也不过胜败乃兵家之常,以后形势,实难预料。那周主柴荣以前两次下淮南,都是过了年才出兵。目前年关将尽,他必然发收兵回中原过年,祭拜祖宗。一旦他回兵,淮南空虚,我军便可乘时反击,收复失地。比如去年,他占有了我们滁、扬、泰、舒等州,他一走,我们不是就又收复了吗?望吾主勿忧为是。”
李璟听了,才略略放下一点心,宣布罢宴,自回后宫休息去了。
他急盼传来柴荣退兵的消息,可是总是事与愿违。一封封的战报传来,都是不利的消息:
清江口之战,南唐水师全军覆没;
南唐水师统帅陈承昭被周兵活捉;
柴荣过年竟不收兵转回汴京,反而挥兵东进,包围了楚州;
周兵攻占有海州,楚州陷落;柴荣大兵沿运河南下,进驻扬州。
这一连串的消息,从十二月一直到第二年的二月,使李璟无法过个安生的新年。终日陷于苦恼之中。
而更令他生气的事,是他的亲兄弟李景遂,写了奏章,要求辞去嗣君之位。嗣君就是皇储,李璟的接班人。由于李璟要传位于兄弟,而不是传位于儿子,所以不称太子,而称为嗣君。
皇位都不希望了,这明明是认为南唐王朝已没希望。李璟如何不恼怒。痛斥李景送一顿。
可是李景遂并不买帐,干脆称病不来朝见,却一连写下十道表章,派人送来,坚决辞去嗣君。
作为嗣君,是皇帝的接班人和助手,要帮助皇帝断决日常政务,他既坚决不干,无人协助处理政务,留他已无意义,只好下诏改封为晋王,加天策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一连串最高官衔。李景遂却借此跑到洪州(今江西南昌)去了。
同时,又立儿子李私冀为太子,代替了李景通的职务。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李璟的另一个兄弟,齐王李景达,也上表来了,以多次战败,无力统军为理由,要求辞去兵马大元帅的职务。
李璟被逼得无法,只好同意,让他改任润州大都督,那润州就是现在的镇江,与江北的扬州隔江遥遥相对,正是周兵进军江南的第一站,他如何敢就此职,便以南方的吴越出兵响应后周,浙西危急,要求到浙西去督师。李璟也只好顺了他心意,改任他为抚州大都督,李景这便借此远远躲到抚州去了,比李景遂跑得更远。
众叛亲离,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愿为自己保驾了。李璟已觉得将要陷入山穷水尽之境。
就在这时,枢密使陈党报告了更坏的消息。
周主柴荣的大军,已从扬州进驻长江北岸的迎銮镇,近千艘的战船驶入了长江。先锋赵匡胤率领一支舰队,杀到长江南岸,突入润州江防守军营寨大杀一阵,放火烧了寨栅,然后方返江北。
这明明是告诉南唐,周兵完全有能力,随时过江占领江南。李璟没了主意,连问冯延巳和陈觉“怎么办,怎么办!”
冯延巳、陈觉只好双双跪下,奏道:“事已至此,为了挽救国家,只好与后周议和了。”
“议和?”李道:“过去曾遣孙晟等去议和,周主曾提出让割让江北十四州地方,他即退兵,如今十四州已被周兵占领了十州,恐怕他们不会再同意了。”
冯延巳道:“不然,当时从周主的口气看出,他想只在江北十四州,并未露出要占领江南之意。如我们上表称臣,献出江北十四州的同时,再加上愿削去帝号,改称南唐国主,年年向周室进贡,听命于周。大概周主定会应允,这样,我国便可安定了。”
李璟无奈,只好说:“不妨一试。”
陈觉领命,便退下令人起草求降诏书。南唐不乏文人学士,这封求降表,写得确实十分恳切和哀惋。李璟看后同意,便派陈觉为使,赍表和礼物到江北求和。
周世宗柴荣,实现了他饮马长江的志愿。二年多来,三下淮南,击溃了南唐主力,占领了广大地盘,获得了淮南这块粮食基地,南唐已成了微不足道的弱国。无法威胁中原,对此,柴荣已心满意足,故不急于进军江南。
这天,他正在账内与赵匡胤闲话,忽听报说:“南唐遗枢密使陈觉奉降表前来求和,现在辕门候旨。”
柴荣听了大笑,说:“宣他进来!”
不一时,陈觉来到,跪拜朝见已毕,献上降表。
柴荣看了以后,对陈觉道:“朕所以兴师,只是为了取得江北之地,如今你主既愿归降称臣,朕便不再有别的要求了。”
说毕,脸色一沉,又说道:“不过,你可知道本朝信祖皇帝名讳吗?”
陈觉,一听这题外话吓了一跳,他熟知公文程式,礼仪习惯,一揣摸,便知,必是此表中什么字犯了后周上代皇帝的名讳。只得叩头道:“死罪,死罪,微臣不知,以后当更正。”
柴荣脸色才有些缓和,带他下去,由赵普、苗训陪他赐宴。
陈觉叩头谢恩退下,在吃饭间,悄悄请教苗训。苗训告诉他,周太祖郭威的高祖父名叫郭璟。这一下陈觉慌了,在封建时代,犯了御讳,乃是欺君大罪,这还了得,幸喜柴荣没有深究。
第二天,陈觉便匆匆写了一信。向柴荣奏请派随他来属官刘承遇回江南报告议和情况。柴荣同意。又写了一封诏书,对李璟加以慰勉。
刘承退回到江南,面见李璟,呈上世宗诏书和陈党书信。
李璟看世宗准他求和,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看了陈觉的来信,方知自己名字差点出事,又吓了一身冷汗,慌忙向臣下宣布,自己今后改名李景。
当即又向世宗上表致谢,提出愿把国主之位传于太子李私冀,以谢罪,并即日传谕,令南唐在江北四州长官向后周进行交割手续,尽撤江北唐兵回江南。下边署名便改名用李景了。
表章写就,又差刘承遇送往江北。柴荣看罢,即批复,不必传位太子,仍让他作国主。
柴荣又下了谕旨给吴越王钱俶,南平王高保融,说南唐已归降,让他们前来助战夹攻南唐的兵马退回,不再攻打南唐。
这时,江北十四州已陆续由后周安排好驻军和地方官员,南唐官员及军队也都退回江南。李景又派了宰相冯延巳带了价值百万的银两、绢帛、粮食、茶叶等,来江北劳军。柴荣收下礼物,便让陈觉与冯延巳一同回江南去了。
三次南征,柴荣终于得到江北十四州六十六县的土地。一切安排完毕,柴荣便于四月初下令班师回京,一路上高唱凯歌,向汴京进发。
………………………………………………
第30章赵匡义奇遇
赵匡义出城打猎,射下一只喜鹊,却跌落到魏王符彦卿的别墅中。匡义跳墙去拾喜鹊,被两个丫环看见,大喊:“有贼!”与赵匡义大打出手。
南征的胜利,使柴荣心中十分畅快。他征服了南方头号劲敌南唐,这样,南方的吴越、南平、南唐三个割据国家都已臣服,剩下远在岭南的南汉和四川的后蜀,国势弱小,地方边远,已威胁不到中原了。柴荣的目光又转向北方,北方尚有北汉和契丹两国。北汉弱小,不足为虑,而它与契丹联合起来,就不可忽视了。契丹虽为少数民族,但近年来势力崛起,特别是后晋的儿皇帝石敬瑭,为了当中原天子,把北方的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而换取契丹借兵,把他扶上皇帝宝座。这样契丹的领土,一直南扩到沧州附近。大名府以北的地方,常受契丹骑兵窜扰抢掠。不能安定。
“必须打击契丹势力,安定北方边境。”
契丹所建的辽国,已成为后周的头号劲敌。进行北伐征辽,便成为柴荣统一中国的战略目标。
自南征回来,柴荣便投入征辽的准备。一方面升赏南征将士,一方面重新整顿训练军队。同时兴修水利,疏通北方的永济渠,以便使兵船可由中原直达北方边境霸州;发展农业,以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
如此种种,都是为北伐作准备,所以国内暂时平静没有战事。
而殿前亲军都指挥使,忠武军节度使赵匡胤,在这南征回来的半年多的国内平静日子里,家中却极不平静,一连发生几件大事,首先是赵匡胤的结发妻子贺金蝉病故,年仅三十岁。留下二个女儿和一个才三岁的幼子赵德昭。匡胤自是哀痛欲绝。料理丧事,足足忙了半个月,才缓回口气来。由于精神上受到打击,柴荣特地给匡胤假期一个月,在家休养。可是就在这时,他的兄弟赵匡义,又因婚姻的事,惹出一场麻烦。
这年,赵匡义已满二十岁,因为一直随着柴荣任御前供奉官,南征北讨,连续四五年,所以至今尚未娶亲。南征回来以后,又因贺氏病重,匡胤未顾及这事。直到安葬了贺氏,匡胤休假在家,和母亲闲谈,才说赵匡义的婚姻问题。准备为他物色合适人选。岂知这时,匡义却有意外的奇遇。
那天,秋高气爽,正值重阳佳节临近,不该匡义到殿前当值,在家中闲暇无事,匡义忽然起了打猎的兴趣,便来见哥哥赵匡胤,想与他一同出去打猎。无奈匡胤因丧妻之痛,心情不舒畅,那有这种闲情逸致,便对匡义说:“你去吧,为兄这几日身体欠佳,不想活动。”
匡义见哥哥不想出去,只得自己带了几个家将,换上猎装一齐上马,径出新曹门,到城东一带行猎。到了天将正午,虽猎得几只雉兔,但数量却不多,肚子也有点饿了,便在东关外寻了一间小饭店,随便吃点东西。说起上午狩猎成绩不佳。一个家将道:“要猎还是以城西南为好,那里岗阜起伏,树密林茂,雉兔很多,加之临近汴河,湖沼不少,而如今正值秋天,有时还有野鸭栖息,如到那里打猎,定比东关外强。”
匡义听得兴起,便说。“下午咱们且去那里转一转。”当下匆匆吃了饭,一齐上马,顺着护城河,由东向南,转到城西南角,果见前边一带土冈逶迤,霜林如染,景致如画。匡义心情先自舒畅几分。
策马前行,只见左边树枝上停着一只喜鹊,在喳喳的叫,匡义见了大喜,连忙弯弓搭箭,瞄准那喜鹊射去,谁知刚刚瞄准,那喜鹊忽然振翅飞起,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向更远的一棵树上,显然,它发现了危险,才逃去的,匡义见了,连忙纵马过去,离那喜鹊数丈之外,再次弯弓搭箭。不料弓刚刚举起,那喜鹊又向远处飞去。匡义见了大怒,暗想道:“连这一只小鸟都射不住,将来如何冲锋陷阵,上战场上厮杀,射敌擒将。今日不将你射住,誓不罢休。”
当下他思忖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地形,回头招呼家将,吩咐了一番,自己却绕了一个大弯,走到那喜鹊的对面。只见有一条墙垣,匡义便隐身墙边,搭箭上弦,向远远的家将扬手打个招呼,几个家将便纵马出来,径向喜鹊所停大树下走来。那喜鹊见有人马走来,果然又振翅飞起,正对着匡义之方向而来。匡义暗笑,这禽鸟弪久不如人聪明,看看那喜鹊飞近,把早已准备好的弓箭突然举起,“嗖”的一箭射去,射个正中,那喜鹊叫了一声,一头从空中栽下,落到那短墙后边去了。
匡义大喜,立刻站到马鞍上,向那墙内看去,却是一座不小的花园,园内树木掩映,花木遍地,还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却看不见那喜鹊落向何处。他哪里考虑到别的,心想只是找到那只喜鹊,便从马鞍上攀住墙头,一跃上墙,顺着墙行走了几丈之遥,看见墙里一片空地,却没有花木,便踊身一跳,跳落墙里。准备去寻找那只喜鹊。谁知双脚刚刚落地,只听有人喊一声:“有贼!”
匡义抬头看时,只见从一丛冬青树后转出二个丫环来。其中一个怒气冲冲地指着匡义大骂道:“好个小贼,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到这里偷东西,抓住你送官府,不打断你的狗腿才怪。”
匡义见是园主家人,自知自己莽撞,跳入人家园中,自是理亏,便说;“我不是贼,是进来找东西的。”
那丫环哼了一声,说道:“还说你不是贼,这里有什么东西找,无非是想找可偷的东西罢了。”
匡义一发急,话没说清,反而更增加那丫环的怀疑,只好连连摆手说:“姑娘,你别误会,听我说……。”
那丫环那里还听他说,捋起袖子,探起尖尖玉手,竟向匡义右腕扣来,想把他胳膊扭住。
匡义唉了一声,说:“原来还是会家子啦!”
他见那丫环用的竟是小擒拿手法,才知道这丫环还练过武术,怪不得如此蛮不讲理。他如何肯让这丫环捉住,丢失自家脸面,便扭身斜纵,躲开了那丫环的一抓。谁料另一个丫环见了,那肯袖手旁观。从一旁挥起粉拳朝匡义击来。
二个丫环左右夹攻,真有非要把匡义擒下之势。匡义虽然气这两个丫头不问清楚便冒然动手,但是好男不与女斗,再者虽不知这是何人之家,看样子也绝对是朝内大臣的私家花园,如果动手,打伤了这两个丫环,被主人知道,哥哥面上须不好看。所以他只是躲闪,并不还手。可笑二个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还一个劲地猛攻,结果,累的气喘嘘嘘,连赵匡义的衣角也没碰上,还在那里打个不停。
忽然,只听一声娇喝:“春花、秋月、还不快快住手,你们不是人家对手。”
那春花、秋月听见喊声,才停下手来。春花却高叫道:“小姐,快来把这小贼拿下,青天白日,这小贼竟敢跳墙到咱魏王府里偷东西。”
匡义听这一喊,也停下脚步,扭着看时,只见二丈以外,站定一个妙龄少女,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生得眉目如画,端的有沉鱼落雁之容,闭花羞月之貌,真堪称人间绝色。匡义哪里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不由看得呆了。猛然心中一动,刚才那丫环叫他小姐,又说这里是魏王府,那一定是符彦卿的三小姐了,匡义早已知道符彦卿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就是符皇后,二女儿又被柴荣策封为贵妃,三女儿尚待字闺中。早听人说过符三小姐美貌非凡,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想着不由又看了那符三小姐几眼。
原来那魏王行彦卿,十分喜爱园林,不仅城内的魏王府修筑得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应有尽有,宛如仙境,而且还在城外修筑了这座别墅,用为游玩之处。
由于重阳节将到,符三小姐向父母提出了重阳游园的要求。符彦卿却不同意,说是已约京中一些交好的官员,定于重阳来这别墅赏菊游宴。如果符三小姐想来游,可以提前一二日或者拖后一二日。
符三小姐既动了游兴,那耐烦等上几天,所以,在重阳前二天,便奉了母亲,带了丫环,先到此游园观菊。中午陪母亲饮宴之后,老夫人身体困倦,在房内午睡,符三小姐便带了丫环自跑下亭子玩去了。
忽然,她听见丫环叫:“有贼!”才起身来看。这符三小姐乃世代将门出身,和她二位姐姐一样,自小受家庭影响,也跑马射箭,练起刀枪拳脚,虽不能说是武艺高强,但也决不是庸手。
她走下亭子,看见二个丫环苦斗赵匡义,赵匡义只是躲闪而不回手,简直如同戏耍一样,便使那二个丫环毫无一点办法,显然,双方武功相差太远了。所以她便在一旁看了一阵,见赵匡义处处相让,可那二个丫环仍然在不知天高地厚地拼命进击,这才把丫环喝住。
直到赵匡义停下身来,她才打量赵匡义,只见那赵匡义,玉面朱唇,眉飞入鬓,眼如点漆,齿若列玉,体态庄严,俊美不凡的面貌中,又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威严。符三小姐也不由看呆了,暗想:“这必是哪家贵公子,怎能会是小偷!”
她正在肚里寻思,只听那春花又嚷道:“小姐,你怎么不快捉小偷,在那发呆什么。”
春花这一喊,才使她脑子清过来。瞪了春花一眼,说道:“你这蠢才,这位公子能是小偷吗?人家处处守礼,让着你们,你们还一点也不省得,要是小偷强徒,你们早就被人家打翻了。快去问问这位公子是什么人,为什么进园来。”
匡义正呆呆看着符三小姐,听她如此吩咐丫环,不等丫环开口,便走上前去,对着符三小姐一揖到地,说道:“小生乃是禁卫亲军都指挥赵匡胤的兄弟赵匡义,现任御前供奉官,因带家将出来打猎,射中一只喜鹊,落入贵府园内,因而冒昧进国寻找,多有失礼,还望小姐海涵。”
说毕,又是一躬到地。
符三小姐今年一十七岁,除了自己家人以外,并没有和别的青年男子接触过,如今见赵匡义向自己说话和见礼,不由脸上一红,心中咚咚直跳,连忙调转目光,对二个丫环说:“听见了没有,你们怎么如此无礼,骂赵公子是小偷。”
秋月喊了一声说:“原来还是个官啦。”
春花哮嚷着说:“俺只见他从墙上跳进来,他既没穿官服,脸上又没写着字,谁知道他是个官!”
符三小姐骂道:“蠢才,如此不懂礼貌,还不快替赵公子找那只喜鹊。”
二个丫环听了说:“园子这么大,叫俺从哪找起。”
赵匡义笑了一下,说道:“小生在墙外用箭射下来,看它落在那一片树丛中去了,麻烦二位姑娘去那一片找找就行。”
说着,他用手指了一下方向,自己却不想动身去找。巴不得两个丫环走开,使自己能和这个小皇姨独对片刻。
那二个丫环果然按匡义指的方向去寻找。匡义见她们走去,想向符三小姐说点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应该说什么,半晌,才叫一声:“小姐……。”
符三小姐说:“什么?”
匡义才慢吞吞地说:“多谢小姐了。”
符三小姐不由脸上微微一笑,却竭力忍住,不让笑出声来。暗想:“这人外表倒很聪明俊智,怎么这样笨嘴拙舌,不会说话。”因便开言道:“小妹早听大姐讲过,你们兄弟二人英名,并且和圣上还是结拜兄弟。”
匡义道:“那还是在澶州的时候的事。现在想起,实在是高攀了。小姐提起,实实令人惭愧。”
符三小姐娇嗔道:“不要口口声声叫我小姐,都是通家至好,赵伯父当年与家严是旧交,又在一起主持训练禁卫亲军。何必那样客气。你就叫我云妹好了。我名字叫符云霞。”
说罢,对赵匡义嫣然一笑。
赵匡义被她这一笑,弄得神魂颠倒,肚子里只是念着“符云霞”、“符云霞”这三个字,忘乎所以。
符云霞见赵匡义那个呆样子,这一回却忍不住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说道:“你这呆瓜,发癔症了,愣在那干嘛?”
赵匡义这才觉得自己失态,连忙定了定神,说道:“小姐,不,云妹既如此说,我就不外气,以后叫你云妹便了。”
符云霞心中喜欢,又沉吟了一下说:“小妹自幼爱武艺,常听说赵家拳厉害,赵兄想必精通。小妹想饱一下眼福,今日既然偶而相逢,是个机缘,不知赵兄能表演一番让小妹开开眼界吗?”
匡义巴不得在美人面前露一鼻子,当下也不推辞,躬身一揖,拉了个架式,一拳一脚地使了起来。果然龙腾虎跃,气势不凡。要说这赵家拳确是闻名天下。不过后来由于赵匡胤当了皇帝,庙号宋太祖,所以这赵家拳,也就被改称为太祖拳了。
当下行云霞见匡义拳术使得虎虎风生,不由看得呆了,自己的几个哥哥,也都是闻名的将军,哪里能有这样的本领,这个赵匡义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正看得高兴,春花秋月两个丫头提着一只带箭的喜鹊走了回来。
春花嚷道:“这个官人倒是说了实话,他确实不是小偷,喜鹊找到了。”
秋月道:“那该死的畜生,落到一丛冬青树杈子上去了,可叫俺好找,要不是看见地下滴血,还真找不着啦。”
他们见小姐并不答话,全神贯注地在看拳,也就不响了,站在一边看拳。这二个丫环虽蠢,但自小在符家调教,确实也懂一些武艺,竟然也看出点味来了。
不一时,赵匡义把一路拳使完,收拳停立,气不喘面不红。
符云霞满面含笑,说道:“赵兄这一趟拳,确是难见的高手,小妹能开此眼界,真是有劳了。”
秋月啊呀一声说:“咱们去了一会儿,你们便哥哥妹妹叫起来了。也真亲热得快。”
春花忽然一想对秋月说:“好了,咱小姐还没婆家,要与这赵公子这样既漂亮又有本事的官人配对,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那符云霞在一旁听到,顿时满脸飞红,喝道:“住口,不许胡说!”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老苍头,匆匆走来,看见赵匡义,嘴里自言自语地说:“果然在这里了。”
他看见小姐,行礼道:“园门外来了几个侍卫,说是赵元帅家将,说他们二将军进园来拾猎物已经很久,要进来找,小老儿说有女眷游园,没让他们进来。这位想是赵将军了。”
匡义一听,说:“正是。”
回头对符云霞把拳一拱道:“家将来寻,小生就此告辞。”
说着,便要跟着那苍头往园门口走。
符云霞也回了个万福道:“赵兄,恕小妹不送了。”
春花嚷道:“怎么,你连这畜生都不要了。”
说着举手扬着手里提的喜鹊。匡义笑了一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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