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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眠-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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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恶心。”
“你杀人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吗?”
的确没有,生命在我手中流失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我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呢?你不是还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杀人吗?”
吴一翔低头一笑,道:“本来没有,现在开始有点害怕了。尤其是看到自己人的血在流,他们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我们了。”
“是呀,不论是数量还是战斗力。”我叹气道。
“或许哪一天,我们再回到蒙古草原,老爹就不认我们了。因为我们的血气没有了,只有杀气,呵呵。”吴一翔笑着说道。我也跟着笑了笑,若是以老爹的角度论,我和吴一翔还是兄弟。
“今晚的行动,唉,现在想想腿就有点软。”我无奈地说了句真话。
“乔,有时候,说真的,大家兄弟,你别怪我。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太胆小。”吴一翔吞吞吐吐总算说完了。
想想刚到异世,莫远君的一把剑让我跪倒在地。应伟俊那个低级德鲁依也能让我受重伤。瞿棣当时就说我胆子小,可能胆小的确就是我的本性。想到瞿棣,那个可爱的小朋友。若是知道那天的分离就是诀别,我会有多少话对他说?
“那是因为我把生命看得重的缘故吧。”我找了个借口,战士不该和胆小沾边。
“这倒也是,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压抑自己。其实,生死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你干吗老是执着在生命的存在和逝去?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吴一翔开导我。
“是呀,都死过一次了,所以我不想再死……”我放低声音,到最后只是喉结打颤。
“那你活着想干吗?”吴一翔问道。
这个问题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又和信仰挂钩了。我思索着,缓缓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干吗。其实,我有信仰的日子很短暂。我有过信仰,但是现在没有了。张佳跟我说了一些我死后的事情,我很向往。真的,我真的羡慕她能寿终正寝,还算长寿。我曾经骗自己,以为一生的记忆不过是负担,其实,说穿了是吃不到的葡萄罢了。”
我第一次这么细致地解剖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信仰,只是想苟活于世。恍然间居然自己有点瞧不起自己。
“呵呵,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这里活着不知道想干吗,那死也就无所谓了。说不定等你死了,还会飞上天堂,一个美丽的天使对你说,这一次还是上帝的游戏,你可以开始新的生命。”
“哦?你上了天堂?可我是下地狱。”
“是吗?原来死后果然有区别啊,哈哈哈,所以要多做善事哦,乔林同志。”
我不知道这个盗贼做了什么善事,起码我坚信自己没有做过太多的恶事。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宗教文化的影响,像我这么传统的中国人,当然会去阴间接受甄别。
“你信基督吗?”我问吴一翔。
吴一翔道:“我不信。不过,我祖父母是基督徒,他们还带我去受洗。”
“哦。那你为什么不信?”
吴一翔开始皱眉,半晌,道:“为什么要信?我没兴趣去做礼拜,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仪式。小时候奶奶还强迫我去唱诗班,烦都烦死了。还好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长。”
我喝着手里的果汁,看着那些看录像的伙伴,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边缘人,到哪里都格格不入。或许,当初玩游戏就是一个错误。像我这样的人,最好的归宿还是象牙塔里,青灯黄卷,也不要和别人争什么。
吴一翔见我不说话,找了个话题,问道:“你小时侯常干吗?”
这个问题倒是不错,可惜现在没有心情告诉他那么多小时候的趣事。我淡淡答道:“天天躲在房间里看书。”
“也不出去玩?”
“不玩。就是看书。”
吴一翔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什么。我眼睛瞄到宽屏电视上,刚好看到铁血党在白天对一群人发动攻击。双方使用的都是冷兵器,谁输谁赢也没有必要多说了。廖杰在那边很自豪地说:“此役,敌我双方出动的人数是一百五十比三十。”底下一片低呼声,廖杰继续道:“敌我双方的死亡数是一百二十六比零。二十分钟的混战,我们只有三名队员受了轻伤,在我们牧师的帮助下,没有一个人误了晚上的庆功宴。”
伙伴们交头接耳,从他们脸上,我就看出他们在想什么。恐怕这些人我一个都带不回去了,他们一定后悔没有跟着铁血党走。
“还有那些人呢?”底下有人问道。
廖杰笑着把录像带倒退回去一点,指着说道:“大家看到这些奔跑的黑点了没有?我们只砍倒了他们第一排的人,后面就有人开始逃了。打仗没用多少时间,不过要杀尽他们,费了不少力气,主要是后来警察来了。”果然,画面的边角处远远已经能看到警车了。
我不再往这个方向看,站在窗边,突然想起吴一翔昨晚的话,问道:“你现在得去杀人,什么时候去找老婆?”
“她倒是给过我通讯地址,我也带了。”吴一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可是,她不记得异世的事情了,我们只是普通的网友。曾经共患难的事情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看他的失落,我突然联想起那天我说铁血党让人恢复记忆时他的表现。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说:“别去试图唤醒她,异世的沉重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呵,你刚才还说羡慕张佳能多那么多生活的感觉。”
我无语,的确是我说的。这两个论调似乎也的确很矛盾,可是……我想不透。人生一点点小的波澜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冲击,但是过了这个冲击,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
“乔林,想不到那么远的事情,就先想想近的事情吧。一件件来,解决一件是一件。比如我吧,去看老婆先。至于以后怎么样,不去想它。”
吴一翔说得也有道理,我太相信“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事实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想得远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晚饭也都用过了。大概换了水土,虽然吃的都是米饭,但是我只吃了平常的一半就再也吃不下了。
“乔林。”卢英叫我,递给我一件黑袍,“你是法刺对吧,我才知道。这件袍子没有什么附加能力,但是能表明你的身份,周围的战士会保护你的。”
穿法师袍也不是完全为了附加的能力,那还是一种精神依托。穿着法袍,自己更相信自己是个法师。而且袍随风起的那刻,有种空灵欲飞的感觉。我不喜欢穿着运动衣去打架,和环境不配,所以接过袍子,低声道谢。
在场的都是男人,也没有那么多顾虑。我脱去身上的运动衣,刚要套上法袍,却发现袍子后背上有个刺眼的白色镰刀标记,只得愣在那里。卢英还在那里分发装备,我赤着上身走过去,道:“有没有,没有这个标记的?”
卢英看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衣服,脸上的笑容凝固,道:“抱歉,没有。因为你们没有自己带战斗服,所以我们才把我们的借给你们。你不愿意穿就别穿了,没什么关系。”
出征的事情弄了那么久,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办好。即便在游戏里,打仗之前都会专门发放装备。我有些气恼,拿着法袍不知道是穿还是不穿。吴一翔已经换好了衣服,一套黑色紧身衣,背后也有个白色镰刀。
大概看到我的尴尬,吴一翔走了过来,轻声道:“算了,穿自己衣服容易被误伤。大家统一标识吧。这个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抗日战争的时候,八路军不是也戴青天白日徽吗?”
我本来想硬一把,就穿自己的运动服上阵。经吴一翔这么一说,我动摇了,尤其是那个“误伤”。想想也的确不必那么较真,谁让自己没有准备呢?微微放开喉咙,道:“抗日为先,血莲铁血都一样。”说着,套上了法袍。
隐隐间似乎看到卢英在笑,实在气闷,转头走了。
两部十七座的伊维卡载着我们朝战场飞驰而去。我无心留意窗外的景色,拔出匕首,擦拭着。我想起在异世的第一仗,那时连怎么施法都不会。连夜的疲劳根本没有什么空闲思索生死,仔细想来,从床上跳起来的那刻,自己倒还算英雄。
“你是新人?”朱伟突然发问,下意识里知道他在问我,却不明白意思。
“什么新人?”我反问。
“凡是上战场擦武器的人都是新人。”朱伟说得斩钉截铁。
我笑道:“笑话,这算什么逻辑?”
“我观察出来的。老战士因为常常用武器,总是结束战斗以后擦,顺便检察是不是有损坏。新人上场前总会害怕,所以他们总是在开始前擦武器,害怕一打武器就坏了。也有人是祈祷武器能救他。”
朱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虽然这个人五大三粗,知道观察也算心细。从大战阵论,我倒真是新人,总共只打过一次。还有一次集体行动是屠龙,应该不能算。不过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新人”,随口道:“我一般不用匕首,难得拿到一对,研究一下而已。”
朱伟笑笑,“嚯”地拔出一把大砍刀,刀面几乎比我的胸还阔。比划了两下,朱伟道:“我以前用龙钩,后来用斧头,今天看到这把砍刀,分量也足,换换手。”
“你打过很多次仗?”我问他。
“废话。中土世界几乎每天都有仗打,我是佣兵,打仗比吃饭还多。”朱伟说着笑了,看表情似乎很怀念那样的日子。
我忍不住又问:“那么血腥的日子,你不厌吗?”
朱伟看着,挥了挥刀:“日子不都是一样过?”见我有些迷茫,有道,“在那样的环境里,你不打别人,别人也会来打你。地盘虽然广,谁不想要更好的地方?”
“为了地盘?”
“废话。有好地方,有山有水,有猎物,气候宜人。当时我们不知道能出去,所以谁不抢好地方啊。难道还住在沙漠冰岛?”
原来和我们一样。不过东木世界的流血似乎比较隐诲,都流在暗处。那里没有大的征战,却有无数次的看不见小冲突。在卡城,每天有人失踪是很正常的事情。另外比如约定生死之斗,这样的事情不可枚举。
我估摸着砍刀的份量,很想拿来试试。不过估计自己也没有那个力气,徒然丢人罢了。
“吱……叽……”前面的车猛然打了一个急转弯停下,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激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因为它的急停,我们的车也只好一个急刹车停在其后。全车人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朱伟的砍刀差点误伤我。
此时,在我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伏击!
惊涛拍岸 第十八章 街头血战
“下车,战斗队形排列!”同车的一位铁血党伙伴叫着。第一辆车全是铁血党的人,这辆车里也有半队铁血党人。
果然是训练有素,车门一开,战士鱼贯而出,没有拥挤没有喧哗。好在我们在出发前也进行过几次队列和阵型的训练,吴一翔等他们的人下完了,开始发出一连串的口令。不过让我忧心的是,我们的人明显不如他们那么迅捷,大部分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不能适应。
前面一辆车的人下来之后就开始列队后退,我们也受命往后退。我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他们都如此严肃,估计情形不容乐观。打量一下周遭的环境,是一个冷寂的街角。两旁的大楼似乎已经废弃了很久,墙上满是不良少年们的题辞。
等三队人马呈“品”字型站好,我轻声问道:“前面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卢英命令道:“准备战斗。”
战友们开始取出武器,几个和我一样的牧师开始给战友施加种种祝福。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匕首,淬上毒。微微泛着蓝韵的匕首无比的诡异。不过,对我来说,用上匕首,意味着失败。我是个法师,到了动用武器的时候,那就太危险了。
前方传来油桶推倒的声音,还有液体的晃荡声。“轰”的一声,地上猛然串起一道火墙,直冲上两层楼那么高,印得我们的车血红。
“四队,十二点方向。”
“火墙后,四队半,还在集结。”
……
我们的斥候们开始报告敌方的数量和动向。终于,他们集结好了,一共是六队,比我们多一倍。我有点心慌。
“他们都是乌合之众,不必担心。前进!”卢英喊道。
队列开始往前推进,无比的肃穆。
“的确是乌合之众,若是我就埋伏在两边的大楼里。”吴一翔轻轻对我说道。
我有点慌,道:“谁知道有没有呢?”
“的确没有,我探过的。”吴一翔的面色也逐渐沉重,不再说话。
火墙对面就是敌人了,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他们打头的先锋。五人一排,和我们很像,也是凸型阵。这样的阵法明摆着是要冲锋的,我觉得我们似乎应该变成凹阵或者鱼鳞阵对敌。
“冲啊!”卢英下达了命令。虽然和我想得相差很远,不过针尖对麦芒,进攻也是最好的防御手段。
铁血党冲得比我们快,阵型居然有点变形……两支没有磨合过的队伍。若是我们拖了他们的后腿,所有人都会完蛋,我扯着嗓子叫道:“血莲,冲啊!”朱伟超过我,以更大的嗓音发出进攻的号角。
阵型又补上了,现在就是看谁能先冲过这道火墙。先冲过去的一方,对另一方的心理打击是无可置疑的。我听见一声厉叫,他们也开始冲锋了。两栋高楼间回荡着战士吼叫的声音,一圈一圈,盘旋而上。
他们先过来了,火光下分不出服色,却很清楚地能看到他们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我们先前退得太远,几个冲得前面的战士也才到第一辆车停着的地方。
“杀啊!”不知谁的声音激荡着我们的战士。
两军对垒,然后冲锋,然后厮杀,最后复归平静。中国几千年以来,无数次地重复着。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体验这古老的战争模式,一声声的号角和狂呼,只能说身体里的血不住地燃烧。
交火了,我看见朱伟的砍刀一亮,不知道是火光还是血光。作为法师,我不能冲上第一线,和其他法师一样,算好射程,开始发出暗影闪电。
冲过火幕的敌人越来越多。这批人一定都是“魔剑人”,有些战士甚至可以忽略我的暗闪。黑色龙卷开始腾空而出,我看到朱伟和一个敌人纠缠不清,顺手帮了他一下。如此一来,我方的法师也开始施放持续伤害魔法。我猜,他们大概也是第一次在日本碰到“魔剑战士”。
前方有人狂叫牧师,我没有想太多,冲了上去。第一线的战士挂彩的人不少,敌人也有牧师在后面支援,眼看着越来越难支撑了。我找了个居中的位置,开始施放集体回复术。游戏里,这个法术可以给一队十个人恢复生命力。异世里,局限于牧师的精神力,最多也就是同时恢复五六个人。好在武炳坤的药,我居然同时在给十多个战士回血,而且并不勉强。
人数上的劣势注定有场持久战。我方战士占了一半,还有一半是法师,以及兼职的一些职业。敌方战士要比我们多得多,几乎也占了一半,而且明显善于小组配合。虽然实力不足,但是靠着后面的牧师,也以多敌少让我们的战士很吃力。
火势渐渐小了,双方已经混战了许久。敌方的战士被我们杀了不少,都是等级低的。有那么几回,我也几乎来不及给受创较重的伙伴疗伤,还好有其他的牧师搭了把手。对于牧师来说,战场上自己的伙伴牺牲得越少越成功。我似乎回到了异世的第一次战斗,当时挽救伙伴性命的激动再次震荡我全身。
火势小了,敌方的战士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杀啊!”卢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厉害。很快,我听到了许许多多嘶哑但是粗狂的喊杀声想起,敌人的防线被突破了。
我们的战士踏过了火墙,我也跟了过去,身后的法师队列也冲了上来。火墙那边的世界一样充满呛人的烟火,只是,他们的队形变了。
敌人迅速后退,法师呈倒八字列阵,转眼就从溃退状集结了起来。一个伙伴,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冲在最前面,被三颗闪电打中。我和另外一位牧师第一时间予以施救,但是敌人的火力太猛,我的手头一空,施法失败,因为他已经死了。
“杀法师!”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不过大家都如此做了。队列散开,战士们冲向敌人的法师方阵。这无疑给牧师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一时间我不能集中注意力找需要帮助的伙伴。无奈之下,跟着朱伟的硕大身躯往前冲去。
一枚暗闪从我身边划过,马上又是一发,还是没中,不过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施法者的级别大概在三十到四十间,否则命中率也不会这么低。我站定一扫,两点钟方向站着一个矮矮的黑影,双手间的闪电又在凝集。
就是他了。我开始反击,不过晚了一步,他的第三发暗闪总算打中我了。一阵阴冷直奔心脏而去。还好,这样程度的伤害还不足以打断我的法术。一颗,两颗,三颗闪电,连串打在他胸口。即便牧师看到也来不及了。我的神识锁不住他了,他已经死了。
他身边的一个元素使,看到自己同伴倒下之后,也注意到了我,开始向我发射闪电。元素使闪电的威力很大,在某个版本里,元素使靠着大闪电几乎无敌。当时有个前辈说:“只有元素使才能克制元素使。两个元素使,谁先能晕眩对方,谁就能赢。”
好在后来的版本改掉了这个巨大的不平衡。不过对于元素使之间的战斗,依旧如前辈所说:“谁先晕眩对方,谁就能赢。”我不想被闪电打中,所以我用了晕眩术。这个元素使显然不知道自己该先让我晕倒的诀窍。
可是我来不及得意,也来不及结果这个可怜的家伙。一把匕首差点划破我的肚子,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人。透过飞快舞动的匕首的空挡,从她玲珑的曲线可以判断她是女的。还好,要不是自己警觉,想来已经死在她手里了。
匕首实在太快,距离又太近,我施法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她刺穿我心脏之前打到她。顺手拔出发着蓝光的匕首,凭直觉一挥,刚好架住攻向我肝部的匕首。不过我也看出来了,她是一个浪人刺客或者盗贼,速度快得不是我所能抵挡的。好在力道较轻,虽然已经伤了我不少,但不是要害,我还有一战之力。
黝黑的面具下,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面庞,是不是真的像漫画里的那么秀丽?不过我没有时间去验证这个问题,又有一个敌人战士朝我奔了过来。等这个战士一到,就是我丧命之时。匕首转了一个夺目的内8字,我往后跳,但还是没有躲开划过胸口的一击。
她的匕首上也淬了毒,所有的伤口麻痒得让人受不了,而且血流不止。我给了她一个微笑,大概和她的面具一样吓人。趁着不足半秒的时间,我又后跳了两步,再是一个晕眩。
不像那个元素使,她没有直直地倒下,反而冲了上来。我有些后悔,宁可用暗闪,或许还能拖住她点时间。刺客有一种“杀手焦点”的技能,可以防止晕眩,看来她是刺客了。那个战士终于赶到了,举手就给我一板斧。
我没有站稳,摔倒在地,只好往后滚去。总算有牧师见到我倒地,给我施用了回复术,感觉好了许多。
再次站起身的时候,战士已经被赶来援助我的伙伴缠住了,那个女刺客也不见踪影。我给那个帮了我的战士施加了回复术,开始新的捕猎和被捕猎。不过这次我吸取了教训,先施用了潜行,然后在找下手的目标。
凭着没人能看到我,我顺利地贴近一个正在施法的法师。他的目标是我方的一个战士,那个战士正和敌人的战士血拼。没有什么犹豫,鲨鱼匕首划了个半圆,他的腹部裂开一道大口子。我甚至感觉听到了他皮肉裂开的声音,就像利刃裁纸一样的声音。敌人手里的法杖跌落在地,双手去堵流出来的肠子。
肚腹不是致命伤,但是最容易打断别人的攻击。几乎所有人在肚腹受到伤害之后,都会停下来去用手捂。此时,就是割开敌人喉咙的时候了。
不远处有个牧师也看到了这个法师被袭,不过在言灵之声尤在的时候,这个法师的喉咙已经被我的匕首割开。我没有迟疑,隐去身形,朝那个牧师冲去。
若是在游戏里,法刺守则上有“一不杀战士二不杀牧师”。和战士作战,那是九死一生。和牧师打,估计灵力和耐力都用完也杀不掉对方。因为牧师的生命力太强,而且还能不断恢复。但是在这里,一切都不成问题,因为人有要害。不管多么强健的人,只要被打中了要害,只有死。
我不想放弃那个牧师,在战场上杀一个牧师比杀一个战士影响要大。战士挂彩之后,没有牧师的支援医疗,他的精神更容易崩溃。精神一旦崩溃,就是战死的时候了。那个牧师也算聪明,一见我消失,就朝他们人多的地方跑去。很快,日本人开始慢慢缩拢成一团,法师在内,战士在外。
圆形阵用来防御效果很好,不过也代表着战败。我们的战斗人员也牺牲惨重,无法做更大规模的冲击。看来今天要全歼这些家伙是没有希望了。卢英开始喊“稳住”,这意味着我们只能放任他们逃跑。
此时,刺客派不上什么用处,我不可能到他们圈子里面去杀人,只好在后面安分地尽牧师的职责。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包括我在内应该起码有五个牧师,但是现在只有两个人在帮他们回血。
敌阵变形成凸半月阵,缓缓后退,战斗结束了。漂浮在空中的元素使追出了一段路,又杀了两个受伤的。看到他们的身影,我庆幸要不是我们的元素使夺取了制空权,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地面部队的推进速度开始减慢。出了“峡谷”,元素使也开始返航,战场上静悄悄的。
这次敌人的伏击以被迫撤退告终,但是从我方的角度来说,是我们败了。
每个战士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衣甲支离破碎的大有人在。火墙慢慢熄灭,只是附近还有一两丛火烧得旺盛,照亮着刚才的战场。地上的血还没有干透,走的时候有些滑脚。卢英开始指挥清扫战场,我却没有一点力气去抬离开这个世界的伙伴回家。
当我发呆的时候,突然看到地上有具“尸体”动了一下。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眼花,他已经爬了起来。看服色就知道不是我们的人,他开始往刚才敌方部队溃逃的方向狂奔。若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或许他也不会死,我累得没有精力去杀他。
好在很多人看到了,两个战士已经拨出刀斧追了上去,后面还有法师的咒语声。仔细想想他站起来的位置,八成是我晕眩的元素使,级别太低,这么久才醒来。
如同投进大海的一粒石子,这个插曲很快就被大家忽略了,继续静默清扫着战场。我深深吸了口气,浓浓的血腥味差点让我呕吐。给那些忙碌的战士回复了耐力,我也开始加入清理活动。
“乔林。”吴一翔在不远处叫我,他脚下是一具尸体,是我们的同伴。
我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法师。没有什么伤痕,嘴角流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我黯然抬起他的头,对吴一翔道:“魔法打的。”
吴一翔抬着他的脚,道:“我们这边第一个飞起来的元素使。我看见他发闪电打对面要飞的敌人。结果他把人家打下来两个,对面一帮人把他打下来了,估计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默默无言地把尸体抬上车,没有人抱怨车里的空气糟糕。车轮滚在血上,画出长长一道印痕。还是来时的座位,不过有些人只能硬硬地挺回去了。我推了推吴一翔,让他点点人数。吴一翔没有说话,站起来看了两秒钟,道:“我们血莲损失七个。”
我硬忍住没有叫出来,直面同伴的死亡对我来说还不习惯。我和他们接触不多,虽然叫得上名字,不过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只是现在,他们的牺牲就像敲在我心头的铁锤。尤为让我难过的是,我甚至不能保证他们的尸体能返回祖国。客死异乡对中国人来说,无疑等同于不得好死。而且,事实上,他们都是英年早逝,连三十岁都不到……
“你在想什么?”吴一翔问我。
我看着窗外,道:“怎么像国内交待,还有他们的父母家人,还有他们的尸体。唉……”这些都是眼前必须处理的问题,吴一翔也陷入沉思,没有答话。
回到他们的基地,我见到了侯梓强。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我上前问道:“牺牲的兄弟怎么办?”
侯梓强没有回答,突然一拳打在我胃部。卢英和周围的人立刻上前拉住了他。我躬身后退了三步,喉咙一甜,胃酸混着血水冲了上来。有牧师开始给我疗伤,总算好过了点。我勉强挺起身,身边已经围了一圈兄弟。
空气凝固着,双方就像又要开战一般。一股悲哀止不住地涌上来,没有眼泪,悲哀瞬间成了愤怒。我冲他吼道:“兄弟们尸骨未寒,你还要内讧!”
侯梓强停止挣扎,卢英他们也慢慢松手。突然,这个大汉居然当这么多人的面哭了起来,缓缓蹲下,由低泣慢慢转为嚎啕。在场众人,无一不为之动容,男人的眼泪一样让人心酸。在异世一年有余,不论什么环境,我都没有掉过眼泪。此时,鼻头发酸,像是被人打过了一般。
奇变再发,侯梓强突然抽出一把长匕,刺进了自己的心口。来不及,根本来不及施法,他已经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然后是血……
所有的尸体,算上侯梓强的,一共是十七具。遭到伏击之后,我们寡不敌众,死亡过半。十六具尸体中,血莲会占了七具,将近一半。但是我们只不过是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按比例算下来,还是我们的牺牲最大。
今晚的行动没有看到侯梓强,都是卢英指挥的。大概铁血党从来也没有损失过这么多人,侯梓强又不在第一线,自觉对不起兄弟而自尽。唉,何其脆弱的一个人,留得青山在,总有复仇的机会。
朱伟带着一群人在小院后面挖了个大坑,那是今天西去的十七同伴沉眠之所。落葬过程悲哀而且肃穆,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静静地用手里的铁铲掩上一抔土。我不敢用力,生怕惊醒这些深睡的人。看看别人,也都一样。
没有立碑,没有任何标识。铁血党人抬来一桶草籽,像洒冥币一样洒着。我也抓了一把,洒出去。明年,或许今夏,这里就会有一片青草油油,下面睡的是我的伙伴。我们围着这些先行的战士,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走累了,低下头,闭上眼,为他们做最后的祷告……
朴素的仪式结束之后,大家回到客厅。济济一堂坐了将近二十人,多出来的几个似乎是从别处来的,我第一次见到。
廖杰走上前,面容沉痛,颤声道:“今夜是我们铁血党受到的最大的一次打击。我们的首任党主席,侯梓强同志决意一肩承担起今夜两次战败的责任,自尽了。由卢英同志承接所有在倭的指挥权。下任党主席人选,等回国后再行选举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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