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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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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研究了。聋子已经跑回那个圈,站到原来那个位置了。我粗略地比了比那件袍子,似乎和瞿棣的那件一样,为了节约时间,我放下袍子,跑回圈子中间。还好,敌人还没有来。聋子很夸张地四处张望着,此时,我才想起来。聋子一定具有游侠的能力,他现在一定是在用“侦察术”,一种可以探测隐身敌人大概位置的技能。

对方可以隐身!这也就是昨夜有人可以突破城门,无声地靠近我。幸好木头警觉,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想到昨夜腹部的那一击,不觉冒出了冷汗。对了,我既然有刺客的能力,那我也应该可以隐身。游戏里,我的刺客可以在零点四秒内隐身。这里呢?

“黑暗是我的故里,请让我回归于黑夜。”简短的咒语和几个简单的手势,眼前有阵黑烟,随即就被风吹散。我相信,别人已经看不见我了,即便是我看自己的手,也不过是近乎透明的状态。一边的失落也消失了,他也是个刺客。

“注意,靠进了,西面,三个。蓝色加祝福啊。”聋子叫道,看来即便是久经战阵的老手也会紧张。我为自己的失职汗颜,自己首先应该是个牧师。夜里加的祝福现在都失效了,而现在敌人都已经到了能被侦察到的范围内!

“别急,他们还要集结。”风云还是平常的语调,轻声安慰我。

还好,风云说的不错。等我给所有人都加了祝福,敌人还没有展开攻击,但是集结的人数越来越多了。

“六队了,是昨夜里的两倍。”聋子轻声道。由此,我才知道,昨天敌人出动了三队人。也就是三十人!这个数字听起来并不大,不过身临其境的话,还是很大一群人。

“不好,城外又来了一批人。”聋子几乎失声叫了出来。原来如此,城里的刺客不过是背后偷袭法师部队的,他们一直在等城外的伙伴,好造成两面夹击之势。

“速战速决,先杀城里的。”木头很快作出了决定。

敌人虽然有六队,不过我们至少还占着地理上的优势。而且对方都是法师刺客,用隐身术配上穿墙术才混进城里,这点我都看得出。这样的部队,只能偷袭法师,对付我们这样兵种齐全的大部队没有什么胜算。更何况,法师也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三息之后,“上!”不了师傅低喝一声,挥动了下巨斧,冲了上去。如同山一样的威势。

异世血雨 第四章 芳草萋萋埋骨处 旭日空撒满城金

我茫然地看着不了师傅如同山岳般地压了上去,那个方向只是一片空地而已。

突然,血液飞溅,一个黑衣人现身,倒地,冲起一些些尘土,再也不动了。我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一场魔术表演,不了师傅居然凭空打出来个人!

“兔子,快啊!”不了师傅喊道。

兔子冲了上去。喵喵和木头也已经已经护住了不了师傅的左右,三人成三角型站位。其他人也都陆续到位,我们的圈子变成了一个胖胖的圆锥,锥尖就是不了师傅和他的板斧。我和兔子就在圆锥的肚子里。

周围的战圈开始往我们这里聚合,虽然速度不快,但是推进得极其稳重。难道敌人的大部队就在这片空地?斥候若是知道,那很正常,为什么不了师傅这样的战士都知道?对于战场而言,我还是个新生儿。

兔子站定,挥动手中的节杖,喃喃念出了怪异的咒语。比较昨天小雨念的咒语,给我的感觉差别太大。小雨的咒语让我体会到一种风的空灵,甚至自己都感觉身体轻了,似乎可以随着风而飘动。而兔子的咒语,让我想起了妈妈,虽然唠叨,但是那种母爱的感觉温暖人心。就是这种微暖,让我长大,成人……

石头地上,在几次呼吸之间就长出了团团荆棘,缠住了敌人的脚,一直到他们的膝盖。我知道这是德鲁依的魔法,可以打出隐身的敌人。不过这里,比游戏里看到的要神奇得多。我真的目睹了真实的荆棘发芽、生长……而且还像动物一样,随敌人的奔跑而移动。

奇妙的魔法,用生命夺去生命。“隐身术”或许不是很神秘的魔法,只是用魔法使本体与周围环境极度融合而已。人,还是一个实体。兔子的这些荆棘就是逼迫他们结束与自然的这种融合。我估摸着。

“攻击!”一个沉着冷静的声音。我不认识,但一定是敌人的首领。我又给所有人加了一个增加防御力的魔法,准备迎接第一次敌人的冲锋。

别的战士都没有理会他们。兔子也继续施放着荆棘。作为一个德鲁依,他是自然的代理人。历史上,也的确存在过德鲁依教派,但是教义的分歧却很大。就我所看的许多闲书,德鲁依是一种很原始的宗教。德鲁依教徒吃素,衣着朴素,信奉自然的力量,传说是自然之母的仆人。但是他们又用活人献祭,也正是这种祭祀的传统,导致了德鲁依教派被历史淘汰。

敌人们终于都现身了,列半月阵。不了师傅砍死的那个家伙站在最左侧。现在,他们中部和右侧的敌人已经开始默诵咒语,一时间,喃喃之声不绝于耳。左侧靠近我们的那些敌人已经往右侧跑去,想拉开距离。

我方的战圈开始分散,战士们前压打击现身的法刺,法师们也开始施放咒语。很快就把这些穿着黑衣的法刺围在了中间。战士已经和几个敌人开始了近身肉搏。那些刺客放弃了咒语,拔出匕首应敌。

显然,法刺近身根本不是战士的对手。一排排敌人接连倒下,战况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这完全就是一场当方面的屠杀。因为我们的牧师,战士几乎有点创伤就被治愈了,但是敌人却清一色是法师刺客。

我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军事观察员,根本想不起来战斗。看着人类互相的残杀,一种哀伤总是在我身边缠绕。

正当我偷懒一抒感慨的时候,突然,一阵暗影向我袭来。我看到了,但是躲不过!暗影像个麻袋一样套住我,光线被挡在了外面。我下意识地想叫,一吸气,肺部猛然如同刀割一般!连空气也被挡在外面。

我的脑子越来越昏沉,体内的血液开始变冷,心跳越来越快。我总觉得它再如此跳下去,总会爆炸的。我很熟悉这个法术——窃取呼吸。当法师刺客展开攻击时,一般都是首先用这个法术的,降低敌人对自己的威胁。因为这个魔法有减速百分之六十的附加效果。但是现在,对我来说,绝对是减速百分之百,因为我一步都挪不动。

“啊!呼呼~”眼前明光一闪,黑影消失了。突如其来的空气让我兴奋不已,从没有向现在这样珍惜过空气。我退后几步,几乎是跪在地上大口呼吸。很快,眼前又是一黑,空气再次被排挤出去。没办法,窃取呼吸是法师刺客的持续性攻击魔法,只要中了,会对敌人造成持续性伤害,或者你熬过一段艰难的时间,或者就是死。这次,我总算没有前面那么惊惶,尽量平静下来,闭气,等待这次的窒息过去。

不过这个魔法真正厉害的不仅是窃取呼吸,而是附带的毒素。它们会让人体组织出血,神经麻痹。终于,又是光明时刻,我抓紧时间开始施放回复术。一股暖流开始在身体里流淌,心跳慢慢减速。来不及用第二次,我的眼前也黑了,又发作了。

据我所知,我没有消除敌人魔法效果的法术。趁着还有一口气,我尽量要求自己在闭气中施用法术。光明的力量是黑暗力量的克星,体内的毒素虽然不能除尽,却也得到了极大的抑制。

可以说是祸不单行,那么多伙伴都在战斗,敌人却盯上了我。猛然间,一阵麻木从脚底传到大脑,打断了我的祷文。又有一种电流涌过身体感觉,使我身不由己地颤抖。紧接着,阴冷从皮肤刺入内脏,如针刺一般。马上刺痛转成绞痛,肺腑似乎被扔进了搅拌机。

第二发,第三发……几乎是没有间隔地打在我身上。这个就是法刺的魔法攻击——暗影闪电。向来有“魔剑冲锋枪”的外号,虽然威力比不上元素使的大闪电,但是打我还是足够了。

我对这个魔法有着深深的恐惧,因为我用它在游戏里杀了不少人。只要不是生命力极高的牧师和战士,被我盯上的人,还没有逃得掉的。终于,我倒下去了,同时还吐了一口血,喉咙口甜甜的,带着腥味。或许是错觉,或许是血里的毒素,我看到那口血都是黑色的。

随后眼前一黑,身体敲在地上。背脊与地面的碰撞,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因为胸腹的绞痛让我对其他一切的感觉都来不及反应。神的光芒弱于黑暗的阴冷,死亡也就是理所当然的。

脑中全是冷与痛之际,一股熟悉的暖流开始在身体流淌。痛感减轻了,甚至紧闭的眼睛都可以放松了。一遍,又一遍,热流转了一圈又一圈……几遍下来,我终于可以站起来了,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一旁的小雨脸色有点苍白,刚结束咒语。昨天晚上救我的也是她,我马上施用了“圣洁祝福”,战场上说不出“谢谢”,只有行动。

我们围住了残存的敌人。包围圈中,只有十几个人。我最后用了一次“治疗术”,感觉好多了,放心地看着最后的战局。我们中有人开始喊话,要他们放弃抵抗。但是他们显然没有投降的打算,一把匕首出奇地快,一击划断了我们战士的喉咙。只要是人,被击中要害只有死。伙伴的阵亡激起更大的喊杀声……

“轰……轰……”城门处传来巨大的敲击声,就像一个巨人在敲门。那是巨木撞击城门的声音,一种古老的攻城方式。里面的敌人受到了鼓舞一般,开始突围。

“杀啊!”不了师傅吼叫着,带着战士们更进一步。在第七记撞击声中,他们最后一个人也倒下了。最后一个敌人是在我的注目下死去的,他的对手是喵喵。喵喵也为自己能解决最后一个人而高兴,漂亮地甩了甩剑,剑上的血拧成一条细绳,打在地上。敌人还在地上扭动的时候,喵喵利用收回的剑尖,顺势抹过那人的喉咙。远远就能听到一声闷哼,他彻底死了。而剑,已经回到了剑鞘。我不由摸了摸喉咙。

“轰……”城门大概支持不住多久了,不过我们的战士以不了师傅为首,已经堵在门洞外。尤其是不了师傅,一身黄铜盔甲染了一层血,凝固之后居然变成了紫黑色。如庙里的护法神尊一般,散发着一股霸气。

我突然想到,若是只有一个职业技能,未必是件坏事。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像我这样同时兼有攻击和辅助双重职业,无疑是种浪费。

很快就排列好了对敌的阵势。这次,我们分上中下三个攻击阵列,寓防于攻。我和瞿棣这样的法师,近战不能保命,又不能飞,所以就分配在城墙上,利用法刺较远的攻击范围做固定机关枪。元素使都给自己加好了“飞翔护持”,就是昨天小雨飞起来的魔法,悬在半空,他们是战斗机。另外,我突然发现多了许多小鸟,盘旋在门内不散。放开胆量,总算猜出他们是能变身成鸟的德鲁依。估计他们等会会在敌人攻进来的时候施放“地震术”,这是一群轰炸机。

我微微有些恐高症,不敢往外看。瞿棣把手放在我肩膀上,示意我放松。又硬拉着我靠近女墙,透过箭垛往下看去。我扶住墙,由远处慢慢收回视线,只看到下面一群穿着盔甲的人,抬着巨大的原木在撞门。

“看到那个指手画脚的家伙了吧。盯着他打。”聋子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确定他刚才绝对不在这儿。聋子有三个职业,一个点火烧饭的圣徒,一个放暗箭外加侦察敌情的游侠,还有一个就是刺客了。

我循着聋子的手指,发现了那个不抬撞木,只是指挥的胖子,看来他就是头领。擒贼先擒王,我想到了才品尝过了“窃取呼吸”。

“黑暗吾君,以您无上的力量,吞噬光和热,驱散生的气,给您的敌人恐惧和死亡。”我应该算不笨,一夜下来,我已经可以自由地使用各种游戏里的魔法。而且再也没有必要愚蠢地关注咒语或者手印,该用的时候,大脑会自己操作。就像呼吸和心跳,并不用我特意去控制。这就如同自己的本能一样。

我的咒语成功了。黑色的龙卷风一闪而过,再没有动静。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为什么我的“窃取呼吸”这么快就消失了?

我的嘴张开,不能合拢。本来只是一个恶作剧而已,居然杀了人。这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一个只能承受一击的脆弱的人。两秒钟前他还生龙活虎地指手画脚,现在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不管在哪里,哪个世界,生命都是脆弱的。

“那是个苦力,没有什么能力的。”瞿棣在一旁,不经意地告诉我。聋子也一样不动声色。倒是我这个杀人的凶手,觉得他们两个太过残酷。

“我不过就是想试试看‘窃取呼吸’……”我的语气由自己听起来淡淡的,不知道包含了什么情感。

“没什么关系,不过你的第一次就给了这么个人啊,哈哈。”瞿棣还是少年心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

我无言地站着,底下又传来一阵骚动,撞击也停了下来。原木上突然出现一个人,不知道和那群人说了什么,抬头向城头望了过来。我也回望那个黑衣人,他没有什么动作,法袍合身,经风鼓起,给人一种潇洒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凭空消失了。我一直盯着他在看,他却没有念咒也没有手印就消失了。我更为惊诧,问道:“怎么回事?”

“被拉走了。”聋子道。

“嗯?”我没有明白。

“你也会的啊,召唤术咯。”瞿棣告诉我,突然叫道,“他们在撤退?”

城门口本来撞门的人扔下原木,也不管那具尸体,开始溃退。

“他们逃了,没有发现有埋伏,追吗?”聋子果然冷静,我们还在费解的时候,他已经做了一次侦察。

城门开了,下面的战士们已经冲了出去,我和另外几个战友留守。聋子和瞿棣已经隐身,施用“穿墙术”。“穿墙术”其实并不是说穿过墙,它其实就是术士用的“瞬间移动”。不过比术士的“瞬间移动”要麻烦。施用穿墙术,首先要隐身。一旦在隐身状态下施法,施法者就会自动现身,所以用起来很累。而且对于法师刺客而言,精神力再多还是不够。有一个“暗影闪电”这样快速的法术,精神力就像冲锋枪的子弹,不要多久就没有了。所以施用“穿墙术”是很奢侈的。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站在城头,金光洒在屋顶上,就像给屋顶镀了层金。木屋占了绝大多数,还有几栋小茅屋。在阳光的沐浴下,一切是那么的祥和,风声和鸟鸣,让我感觉到了大自然的气息。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现在接触到的一切是那么虚无飘渺,果然是在梦里啊!

刚才的所有流血和喊杀都随着这如画的景色消失了。我正等着教堂的钟声响起,一色人穿着古装在城里走动时,有个声音对我说:“美吧,就像中世纪的一座欧洲小镇。宁静祥和。

我扭头大量着这个和我说话的人。他大概有一米八十五,鼻梁很挺,目光深邃,身上的法袍有点紧,而且短了。露出的小腿,可以看见肌肉发达。我只有一米七十三,单从身高上,他的确可以俯视我。

“赵石成,你好。”他一边报出了自己的真名,一边伸出手。

“乔林。你好。”我也不能不知礼节。

“啊,北有乔木,引凤来栖。郁郁成林,秀秀我邦。是你写的吗?”赵石成居然把我昨天和瞿棣说的背了出来,那种情形下,这么好的记忆力,不简单的人。

“呃,呵呵,不是,是改来的而已。你游戏里叫什么?”我想岔开这个话题,因为我对自己根据《诗经》改的这首小诗并不满意,现在碰到一个好像识货的方家,最好不要多在这个话题上多转悠了,免得被人笑话。

“我们不认识的。我以前是古殿公会的。到了童话没多久,《魔剑》就结束了。而且我一直都是驻守在童话沙漠城。”

“哦。原来如此。”我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了。只好这么沉默着。

沉默了一会,他感慨道:“如此美丽的景象,可惜被这些尸体和血玷污了啊。”这话也勾起了我的感慨,长吁一口气,想起昨天和瞿棣说的,去看看幻化之魔的坟。

“呃,现在能自由行动了吗?我想去墓地看看,我一个朋友听说葬在那里。”我不敢自己不打招呼就走开,这里有种军队的味道,虽然没有人有什么军衔军职。

“没关系,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有朋友在那里。”说完,他抖了抖法袍,迈开大步。

我对这人有种好感,他似乎很靠得住。没有犹豫,跟上了他。

异世血雨 第五章 成王败寇究可悲 铮铮铁骨叹奈何

教堂后面的墓地,没有墓碑,只有许多坟堆,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三十多个。根本没有人知道哪个坟堆对应着谁。最上面的坟堆都长出了碧碧的小草,随风微微晃动。

“我是两个多月前来到这里的。开始的时候人很少,就二十五六个人,大家打猎烤肉,虽然辛苦一点,也还算不错。我们慢慢摸索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新的发现,大家都在笑,笑得很开心。”他开始向我诉说我未知的那些日子,我也很希望听他说。木头就像领导,年龄比我大一倍。聋子沉默寡言。瞿棣则完全是个孩子。别的人又都很忙。从我来到这里,意外就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没有停过。

“后来来得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打来的猎物也越来越多了。城门出去往南走个小半天,有个沼泽,里面虽然危险,但是猎物充沛,我们就在那里打猎。再后来,有一天,来了十来个陌生人,跟我们说,接受他们的领导,迁移去北方的一座城。说了很多,总的来说就是大家在一起会发展得更快。”

“呃……那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都是南修罗的人。”南修罗,全称是南方修罗园,是游戏时,我们这个服务器里比较大的一个公会,本身也吞并了很多小公会。给人的印象总是在挑衅侵略扩张。

“其实,游戏世界里的东西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他继续说道,“没必要把游戏的成见带到这里吧。”我微微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啊,游戏游戏,何必当真呢。想到这里,突然触动了我的往事,心口一闷。听他继续说。“但是我们当时已经有一百四十多人了。职业也都全了。大家都觉得生活在这里感觉不错,没必要再搬来搬去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直接就拒绝了他们。”

“结果没有料到,过了两天,我们都睡觉了。那时候还没有巡逻的规矩。他们来了两百人,是术士群体瞬移进来的。莫名其妙,我们就都被俘虏了。他们给我们套上了绳索,一个接一个地链起来,押着我们往北走,现在想起来都他妈的恼火。”他越说越气,居然冒出了一句国骂,但是怎么听都觉得他骂得别扭,我忍俊不禁,居然笑出声来了。他也一定意识到了他的国骂太不地道,也笑了,一脸的阳光。

“那后来你们怎么逃脱的?”我很好奇。

“唉,太可怕了。当时我们就像牲口一样被牵着往北走。他们还时不时地鞭打我们。给的口粮也很少,一天一顿,而且只有晚上等他们吃完了肉,我们才有汤和剩下的肉渣滓。”他说着说着又激动了。拳头也越握越紧。我实在有点后悔让他回忆过去的不堪。

“善恶终有报。我们被俘的那夜,有个小弟弟,才十六岁,很机灵,和我也认识。他当时发现情况不对,就躲了起来。后来又一路跟上来,他的职业是盗贼,最正宗的浪人吧。走了第三天夜里,他跟上了我们,然后一直潜行跟着,希望能找到机会救我们。”潜行术是隐身术的升级版。隐身是不能移动的,但是潜行可以,甚至还可以跑跳。但是和隐身一样,只要一攻击,不管是物理攻击或者是魔法攻击,就会显露身形。对了,昨夜那把匕首,更可能是潜行进来的,所以才被木头发现。人在移动的时候,起码会和空气发生摩擦。

“第四天下午,我们走到了一条河边。他们中有男有女,女人想下河洗澡,于是队伍就停下来了。男人们去生火准备晚饭,女人们去洗澡,我们被扔在一旁。因为吃得少,又走了几天的路,大家都无精打采地。”

“这时,过来一个战士,很壮,看起来比我还高。他解开一个妹妹的绳子,一把把她拉了起来。大家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都站起来了,冲着他骂。有个朋友,也是来了没几天,我不认识,火气大,骂得难听了点。那个禽兽举剑就劈了下去……”他的眼睛有点红。

“大家都顾不得了,大不了就是死,其实,当时我也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所以我也很英勇呢,呵呵。”他发现了自己的激动,总是克制自己的人,时时不忘修身,是个君子式的人物。

“我现在倒是不相信这个是梦了。呵呵。”我也打了个哈哈,缓解下气氛。

“他要动手劈我的时候,我看到他背后的那个小朋友,他现身了。反正避无可避,我就站着让他砍算了,也算吸引他的注意力,只希望那个小朋友可以替我报仇。他一刀砍在了我的右肩膀,往胸口斜拉,拉了一半就停住了。我忍痛一看,一把匕首已经插到了这个禽兽的腰眼里。那个小家伙是个好样的,马上又跳起来把另一支匕首插进了禽兽的后背。那禽兽就这么倒下死了。”

我暗暗舒了口气,看着他不自觉地左手搭在右肩上,问道:“你的伤呢?”

他揉了揉肩膀,继续说道:“但是那个小家伙来不及隐身了,被闻声赶来的一个元素使发现了。到底是小孩子,没有耐性,挺着匕首就冲过去了,那个元素使本来还在犹豫,看到他冲过来,随手就是一个大闪电,我看着那个孩子倒在地上抽搐……”眼泪在他眼睛里打转,别说是他,我听的人鼻子都有点酸。

“即便世界是虚拟的,但是生命是真实的,心中的杀意和因这杀意而产生的罪孽也是真实的!”这是我心中的真实感觉,也是我自己的悔悟。此时,不自觉就说了出来。

“即便世界是虚拟的,但是生命是真实的,心中的杀意和因这杀意而产生的罪孽也是真实的!说得太对了啊,乔兄,果然不是凡人哦。”他好像找到了知音,或者说,我们找到了知音。

我默默一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晕过去之前,那个被解开绳索的女巫已经用刀割开了几个人的绳子。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别人又都被绑起来了,只有我单独躺在一张兽皮上。我当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双明亮地大眼睛,其实,说白了,她就像一个天使,纯洁的天使。”

“‘伤口愈合了,不过,太抱歉了,时间太长了,你失血过多,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她的原话,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声音,真的是天籁之声啊!”

“当时她的眼睛里都有雾气了,还发红……”

老兄,你的表情变化太大了吧!看到他自我陶醉的样子,我心里偷偷笑着。赵石成的心太敏感了,真的是个诗人的料。

但是他的眼光一下子黯淡下来了,我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了。

“我当时糊涂,张口第一句就说了浑话。”

“你说了什么?”我真的很好奇。

“唉……卿本佳人,奈何从贼”他叹了口气,还是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啊?啊!呵呵呵呵……”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笑的,明显有一见钟情的发展前途,就被他一下子扫到了“贼类”。该死,实在太不礼貌了。“然、然后呢?”我忍住笑,问道。

好在他也不是很介意,其实他自己也笑了,不过就是笑得有点苦。

“然后,然后她打了我一记耳光,然后就走了,马上旁边有人把我拉起来,又绑了回去。”语调中有些落寞……

“啊,那你们……”

“我听到他们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杀掉我们几个人,算是立威,否则以后的路都不能走了。另一派说:应该对我们有起码的尊重,这样,我们也不至于闹事。但是马上被那派主张杀人立威的否决了,因为,我们是奴~隶~!”他加重了“奴隶”两个字的音。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嘲笑,嘲笑自己沦落到了奴隶的地步,嘲笑人性的丑陋卑劣。

这里不是梦境,不会是梦境,至少不可能是我的梦境。“非淡薄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先贤的教诲是从小就要背诵的。可是现在,血腥,伤害,暴力,杀戮,奴役从我来这里开始到现在,就充斥着这些,难道我的内心深处就全是这些肮脏的东西?我不相信!

“奴隶!他们倒行逆施五千年?”真的,即便是夏商周三代,我国虽然有奴隶制度,但是也没有听说冲到别的城虏人做奴隶的。即便是所谓的“春秋无义战”,各诸侯打仗还要找个合理合法的借口。而现在,居然有人为了奴隶偷袭他人的城市。那岂不是回到了蛮荒时代?

“是呀,我当时也很震惊。两千年来,礼教不论是否腐朽,总得承认人为人。而他们的言语中,实在有许多话不堪入耳,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转述,算了。反正,他们没有把我们这些人当作人!”赵石成看来还是一个很传统的儒者,即便激动如此,也还能克制自己。现在的世道,真的可以说是古董了。

芳草还是随着风摇摆着,所谓至刚易折,小草柔弱,却总能活到岁月的终结。

“最后的结果是那些主张杀人立威的人胜利了。他们挑了五个战友出来,让他们面对我们,从后面砍掉了他们的脑袋,血啊,就这么喷到每个人身上。”

我听得直想吐。我们的敌人原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从来不标榜自己一定是正义的,每每看小说,发现主角总是打着正义使者的旗号招摇时就有一种厌恶感。现在,我还是不想轻言自己身处正义一方。但是,最起码,我是人,是个文明人!我宁可死,也不能做出禽兽的行径,不管是不是梦。

“当天半夜,她解开了我的绳子,要我走,我没有答应。我不是不怕死,我是觉得,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他们一定会用暴行对付没走的伙伴。我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说是吧?”

“她哭了,然后又割断了别人的绳子,让我们都走。真的是个天使啊,我想要她一起走,但是她不肯,她说她的朋友都在南修罗,他们不是贼。”

我发现,赵又要哭出来了。真的是武夫之魄,文秀之心。我一直比较内向,甚至是封闭,所以并没有经历过男女情事。看他的样子,可以想象,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古之人不余欺也!

“然后大家就逃回来了啊?这种经历真的是犹如做梦,过去就过去吧。”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祸不单行啊。我们被虏走的一百四十多人,除了路上饿死的,被他们杀死的。离开营地的时候就只有八十多人了。我们当时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办法再逃回去。有人提出来,趁着他们还不是很警觉,杀光他们。这样,我们回去的路上可以安全点,而且还可以把死去伙伴的尸首带回去,不管怎样,入土为安。”

“太残酷了。”我心里随是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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