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保卫延安-第1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裁磁镒印N蚁胱畔胱啪筒恢痪醯刈叩侥忝钦饫锢戳恕!�

战士们淋着雨,在高山峻岭中经过连续十几小时行军以后,爬上了陇东高原。这里比起陕北,别是一番天地。这时节,陕北的桃花、杏花刚开过,每年一开春就刮起的大黄风,至今还没停息。中午是有点热,一早一晚还离不了棉袄。可是这陇东高原上,麦梢都黄了,雨过天晴,燥热立刻就包围了人。陕北到处是连绵起伏的黄土山,这里虽然地势高,可是一眼望去还是平展展的。战士们乐啦:在这里走路比陕北容易多啦。其实,这高原让纵横的大沟割裂开了,走起路来要不断地翻大沟。远处看,一条条的部队行列,一会在高原上移动,一会消失了,过一会又在另外一块高原上出现了。这样上呀下呀的翻大沟,很多战士脚上起了泡。部队行列越拉越长了!

部队进到一个破烂的小市镇,集合在一块休息。

团政治委员李诚听出了战士们唱歌唱得不起劲。这表明战士们是太累了,情绪有些沉闷。他让宣教股长指挥部队唱了一个歌子,就兴致勃勃地走在战士们面前,大声喊:“同志们!有一个好消息。”

战士们都抬起了头。

“我们增加了很多大炮!我们要打大胜仗了!”

战士们抹抹脸上的雨水,盯着政治委员。有的战士还互相丢着兴奋的眼色。

“但是我们很多同志脚上起了泡,走不动了。骑兵靠马步兵靠脚,你们走不动,胜仗就打不成!脚上起泡的人举手。”

一下子,全团就有多一半人举起手。

李诚问:“同志们,泡很大吗?”

战士们齐声回答:“很大!”

“有小的没有?”

“有!”

李诚说:“这就对了。像同志们说的一样,大泡叫榴弹炮(泡),小泡叫六○炮(泡)。你们有的人脚上起一个泡,有的起了几个泡,这样说来我们全团至少有两千多门炮(泡)。我们有两千多门炮还不打大胜仗?”

战士们哄笑了,笑声赶跑了一切疲劳。他们精神焕发,脸膛生动了,有些战士还高兴地互相挤靠哩。

李诚说:“同志们,我刚才看了六连十个战士的脚。真的,他们的脚走坏了。实在是够呛啊!”他指着第七连的战士喊:

“七连一排站起来!”

一排的战士哗地站起来。

李诚问:“为什么走起路来这样艰难?”

七连一排的战士回答:

“报告,因为今天走的路太多!”

“报告,今天行军走的太快。”

李诚让那个排的战士坐下。他向全团战士喊:“同志们,七连一排的同志们说的话多半不对。(战士们低声笑了)大家脚上起了泡,并不光是走的路太多,而是我们肩上担子重。你们一路上唱歌:‘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对呀!我们背负着六万万人的希望啊!想想看,这个担子重不重?重。好吧,如果有人向同志们建议:把这担子减轻点,你们愿意吗?”

战士们一哇声地喊:“不能减轻!我们甘心情愿担起这个担子!”嘿!一千几百人的声音变成一股声音吼起来,震得山摇地动;连那天上的黑云彩也像吃了一惊,急急地飞驰而去。李诚说:“对,完全对。同志们!问题已经解决,我的话也该收住啦!可是你们愿意听,我再来讲一个故事,一个很悲痛的故事!”

李诚指着五连队列中的一个战士,喊:“张有年!”

张有年站起来,战士们眼光都盯着他。

李诚指着张有年讲起来。张有年贫农成份,家里共有四口人:父亲、母亲、他,还有一个妹妹。去年五月间保长借着查户口就强奸了张有年的妹妹。第二天他妹妹上了吊。张有年气得在家里跳起来骂,保长就连夜把他绑起“卖了兵”。张有年的母亲急得死过去好几次。张有年的父亲眼看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怄气在心,第二天就上县衙门告状。保长给县长写了一张二指宽的条条:张屯儿欠他三年租子不但一颗不缴,而且还抗“军粮军款”。县长按照保长说的这个罪名,把张有年父亲张屯儿押在监里,是死是活,至今还下落不明。羊马河战斗,我们把张有年解放过来。……

李诚一提张有年的事情的时候,有些战士站起来了;眨眼工夫,全团人都站起来了。大家都盯着政治委员,默默不语。当李诚讲到最后的时候,突然,有巨大的声音爆炸似地轰响起来:

“打倒封建势力!”

“打倒蒋介石吃人的政权!”

“摧毁万恶的旧社会!”

有很多战士,一面流泪一面喊。因为,类似这样悲惨的事情,战士们有的人经历过,有的人比政治委员还知道的多。周大勇坐在战士们中,政治委员开头说话的时候,他就挺直身子定定地望着他,雨撒在脸上,他也没觉着。

政治委员讲到张有年的遭遇的时候,他忽而紧张地拧眉头,忽而气愤地睁大眼;最后,他产生了一种想去立刻厮杀的复仇心情。

李诚说:“同志们,我们背负着劳动人民的希望呵!因此,我们行军中,想起这些受煎熬的劳动人民,就会忘记自己的脚痛。同志们要记牢:我们向前多走一步,劳动人民就少受一点罪。好!我的话讲完了。最后问同志们,像你们这些人民英雄,还怕什么疲劳、还怕什么脚痛?”

战士们齐声高喊:“我们什么也不怕。”

李诚说:“对。没有顽强的行军,就没有顽强的战斗。像五连六班战士刘有成说的一样:‘山高没有我们的脚底板高,山大没有我们的决心大。’同志们,这才是英雄气概。好汉们,前进吧!马上要打仗了!”

战士们踏着泥水在前进。部队行列中,扬起高昂的歌声,充沛着渴望战斗的热情。六

太阳向陇东高原上喷火。路上的烫土发烧。蝉儿耐不住热,在草丛里、树枝上,不歇气地叫唤。

高原下边的川道里有一条小河。这小河是绕着环县城流下来的。河边有一簇簇小树林子。树下的荫凉地里,有些个战士在开会。河里有些个战士边洗澡边打水仗,他们欢乐的喊声,远处都能听见。

周大勇从河边走上来。他穿了件刚洗过的粗布衬衫,两只袖子卷在肘子上边;提着一条手巾。

周大勇在陇东高原上,经过近一个来月的行军打仗,脸色黝黑,筋肉更结实,精力也更旺盛了。他迈着大步往连部走,看来又健壮又愉快。他经过一棵棵的大树边的时候,总要停住脚站一站。天空飞过的小鸟,起劲地叫:“旋黄,旋割!”

他以为那鸟儿在树上叫,就抬起头眯着眼,在树下转圈圈。他想从树叶的空隙间,瞧瞧那叫“旋黄,旋割!”的鸟儿是什么形样。瞧了半天不见踪影,他拣了块石头扔上去,也不见鸟儿飞起来。他没奈何地走开了。边走边回头看,心想:最好晚上爬上树去捉一只。可是,它晚上准在树枝上住吗?说不定它晚上在麦地里钻着哩;那鸟儿一定鬼的很!

“孩儿,你就有这份闲散心肠!来,吃一碗凉面!”周大勇走进连部驻扎的院子,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房东老太太。她端一碗凉面,站在那里,笑嘻嘻的又和善又亲热。老太太说:“你又要说‘不吃’,是不是?我的大小子土地革命的时光就当了红军,这阵还在咱们队伍上哩。你住在我家,就跟我儿回来一样啊。你再要虚情假意地说‘不吃’,我就要把你赶出我的门。看你敢不敢!”

周大勇满脸稚气,调皮地瞪大眼,说:“老妈妈,你说服不了我的肚子!刚吃了晌午饭,肚里连口凉水也添不进去。饭不吃,情分我可领啦!”

老太太恼啦:“这才叫领空肚子人情!你不吃就不吃吧。

从今向后,不管你也不管是你们连部的人,都不准帮我们担水呀,劈柴呀,割草呀!你们谁来动手做活,我都不答应!”

周大勇贴着老太太的耳朵说:“老妈妈,王指导员回来,我们一道去你家里吃饭,只要你能管得起,我就吃十八碗!”

“那就好!”

老太太看周大勇衬衣上有个钮扣吊着。她从针线包里拿出个针,说:“孩儿,我给你缀两针。”她边缀边说:“孩儿,瞧你这四棱四整的个子,机灵的眉眼,你办工作定是能行的!”

“能行?好你老人家哩!瞧,瞧,老妈妈,那是你家的公鸡吗?嘿,多俊样啊!怎么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天,都没有看见它呢?”

“孩儿,你没看见它,它可看见你啦。我说,你们该不会再走了吧?”

“这可说不上来!”

老太太说:“你们要开走了,丢下我们这老的小的不管,咱们毛主席晓得了,能跟你们了得?”她缀好钮扣,用牙咬断线,说:“前些日子,人都慌啦!我谋划:咱们边区是咱们共产党的老根本,还能白白地叫敌人占去?没过几天,你们就开来啦,叫人喜欢不尽!”

周大勇想,自己从小失去了家,失去了爹跟娘,可是到处都是自己的家,到处都是关照自己的爹跟娘。他心里流动着愉快幸福的感情。

老太太走开好半天,周大勇还坐在那里。他背靠土墙,眯着眼,拔了根嫩草在嘴里嚼着。老太太刚才给他缀钮如的动作跟说话的神气,唤起了他孩童时期的生活印象。

那天是端午节,是他交十岁的生日。家里刚分到田地,还分到几件土豪劣绅的衣服。娘的心绪特别好,就把分到的一件细布长衫给他改做成一套衣服。端午节的先一天黑夜,他就乐得睡不稳,第二天天不明就爬起来,穿上新衣服。娘还给他胳膊绑上了红布条,说这算是一个红军了。他乐得连粽子也不想吃了,连雄黄酒也没喝,像脱缰的马一样,跑出了门,就跟一帮小孩子在池塘边用泥巴打仗。眨眼工夫,他那身蓝臻臻的衣服,倒让泥染得花里胡哨了。越玩兴头越高,他跟孩子们比赛爬树,他*#踥/oo踥/oo地爬上爬下,新衣服扯得稀烂。

回去,娘一看,躁啦,把他按倒在地,一阵好揍啊!他性子强,躺在院子里从前晌哭到后晌。娘把他的衣服洗了,坐在院子里缝补。娘又不忍心看他哭,把他抱拢来,边补衣服边讲故事。

那是多美的故事啊!说是在过去那老远老远的年头,有个会作法念咒的活神仙,神通广大。他能呼风唤雨,也能旋转天地。能伸手摸着天,也能变成个指头长的小鱼。庄户人不晓得他的能耐。得罪了他。有一天,他抓了一把草往河里一扔,啊呀!都变成了鱼。庄户人都跳下河去摸鱼,末了,误了收庄稼。过后,人们知道了他的本领,有什么事都求他。那活神仙有一副好心肠:有人求他帮助,他慷慨相助。有一年,天上没雨,河也干了,庄户人活不了,都求他来搭救。他把自己的手指割破把血朝空中一洒,大雨唰唰下,河水潺潺流。旱灾过去了,可是插秧的季节也快过去了。庄户人那个急呀!他们又求活神仙。活神仙用棒子顶住一个筛面萝子,太阳便在空中不动,到庄户人插完秧,他把萝子一取掉,忽撒一下,天黑了,眨眼工夫,报晓的公鸡也叫唤了。

周大勇听娘讲了这个故事,成天想找那个活神仙去学法念咒,连做梦都梦见他:五六丈高的个子,力气大得出奇;很有同情心,可是很严厉……他时常做这个梦,一直到参加工农红军。

接着,周大勇又想起许多孩童时期听到的故事。这些故事,有的是娘在小小的油灯下,一边做针线一边讲的。那时,更深夜静,寒风吹过树梢,窗外的星星忽眨着眼。有的是隔壁的老奶奶一边纺线一边讲的。她双目失明,看不见世界的光彩。所以,她除了讲那有趣的故事以外,还特别喜欢听那单调的纺车声,和那夏天晚上的蛙声、蛐蛐儿的叫声。有的是村西头的白胡子老爷爷讲的。那时,天麻麻黑,他割完稻子,坐在水渠边背靠树干,边讲故事边望他旱烟锅里的星火。有时,他讲着讲着停住了,老半天不吭声;有时,他活灵活现地一口气讲到底。……

他们用那善良优美还有点沉重的音调传述出的故事内容,都是按照他们朴素的心愿、想法随时增减的。但是这些故事给那纯洁而稚气的孩子,带来了多大的智慧和幻想啊!有些人,即使活到满头白发,而他孩童时期的印象:亲人的音容,古老的传说,家乡的流水景物,连家乡给了他的苦难,都深深地留在他的记忆中。像周大勇这些人,不仅没有因长期的战斗生活消磨掉那些朴素的记忆,而且是更强烈。因为他感觉到这记忆中的事物,是包含着辛酸的生活,沉重的劳动,美好的愿望和那不能遏止的生命力量。

指导员王成德从团政治处开会回来,看见周大勇背朝门坐在桌子边写日记。他伸长脖子从周大勇肩头上望下去,只见他写得又快又齐整。

猛然,周大勇觉得,有人在他脖子上热呼呼的吐气。他扭过头,脸差点和王成德的脸挨着。

周大勇像一个小学生一样,把日记本子一合,用胳膊压住本子,说:“你刺探军事秘密?”

王成德说:“我刚回来,这个战役也没赶上参加。你也不正正经经地给我谈谈情况,老是趴在桌子上写呀写呀的。来!让我看看,你到底写些什么玩艺。”

周大勇一手挡住王成德的手,一手压住日记本,说:“写得乌七八糟!”

王成德夺过日记本,翻了几页看:

六月二十一日环县城郊今天团司令部召开连以上干部会议。会上,团政治委员报告了陇东战役的情况:我们野战军,突然出现在陇东高原上,把马家匪徒打了个没法子招架。激战半月多,消灭了许多敌人;陇东分区南北三百多里东西四百多里,除庆阳城的敌人还没扫清以外,全部收复了……会上,有几个干部眉眼皱得像喝了黄连水,直喊困难,说什么部队疲劳得撑不住。有的人还说:“我们营里有不少战士,在河边洗衣服,洗着洗着,就打瞌睡滚到河里去了。因此,要求休息一个时期。”李政委才回答的妙:“我们到这世界上来,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战斗。……同志们,三两天部队就要行动。我们西北野战军又要来个突然向北进军,通过沙漠地带,收复三边分区,再次捕捉胡宗南的帮凶——马鸿逵匪徒。……同志们,战斗的生活告诉我们:伟大的目的会产生无穷的精力;艰难困苦会增加人民战士的光荣。……”走!打!这就是目前生活中的一切。

六月二十二日环县城郊

今天读完《铁流》这本书。工作紧张,读书时间少。

有时候,我睡觉前读十来页,所以一直拉了十来天才读完。

工作一忙我就把学习丢开了,这是要不得的坏毛病。

为了坚持学习这件事,在山西作战的时候,李政委把我狠狠地克过一顿的。他说:“这是一个缺点,一定要克服。战胜自己的缺点,哪怕这个胜利很小,也可以十倍地加强你的毅力。你如果让任何小缺点战胜了你,那你就缺乏克服更大困难的力量了!”

我不能坚持学习,这就表示:我的缺点已经战胜了我很多次。没有比让缺点战胜自己更可怕的事……

王成德一页一页翻着周大勇的日记。周大勇纯真的眼睛盯着王成德。他要从他的战友脸上,看出自己是不是写得正确。

周大勇说:“不好吧!说呀,是不是?瞧你的眼睛,嘿,想奚落我?”

王成德没吱声。他想起了前些时候李政委说过的几句话:

“对周大勇这样人说来,生活是很单纯的:战斗、学习、前进,一共六个大字。”他望着一旁,自言自语地说:“不错,一共六个大字!”

周大勇莫名其妙,双手卡住王成德肩膀,说:“你说什么?莫非你脑筋卡壳咯?来,我给你排除故障。”

王成德笑了笑,坐在炕边,手托住下巴,在深深地思量什么。

………………………………………………

推出,重庆雪儿再校

第四章 大沙漠

一

一天,夜里两点钟,哨子声把战士们从梦中扳醒来。时值盛夏,可是这高原上的夜晚,还是冷嗖嗖的。巷道里,各个院落里,到处都挤满了人。只有偶尔闪亮的手电光和炊事员做饭的灶房里吐露出的灯光,才划破了这漆黑的夜。

开饭了。有的战士还没有完全清醒,便摸着把饭舀到碗里,一连就吃好几碗饭。一锅饭吃完了,另一锅还没有抬出来,就在这一两分钟的间隙中,有人便靠在墙上呼噜呼噜地拉起鼾声,可是饭一来他立刻又吃起来。好像,这样吃饭不是因为肚子需要,倒是为了完成任务。

夜里三点钟部队出发了。骑兵、炮兵,纵横交错的步兵行列,远处手电的闪光,深夜战马的嘶叫声。……

这一带是陕西、甘肃交界的一条险峻高耸的山脉。西北野战军的战士们在这人烟稀少的山地前进,向万里长城进军。当年刘志丹同志曾经率领陕北红军,在这里进行过长期而艰苦的斗争。一九三五年初冬,毛主席率领中央红军首先到达这里;后来,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后,在这里英勇奋战。这里留下了毛主席、周副主席和许多巨人的足迹。中国工农红军经过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之后,中国革命历史的新篇章,实际上是从吴旗镇周围这一带山区开始写起的。战士们沿着红军当年开辟的道路,奋勇前进。大大小小的山头,一直起伏着伸展到天边去了,像是永世也走不完。战士们爬上爬下,一个山头闪过去,一个又突然横挡在面前。仿佛,一个个迎面扑来的山头,是陡然从平地冒起来的。

太阳喷火,战士们身上汗像瓢泼,汗从头顶直灌到脚底下;呼气吸气,嗓子都热辣辣的。他们的舌头粘在嘴里转动不灵,唾沫早就吐不出来了;两条腿除了酸痛还有些粗肿。战士们一步一滴汗,艰难地行进着。

行军第五日的下半天,战士们好像又走到山和水的尽头了。大山,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大河变成细流,眼看着细流也渗到地下去了。

这些干巴巴的红土丘陵地带,很难找到指头粗的一棵树。当地老乡们叫它“八百里火焰山”。人们在这“八百里火焰山”上掏下去四十丈,掏不出水,反倒能掏出老辈子的炉灶的灰烬。

这里靠近沙漠了,水很缺,战士们即使找来一点水也是苦水。

六月末尾的那一天,部队宿在沙漠边沿的小村。

下晚刚一宿营,团参谋长卫毅就紧急地派出二十多个骑兵侦察员,到方圆二十里去找水。

第一营还算机遇不坏,他们驻的村子下面,有一眼小泉子。宿营后,二三十个炊事员,有的抬着大行军锅,有的提着灌水的葫芦,有的提着木桶,在那里等水。泉眼里麻绳粗的一股水往外流着,炊事员们都眼巴巴地瞧着它。啊,这一股清淙淙的细流系着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哩!

第一连一直闹腾了多半夜,才凑合着吃了一顿饭。吃罢饭,有的人还没放下碗,便躺在地下睡着了。

夜里一点钟,王成德召开了支部大会,大伙儿研究了怎样通过沙漠的行军问题。

开罢会,王成德困得站下就睡着了。

周大勇望着王成德,只见他脸黄瘦,眼里网满血丝。他说:“你瞌睡?给眼里放辣面子吧!”

“真是穷开心,你总有气力!”

周大勇的脸色黑黝黝的,两道粗黑眉毛下的一双大眼睛,闪着渴望猛烈斗争的光。他那钢一样结实的身体里,像是蕴藏着使用不尽的力量。他这副样子,让人觉得:不管遇见什么敌人,他一伸手就能掐死他;黄河在他眼里只是一条小水渠,无际的沙漠只是一把沙土;要是上级有命令,他像是可以用刺刀把山削平似的。

王成德看看周大勇,劲头又来了,像是周大勇身上的力量传到他身上了。他说:“大勇!来,咱们把水的问题再捉摸捉摸。团政治处指示,要我们沿途收买老乡的葫芦,用它装水。我们才买到十七个葫芦,这管什么用?”

战士们都睡了,炊事班长孙全厚还在烧水。他烧好最后一锅开水,就把战士们的水葫芦收集起来,一个个地灌满水。过后,他又舀了两碗水,给周连长跟王指导员送去。连长跟指导员,趴在灶火台上头顶头睡着了。看样子,大约他们是正在商量事情中间睡去的。他们头边放着一盏小小的麻油灯。

灯焰噗晃噗晃地闪着。

老孙把嘴放在周大勇耳朵边,想喊:“连长,起来喝水!”

可是话到口边,又留住了。他一手端水,一手扶住灶火台子,微微弯下身子望着连长,那种老父亲疼爱子女的感情在他心里浮起来。

老孙的眼光落到周大勇那又黑又厚的头发上,只见那头发上有几根很小很小的草棍。这草棍大约是昨天晚上部队行军中大休息的时候,连长躺在路旁睡觉落上的。老孙像拿绣花针似的,把连长头上的小草,一根一根轻轻地取掉。他还想端来一盆水,亲自给连长把头洗一洗。哦,如今哪里能用水洗头?连长喝水还没喝够哩!一想起水,老孙的注意力又移到自己手里端的那碗开水上了。他鼓起很大的决心,叫了连长一声。

周大勇猛一睁眼,只见自己口边有一碗水。他嘴唇都干得浮肿起来了,真想把这碗水一下倒在口里。

周大勇从老孙手里把开水碗接过来,悄悄地说:“别吭声!

让指导员好好休息一阵,给他留点水,到他醒来的时候再喝。我喝过几口水了。我这碗水让连部的两个小鬼喝。”

老孙照着灯,只见卫生员三牛和通讯员小成挤在一块睡觉。小成枕着三牛的肚子,睡得可甜啦。卫生员三牛还说些什么梦话。小成的嘴在动弹,莫非他梦见自己正在喝水?老孙心疼起来:“孩儿们准是渴得厉害!”老孙想叫醒他们,可又不忍心打扰他们睡觉;不叫醒他们,又怕他们没喝上水身上出毛病。他的口跟心合计了好几回,还是把水端到他们口边去叫他们。

老孙把三牛推过去,叫不醒,拉一把还不醒;抱在怀里,睡得更实在了。小成呢,老孙叫一声,他哼一声,叫得紧了,他脚乱蹬手乱抡,口里瞎嘟哝。……

天将拂晓的时候,周大勇醒来了,揉了揉眼,身子舒展了一下,走出房子。他双臂帮在胸前,抵挡寒冷。多怪呀:白天晒得身上流油,晚上像是数九寒天,冷得抽筋。难怪老乡们说这里气候是:早穿皮袄午穿纱,抱上火炉吃西瓜。

他巡查了一趟哨岗,回来路过伙房,就顺便走进去。

孙全厚坐在火炉跟前,抱住膝盖睡定了。火光把他油渍渍的灰军服,照得发亮。他一阵一阵打冷颤,轻声慢气的在梦中呻唤。

周大勇蹲下去,左手慢慢地搭在老孙肩上,头挨着头,把全身力量集中在耳朵上,听老孙长一口短一口地呼吸。过了一阵,他又轻轻地摸老孙那枣树皮一样的手,摸那浮肿而烫烧的脚。……

老孙打了个冷颤醒来了。他用衣袖擦脸上的汗。嗨!连长这样严肃地瞅他哩!他说:“误了开饭时间?这……这……”他慌乱地左瞧右看。周大勇压住他的肩胛,要他坐下。

老孙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说:“啊,连长,你要好好睡一觉,你和指导员总是劳累的!!忙,忙,叫人心疼!

周大勇说:“先说你吧,老孙。我看你的病不轻!”

“连长,我,没有甚么病……算不了甚么病!”

周大勇知道,老孙五六天来就闹痢疾,今天行军中,还晕倒了一次。岂止老孙是这样?很多战士喝了苦水都拉肚子。

为了不耽误行程,夜行军中不少战士都是把裤子脱下来搭在肩膀上,让粪便顺腿往下流吧,反正连队里也没有女同志。周大勇想着老孙这几天行军中的艰难,再看看老孙那因睡眠不足而发炎的眼睛和那肿得穿不上鞋的脚,说:“老孙,你是老战士,有什么话尽能给我谈呀!你有病,可又不吭气,这还成呀?”

老孙说:“连长,你不是说要咬紧牙嘛?……咱们炊事班人人脚肿,都有点小病。我能挺住,他们也能挺住。咦!我是个应名的党员,没有啥能耐,吃点苦可还行啊!”周大勇用木棒拨弄火,眉头拧起,长久地满怀深情地望着老孙。他说:“你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十二点才出发;咱们要抽时间准备水,要不,部队就过不了沙漠。这么,你还能得空到卫生队看病。老孙,保重身体,千万保重身体。在这艰难的日子里,老战士比什么也宝贵!”

老孙说:“连长!你快去歇息,看你跟指导员熬累的……,教人心疼!二

上级指示,部队在原地不动,抽出一天时间准备水。因此,团司令部命令:各营各连,派人到方圆三十里去找水。到处部队都驻得满满堂堂的,找水不容易,找水的人员跑了多半天,搞回来的水,全团每人还匀不到一茶碗。

团长赵劲准备派三百个战士,再去搞些水回来,可是第二批找水的人员还没动身,就来了出发的命令。命令上写着:

三边分区的敌人准备沿长城向西逃跑,因此,部队提前出发。艰难的行军开始了。当地有谚语:“过了八百里火焰山,一眼望不尽的老沙滩。”一点不假啊!

战士们在沙漠中走路,是走一步退半步,而且每走一步,鞋子里就灌满沙子。因此,他们从昨天下午六点钟出发,走了一个通夜,才走了四十里路。夜里又刮大风,作向导的老乡是过惯沙漠地带的生活的,但是连他们也迷失了方向。部队首长只能按指北针定方向,指挥部队前进。

第二个通夜行军过去了。

天亮了,太阳好像突然从沙漠中跳出来爬上了天空。

天边无际的沙漠像黄色的大海,太阳照在上面,万点光亮闪耀。战士们朝远处望,远处海天相连。战士们朝四面望,天像一口大锅倒扣在广阔的大海上。

一路路的部队行列,望不见头望不见尾,在广漠漠的黄沙中像浮游一样前进。

虽然说经过一天两夜的行军后,疲劳煎熬人,可是离开了大风沙的黑夜,战士们都精神一振。

政治工作人员、共产党员们,前呼后应地鼓动:

“发扬互助精神,战胜沙漠!”

“通过沙漠就是胜利!”

宣传员们站在队伍旁边,嗓子沙哑地讲着今天沙漠行军中大伙要注意的事情。

正晌午,蓝蓝的天上没一丝云彩,挂在天空的太阳猛烈地喷火,沙漠被烧得滚烫,空气灼热。人像跳到蒸笼里一样难受。没有一点水,没有一棵树,没有一丝风,战士们渴得嘴唇都裂口了,喉咙里直要生烟冒火,头昏眼花。很多人流鼻血。马尿下来,人们都眼红地瞅,生怕那混浊的马尿被沙漠汲去。

战士们把烫热的步枪,从这个肩上移到那个肩上,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去。

突然,天空传来轰轰的响声,战士们都习惯地向左右看,到处都是平漠漠的黄沙,没处隐蔽。

周大勇抬头看,只见一架飞机飞得很慢。他想:“侦察机!”

过了一会,敌人三架飞机来袭击。敌人飞机绕了一个圈子,就怪叫着向战士们俯冲扫射,千百条火箭从战士们前后左右穿过,沙子被打得扬起来。

战士们忽地散开,卧倒。只有周大勇直挺地站�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4)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